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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燃眉血泪业成焚

转生,然后捡到冷眼女魔头 · Broadsea42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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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清仪没下死手,妖人不消片刻便尽数伏法。

然而回望来路,他们掀起波及足足四条街的混乱,一路撞翻无数临街的摊贩,有人被顺手砍伤,倒在地上不住哀嚎。

看来今天过后,林远杨和戚我白又要各自为难。

稍微交代几个捕快一声,我便和纪清仪一同往回走。

她还持着那柄无鞘的长横刀,走在路上有些惹眼。

我侧目看了看:“你们沉冥府练的是刀?”

“沉冥府以内家功夫为主,兵器不拘一格。”纪清仪微微一笑:“府里的客卿用什么的都有,弟子大可随意学习。不过府主用的是刀,许多弟子有样学样。”

“他很受人敬重啊。”

“府主从乱世杀出,重振沉冥府百年气象,为人温和睿智,没有人会不尊敬他。”

是吗?我想起在南境听说的传闻,那个使噬心功的人——多半就是姚苍姚府主——带着一众女奴率先登上叛军的城墙,不知“温和”在哪里。

下午,天色渐渐变得阴沉,街上的人各自收拾残局,三冬节的气象一下被毁了许多。我和纪清仪匆匆赶回沉冥府驻地,准备接着摸索噬心功。

大师姐却没急着进屋,立在院里的枫树旁。我有些疑惑:“怎么了?”

“我想和公子聊聊何情的事。”

“你讲。”

“噬心功是专事掠夺的功法。”纪清仪仰头道:“它虽然妙处无穷,底色却是无穷的自私和暴虐。多年以来,府主一直在加以改进,却始终没法改变它需要不断收服心奴的特点。由此衍生出的搜魂诀,虽解除了‘只有丹田闭塞之人得以修行的限制’,却仍然需要他人的丹田作为辅助。”

“你们每个人都有很多心奴了?”若是那样,这沉冥府其实根本是合欢宗嘛。

“我们这些弟子只能修炼搜魂诀,没有噬心功那样的控制力。”纪清仪道:“沉冥府会定期与周边的村镇交易,雇佣相性合适的年轻男女,也有弟子互相帮助。至于府主本人,已经多年没有过心奴了。”

“那他?”

“府主情不得已时也曾有许多心奴,与先帝征战时便征用过不下数百的年轻女子。但事情平息,那些人便被各自遣返,体内不曾有半分噬心功内力存留。多年以来,真正与府主丹田相连的,只有他的妻子。”

“原来如此。”我有些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解除心奴的桎梏,意味着放弃一部分力量。这件事只有噬心功的修习者本人能够做到。我听何情说了青亭的状况,对她的抉择也没有意见。”纪清仪微微叹了口气:“可……何情毕竟还年轻,如此年纪便受制于人,对她的未来只怕无益。”

“我对噬心功的了解还没有你多,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解除所谓限制。”这是实话——对于我来说无论何情还是阿莲的丹田都仿佛变成了自己的血肉,进行控制简直是下意识的事。

“我不是说这个。”纪清仪连忙摆手:“那样要求未免苛刻。公子想必已经发觉,心奴会和修行者彼此吸引。”

“这倒是。”我和阿莲天天抱得身上胶黏,青亭事发后看何情也顺眼许多。

“何情嘴硬,但多日过去,公子对她来说势必也是重要的朋友。我只希望,公子不要教她伤心。”

“我总不能为了不让她伤心杀了沈延秋吧。”我勉强笑道。

“我会尽力劝她,不让刀剑摆上台面。”纪清仪信手把刀插在枫树旁的地上:“但若真有那一日,公子会怎么办呢?”

我沉默不语。那根本是可以避免的状况,只要阿莲愿意说出姚苍的秘密。

纪清仪微微叹气:“到了那个时候,请把她交给我吧。”

“哦?”我有些讶异。

“我跟何情差不多,都是府主捡来的弟子。何情年纪最小、天赋最高,性情也最执拗。乱世之中唯沉冥府容得下这样的孩子。于我来说,她和亲妹妹无异。不是求公子看我面子,可……若她当真犯下弥天大错,还请公子留她一命。”

“我答应你。”我郑重道。

不知何时已有点点微凉落在脸上,抬头一看,灰蓝天空中雪花漫卷,这是今年的第几场雪了?

纪清仪也抬起头来,拔出地上的刀:“天冷了,公子进屋吧。”

一杯热茶奉到面前,我凝视氤氲热气片刻,举杯轻啜一口。

茶很好,香气虽淡,却很提神,热流冲散身上寒意,说不出的舒坦。

我依旧露出一边臂膀,一边品茶一边等待纪清仪的内力缕缕入体。

这茶实在是好喝。

我把瓷杯贴在唇上,扭头看着纪清仪。

她两根手指搭在我大臂上,右手执笔在纸上描绘,柳眉微蹙,光洁额上已有几滴晶莹的汗。

噬心功复杂至极,当初哪怕有阿莲传功,我也耗费许多心血才记得住完整的周天,然而毕竟看不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在复制功法这件事上一点也帮不到忙。

一杯热茶慢慢下肚,纪清仪终于抽离手指,伸手擦了擦汗,微笑道:“麻烦公子了。”

“没事没事。”我放下茶杯,伸手把衣服穿好:“我也就是发会儿呆。”

“还有一事相求。”纪清仪笑道。

“什么?”我伸个懒腰准备起身。天色不早了,今晚说好了,要去捧张清圆两人的场。

“请公子把性命留下,我好与师兄交差。”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听来却是十足的诡异。我猛然抬头:“你……”

迎面而来一记凶猛的手刀。

可我已有预备,噬心功凶猛的内力灌注全身——紧跟着一口黑血喷出,半边身子没了力气。

预料中所有反击统统无法出手,纪清仪一掌劈裂方桌,落在我左肩上。

所幸我尽力扭开脖子,否则一击之下我已近乎晕厥。翻身躲开碎裂的木桌,我伸手拔出长剑,再次运功。

没有力量涌现,只有黏稠的血在喉头奔涌。

那边纪清仪已经挥起长刀,我横剑抵挡,却被一刀拍在地上。

她一脚踏来,我只有就地打滚躲闪,拼尽全力来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后颈刀风如罡,我踉跄抢出门去,背后已挨了一刀,不用看就知道衣衫崩裂鲜血淋漓。

伤我倒是不担心,可体内原本狰狞贪婪的功法正沉寂下去,转瞬间我又变回那个丹田闭塞的废人,空有内力和坚韧的躯体。

再坚韧的躯体也抵挡不住纪清仪的横刀。

我转身迎敌,只一个照面,长剑即刻脱手,当胸中了一记侧踢。

倒地之际刀刃已扑向脖颈,我只好空手拦截,热血喷溅之中,右手四根手指同时坠地,这次还接不接得上呢?

“你倒是不怕痛。”纪清仪奇道。

我瞥她一眼,爬蜒着去拿我的剑。

我还不能死在此处……有什么能让我不死在此处?

纪清仪踩住我的伤口,把我死死压在地上。

勉力扭过头去:“是那茶,对不对?”

“不错。”刀锋在背上来回画着血线,纪清仪轻声道:“从你第一次来时,那茶里便满是药。”

“什么药能毒倒我?”

“我也觉得奇怪。但它毕竟生效了。”她笑笑:“多的话来世再问吧。”

刀锋刺进后颈半寸,院门吱呀一声响。纪清仪回过头去:“小何来了。”

少女立在门口,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见到她这副神情,我稍稍宽慰了一些。

手里两串香喷喷的烤鱼骤然坠地,何情伸手抚上腰间刀柄:“师姐……”

“小何,不只有你为府主的死满腔怒火。你离开得早,清宏师兄主持了府主的葬礼,余下所有弟子都渴望亲手杀死沈延秋。如今是时候了。”纪清仪缓缓说着,声音逐渐透露出刻骨的愤恨。

“那……那你之前说的话呢?你说当今多事之秋,应当先将复仇的事放下,你说周段和善聪明不是敌人,还有噬心功,杀死他噬心功怎么办?你都是骗我的吗?”何情上前一步,她的声音急促又惶惑,眼里已有泪水晶莹。

“你可知清宏师兄出关了?如今他修行的正是噬心功。府主已有传人,噬心功绝不可能流传在沉冥府之外。”

“从我到赫州与你相见,有半句话是真的么?”何情再次迈步,用力摇了摇头。

“小何。”纪清仪的声音恢复平静:“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你已成为他的心奴,我又如何敢和盘托出?”

何情不说话。

她银牙紧咬,泪水滑落脸颊,少女初现丰盈的胸脯剧烈起伏着。

我从纪清仪的刀下抬起头,朝她挤出一个微笑,牙缝里的血沿着嘴唇流到地上,染红了覆盖薄薄一层雪的地面。

雪下大了。

少女迎着狂风进击,刀光牵扯起枯死的枫叶。

铿锵声中纪清仪飞速后退,身上骤然一轻。

我用手指尚存的左掌撑起身子,挣扎着冲向院门。

背后传来何情的声音:“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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