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变故
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 一梦清风 · 2 / 2
她知道他喜欢什么,需要什么,总能恰到好处地撩拨起他的兴致,又给予他极致的放松与满足。
事毕,她也会如同最贴心的情人般,与他依偎着说话,聊聊楼里的趣事,听听他偶尔流露的烦闷,却从不越界打听朝堂机密。
她分寸拿捏得极好,既是得力下属,也是知心红颜,更是能让他彻底放松身心的温柔乡。
楼里的姑娘们都是人精,时间久了,自然看出些端倪。
妈妈对齐王殿下,那可真是与众不同。
殿下对妈妈,也是格外宽容信赖。
私下里,她们难免窃窃私语,带着羡慕与好奇。
“你们说,妈妈是不是给齐王殿下下了什么蛊啊?怎么殿下对妈妈言听计从的?”
“就是,你看殿下看妈妈那眼神……跟看别人都不一样!”
“何止是下蛊!我听说啊……”有消息灵通的压低声音,“妈妈那‘七夜雪’的名头,说不定就是在殿下身上练出来的呢!你们想想,妈妈多厉害,殿下又那么风流,这七夜风流……嘻嘻……”
“哎呀,你这死丫头,胡说些什么!”另一个笑着去捂她的嘴,脸上却也是八卦的红晕。
这些私语偶尔会飘进洛春水的耳朵里。
她听了,并不着恼,也不解释,只是脸上会不由自主地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波流转间,春意盎然,娇嗔地瞪那些丫头一眼:“一个个的,活儿都干完了?在这儿嚼舌根!小心扣你们月钱!”
虽是嗔怪,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怒意,反而透着一种被说中心事的羞赧与隐隐的得意。
姑娘们嘻嘻哈哈地散开,心中却更笃定了几分:妈妈和齐王殿下之间,肯定不简单!这“蛊”啊,怕是早就下得深深的,谁也解不开了。
洛春水独自站在廊下,望着李瑜可能来的方向,轻轻抚了抚自己发热的脸颊。
下蛊?
或许吧。
不过,这“蛊”的名字,或许叫“忠心”,叫“默契”,叫“彼此需要”,也叫……那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超越了利益与利用的复杂情愫。
有李瑜明里暗里的支持,有她自己的手腕与付出,青琼阁在她的打理下,越发成为西城瓦肆独一无二的存在,也成为李瑜手中一张越来越重要的牌。
而这“下蛊”的传闻,不过是这风月繁华与权力交织的画卷上,一抹旖旎而神秘的色彩罢了。
太子李干亲临青琼阁,这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白日里的青琼阁,虽不如夜晚喧嚣,但也自有其风雅热闹。
然而今日,这份风雅被骤然打破。
太子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十余名校事府的武吏,皆是精悍干练、气息沉凝之辈,甫一入门,便迅速控制了前后出口,肃杀之气顿时冲散了楼内的靡靡之音。
大堂内听曲的客人、抚琴的姑娘、端茶送水的小厮,全都僵在原地,惊恐地看着这位突然驾临、面色冷峻的储君。
洛春水闻讯,心中猛地一沉,面上却迅速堆起最得体恭敬的笑容,疾步从楼上下来,迎到太子面前,深深福礼:“民女洛春水,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她语气惶恐,眼神却飞快地扫过那些校事府武吏,心中急速盘算。
太子李干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地扫过洛春水,并未叫她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堂:“孤奉旨查办兵部侍郎柳机贪墨军饷一案。据查,柳机此刻正藏身于此。校事府,搜。”
“遵命!”
一声令下,十余武吏如同鹰隼般散开,动作迅捷而有章法,直扑楼上各层雅间厢房。他们显然早有目标,对青琼阁内部结构似乎也并不陌生。
洛春水心头剧震!
柳机柳大人?
那位兵部侍郎确实是青琼阁的常客,出手阔绰,尤其喜欢三楼一位新来的清倌人“露华”。
今日……他确实来了,此刻应该就在三楼天字三号房!
可太子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还带着校事府的人直接来抓?
这等查办贪官之事,素来是都察院的职权,长公主李寒霜的地盘,怎会突然由太子麾下的校事府插手?
电光石火间,洛春水想到了近日齐王殿下与长公主走得颇近的传闻,想到了太子与齐王之间微妙的对立……这恐怕,不仅仅是抓贪官那么简单!
这是敲山震虎,是冲着青琼阁,更是冲着青琼阁背后的齐王殿下来的!
她想要设法通知楼上,或者至少拖延片刻,但太子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她身上,让她不敢有丝毫异动。
她只能跪伏在地,听着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粗暴的推门声、客人的惊呼和姑娘的尖叫,心不断下沉。
校事府的搜查效率极高,很快,三楼传来了明显的骚动和打斗声!
“站住!”
“砰——哗啦!”
似乎是有人破窗的声音!
紧接着,一名守在楼下的武吏眼尖,指着侧面的小巷大喝一声:“在那里!跳窗跑了!追!”
几名武吏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大门和侧窗追了出去。太子李干眉头微蹙,也移步向门口走去。
不多时,两名武吏扭着一个衣衫不整、甚至可以说是几乎赤裸的中年男子,从侧门重新押了进来。
那男子发髻散乱,身上只胡乱裹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扯来的外袍,堪堪遮住要害,露出两条毛腿和精瘦的胸膛,脸上又是惊恐又是羞愤,正是兵部侍郎柳机!
他显然是在情急之下跳窗想逃,却高估了自己的身手,也低估了校事府武吏的能耐,没跑出几步就被逮了回来。
与此同时,三楼天字三号房门口,一名武吏推开房门,向楼下高声道:“殿下,房内还有一人!”
众人的目光随着太子拾级而上,聚焦在那间凌乱的雅间门口。
只见房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酒菜泼洒了一地。
最里侧的绣床上,锦被凌乱,一个年轻的姑娘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只露出一个乌发凌乱的脑袋和一片雪白圆润的香肩。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满是惊惧,显然是被方才的变故吓得不轻。
正是柳机今日点的姑娘,清倌人露华。
柳机被押到房门口,看到屋内的情形和太子冰冷的目光,顿时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太子李干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狼藉,掠过床上惊恐的姑娘,最后落在狼狈不堪的柳机身上,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柳侍郎,”太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斤重压,“好雅兴啊。军饷贪墨,证据确凿,你不思悔改,竟还有心思在此寻欢作乐,甚至妄图跳窗脱逃?”
“殿、殿下!臣冤枉!臣……”柳机语无伦次,还想辩解。
“押下去。”太子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挥手。
武吏应声,将瘫软的柳机粗暴拖走。
太子这才将目光转向依旧跪伏在楼下、脸色苍白的洛春水,又看了一眼屋内惊恐未定的露华,淡淡道:“青琼阁容留朝廷钦犯,虽非主谋,亦有失察之过。洛娘子,你这生意,往后还需更加‘谨慎’些才好。”
这话听着是告诫,实则是敲打,更是警告。
洛春水连忙叩首:“民女知罪!民女日后定当严加管束,绝不再犯!谢殿下宽宥!”
太子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校事府的人,押着柳机,在一片死寂中离开了青琼阁。
直到太子的身影彻底消失,青琼阁内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洛春水缓缓站起身,腿脚都有些发软。
她看了一眼楼上依旧在啜泣的露华,又望了一眼太子离去的方向,美眸中闪过深深的忧虑与寒意。
太子今日此举,抓柳机是真,但更重要的,恐怕是借题发挥,敲打青琼阁,震慑齐王,甚至……隐隐有向长公主都察院权威挑衅的意味。
这京都的水,是越来越浑了。而她们青琼阁,似乎已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妈妈……”有胆大的姑娘小心翼翼地上前。
洛春水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平日的镇定,吩咐道:“收拾干净。今日之事,不许外传,楼里人也不许再议论。露华……好生安抚,这个月多给她些赏银压惊。”
她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给齐王殿下。太子的刀,已经明晃晃地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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