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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县委组织部

官路风流色改版 · weilehaowan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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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杨县委办公楼是一幢五层小楼,组织部在二楼左侧,共八间办公室。

一正两副三个部领导各占一间,组织部办公室占一间,有一间打字室,另外三间才是业务部门,显得很拥挤。

正式报到当天,侯卫东和肖副部长见了一面,肖兵领他到了综合干部科的办公室,略作交代就转身离去。

综合干部科有四个人,正副科长加两个科员。

李科长因病长期在家卧床休息,科里工作由副科长郭兰主持。

两位办事员,一位是詹才信,另一位就是新调来的侯卫东。

侯卫东的办公桌摆在一个很不舒服的位置,不仅紧邻进出通道,而且背对办公室大门。

他坐在这张办公桌前,总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很不自在。

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侯卫东找来几份文件翻看着,同时观察着新环境。

郭兰正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打字。综合干部科只配了一台电脑,科里只有她会用,所以也算是郭兰的专用电脑。

老科员詹才信白白净净,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拿着当天的《沙州日报》,从第一版仔细地看到了第八版。

“一杯茶,一根烟,一张报纸看半天”说的就是这种人。

机关单位里总会有这种年龄超过四十岁,工龄不少于二十年,职务定格在副科长以下,符合这三样条件的人在益杨县俗称老板凳,主要特征就是工作懒散混日子,而且不少人还有乱七八糟的关系……多数领导对老板凳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侯卫东,你以后叫我老詹就行了。”詹才信一屁股坐在侯卫东的办公桌上:“你在青林镇当副镇长多舒服,怎么想到要调到组织部?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你就是再有本事也施展不开。”

他心里琢磨道:“侯卫东能调到组织部来,应该是沙州有人打了招呼,而且打招呼的不是一般人。否则按柳部长的脾气,肯定不会把跳票副镇长调到组织部来。”

郭兰终于打完字,从电脑前扭过头:“老詹,我的稿子出来了,帮我把把关。”

詹才信奉行的原则是:事情来了能拖就拖,能推就推。

此时来了新人,便道:“侯卫东是沙州学院的高才生,又在镇里当过领导,让他来看稿子。”

侯卫东连说不敢。

郭兰道:“这是综合干部科的好传统,凡是领导要的重要稿件,大家都要一起研究,最后才能定稿。这样,我打印两份出来,老詹和侯卫东都帮着看一看。”

看了稿子,郭兰问道:“侯卫东,你对稿子有什么意见?”

侯卫东实话实说:“我对部里的工作不熟悉,提不出具体意见。”他学法律出身,文字功底并不差,只是毕业之后这三年修公路、开石场、当领导,没写过文章。

詹才信飞快地将稿子看了一遍,拿出钢笔在稿子上改了几个字:“郭科长的稿子是部里最好的,哪用得着我们来改?我在这里给你加了三个柳部长最喜欢用的词。”

郭兰拿着稿子离开了办公室。

詹才信神秘地道:“一般来说,来了新人,今天中午或是晚上大家就要聚餐。听说你是喝酒高手,我要好好敬你一杯。”

侯卫东初来乍到,很低调,没有得到正式通知,他对詹才信的说法不置可否。

郭兰回来以后,用手拍了拍额头,道:“总算过关了。”

詹才信随口问道:“侯卫东今天报到,部里什么时候摆欢迎酒?”

郭兰看了看侯卫东,岔开话题道:“今天下午开会用的座牌打出来没有?”

此时她心中也有一丝疑惑。

按照部里的惯例,凡是有新人调入组织部,部里都要聚餐,柳明杨只要没有紧急事情,都会亲自参加。

但是侯卫东今天早上报到后,她以科室负责人的角度问了两次,肖兵副部长都没有明确表态。

“如果柳部长对侯卫东有意见,就不会调他到部里来。既然调进来了,为何如此冷淡?”这个念头在郭兰脑中盘旋,她最终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等着肖兵发话。

侯卫东是第一次到县级机关工作,并不知道内情,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把科里旧文件拿出来翻了一遍,快到下班时间了,手机响了起来。

交通局朱兵局长在电话里非常热情:“老弟怎么不声不响调到组织部来了?中午我请你喝酒,把你们科里的郭科长和詹才信一起叫上,就在益杨宾馆的黄山松。”

朱兵当交通局副局长时分管过局里的组织人事工作,与综合干部科的人都很熟。

詹才信听说是朱兵请客,当即道:“朱兵当了局长,还没有请我们吃饭,今天要让他出血。”

中午12点,各科室的人就如蚂蚁出洞一般,纷纷从办公室钻了出来。

县委大楼分为左、中、右三个楼梯,县委领导一般都走中间的楼梯。所以,大多数普通干部为了回避县委的领导,就走左侧和右侧的楼梯。

三人下了楼,侯卫东道:“郭科长、老詹,你们稍等,我去把车开过来。”侯卫东的皮卡没有停在县委大院,而是停在外面不远处的院子里。

这个院子是梁必发工程队的办公驻地,离县委大院不过一百多米。

老詹上了皮卡车,大发感慨:“还是在乡镇好,工作轻松,年终奖也高,侯卫东连汽车都买上了。”

汽车在拥挤的人流中慢慢穿行,越过不少骑着自行车的机关干部,开进了益杨宾馆。

老詹和郭兰下了车,站在宾馆门口,等着侯卫东去泊车。

老詹道:“这个侯卫东不声不响地从乡镇调上来,肯定有后台。交通局一把手亲自请吃饭,面子不小。”

郭兰道:“侯卫东和任林渡一样,都是第一批的公招生。”

老詹暗自盘算:“既然侯卫东与朱兵关系好,或许能帮我搞到一个出租车的顶灯。”有了这个念头,等到侯卫东回来的时候,他的笑脸就灿烂了许多。

朱兵早就在黄山松等着,当了一把手以后,他不仅没有长胖,反而变得又黑又瘦。

他对侯卫东道:“老弟不厚道,调到组织部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有郭兰和老詹在旁,侯卫东不方便多说,道:“在乡镇待久了,想到县里来锻炼锻炼,所以就调上来了。”

相较于郭兰和老詹,朱兵更了解侯卫东,他笑道:“据我看,益杨县也留不住老弟,你迟早要到沙州,到时候可别忘了老兄。”

这时,秦飞跃打来电话:“你调到组织部有什么意思?还是到开发区来当副主任,一步到位。”当侯卫东表示感谢后,秦飞跃又道:“我在益杨宾馆吃饭,都是开发区的人,你过来一起吃。”

“我也在益杨宾馆,黄山松,和朱局长在一起。”

“你在黄山松?我就在隔壁,我过来。”

当秦飞跃端着酒杯走进黄山松时,老詹不禁对侯卫东刮目相看。

朱兵是交通局长,秦飞跃是开发区主任,两人都是实权派,在益杨也算上得了台面的人物。

侯卫东不过是青林镇的副镇长,却和他们关系不一般,他琢磨:“难怪侯卫东能突然调到组织部来,果然道行不浅。”

到了组织部第三天,干部科的科长杨红瑞调到农机水电局担任党组成员、副局长。部里办了饯行宴会,顺带着给侯卫东接风。

柳明杨出席了宴会,他坐在首席,副部长杨军和肖兵分坐左右,其他人依着职务大小坐在周围。

吃饭时并没有座位牌,可是谁坐哪个位置,都有固定套路,老机关们心如明镜一般。

杨红瑞要调走,就和柳部长坐在一席。侯卫东则坐在另外一席,此席全部是小兵,因为老詹年龄大,被封为席长。

常务副部长肖兵代表组织部讲了几句。柳明杨最后道:“今天送旧迎新,大家主动些。”

在柳明杨的暗示下,杨红瑞和侯卫东成为晚宴焦点,杨红瑞是主中心,侯卫东是副中心。

柳明杨与他俩碰了一杯酒,肖、杨两位副部长也来碰酒。

然后,办公室主任、研究室主任等二级班子成员也纷纷举杯上前。

第一轮轰炸结束,杨红瑞就不行了,跑到厕所里吐得惊天动地,满脸泪水地走了回来。

柳明杨知道杨红瑞酒量很浅,当场宣布:“让杨局长歇一会儿。”

在机关单位,凡是新来一个或是离开一人,大家一般都很乐意采取群殴战术,或是表达心中的祝福,或是在心底里暗骂一声。

总之,大家的目标很明确,集中火力灌酒。

柳明杨发话以后,杨红瑞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侯卫东开始承受轮番轰炸。

他知道这一关总是要过的,拿出当年在上青林大战四方豪杰的爽快劲,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

柳明杨对于侯卫东的印象多数来自刘坤,其次就是换届选举中的跳票行为,这些让他对侯卫东很有看法。

在组织部长面前,这个“看法”就是了不得的事情。

如果不是粟明俊亲自打电话来说这事,柳明杨不会答应将侯卫东调入组织部。

此时,柳明杨就暗中观察着侯卫东,见他喝了两轮,依然慷慨豪迈,暗道:“侯卫东倒是好酒量。”

等到同事们敬得差不多了,侯卫东端起一杯酒,来到如弥勒佛一样稳如泰山的柳明杨面前,恭敬地道:“柳部长,小侯敬你一杯酒。”

柳明杨身高体壮,长着一副黑脸,当侯卫东敬酒的时候,他装作没听见,扭着头与肖兵讲话,故意把侯卫东晾在一边。

侯卫东明白这是领导惯用招数,也不急,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趁柳明杨说话的间隙,又道:“柳部长,小侯敬你一杯。”

柳部长这才转过头,端起酒杯与侯卫东碰了一下,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肖兵是柳明杨的亲信,知道侯卫东调到组织部的前因后果。

他为了不让侯卫东过于难堪,道:“侯卫东到底在乡镇锻炼过,酒量好,今天至少喝了四五十杯酒,是组织部第二高手,以后出去打酒战又多了一员猛将。”

他又发动身边的几位科长道:“侯卫东是新同志,你们怎么不去多敬几杯?”

几个科长欣然领命,端着酒杯就来找侯卫东。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又开始了。

酒足饭饱,侯卫东脚步微有踉跄,只是他喝酒不上脸,越喝越白,白到发青就是醉了。

他此时脸色泛青,随着众人来到门口,看到路灯都在摇晃。

杨红瑞则彻底喝醉,被拖上了柳部长的小车。

侯卫东灌了一肚子酒水,几乎没吃东西,站在街边等出租车。

办公室副主任杨娜和郭兰最后从餐厅出来,郭兰见侯卫东颇有醉意,帮他拦了辆车。

等到出租车离开,杨娜开玩笑道:“这个侯卫东长得蛮英俊,他结婚没有?我看他和你很般配,要不要我来当红娘?”

“去你的。”郭兰伸手欲打杨娜。

杨娜笑道:“我这是好心。兰兰也老大不小了,可别成了老姑娘。”

郭兰认真地道:“侯卫东有女朋友,在沙州建委办公室工作。”

早晨7点钟,侯卫东就醒了,又开始怀念青林镇的豆花馆子,纯正的石磨豆花、清凉的井水、丰富的作料,营造出能在舌尖跳舞的美味。

在益杨县城,除了与李晶同去的那家面馆,他还没有一家固定的早餐馆子。

他站在窗边,迎着朝阳的万丈霞光,给小佳打了一个电话。

小佳道:“粟哥给我交代,这段时间你要认真工作。你们那个部长柳明杨是北方人,为人豪爽,可是这种性格也有两面性,他如果看不惯某个人,常常不假辞色,你可要小心。”又道,“他有一个最大特点,就是酒量好,也喜欢酒量好的人,这一点你倒不吃亏。”

侯卫东叹息道:“在青林镇,我好歹是副镇长,也算是班子成员。现在调到了组织部,成了普通科员,这个落差让人很不习惯。”

小佳劝解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耐心待上几个月,年底争取调到沙州市委组织部。”

侯卫东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个周末我带我妈去沙洲,两家老人见个面。”

星期五,侯卫东下班后回了吴海,当晚和妈妈、姥姥的旖旎春光不必细表。

第二天上午,母子来到沙州。中午,两家在新月楼外的饭店一起吃了午饭。

饭后,在侯卫东的新房里,双方家长开始商量小两口结婚事宜。

侯卫东家在吴海,却是在益杨上班,而张小佳在沙州。在哪里办婚礼,就成了问题。

协商的最终结果是在沙州举办婚礼。

张小佳的娘家在这里,亲朋好友也都在这里,如果在益杨或吴海,接送新娘都是难题。

何况,小两口的新房也在沙州。

刘桂芬对大事很讲迷信,说要回去请人算一下领结婚证和举办婚礼的日子。

侯卫东和张家不信这些玩意,不过也没反对。

周一上班,侯卫东见办公室有些脏,就从门背后拿起扫把,把屋子里打扫一遍,又拿起抹布把桌子抹干净。

杨娜正好路过,道:“侯卫东,各科室的卫生都是轮流打扫,你们科室怎么天天都是你在打扫卫生?”

侯卫东笑道:“这些都是小事,谁做都一样。”他初到组织部,还没弄清部里的人事关系,大小敏感问题一律回避,争当一名循规守纪的好科员。

10点左右,郭兰参加二级班子会议结束,回来宣布:“部里二级班子竞争上岗,鼓励大家踊跃参加。”

侯卫东初到组织部,又时刻准备调到沙州,很识趣地没有报名参加科长、主任职务竞选。

他与人无争,且手中还有一票,在部里的日子自然也就过得波澜不惊。

这几天,青林镇爆出了大新闻。

前农经站长黄永革因涉嫌收取大笔回扣,被检察院立案调查。黄永革咬出赵永胜以图自保,却又拿不出过硬证据。

新任农经站长白春城被纪委双规。

盘踞青林镇多年的地头蛇赵永胜突然被调到县气象局任副局长。

据说县委曾收到一封匿名信,列举赵永胜五大罪状,还附上了详细的材料。

当然,这只是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

青林镇长粟明出任党委书记,党委副书记刘坤任代理镇长。

听说刘坤就这样当了青林镇代理镇长,侯卫东半天合不拢嘴,暗叹一声:“刘坤这几年没有什么功劳,也没有什么明显过错,就这么顺顺当当地成为了青林镇行政一把手。”

生活就是一出戏,而且这出戏比舞台上的戏剧更加精彩,更加出人意料。

相对于青林镇的风云激荡,益杨县委组织部综合干部科的工作琐碎而无味。

侯卫东每天按部就班地应付日常性的工作,如一架巨大机器的齿轮在惯性的带动之下运转着。

8月5日,侯卫东开车直奔沙州,明天是办结婚证的日子。

到了新月楼的家,等到6点钟,小佳的手机终于打通了。

她压低声音道:“老公,沙州园林局正式成立了,正在开动员大会,宣布园林局的班子组成人员,我任计财科的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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