第7章 With you.可塑性心意

“有事找我。”

“那我真找了啊！”

划开手机，找到头像…有了。

“在不”

“怎么了”

“你觉得哪里可以去玩玩的，我和初水打算出来逛逛”

……

“我之前都没单独和你出去过，我怎么知道？”

不是怎么还怨上了呢？当时都没假放啊！虽然我确实不是主动邀人的类型…啊…想什么呢我！

“求你了，想想吧～初水现在还在别扭，楒樆同学～”

……

“三翁公园，今晚放烟花”

“OK谢谢”

“明天晚上请我吃饭，反正放假”

“可以带初水嘛，或者林律…”

怎么可能一个人和你去啊楒樆依！

“随你，这顿饭你是省不了的”

“OK”

“我要吃火锅”

……

所以，那个公园在哪，还真有新地图？搜搜…坐11路公交？

“新。”

“什么？”

“坐这路车么？”

“11路…啊…对，走吧！”

“嗯。”

当下时段乘车的人并不多，足够让两人并排坐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温度。

“额…还要坐个二三十分钟…总不能就这样坐着吧？还是和初水…”

“诶？”

初水爱不知什么时候靠在窗边睡着了，光影打在脸上，恬静得像只小猫。

“除了一开始见面的时候，你今天一直很安静呢，做什么都要看看我，像是感觉下一秒我就要消失的样子…”

“初水，你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你内心明明是相信我不会轻易离开你，所以才有底气任性成这样的吧？”

“啊…又感觉有点自作多情了…好矛盾。”

“唔嗯！”熟睡的女孩突然轻吟一声，像是被公交车的颠簸碰醒了。

但好像还有别的原因？她的视线辗转反侧，在第一眼没寻到什么后，转头望向身旁。

“呜…”初水爱挽住江新的手臂，在颤抖数下后平息下来，也没有继续睡觉，只是微睁着略有湿润的双眼，保持着姿势。

“做梦了？”

“嗯，有点。”

“除了“嗯”还有其他描述吗？难得呢。”

“做了什么梦？”

…

“我好像在凶一个人的样子，然后被捂住了嘴…之后就什么都看不清，好黑…有点害怕。”

“这是…说我吗？”江新并不傻，他从没想过逃避他的错误。

“在最后，那个人走了，然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没事哦，现在我在这里陪着你。”

“呐，新…我…初水现在很乖吧？”

“嗯。”

“但是…新一直都像不愿意初水这样呢…我做错什么了么…”

“没有啦～”

“从新让我改称呼开始，一直感觉有点怪怪的，明明只要听话就好…但是呢…”

“怎么了？”

“就像现在这样，我忍不住想很多事，想出门给新买午饭，想着穿什么衣服，想着去哪里玩，想着…”

“还想什么？”

“想梦里的人是不是新…好奇怪…”女孩渐渐抽噎起来，“但是…为什么呢？明明…明明我只要听话就好了…”

“初水，再休息一会吧？虽然你10点才刚醒…不过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初水已经很累了，像做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导数题一样，明明有答案，过程却云里雾里，解不开呢～”

“因为都是我催眠你才这样的，初水你不用责怪自己啊…”

“呼…那确实不懂呢，那新知道答案么？”

“我也在解题呢～不过不是导数，也许是选择题？哈哈～”

“嗯…”女孩梦呓着闭上双眼，“那新…记得叫我…到站了的话。”

“好。”

“感觉初水她有点变化了，但不知道是好是坏？我该和她说“答案”么？”

初水爱就这样靠在自己身边睡着了，她方才寻求安慰的样子惹人怜爱。

如江新所说，从早上到现在，他一直在做选择，该不该出校门，该不该回应女孩的依恋，该不该回复一次次的请求，该不该和朋友坦白，该不该出门…

每个选项背后的分支少年都在绞尽脑汁地推演，害怕拥有的一去不回…不安感让他想要保持现状，但内心却渴望更好的发展。

而如今，女孩已然有所改变，需要顺其所想，让她回忆起被“保护”的自己吗？

————

“初水，你听我说，昨晚我确实催眠了你，但一开始我没有…”

“我不管！如果你真的不心虚的话，那为什么…为什么上午我发消息给你一直没回我！坏蛋！胆小鬼！”

“你知道一个人在学校、在路上强忍着有多难受害怕嘛！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愿和我说！”

“我今天因为你的暗示晕了好几次，到最后你也只是看着！”

“就因为你不想我下午放学做你不想做的事？”

“你现在明明能和小依说这么多过去的事，为什么又要避着我？”

“你到底不想我知道什么？江新！”

“……”

“你说话啊！”

“近晚夕阳。”

“？！…新…”

————

“呼…”

回忆起前天晚上初水爱对自己失望的呐喊，江新感觉现在和恋人的相处是如此安逸温馨，简直像美梦一般甜蜜。

还感到梦幻的…负罪感。

“初水似乎还没原谅我，楒樆依还在等消息，林律也在担心…”

唯一让少年感到一丝慰藉的是由倚靠传来的温暖，甚至这份热量本不该存在，因为女孩本不该是现在这样。

“三翁公园，到了——三翁公园——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准备下车…”

“呼…不要太压抑自己…现在是约会时间！”

公交车的提示音和手机的震动打断繁杂的思绪——目的地到了。

“初水。”

……

“初水？”

“唔…新？”

“到了哦，下车吧？”

“嗯…好～”

楒樆依推荐的地方…还不错？话说烟花会在哪里放呢？观赏位在哪呢？

寻着导航走进公园，放眼望去，与其说是公园，倒不如说是一个大型花园。

即使在冬天，眼前依然一片斑斓，如春生机。

“虽说现在刚入冬，但就算是秋天打理成这样也好厉害啊…”

“好漂亮。”女孩也忍不住感叹，“要先往哪走呢？”

“这边吧？”少年指了一边路。

“嗯！”

接下来，就是两人的二人时光，今年气温如往年一样奇怪，在满减活动过后，昼夜温差能到20度。

幸好现在是下午，太阳的光照恰好暖人心脾，同初水爱游于草绿花香之中，江新感到久违的宁静。

但随着时间流逝，自然的治愈抵不过内心的积郁。

可能是早午餐一块吃了的原因，初水爱有点小饿，在路过一家小卖部时，她扯了扯江新的衣角，问能不能买一个烤肠吃。

这当然可以，这本就不是要经过“江新”允许的事。

“一起去。”

在少年打算原地等待的时候，初水爱似乎不愿意和江新拉开距离，执意要两人一同前去。

江新心里一阵苦楚，正常来的话，他本应该对女孩的撒娇感到甜蜜，现在却是另一番滋味。

“初水开心就好了吧？”

“约会当然要开心才对，本来就是带初水出来散散心的，她已经有向好的趋势，也许再过段时间就能回到以前的样子了。”

…………

两人在花园里逛了一下午，吃了晚饭，找到了放烟花的地方，他们打算找个地方坐坐。

直到烟花放送前的一个小时，少年没有主动向女孩提出过一次想法——约会时的想法。

他回应和肯定着女孩的呼唤与意见，真心的微笑的，乏力的。

“新，还有多久放烟花呀？”

“差不多一个小时，想再逛逛么？”

“嗯…不用了，有点累呢…”

“好。”

长椅上，夜空下的一对恋人静静倚坐在一起，周围的一切仿佛与二人无关，只待烟火升空绽放的时刻。

“休息嘛？休息会吧。”

江新闭上眼睛，环境的喧闹混成伴睡的白噪音，身心俱疲下，不一会进入了梦乡。

————

“小初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你不要像对我…像初中时候一样对她。”

……

“我就说你，还是像那样，有时候想为别人好，却又差点意思，最后闹得不愉快。”

……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什么才是喜欢？10岁出头的告白，真的是喜欢吗？我们真的能对彼此负责吗？能一直走到最后吗？”

“记住我和你说的话，江新。”

……

“你到底不想我知道什么？江新！”

“说话啊！”

手机屏幕前，初中？高中？暑假——

“我们还是那样的关系么？”

“不是了。”

————

“呼嗯…”梦到了不好的事情，江新猛得一颤，醒了过来。

“新？”身旁传来关心的唤声。

“啊…初水？你没睡么？”

“果然这么吵睡不好啊，梦倒是做的挺真实的，看来我也差不多要坏掉了，呵呵～”

“初水没有哦，在偷偷看新睡觉的样子。”

“被说得有点心动呢。”

“真的么？”

“有的啦。”

“主人…没有吧？”

“诶？”

女孩肯定的否定让江新一时不知所以。

“初水你在外面还是正常称呼比较好…”

“可是这对我来说就是正常的啊？况且新也命令过，除非忍不住，才不能说。”女孩坐起来嘟着脸对男孩说道，一天都乖巧顺从的她难得露出不满，“现在，人家忍不住了嘛！”

“你真是让我没招了啊，初水。”江新有点苦笑不得，女孩理所当然的无理取闹让他久违地放松下来。

“噗，主人被初水暴击了，杂鱼。”

“从哪学的啊，我才不会因为你说这个词兴奋起来。”

“那～要怎样才能兴奋呢？初水变成你的专属女仆嘛！嗯…好像也差不多了？哎呀，但是新总是表现得一点自觉都没有！命令～初水要命令哦～”

说着说着，初水爱攀上江新的一侧身子，作出任君采摘的样子。

“我确实会兴奋，但你会坏掉的，所以说…”少年半开玩笑地回应着，但女孩下一步的动作出乎意料。

“没有关系哦～就算新现在就让我色色我也不会拒绝哦～”女孩强势地打断少年的话语，在江新耳旁吹着热气，她感到男孩的脸颊切实红润起来。

“初水，不要这样，我不想…”

“新是不想，还是不敢呢？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家，初水会把自己的全部给主人～”

女孩脱下外套盖住两人的上身，嘴唇贴近男孩的脖颈，一手上下摩挲对方的腹部。

“呐？主——人～”近乎嘘声的低语传递出本人热切的爱意。

种种暗示下，江新承认自己十分受用，但…

“这个样子的你，我已经体会过很多次了，每当如此你就一定有些心事想和我聊吧，爱？”

“初水，烟花快开始了哦？”

“嗯…也是呢，现在任性的话也太破坏气氛啦。”

少女一转方才的诱惑，挽住少年的一边，紧紧贴住，微睁着双眼，望向远边烟火将盛处。

“现在在想什么呢？”

“今天好开心！”女孩心里如是回复着，但还不够。

“初水一开始真的真的…很想叫新“主人”呢，但是我很乖哦，没有任性…因为新当时实在是太温柔了，我忍不住就答应了。”

女孩徐徐轻语着，倾诉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心声。

“本来想拒绝的…明明“主人”就是“主人”，为什么不让初水喊出来呢？”

“在车上也是，新说的“答案”也没有告诉我，初水只好自己想了。”

“这个花园很大呢，走完很累，玩得很开心，但是…好像只有我开心啊…一天下来新一直都没有笑过一次，还做噩梦了，所以初水稍微任性了一下，想着这样你就会满意什么的。”

“但看上去并不是这样呢，果然现在的我不是…”

心里闪过苦楚和不甘，女孩觉得有点分不清自己了…强忍着情绪，表面依然柔声倾诉道。

“啊…是不是初水太放纵自己了呢？一直想要这个想要那个，一直问新…是不是我只要听话就好，什么都不该想呢？毕竟昨晚就是这样，今早也是这样。”

“不是的，初水。”

“就是说嘛！要不新怎么会一直让着我呢？”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啊？新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

“还是说，在初水不知道的地方，新确实做了一些事？比如昨天？前天？”

“说出来吧，新，现在的我，不是你想要的初水，不是么？”

女孩的诉语并不带有指责和质问，只是满心的温柔与祈求，还有一点淡淡的愧疚与悲伤。

“初水就是初水啊，怎么会有“不想要”这样的是…”少女的挚语打动江新的心房，也许自己早就可以……

嘭嘭嘭！

犹豫之际，烟花悄然升空，四放的粼光在夜空的幕布上绽出耀眼的花火，阵阵破空响时，周围的人群随之跃动起来，争相记录着此刻美好的梦景。

“哎呀…我的手机相机不行，你拍完发我！”

“你看你看，那个那个！”

“这烟花还挺高级。”

“呼…手有点冷～”

……

“噗，新好奇怪，我当然是我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说的～”光影摇曳间，初水爱拿出了手机，边唤着少年，边摆弄着什么。

“初水…”视线从烟花转向身旁，与自己恋爱的少女总是百看不厌。

少年依然在纠结要不要把之前的事告诉女孩，他察觉到自己有点不舍，现在的初水爱实在太过美好。

“刚刚在新睡着的时候，我悄悄试了试，果然只有声音和本人在身边还不够，现在看看是不是要在主人知情的时候才有用，哼哼～”

初水爱把有线耳机的一边给江新戴上，一边放进自己的耳朵。感受到男孩的犹豫，她决定给自己一个温柔的安眠。

“这是？”

“催眠词的录音，突然想起来有的，好巧啊…是不是初水自己内心在作怪呢～”

“哈？什么时候…啊重点不是这个，初水，不要就这样放出来，我不知道又会不会…”之前镇定的少年这下倒是有点绷不住了。

但即使这样说着，江新也没有动手制止的意思，因为初水是他喜欢的人，在经历这么多事后，如果连自己都没法判断是非对错的话，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否定她的想法？

“怎么慌啦？明明我刚才那样动手新都撑住了哒，杂鱼，杂鱼～”

“这是两码事啊喂！”

“没关系哦，初水她…应该已经原谅新了吧？”现在的女孩似乎在以另一个身份坦然告白，“我喜欢主人哦，新，但下次还是不要再让我出来了，因为你好像并不想…虽然想这么说…”

“？初水，不要这么…”

“嘘～初水今天很开心！新努力做到了想做的事哦！主人自己还没注意到吧～！”

“？？？初水！”

“近晚夕阳”

不顾少年的呼喊，少女按下了播放键。

“哈…感觉…有用呢…唔…”

“新…明天见。”

女孩最后也是笑着的。

焰火闪烁里，她轻阖双眼倒在怀里，沉入如梦的幻想乡，一如初浴时那样暖热安心，水润心头，爱随心/新起。

“……”

“就算你这样做，我还是不知道要怎么用催眠让你变回来啊，初水…”

记忆回溯？情感操作？常识改变？不…

“只要醒过来，就好了吧？之前就是我什么都没催眠，你就自己整出那么多事，真是糟糕…”

“要是猜错搞砸了，我也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初水。”

“唔…在？”

“听我说，当我数三声，你就会从催眠里醒来，好么？”

“嗯。”

“好…”

一！

二！

三！

啪！

“唔…”少女吟出梦醒的呓语，像是睡了很久。

“爱？初水？小初？初水爱？”

“哎呀…别乱喊…唔…”女孩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抱怨着江新不合时宜地呼喊，明明睡得很香来着…

嘣！

“哇！什么啊！”烟花迸发的声音吓了初水爱一跳，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能吓着，多大了？”

“这不是才刚睡醒么…诶不是，我在哪？”

“嗯？”

“哈？不记得了？什么意思？存档归零了？不要啊初水大小姐！”

“额…你和我在外面的公园看烟花呢。”

“一看就知道吧？我的意思是我怎么在这里。江新，我不是和你在家嘛？”

“我不知道。”

“这下我真是云里雾里了啊，不要再问啦！”

“你又催眠我干了什么好事么？”

“准确来说，是你自己催眠的。”

“我自己…诶…“又”是什么意思？”

“想起来了？”江新就这样看着初水爱苦思冥想的样子，心里满是宠爱。

“哦…我放学晕了，然后我两吵架来着，因为你催眠我什么的…嗯？那我为什么在这里？应该回家了啊？”

“额…初水你…不怪我了么？初水你当时明明很生气啊…”

“感觉直接问出来有点别扭…没问题吧？”

“你不是向我坦白道歉了么？之后再聊了一会我们不就和好了么？”初水爱很自然地陈述道，随后继续审问眼前的少年，“所，以，啦！我现在为什么在这，江——新！”

“其实呢，是楒樆依推荐我们来这里的，然后呢，如此如此，这般那般，就来这里了。”

“不要装傻，我生气了哦！”

“我说！我说！”

就这样，江新略加修饰地向初水爱将今天和昨天的事捋了一遍，过程中不乏女孩羞耻的质疑和捶击。

……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呼…”说罢江新大叹一声，喝了口水。

“这样嘛…还蛮…奇怪的。”

“嗯嗯嗯，是的是的。”少年附和道。

“感觉好丢人，想忘掉。”

“哈～这可能也是你醒来不记得的原因吧？”

“还真是。”

……

“麻烦你了，新。”

“不用这么说啦～回来就好。”

“嗯。”

“你真的不生气了么？我只是这样患得患失地…单纯只是和初水你度过了一天。”

江新背靠在椅子上，抬头望向远处渐弱的焰火，此刻心里所有的不安已然消逝，唯有一丝愧疚绕在心头。

“我不记得新你确切做了什么事，但是呢…”初水爱站了起来，进入少年视线的一侧，“现在的我，比之前更喜欢你了哦～新！”

“你陪了我胡闹一天了，这就足够了啊，傻瓜。”

……

“我也是，初水。”

嘭！

随着最后一发升空的焰火燃尽，一切的一切归于沉寂，唯留下散不尽的情意化于观演者的心海里，久久无法淡去。

“回家吧？路上再和我多讲讲，或者和朋友报个信。”

“比如你的楒樆么？”

“哎呀，当时我肯定在吃醋呢～明明我们刚认识时候才这么叫她来着…话密了嗷！”

“了解了解。”

“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