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祝焱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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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卫东一饮而尽,学着祝焱的样子,把杯子亮给了赵秘书。
喝了这杯酒,一股暖洋洋的感觉立刻传遍全身,他心情彻底放轻松了,心道:“市长、县委书记,远远聆听指示的时候,感觉高不可攀;近距离接触才发现,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刘传达道:“老祝在益杨成绩斐然,这一次沙州换届,你的呼声很高啊。”
按照沙州市历年惯例,每一届政府副职中,都有一位是县委书记提拔上来的。
益杨、吴海、临江、成津,四个县委书记各有优势,论起综合实力来,祝焱稍胜一筹。
祝焱谦虚道:“沙州这几年发展很快,出来许多青年才俊,哪里轮得上我?”
四瓶酒喝完,诸人皆有了醉意。
赵秘书原本有些倨傲,此时一只手放在侯卫东肩上,醉醺醺地道:“侯老弟只有二十多岁吧?真年轻!如果我是这个年龄,一定要好好争取一下;现在三十六了,没有多少机会了。”
侯卫东听了赵秘书酒后发牢骚,不由想起了牢骚满腹的苟林,他没有回应这个话题,道:“赵秘,以后还请您多关照。”他的眼角余光扫过去,刘传达正和祝焱谈得认真,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谈话。
四瓶酒下去,刘传达见祝焱还没有倒下,又要了一瓶五粮液。
他说话也不利索了,舌头开始打转:“与老祝喝酒,爽快!今年还有一个项目,是省里拿下来的,准备在沙州地区建一座啤酒厂,益杨有没有兴趣做好这个项目?”
祝焱听得两眼放光,抓过五粮液,将剩下的酒全部倒进杯子,道:“刘市长,在工作上你是领导,在生活中你是兄长,我们一起把这瓶酒喝完。”
四人五瓶酒,十分尽兴。
侯卫东发现祝焱脚步还很稳健,暗道:“祝焱酒量当真不错,刘传达没有占到便宜。”
祝焱其实已经到量了,上了汽车,头靠在座椅后背,含糊地道:“今天不回益杨,回家看老娘去。”
柳师傅准备好了两瓶柚子茶,侯卫东喝了几口,觉得舒服多了,对老柳的细心平添几分好感。
他注意到这个细节,并暗暗记住了这种在益杨市面上还未曾见过的品牌。
在汽车的轰鸣声中,祝焱很快沉入梦乡之中。侯卫东取出手机,调成了振动状态,免得打扰祝焱休息。
听到祝焱均匀的鼾声,老柳道:“你们喝了多少酒?”
“四人五瓶酒。”
“侯秘书酒量真好,现在还精神抖擞。”
侯卫东打了一个酒嗝:“我是硬撑着,其实差不多了。”他系好安全带,很快也睡着了。
等到醒来时,已到了一处农家小院,他有些发懵,问老柳:“这是哪里?”
“我们已经到岭西了,这是老夫人的家。”
祝焱仍然在沉睡,侯卫东下了车,有些犹豫是否将祝焱叫醒。
屋里走出了一位身穿丝绸裤衫的妇人,看上去五六十岁,发髻乌黑,虽素面朝天却眉目如画,气质典雅端庄。
老柳热情地迎了上去,道:“楚姨,祝书记在车上睡觉,这是新来的侯秘书。”
侯卫东礼貌地道:“楚姨,你好,我是侯卫东,最近调到县委办为祝书记服务。”
楚姨与侯卫东说了两句,扭头看着睡在车里的儿子,很是心疼:“睡在车上不行,还是要扶到床上去睡。”
侯卫东打开后车门,俯身进车厢内,轻声道:“祝书记,到家了。”
喊了好几声,祝焱这才睁开眼睛。他双眼通红,道:“这么快就到了?”
下车时,祝焱身体有些摇晃。侯卫东连忙搀着他的胳膊,把他扶到了二楼卧室。
将祝焱扶上床后,侯卫东把空调开到26度。
正准备下楼,楚姨端着蜂蜜水走了进来,见儿子醉成这样,不停地摇头:“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让人省心,哪能和年轻人一样喝酒?小侯以后要多提醒他。”
作为秘书,让领导烂醉如泥,这让好酒量的侯卫东颇为惭愧。只是当时的情况,他这个秘书基本没有发言权。
祝焱头发凌乱着,在床上沉沉睡去,时不时还要打两声鼾。
楚姨从床边柜子里拿出一床薄被单,搭在了祝焱的胸腹部,温柔地看着儿子,顺手帮他理了理头发。
侯卫东出了房门,站在二楼的铁栏杆前,这才看清了小院全貌。
这是一套农村住宅改造的两层楼房,院墙很高,院子里种了蔬菜瓜果,还栽了几棵果树。
下楼以后,几个人坐在一楼客厅里看电视。楚姨闻到了侯卫东身上的酒味,道:“小侯也喝了不少,去休息吧。”
侯卫东强自镇静,道:“楚姨,我还行,没醉,就在这里看看电视。”
“年轻就是好!可祝焱不一样,平时喝酒你要多提醒他。”楚姨甚是健谈,
“退休前,我一直想到农村来居住,空气好,还可以自己种菜,环保又新鲜。这房子是祝焱选的,满足了我的愿望。”
楚姨道:“祝梅和她的同学要回来吃晚饭,我去做饭。”
老柳低声道:“楚姨是大学教授,退休以后来过田园生活,祝梅是祝书记的女儿。”
侯卫东暗道:“祝书记的妈妈是大学老师,难怪他身上有股淡淡的书卷气,和普通县乡干部不同。”
厨房很快就飘来鱼汤的香味,一阵清脆的笑声从屋外响起:“奶奶,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小院大门口站着两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子,青春靓丽,神采飞扬,让绿树成荫的小院更加明媚。
侯卫东看见来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其中一个女孩子居然是铁瑞青。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好长时间不见,铁瑞青越来越漂亮了,打扮得体,落落大方。
楚姨听到孙女的声音,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
铁瑞青跟楚姨打过招呼,忽然见到侯卫东,愣了愣,便激动地道:“侯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祝梅是铁瑞青的大学同学、室友兼死党,两人躲在被窝里说了太多体己话。
侯卫东的故事,祝梅听得耳朵起了老茧,此时她看到铁瑞青激动的面容,再听到一声“侯老师”,就猜出此人是谁,好奇地问道:“侯卫东,你怎么跑到我奶奶家里来了?”
侯卫东解释道:“我调到了县委办。”
楚姨很喜欢铁瑞青,听她这样称呼,奇怪地问:“小侯年龄也不大,怎么是瑞青的老师?”
侯卫东对楚姨甚是尊敬,道:“我从沙州学院毕业以后,分到了青林镇的上青林工作。那时候铁瑞青正在读高中,我辅导过她的英语。”
铁瑞青在一旁道:“我妈能治好病,全靠侯老师帮助。”
侯卫东道:“这些小事不必说,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我妈妈身体很健康。自从上青林场镇通了客车,进货不用走山路,生意也越来越好,她就想着多攒钱。”虽然侯卫东从没催过债,但那笔钱却压在铁家每个人的心上,她这番话,暗示着家里人都在努力赚钱,并不想赖账。
“给铁校长和你妈妈说,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其他的事情都不必考虑。”
上青林石场生意好,侯卫东赚得盆满钵满,铁柄生借的钱,他确实没放在心上。
“侯卫东”这个名字,祝梅早就如雷贯耳,她以前认为穷山沟的石场老板多半是满脸横肉的土老肥,今天见到本人,虽然皮肤有点黑,但高大英俊,心道:
“侯卫东相貌气质不错,又能给爸爸当秘书,能力自然不用说……连我都有点动心,铁瑞青多半暗恋侯卫东。”
楚姨在一旁感叹:“世界真的很小,没想到瑞青与小侯这么熟悉!”
铁瑞青此时的心情非常激动,两眼焕发着异样的神采。
饭菜做好以后,楚姨上楼去叫祝焱。
好半天不见二人下楼,侯卫东担心祝焱喝醉了楚姨弄不动他,便打算上去帮忙。
走上二楼到了祝焱的卧室门口,门大开着,侯卫东大步闯了进去。
没想到,祝焱站在床边,跟楚姨紧紧拥抱在一起,两个人正在……接吻。
侯卫东蓦地停住脚步,站在门口,尴尬地进退两难。
祝焱睁开眼睛,看见门口的侯卫东,放开了母亲,平静地说道:“喝多了站不稳,卫东过来扶我。”
侯卫东满脸通红地快步进去,扶住了祝焱。楚姨轻松地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侯卫东,神色从容。
侯卫东目不斜视地将祝焱搀扶着下楼,坐在了餐桌旁。
祝焱在自己家一点都没有县委书记的威严。楚姨给他舀了碗酸鱼汤,道:
“你多大了,干嘛喝这么多酒?不仅对身体不好,对记忆力也有损害。”
祝焱在母亲面前像个乖孩子,连连点头称是。
喝下一大碗汤,祝焱出了一身热汗,肠胃通透,身体也就舒服了,问:“小梅,铁瑞青,你们两人暑期在省城打工,有什么心得?”
铁瑞青是祝梅的好朋友,上青林修公路时发生的最原汁原味的故事,祝焱就是从铁瑞青口中得知。
此事颇有革命英雄主义色彩,祝焱听到耳中记在了心里。
祝梅道:“给外国资本家打工,真是累死了。他们要求太严,就想千方百计榨取我们的剩余价值。”
祝焱哼了一声:“大多数人想被剥削还没有机会呢。瑞青,说说你的看法。”
铁瑞青大学专业是金融,接触了很多国外的先进理论,道:“外资企业从管理上来说,确实有独到之处。比如领导层划分了明确的管理权限,经理分为几级、哪一级经理有什么权利和义务,手册上标得明明白白。”
祝焱指着祝梅:“你要向铁瑞青学习,她看问题就比你有深度。”
祝梅白了父亲一眼:“瑞青的口语特别棒,她在总部工作。我被派到物流部,当然没有她接触范围广泛。”
听到祝梅的话,侯卫东心道:“铁瑞青学习语言确实有天赋,我是最早的伯乐。”
侯卫东当晚睡在一楼客房里,夜里十点多,铁瑞青悄悄登门拜访。
侯卫东有些尴尬,却也不好撵走人家女孩子。两个人坐在床边,侯卫东吞吞吐吐地说道:“对不起,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爸爸已经告诉我了。”铁瑞青低着头,小声说道。
“你在大学怎么样,有没有交男朋友?”侯卫东关心地问道。
“没有。不是没人追我,可我一个都看不上。因为你已经占据了我的心,他们比你都差得太远。”
“你这是何苦?为了你将来的幸福,还是忘了我吧。”
“我做不到。我试过,想忘了你,可是不行……”铁瑞青忽然扑到侯卫东怀里:“哥,你行行好,救救我吧。没有你,我会死的!”
“别胡说。你还年轻,美好的生活还在等着你,可千万不能想不开。”
“哥,你要了我吧。你放心,一切后果我独自承担,绝对不会给你惹任何麻烦。”
怀里的姑娘娇俏可人,侯卫东怎能不动心?
但他不能那么自私,为了一晌贪欢让这个痴情的女大学生越陷越深。
何况,这是在祝焱母亲的家里,他更不敢造次。
他用有力的大手将铁瑞青的身子扳正,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瑞青,你还年轻,思想不成熟,考虑问题太冲动。我比你年长,知道社会的复杂和残酷,有些错误不能明知故犯。所以,我们到此为止吧,希望你能理解。”
铁瑞青黯然神伤:“是我自作多情了,一个穷山沟的傻姑娘,本来就配不上你。”说着,双手掩面,夺门而出。
侯卫东看她如此伤心,本想劝慰几句,转念一想: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假如铁瑞青因为怨恨而放弃他,能开始新生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侯卫东早上出门,见到祝焱站在院子里,上身白衬衣,头发梳理整齐,一扫昨日的狼狈。
祝焱见到侯卫东,吩咐道:“我们今天上午到岭西,高宁、杨大金在庆达集团等着我们。”看看左右无人,祝焱又小声道:“我昨天喝多了,和母亲有些情不自禁。你是怎么想的?”
侯卫东斟酌着用词,坦然道:“爱母之心,人皆有之。你们母子感情这么好,我很羡慕你和楚姨。”
祝焱意味深长地看着侯卫东,满意地点点头。
水泥厂项目是益杨目前最大的招商项目,能增加不少税收,县里财政紧张,自然高度重视。
县委书记祝焱为此殚精竭虑、亲自出马,双方约定今天上午在岭西座谈。
庆达集团总部位于岭西南郊,占地约百亩,大门很气派。
保安早就得到过指示,看到是益杨县委的车,啪地敬了礼,如交警般打着手势:“请领导往前直走,在有雕塑的广场停车,总部就在雕塑旁。”
祝焱笑道:“以后益杨招商引资,就要引进这种有实力的大企业,不管是外资还是私企,只要有实力,我们都欢迎。”
侯卫东暗道:“给县委书记当秘书,层次毕竟不同,以后要多看报纸,学习社论,免得理论水平不够,被领导瞧不起。”
刚下车,杨大金带着几个人从大楼里迎了出来,然后恭谨地前面带路。
二楼,张木山、黄亦舒和益杨县分管工业的高宁副县长站在楼梯口迎接祝焱。
张木山穿着笔挺的西服,既儒雅又精神,热情地道:“欢迎祝书记到庆达集团考察。”
他与侯卫东握手时道:“上青林望日岭之行,让我回味无穷。今年秋天,请老弟做向导,再上望日岭。”
略作寒暄,众人到了会议室,针对水泥厂项目开展了针锋相对的谈判。
双方反复就具体问题进行拉锯,到了11点,祝焱按亮了桌上话筒的开关,道:“我来说两句。”
祝焱气势很足,声音洪亮:“对于庆达集团这种大型民企,最需要的是开明的政策和宽松的环境,这一点才是益杨县真正的强项。希望庆达集团决策时,一定要考虑这个因素。” 他分析过张木山的心理症结,这番话有很强的针对性。
张木山表情凝重,暗暗点头。
座谈会即将结束时,张木山爽快地表态:“集团董事会原则同意在益杨县上青林投资建五十万吨水泥厂,可以在近期签订意向性合同。具体事宜,则由黄亦舒副总经理与益杨县政府磋商。”
庆达集团内部早已明确在上青林投资,今天,祝焱到场,张木山这才一锤定音。
张木山话音刚落,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侯卫东终于完成了祝焱曾经交代给他的任务,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暗道:“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总算不辱使命。”
中午由庆达集团举行欢迎酒会,是西式自助餐,气氛很热烈。
张木山与侯卫东碰杯时,侯卫东低声道:“我现在给祝书记当秘书。”
张木山道:“祝书记很有水平,你跟着他,有前途。”
几天后,张木山带着从北京请来的专家再次实地勘察。这些专家与国家相关部门很熟悉,如果他们认可,水泥厂项目就可以正式实施。
实地勘察很顺利,上青林铁肩山水泥厂项目基本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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