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花苞信物
有桃夭夭 · 七月流火 · 1 / 2
仅仅过了三息,何稻絮霍然而醒,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重新恢复清明。
他反应极快,瞬间撑开由气血凝聚而成的坚实壁垒,将他和许折葵两个人罩下,以此阻挡接下来的偷袭。
果不其然,几道强悍至极的灵力术法如约而至,或明或暗,皆是势若惊雷,夹杂着玄异气息,似流星般的撞击在气血盾壁之上。
“别怕,我会护着你。”
许折葵早在他被偷袭时,就散开雄浑灵力,全力施展防御术法。
只见晶莹剔透的气血壁垒下,还有一层虚幻的骄葵幻象,呈合拢之势,保护他们两个人安然无恙。
小家伙松了一口气,对防不胜防的偷袭感到一阵后怕。
他不怕自己遭受什么伤害,唯独担心自己会连累许师姐落入不妙境地,这点恰好是他最无法接受的后果。
在双重防御摇摇欲坠之下,几道迅速出手的灵力术法余韵皆散。
众人放眼望去,瞧见一大一小两人正盘坐在原地,神色严肃且严阵以待,才知道对于这类实力强劲的组合,仓促的袭击根本行不通。
『之前说好要一起对付三禁脉的人,怎么都联手针对我们呢?』
何稻絮环顾四周,将所有人的表情脸色看在眼里,默默分析着当下局势。
除了自己和许师姐,还剩十六对男女组合,以及六位单独的女修。
其中属于兰之一脉的弟子,只剩陈栖苇和他的搭档,其他三十六个人都是潜在的对手。
“我们兰之一脉这么弱的吗?怎么只剩下四个人了?”
“……呃……”
许折葵也不知如何跟他解释原因,毕竟先前六道关卡的确困难重重,加上问心台的决胜阶段只接受前四十九对组合,所以兰之一脉的弟子看起来格外稀少。
“算了算了,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尝试反击一下。”
顶着许折葵的惊愕目光,何稻絮轻轻嘀咕一声,随即站起身子,做好了蓄势待发的准备。
为了以防其他香引的再次偷袭,许折葵不得不将数颗明亮的香引光团笼罩在他身上。
娇小身躯映着五彩斑斓的光辉,清秀绝伦的可爱小脸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依然保持着对万事万物的好奇与探索。
这般懵懂青涩的模样招人喜爱,若非处于决胜阶段的特殊时期,谁又会愿意欺负如此粉雕玉琢的小家伙。
『……不死之心……回溯……』
他伸出一只白净小手,精纯的气血之力沿着娇嫩掌心逸散而出,化为数不胜数的微小光粒,组合成了一面光滑平整的镜子。
在体魄之力的持续灌注下,镜面开始显现刚才的场景,将几人出手发动袭击的画面原模原样地完全显现。
和那几个人的脸庞身形一一对比之后,众人脸色怪异,知道这小家伙大有可能会展开报复。
『何师弟,可否暂且放下恩怨?我们当下的目标是三禁脉的人。』
赵摇樱及时传音,试图劝阻何稻絮。
而他也猜到肯定会有人来劝解自己顾全大局,他的其中一个目的是为了报复回去,另一个目的则是为了谈条件。
『当然可以,三主脉和其他两次脉的袭击,我可以暂且不追究什么,不过解决完三禁脉的人,我必须拥有一次最高的主导权,不然我不介意大开杀戒。』
和祝挽棠、风念芷简单交流后,赵摇樱再次传音表示允应,这件事也便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许师姐,等下你不要出手,多多保存实力。待到解决完三禁脉,之后的事情你不要阻止我。』
『好。』
许折葵眸色复杂,却惹得小家伙兴致盎然,小爪子揪住她的袖口扯了扯。
“别这么愁眉苦脸嘛,有我全力辅助你,其他的不足为惧。”他尝试缓解气氛。
“是是是,我答应你总行了吧,不过你要是输了,我可要把你的小屁股打开花。”她莞尔笑道,故意扬起玉手对着他的小屁股比划比划。
“当然不会。”
三主脉三次脉之间化解矛盾、达成共识后,三禁脉蓦地感受到莫大的压力,尤其是三位首席弟子,面对一群人的虎视眈眈,便是拥有百般诡异莫测的能力,也遭不住一拥而上的繁多攻击。
“白一交给我吧。”
何稻絮一步踏出,澄澈有神的灵盈目光瞅着曼陀罗一脉的首席弟子,率先给自己挑选了合适的对手。
所谓白一便是对这人的称呼,三禁脉的弟子很少以真名示人,按照传统惯例,以白色代表曼陀罗、红色代表彼岸花、血色代表血蔷薇,加上该弟子在位脉之中的次序,一直沿用至今。
白一身体略微僵硬,迎着小小少年的认真眼神,尝试劝说道:“何师弟,你如此卖力为他们鞍前马后,不怕事情结束后他们卸磨杀驴吗?”
何稻絮怔然片刻,而白一继续怂恿道:“先前之事是我不对,只要你愿意和我们站在同一战线,我全力助你们登顶魁首宝位,如何?”
“我确实有点心动。”他迟疑道,露出了似是而非的小表情,“可是你也看到了,刚才对我出手的几个人,大部分都是你们三禁脉的。”
多说无益,小家伙将全部注意力锁定白一,白嫩拳头迅速击破空气束缚,打出极其爆裂的骇然直拳。
“轰!”
何稻絮并不期待简单一拳就能彻底击溃曼陀罗的首席弟子,娇小体魄绽放九彩炫光,踩着轻快迅捷的步伐拉近距离,紧接最为熟练的浩荡拳法。
白一的身法亦是轻盈如燕,身形不断挪移旋扭,黑色披风遮掩一身皮囊毫不外泄,仅仅伸出两只苍白失色的手掌以挑拨长拳的攻势。
但她不曾想到这小家伙的力气如此巨大,两枚拳印迸发出足以摧崩山岳的体魄之力,能强行抵消她的挑拨手段。
饶是她发挥出十成的绵柔技巧,却难以招架沛然冲击。
“……哼……”
率先较量中,白一落入短暂下风已有隐隐不悦,反手挥动披风甩开距离,墨色依然,形如暗夜幽魂。
她摊开双手,更显肌肤苍然如死,掌心之中浮现古怪的灵力符文,加持气息节节攀升。
何稻絮怡然不惧,清秀眸瞳看出其间的异样波动,愣是半点不避,两只小拳头灌满沸腾气血,轰出长风震荡,打得天开雾散、生光莹莹。
『很厉害的灵力术法。』
他暗中惊叹一声,几乎在拳掌交加的瞬间感应到奇特的记忆波动,不断侵蚀着自己的脑海和心绪。
即便神魂受到封锁,可他的小脑袋瓜仍然固若金汤,扛着有些奇怪的大脑感触,在一次又一次的对拼中稳步占据上风。
从开始到现在,交手仅有十几个呼吸,何稻絮有点摸清楚白一的路数了,那便是单靠灵力无法完全且完美催动有关记忆的术法神通。
另外,眼下男修女修的神魂之力全都无法动用,对于她这种神魂修为高深的人来说是实力大损。
瞧见符文术法基本无用,白一愈发察觉这小东西的棘手,十指自然弯曲,化为两只索命白爪。
灵力乍现,丝丝缕缕的怪异气息凝聚成一幅幅狰狞而狂躁的记忆显像,在双手轮番抓挠时还伴随凄厉哭嚎。
『剜心旧梦爪·执念。』
白一的步调变得诡异多端,黑色披风与斗笠成为不可捉摸的烟云残影,唯有两只手爪如同厉鬼,不见半点血色,十根手指的指甲甲面浮现着十种残酷执念。
压力大涨,何稻絮也同样踩着精妙身法与之穿梭在交战场地各处,两只小手时而紧握成拳,出手给予强悍痛击,时而松散为掌,掌风拍散纷纷爪影。
可白一铁了心要造成伤害,不然起不了术法效果,是无法取胜的。
灵力在经脉中竭力燃烧些许,步伐速度大增,竟是顶着小家伙的惊异眼神,一只苍白手掌搭在他的肩头狠狠掠过。
“嘶啦!”
何稻絮的肩膀布料应声破碎,露出了白白嫩嫩的弹滑肌肤,而白一愕然,她看不到任何伤口,自然也不能使他陷入术法影响中。
“抓击对方记忆脉络?”
他很快道出这不痛不痒的抓挠所带来的效果,轻轻颔首,表示这招非常狠辣,很有可能令人道心受损、战力骤降。
“难怪你有自信挑我为对手,你真的很强。”白一罕见夸赞一句,暗中调转灵力,准备另外的诡异神通,“但你必败无疑。”
说罢,她轻柔一捻,捏住无形无质的记忆魂针,指节弹出,以刺穿空间的速度飞逝而去。
『残忆透骨针。』
何稻絮稍稍闪避,腰际被划破一个小口子,那细微魂针立马爆发百般痛苦记忆,不断干扰他的心神。
一股凉意席卷神台,朝向被封禁的神魂发动万蚁噬咬。
小家伙打了一个颤栗,索性一跃而起,直接避开正面交锋,也避开了她不断弹击的大片魂针。
正当过往最惨烈的记忆欲循环爆发时,他举起小手拍拍脑袋,气血宛如天降甘霖,迅速洗涤了种种纷乱杂念,而他腰际的伤口也在呼吸之间弥合完毕。
“好厉害。”
他的双眼散发熠熠星光,对这招魂针神通赞不绝口,可白一听来倒像是对自己的莫大嘲讽。
“给我闭嘴!”
“白一师姐,你好凶。”
体魄之力运转周天轮回,在他全身体表形成一层流光溢彩的斑斓霞衣,衬得小家伙钟灵毓秀,更显几分万法不侵的雏形缩影。
面对没了牙齿的老虎,何稻絮不需要什么花哨的出招,只有随局势不断改变的拳印、掌风和腿鞭,足以抗衡白一的灵力宝术。
再次斗了十几个回合,他又取得先手,小拳头快若惊雷,拖着一条华彩炫光,直接率先击溃白一的灵力运转,打散了她本想要释放的术法神通。
“白一师姐,我的本事如何?”
小家伙对她那句“各凭本事”念念不忘,下手愈发干脆利落,一记清爽果断的手刀斩碎了后者的灵力屏障,从而进入贴身的危险距离。
对于体魄修炼不精之人来说,若是被体魄强悍者近了身,即将迎接的便是疾风骤雨般的攻伐。
那不计其数的手脚攻击比灵力神魂皆快上半筹,毕竟不需要动用脑子,只管蛮横出手就行了。
“……你……”
白一有苦难言,尽管知晓这小东西可能比自己更厉害,但她认为自己并非软柿子任他随意拿捏。
勉强抵挡了一番水银泻地的华丽进攻后,视线中的精致小脸不见半分倦色,体魄气韵更如闪耀堂皇的小太阳,白一郁闷不已。
心态方面的细微转变被他识破,白一听得他清甜软萌的嗓音,颇有调侃的意味:
“白一师姐是害怕了吗?”
再次燃烧灵力施展遁法,白一被迫拉开安全距离,两只手在连番抵抗下微微颤抖,只有死死握拳后才能强行压下体魄方面的不适。
白一心思机敏,瞬间发觉了他不同寻常之处,生涩问道:“三位一体?”
何稻絮认真地点点小脑袋。
“可我比你高两个境界。”
“境界对我来说……嗯,可能没那么强的压制力。”
自知败局已定,白一反而坦然不少,落落而言:“何师弟,可否接我三招,若是你全部接下,我便彻底认输。”
何稻絮估量了一下,觉得问题不大,细细想来又认为自己有点吃亏,反驳道:“为什么要让我挨打?我不愿意。”
他们二人本就是焦点一战,很多人都暗暗关注,当听到小小少年发表这般言辞,顿时引来一片笑声。
小家伙脸皮厚,白一也放平心态,皆不在意那些情绪各异的声音。
“你若完全接下三招,我便任你驱使,如何?”
“当真?”
“决不反悔。”
何稻絮刚想点头表示答应,耳边传来三道急促的声音,皆是让他拒绝此事。
“万万不可,禁脉之人居心叵测。”
“不要答应,白一下手狠辣,你遭不住的。”
“若是她出招之后当即反悔,你又当如何?”
三位容姿绝艳、各有千秋的主脉首席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急切,何稻絮暂且无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静静瞅着笼罩在披风帷帽下的白一,仿佛认真端详她遮掩之下的真实模样。
“暂且相信白一师姐,出招吧。”何稻絮又立马补充道,“不过不许朝那个位置进攻啊。”
“哼。”
即便不用明说,白一也知道那个位置是哪里。
『织梦引·乱神。』
指尖缠绕记忆丝线,每一根都倒映着童年时期无忧无虑的时光,白一将注意全部锁定那神色懵懂的清秀少年,特意加注了额外的一半灵力,使得虚假杀局更加凶险多端。
半空中坠落无数线条,何稻絮眨巴眨巴大眼睛,顷刻间遭受了万千丝线的虚幻贯穿。
可爱的小脑袋瓜最是凄惨,数千根斑驳丝线从一侧扎进,又从另一侧穿出,密密麻麻,令人心惊胆战、彷徨不已。
每一条丝线都是一个精心构筑的梦境,代表了最为幸福、最为甜美的往日记忆。
这一瞬间,小家伙在梦境中看到了无数种画面,那些欢声笑语、那些浓郁温情、那些守护陪伴,甚至是淫靡荒诞,尽数从起点开始,向着不可捉摸的未知推演而去。
他守着清明意识,默默欣赏了几个最难以忘怀的瞬间,当看到画面之中的自己时,内心萌生出感慨而得意的情绪。
『这天底下还有哪个人能像我这般走运呢?』
至于每一条丝线的末尾走向,他基本不用看了,一猜便猜到是术法神通刻意编撰而出的奇怪结局,其目的便是植入乱神意念,从而击溃自己的心底防线罢了。
另一边,白一很期待这小东西的精彩表情,谁知后者仅是歪歪小脑袋,双眼略显迷惘,便有汹涌似滔滔江河的强盛气血自行护主,以体魄之力硬生生地顶住神台压力,绽放九色神光,融化了所有的编织线条。
“这是第一招。”何稻絮伸出一根白嫩柔软的手指。
见他神色不变,白一自知他完全抵抗并化解了灵力招数。于是,不断酝酿的下一记杀招接踵而至,似乎是针对记忆而产生恐怖业火。
『蚀意焚心咒。』
熊熊烈火开始燃烧肌体百骸,小家伙轻轻蹙眉,隐隐感受到一股更加晦暗的诡异神通紧随其后,造成了看似一招实则两招的幻觉。
他不得不为白一的手段感到认可和惊艳,位脉首席果然都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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