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御前一折
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 一梦清风 · 1 / 2
且说这菜馆干了几天,当真是如火如荼。
自打开张以来,灶火从早烧到晚,锅铲声没断过。
门口排队的人也从没少过。
有从西城专程赶来吃土豆干青椒的,有说那羊肉锅连汤带肉一碗下去浑身冒汗的。
墨云岫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天天站在灶台后头颠锅。
油星子溅在手背上,烫出几个小红点,她眉头不皱,手腕倒是粗了一圈。
阿蛮和阿烈里外穿梭。
阿蛮端菜,托盘举过头顶,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像条泥鳅;阿烈擦桌,抹布往肩上一甩,一手收碗,一手抹桌子,动作快得带风。
桂兰蹲在柜台后头记账,笔尖蘸着墨,在纸上沙沙地响,就没停过。
可到了月底,桂兰把账本一摊,手指压着封皮那道折痕,来回摩挲了两下。
灶上炖着汤,咕嘟咕嘟的声响里,她开口,声音压得比汤泡还轻:"公主,这个月的账……"她顿了顿,喉头动了一下,"刨去柴米、炭火、碗碟,还有您让送的那几碟泡菜……净赚,五十文。"
阿蛮正蹲在门口剥蒜,手里的蒜瓣"啪"地掉进了簸箕。
"五十文?"她抬起头,蒜汁沾在手指上,黏糊糊的,"那还不如我去街头卖艺。翻两个跟头,赏钱都不止这个数。"
墨云岫拿过账本,没翻,往灶台上一丢。账本落在柴堆上,溅起一点火星子。她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面粉扬起来,在日光里浮了一层。
"急什么。"她说,声音混在油锅的滋啦声里,"这才刚开始。"
桂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墨云岫已经转过身,从锅里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尝了一口。
眉头微微皱起——咸了。
她放下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明日开始,每桌送一小碟泡菜,再送一壶粗茶。"
桂兰差点跳起来,账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公主!送茶送菜,成本不就更高了?一壶粗茶三文,一碟泡菜两文,一桌送出去五文,一天少说几十桌——咱们那五十文,还不够贴一天的!"她越说越急,手指头在账本上戳出几个墨印子。
墨云岫靠在灶台边,灶台的热气烘着她的后背。她没看桂兰,看着窗外那棵枣树。枝头新发了嫩芽,绿得扎眼。
"这叫让利。"她说,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你让人家觉得占了便宜,人家下次才会来。做生意不能只盯着眼前的铜板。"她收回目光,看向桂兰,"先把人养住。人养住了,钱自己会来。"
桂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那账本又往怀里搂了搂,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长,像把肺里的空气全挤出去了。
阿蛮坐在门槛上,剥完最后一颗蒜。
蒜皮拢了拢,扫进簸箕里。
她忽然转过头,冲墨云岫龇了龇牙,露出一排白牙:"公主,要不然,你让我和阿烈在门口摔跤吧。北曜的摔跤,比那些耍猴戏的好看多了。保证把半条街的人都引过来。"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两手作势要揪阿烈的领子。
阿烈正在灶台边切菜,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头也没回:"你摔得过我?"
墨云岫没好气地摆摆手:"得了吧。那哪是吸引人,那是吓人。让人家看见两个女人在门口打架,还以为我这馆子里头有什么猫腻。"
阿蛮撇撇嘴,没反驳,转回去继续剥蒜了。
另一头,李翊坐在书房里。
手里捏着一本账册,正要翻页,听见门外有人通传,说是阿莱求见。他让人进来了。
阿莱这几日忙里忙外,已经很久没来书房请安。
李翊心里有数,放下账册——册页停在中间,露出半截墨字。
他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
他没喝,又放下:"你最近怎么老往东院跑?"
阿莱站着回话,先灌了一大口茶,顺了顺气。
便把这几日跑市舶司、办经营许可、替王妃跑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市舶司那个主事故意卡着文书不批。
李翊听着,手里转着那只核桃。核桃在他指间转了几圈,忽然停住。
阿莱说到"市舶司"三个字时,李翊正要去端那盏凉茶。
手在半空停了一瞬,指尖离盏沿只差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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