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玉碎
欲长生 · 尚鸽侯 · 1 / 2
木灵城的春,一天比一天深了。
自那日替苏瑶解了第一剂血咒,苏璃便觉得,自己的日子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悄悄搅乱了。
最先出事的,是她的眼睛。
不知从哪一夜起,她看人,忽然看得太"清"了。
族中那位日日来请安的叔伯,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贪婪;院里伺候的丫鬟,口称"大小姐",眼珠子却总往她腰间的玉佩上瞟;就连父亲病榻前进进出出的门客,一个赛一个道貌岸然,可她偏能看见那些人皮底下翻涌的心思。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是这些日子忧思过重,伤了心神。可日子越久,看得越真。她这才慌了。
她对着铜镜,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过是太累了。歇几日便好。"
可那双眼,闭不上。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另一样东西。
解咒那日,她曾以木行灵力为妹妹渡续生机,双掌相抵,气息相融。自那之后,她的身子便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夜里睡不安稳。
一合眼,便觉小腹深处有股热气,细细的,痒痒的,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钻。
她以为又是那"心魔"作祟——那日之后,她已不止一次梦见那个清冷如仙的"琅先生",梦见一些荒唐到极点的梦。
可这几日,那热,愈发凶了。
这一夜,苏璃早早吹了灯,和衣躺下。
刚有了几分睡意,那股熟悉的热便又来了。
这回,它像有了灵性,专往她腿心聚,聚得她两条腿不自觉地绞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又是心魔……"她在心里反复地念,"这都不是真的,全都是妄想而已"
可哪里忍得过去。
那热一波一波地涌,直把她烘得浑身发软。
她的青丝无风自动,几缕泛起幽绿,像活物一般缠上她的手腕,替她拉开了交叠的双腿。
她惊得睁眼,便见自己满头的发竟又化作了藤蔓——自那场梦之后,她的青丝便时不时地"活"过来,白日里盘得好好的,一到夜里便自行散开,缠人、绞物,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
她羞得不敢让丫鬟近身,更不敢让人瞧见这满头的异状。
"不要……"她颤声低呼,眼角已沁出泪来。
青帝木皇体,木极之体。
她隐约记得幼时听族中长辈提过,这神体情绪到极处,青丝化藤、肌肤生香。
可她从未想过,这"情动"二字,会落到自己头上。
"我没有……我没有情动……"她呜咽着,声音却软得不像自己。
那满头的青藤却不听她的,反缠得更紧,其中几缕游到她的腿心,隔着亵裤,轻轻一蹭。
"啊……!"
苏璃浑身一颤,只觉一股酥麻从尾椎窜上脊背。
她那处早已湿透,黏腻的汁液浸透了亵裤,一股极淡的、甜中带腥的香气漫了出来——那是木皇体动情时的体香。
她羞得几乎要昏死过去,偏生那香气愈浓,她的身子便愈软、愈烫,像被自己的香催了情。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心底响起来。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她心里长出来的——是她自己的声音,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陌生。
"苏璃。"它唤她的名字,像在哄她,"你又在想他了。"
苏璃浑身一僵。
她认得这个声音——不是旁人的,是她自己的内心。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直白了?
"我没有……"她低声否认,声音却发虚。
"你有。"那声音道,不急不缓,"你白日里想他替瑶儿压咒时那三根手指;你夜里想他在廊下看你的那一眼。你想他,想得连头发都不听使唤了。"
苏璃说不出话来。因为那声音说的,句句都是真的。
她确实在想他。
想那个替妹妹压咒、替父亲续命、待她客气又疏离的琅先生。
她从未对谁动过这样的心思,从前只当那是恩情,是敬重;可这几夜,那点心思在暗处悄悄发了芽,越长,越不像"敬重"了。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可羞的?"那声音道,竟比她还理直气壮,"他救了你妹妹的命,待你父亲尽心。你欢喜他,是人之常情。"
苏璃咬住唇。是啊……他救了瑶儿……她对他,是感激的……是感激的吧?
可若只是感激,为何她此刻,腿心会烫成这样?
"别忍了。"那声音温柔下来,像在替她说出她不敢说的话,"你白日里端了一整天的规矩,夜里,就不能松快一回?"
"可……可这不对……"她呜咽着,指尖却已经不听使唤地探向腿间,"女儿家……怎能……"
"女儿家也有心。"那声音道,"有心,就会想一个人。这不是错。"
苏璃闭上眼。
她告诉自己,只这一回,只偷偷这一回——她想他。
想他替妹妹诊脉时垂下的眼睫,想他拾起团扇时擦过她手背的指尖,想他那句"来日方长"。
她想着他,指尖生涩地揉着那处,越揉越烫,越烫越想哭。
"琅先生……"她在极致的酥麻里,无意识地唤出那个称呼,声音又轻又颤,"我……我好像……"
她没有说完。一股热流汹涌而出,她整个人绷紧,又软软地瘫下去,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里。
那声音,也在这时轻轻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璃瘫在床上,胸脯起伏,望着帐顶,久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方才那个"声音",其实是她心底那颗微如芥子的种子催生出的心魔——它借着她对那人最真的思念成形,说的每一句,都是她自己心里藏着、不敢认的话。
她只当,是自己糊涂了。
可她心里清楚,不是坏了,是醒了。
翌日,天光正好。
苏璃起了个大早,用冰水洗了三遍脸,又换了身素净衣裳,对着镜子反复端详自己仍是那个端庄得体的气质后,才敢推门。
她要去药房,替父亲取今日的药。
刚过回廊拐角,迎面撞上一人。
是琅翎。月白的袍子,愈发衬得人清隽。他手里捧着一卷药方,像是刚从药房出来。见了她,脚步一顿,微微颔首:"苏姑娘。"
苏璃的脸"腾"地红了。昨夜那些荒唐的念头,此刻全涌了上来,烫得她心口发麻。她慌忙福身,手一抖,怀里的团扇"啪"地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另一只手却比她更快。
琅翎俯身拾起团扇,递还给她,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苏姑娘今日气色,比昨日更好了。"他声音不高,却像带着钩子。
苏璃只觉被擦过的那片皮肤烧得厉害,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鞋尖:"多、多谢先生……先生为家父、舍妹费心,妾身……还没谢过先生。"
"分内之事。"琅翎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在打量,又像在欣赏,"苏姑娘这般挂念家人,当真是难得。"
他这一句,苏璃的心便像泡进了蜜水里。
她不知道,自己那颗心,早在不知不觉间,就把"恩情"和"欢喜"混作了一处——她分不清自己对他是感激多一分,还是心动多一分。
可方才他拾扇时指尖那一点凉意,此刻正顺着手背,一路烧进她心里。
她只知道,她从未这样,想靠近一个人。
"先生……"她鼓起勇气,抬起头,"先生的恩情,苏璃……无以为报。"
琅翎看着她,唇角极轻地一弯,那笑意淡得像春日枝头将化未化的雪:"来日方长,苏姑娘。"
只这四个字,苏璃便乱了心神。
她逃也似的走了,走出老远才敢回头——那人还立在廊下,晨光落了他一身。
她捂着狂跳的心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今日,朝我笑了。
那一整日,苏璃都是恍惚的。
煎药时想着他擦过她手背的指尖,研墨时想着他那句"来日方长",用午膳也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他明日可还会经过那回廊"。
入夜,她早早回了房,却怎么也睡不着。白日的甜,酿成了夜里的燥。那股熟悉的热又从丹田深处漫上来,可这一回,她竟生出几分期待。
昨夜那低低的声音,今夜还会来吗?她模模糊糊地想。
"苏璃。"那声音果然响了起来,懒懒的,贴着她的心尖,"你又在想他了。"
苏璃浑身一颤,这次却没有抗拒。她闭着眼,小声说:"我……我没有。"
"没有?"那声音笑,"那你腿心湿成这样,是为何?今日在回廊上,可是偷看了他一整路?"
"我……"苏璃的心猛地一跳,说不出话来。
"你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自己。"那声音低低道,"你今日,是不是还想——若他碰你的,不止是手背,那该多好?"
苏璃只觉脑子"嗡"地一声,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被一句句翻了出来。她又羞又慌,偏生腿心愈发地湿,热浪一波波往头顶涌。
"睡吧。"那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像母亲哄孩子入睡,"睡吧。你想要的,梦里都有。"
话音落下,苏璃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那股热裹着一阵奇异的甜香,将她整个人往下拽,拽进一片混沌的黑暗里。
黑暗散尽,她发现自己正站在苏家的园林里。
月色很好,把满园花木镀上一层银霜。她身上还穿着白日那身水青襦裙,青丝披散,脚踩在细软的草叶上,凉丝丝的。
"苏姑娘。"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苏璃回头,便见琅翎站在一树梨花下,月光透过花影,落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邀请。
"来。"
苏璃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里。少年的手微凉,却烫得她心口一颤。
"我……我是在做梦吗?"她仰起脸,怔怔地望着他。
"是梦。"琅翎低笑,抬手替她拂去发间一瓣梨花,"可这梦里的每一分欢喜,都是真的。"
他牵着她,在月色下的园中漫步。
花影婆娑,夜风拂过,带来缕缕甜香。
苏璃只觉得自己的心,从来不曾这样满过。
她偷偷勾紧他的手指,他察觉了,也不点破,只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苏姑娘。"他忽然停下,转身看她,眼底有碎星般的光,"你可知道,我为何日日留在苏府?"
"为……为家父、舍妹……"苏璃小声说。
琅翎摇头,俯下身来,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垂:"为你。"
苏璃的脑子"轰"地一声。她红了眼眶,声音发颤:"先生……莫要诓我……"
"我诓你做什么?"琅翎直起身,含笑看她,"青帝世家的嫡女,满城谁不仰望?偏生你眼里,只装得下我。"
他说得轻佻,可听在苏璃耳里,却甜得发腻。她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句:"我……也欢喜先生。"
琅翎笑了。
那笑里藏着什么,她看不见。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既欢喜我,那便让我看看,你的欢喜,能到哪一步。"
月光下,他吻了下来。
苏璃浑身一颤,却没有躲。
少年的唇微凉,带着一股清苦的药香,覆上她的唇。
她生涩得厉害,只会闭着眼,任他带着她,一寸一寸地尝。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对,还没成亲,女儿家不该这样——可另一个声音,却比她诚实得多:她想他了,想了好些时日了。
"琅先生……"她在他唇间喘息,声音又轻又颤,"我这样……是不是很不知羞……"
"怎么会。"他抵着她的额,声音低低的,"你只是顺着自己的心走了一回。心不会骗你。"
苏璃的眼眶湿了。
她想起这些时日,他替瑶儿压咒时认真的侧脸,他替父亲续命时那一身风尘,他在廊下拾扇时那句"苏姑娘今日气色更好了"——他待她,从来都是客气又疏离的。
可她偏偏,就把这点客气,记成了心头最烫的一笔。
"你知道吗……"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从前,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守着妹妹,守着父亲,守着这一大家子,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这般过了。可你来了——你替瑶儿解咒那日,我站在你身后,看你落针的手,忽然就想……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你,该多好。"
她说得很轻,很真,像是把这些时日攒下的话,一口气都倒了出来。他静静地听着,指尖抚过她的发。
"这些时日……"她吸了吸鼻子,"我白日里想你想得走神,夜里想你想得睡不着。我告诉自己,那是恩情,是敬重——可它骗不了人。我……我是欢喜你的。"
说出这句话,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一件易碎的珍宝。
苏璃只觉得,自己那颗心,从来没有这样满过。
她闭上眼睛,把自己交了出去——
月色下,他缓缓进入她的时候,她疼得蜷起脚趾,却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一下一下地抽气,眼泪全蹭在他衣襟上。
"疼……"她小声说。
"我知道。"他吻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像是叹息,"忍一忍。"
说来也怪,那痛楚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股暖洋洋的热意盖了过去。
她渐渐分不清那是疼还是别的什么,只觉整个人都被他裹着、捧着,像泡在一池温水里。
她搂着他,迷迷糊糊地想:原来,被喜欢的人抱着,是这样的感觉。
"琅先生……"她在他耳边,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又软又糯,"我欢喜你……我好像,真的欢喜你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有一缕极淡的黑光,自他眉心落进她额间——那光不疼,只是顺着她最深处的念头,一层一层地淡下去,像晨雾散开。
她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的心。
她是想要他的。不是被谁哄骗,不是一时糊涂——是她自己,真心实意地,想要他。
那一瞬,她像是终于认出了自己。
"……我想要你。"她轻声说,搂着他,把自己整个儿交了出去,"我心甘情愿。"
话音落下,极乐如潮水漫过她——她仰起头,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觉整个人都化开了,化成一池春水,化成一缕月光,飘在云端,久久落不下来。
苏璃是在自己的尖叫声中醒来的。
她猛地坐起身,满身薄汗。窗外天已大亮,晨光刺眼。她低头一看——衣衫完好,只是腿间又湿得一塌糊涂,褥子洇出一大滩水渍。
她愣愣地坐着,许久,才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心,跳得厉害。可那跳,不慌,不乱——是满的。
梦里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吻,他的怀抱,他那句"顺着自己的心走",还有她自己说的那句"我心甘情愿"……全都刻在她心里,滚烫滚烫的。
她本以为,自己醒来会羞得无地自容。可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没有泪。
苏璃坐在晨光里,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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