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李晶三人行
官路风流色改版 · weilehaowan · 1 / 2
下午3点,侯卫东回到益杨新管会,屁股还未坐热,办公室、财务科、招商科、基建科等科室负责人探知侯卫东回来了,轮番进来汇报工作。
两小时后,他这才稍有喘息时间。
喝了口茶,侯卫东忽然想道:“研究室成立以来,易中成没有汇报过一次工作,这个人还真是书生意气。”
作为新管会的一把手,他没有道理也没有必要迁就易中成的脾气,甚至不需要整他害他,只是将他晾在一边,时间一长,易中成自然就会成为边缘人。
这对于一个有理想并自视甚高的人来说,就是一种变相的惩罚。
“易主任,前一次交给你的研究课题完成没有?”侯卫东想到易中成是无辜受牵连,又为了新管会而受伤住院,心还是软了,给易中成打了电话——督促工作也是一种变相关心。
调研课题是苏庄事件之前布置的,易中成一直在闹情绪,根本没有着手,就支吾着道:“我才出院,还没有来得及完成。”
“新管会在岭西这些开发区中定位如何,是关系到发展战略的问题。研究室成立不久,这就是当前你们最重要的课题。所需资金和人员,你提前打报告给我,要外出考察也可以。”
侯卫东初到新管会时,易中成满腔热情出谋划策,并且写出了让县委重视的调研报告,谁知他却由于“理论水平高”的原因莫名其妙被踢出了办公室。
虽然研究室和办公室职级相同,易中成自尊心还是受到了伤害,自感前途黯淡。
从那以后,他便开始消极怠工。
侯卫东抛出了橄榄枝,易中成脑筋却一时没转过弯:“我水平有限,只能说是尽量完成。”
人这一生中,会遇到很多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有人抓住了机遇,步步高升;有些人却错失良机,无力回天。
侯卫东给了易中成一个机会,能否想通其中奥妙,就靠易中成的悟性了。
下班前,杨柳又将《新管会工作一月概要》以及《县委、县政府要情一览表》送了上来,这两样东西都是杨柳的创意。
《新管会工作一月概要》上面有新管会重要工作进展情况、工作心得、他山之石等内容。
《概要》出台以后,除了新管会内部使用以外,还分送县委、政府、人大和政协的所有领导,县委副书记季海洋多次表扬了新管会的创新。另一份《一览表》,包括县里重要工程进展、主要领导指示,政策精神等,这份文件不定期打印,主要供新管会三位领导参考。
侯卫东对此很重视,每次样稿出来以后,他都要亲自审稿。
他翻看着校稿,随口又问了杨柳几个问题。
杨柳很敬业,这些稿子她看过好多遍,对侯卫东的提问对答如流。
侯卫东提了几处意见,然后便在《概要》上写道:“可发”,并在后面签上龙飞凤舞的“侯卫东”三个字。
杨柳见稿子顺利通过了,喜滋滋地拿着稿子出去了。
看着杨柳娇小的身影跨出房门,侯卫东心道:“就算易中成与易中岭没有任何关系,用杨柳替换易中成也是明智之举。办公室是中枢机构,直接为领导服务,情商必须要高,协调能力必须要强。易中成理论功底虽然不错,但是实践证明,他确实不适合当办公室主任。”
眼见着就要下班了,桌上的电话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侯卫东回到新管会以后,屁股一直没有离开椅子,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才伸手接了电话。
“你好,我是郭兰。”电话里居然传来了郭兰的声音。
侯卫东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发现是沙州学院的号码,关心地问道:“你回家了?”
“晚上有空没有?我爸请你到家里吃饭。”
侯卫东听说郭道林要请吃饭,连忙道:“恭敬不如从命,我下班以后马上过去。”
侯卫东下班时,推掉了其他应酬,回到了沙州学院。
敲了邻居房门,开门的是郭师母,她见侯卫东还带着水果,道:“你这孩子太客气了,里面坐。”又对郭兰道,“兰兰,给侯卫东泡茶。”
穿着连衣裙的郭兰对侯卫东莞尔一笑,泡好一杯茶放在桌上:“请喝茶。”
郭道林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很少回家,但对侯卫东的情况却很了解,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发展前途。
两家又是邻居,为了女儿的仕途,也为了将来和侯卫东在官场上互相照应,他特意叮嘱郭兰请侯卫东到家里吃饭。
郭道林已经很久没跟小佳联系了,对于他来说,女人多得是,就像衣服常换常新;但官场上的同盟却不好找,必须眼光独到且超前,不能临时抱佛脚。
所以对于侯卫东这个潜力股,他是诚心结纳。
对于侯卫东来说,郭道林的纪委书记身份,对他更是至关重要,是他在官场能否走得远、走得顺畅的保障。
因此,面对郭书记抛来的橄榄枝,当然受宠若惊。
双方各怀心思,相谈甚欢。
郭师母很贤惠,不断地把菜端了上来。
侯卫东在自家阳台上偶尔也闻到家常菜的香味,此时坐在郭家餐桌上,洁白瓷器装着色香味俱美的家常菜,小巧精致,尽管他经常面对各种美味,也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等大家坐齐,郭兰拿了几瓶啤酒,道:“我今天喝一杯啤酒,你们随意。”
做了两年邻居,侯卫东还是第一次正式在郭兰家里吃饭。他依着沙州礼节,等到郭书记动了筷子以后,才直奔早就看好的蒜泥白肉。
蒜泥白肉是川菜名品,做法简单,把半肥半瘦的肉煮熟,然后切薄,倒上蒜泥等调味品,便是别有风味的一道美味佳肴。
此菜关键在作料味道,川菜如禅宗,重在体验和感觉,很多人家都会做同一道菜,但各家有各家的风味。
这和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西式快餐不一样,也体现东西方民族在思维上的不同特点。
郭家的蒜泥白肉,简单的白、红、绿之色,细细品来,居然有丝书绣韵之感。
郭家的肉、菜、作料都是从菜市场买来之物,燃料是千家万户共用的天然气,做菜的方法更是普普通通,这蒜泥白肉的感觉却与众不同,或许是浓重的书卷气弥漫在空气中,虽然无形,却无处不在。
接连吃了好几片薄而大的蒜泥白肉,喝了一杯啤酒,再吃了小半碗白米饭,侯卫东肚子半饱,感觉很好。
眼见侯卫东要放碗,郭兰又用干净碗给他盛了半碗清炖鸡汤。
侯卫东在大小餐馆里吃过各种菜式的鸡汤,却全没有这碗清炖鸡汤来得自然淳朴,举碗就一饮而尽。
家中很久没有来这种大肚汉了,郭家三口都看着侯卫东吃饭。他吃得香,大家看着也香。
饭后,郭道林主动邀请侯卫东到书房谈话。
郭道林曾在沙洲学院十年之久,从教授到副院长,这书房是真的书房,三面书柜全是书,从颜色上来看,许多书已经有些年头了。
书桌上有一个相框,是一家三口的照片,背景是在沙州学院的湖边。
照片上,郭兰一袭白色长裙,一头长发顺着肩头滑了下来。
这张照片正是她大学毕业时所照,她正是穿着这身白色长裙在学院后门舞厅与侯卫东偶然相遇。
侯卫东专心与郭道林探讨沙洲官场的现状,并未注意到这张照片。
谈到九点多,侯卫东为了不影响主人休息,主动告辞。
郭兰将侯卫东送到家门口,他们两家是隔墙邻居,送到家门口就等同于将侯卫东送到他的家门口。
她对正在开门的侯卫东道:“我爸和我都在沙州,只留下妈妈在益杨,我真有些放心不下,经常想不如还回益杨算了。”
“别这样想,你可以将伯母接到沙州去。”侯卫东笑道,“沙州组织部是要害部门,好多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去,你可千万别作傻事。”
侯卫东回到自己家中,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过了一会儿,隔壁便传来熟悉的钢琴曲子。
他将电视音量调成静音,靠着沙发上,细细品着好久没有听到的曲子。
侯卫东从小对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就充满了崇敬和向往,自从搬到沙州学院教授楼以后,他对书香门第产生了浓厚兴趣。
虽然郭、侯两家人做邻居已有两年时间了,却接触不多。
今天这顿晚餐,侯卫东才算得上第一次真正进入了这个书香之家。
“以后有了孩子,要让他在书香中长大,这也是一种境界。”这是侯卫东的第一个感想。
“书香门第也生活在世俗中,必须有经济作为支撑,否则柴米油盐会影响书香的质量。郭兰如果有钱,她的选择就会增加很多种,可以在沙州买房,或者买辆车,这样就可以自由来往于沙州和益杨,而不必受地域限制。”要获得高品位、高质量的生活,必须有经济作为支撑,这是侯卫东的第二个感想。
“感谢上青林石场,让我挖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有了这一桶金,在仕途中就有了退路,人生也有了尊严。”侯卫东的第三个感想是对命运的慷慨馈赠表达深深的谢意。
和往常一样,钢琴曲10点钟结束。
侯卫东站在阳台上,湖面灯光摇晃着,远处音乐系仍有缥缈的琴声从湖面传过来,他的心情也随着湖水的轻轻荡漾而变得沉静下来。
只是,每当太阳从地平线上跃起的时候,侯卫东又恢复到了新管会主任的角色之中。
上午召开了中层干部会,对当前工作进行了布置。
走出小会议室,侯卫东抬头就看到青林镇党委书记粟明站在走廊之上,他快走几步,道:“粟书记,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快进屋。”
进了办公室,面对青林镇老领导,侯卫东很热情,泡茶、敬烟,亲自给粟明把火点上。
没等粟明说明来意,侯卫东给秦飞跃打了电话:“秦书记,粟明书记在我这儿,中午有空没有?一起吃饭,就在新开的重庆江湖菜馆,听说生意很火爆。”
粟明忙道:“今天我请客,你别安排。”
“哪有这个道理?老领导来了,不尽地主之谊,会被人笑话。”
在上青林,侯卫东是粟明手下最得力的副镇长,两人关系融洽。
今天粟明亲自找上门来,侯卫东知道肯定有重要的事情,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不违反原则,他能帮就帮。
聊了几句,粟明直奔主题:“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想请老弟帮忙。”
“粟书记,别说帮忙,有事你尽管吩咐。”
粟明递了一根烟给侯卫东:“我大姐的儿子刘波今年从沙州师专毕业,他不想教书,又不愿意到乡镇去工作。老弟在新管会掌舵,能不能让刘波进新管会?”
“他学的是什么专业?”
“物理。”
“新管会差写手,我想招几个笔杆子。”
“刘波的计算机水平不错,曾在沙州市一个电脑培训班里当过老师。如今各地搞信息化,他这个特长也有用武之地。”
侯卫东坦言:“现在大学毕业生进机关难度很大,竞争很激烈,必须要季书记签字才行。”
“季书记的工作由我去跑。”
侯卫东爽快地道:“既然老领导开了口,这事还有什么话说?我给人事科打招呼,到时候按正规程序办就行了。”
粟明早料到侯卫东会同意此事,道:“此事我先替大姐感谢老弟了。大姐和姐夫要单独请你吃饭,我知道老弟很忙,但是再忙也要抽个时间,这是大姐的心意。”
1997年,沙州师专学生主要分配到乡镇中学,没有过硬关系根本不能进机关。
如今,青林镇党委书记粟明出马,几句话就搞定了侄儿的工作,这个社会太现实了。
办完正事,侯卫东、粟明朝重庆江湖菜馆出发。
侯卫东坐的是进口三菱车,粟明是一辆崭新的桑塔纳2000型。
行到半途,侯卫东一眼瞧见青林镇原来的党委书记赵永胜正在跟着人群挤公交汽车,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散乱着,衬衣后背有明显的一团汗水印子。
侯卫东不由想起那次到沙州去拜访人大主任高志远,自己一大早就赶到了青林镇政府,却没有坐上小车,这件小事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中。
当然,他不会为了这件小事去刻意报复赵永胜,此时看见曾经那么强势的一个人物居然汗流浃背地挤公交车,他反而有些不胜唏嘘。
赵永胜离开青林镇以后,先到气象局,由于年龄偏大,又调到政协教科文卫工委当主任,职级不变。
只是益杨县政协条件不怎么好,只有三辆小车,主要保障几位副主席的用车,其他工委主任只能挤公交车或是步行。
到了重庆江湖菜馆,侯卫东道:“粟书记,刚才你看到赵书记没有?”
粟明道:“看到了。他年龄到了,能进政协也算不错了,还有的党委书记直接在原单位退居二线,更惨。”
进了餐厅,侯卫东脑海中一直浮现着赵永胜挤公交汽车的形象,暗自感慨:“基层官员的政治生命太短暂了,五十岁出头就要下课,年轻时这么拼命往上爬又有什么意义?”
在餐馆等了一会儿,秦飞跃坐着一辆新皇冠到了楼下。等他上了楼,侯卫东道:“什么时候弄了一辆皇冠?”
秦飞跃与粟明握了手:“这是马县长特批的车,这辆车可是城关镇的脸面。呵,好车就和漂亮女人一样,总有人惦记。我这车买了一个多月,至少一半时间被几个副县长借用。”
三位领导坐在临街靠窗的雅间,他们的驾驶员各自去找地方吃饭。
秦飞跃道:“侯老弟,你和步高接触过,这人怎么样?”
“怎么,他想搞城区开发?”
“益杨土产公司搬走了,在城中心空了一大块地,他想把这块地吃下来。”
下午,侯卫东先去找财政局长桂刚谈了新管会的财务问题,然后回到了新管会。
进到新管会大院,居然看见了李晶的座驾。
他急忙取出手机,手机上并没有未接电话。
下车再看,小车里空无一人,侯卫东心里明白,李晶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李晶不给我打电话,多半是为了土地的事情。”带着这种疑虑上了楼,见秦翔宇办公室的门半掩着,李晶的声音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侯卫东转身下楼,叫上基建科几位同志去视察工地。
省发展银行的十亿贷款已经到位了五分之一,全部用在了新管会工地上。
两亿元砸下去,效果十分明显,从高速路下道,就可以看到工地上有许多大卡车在不停地穿梭。
益杨南郊属于起伏很平缓的浅丘,新管会规划中将把这些浅丘全部推平,同时构筑公路网。
公路两侧是人行道和水、电、网络等管线。
这样一来,形成的成熟地块自然比野生态的地块价值要高上许多。
这种模式是省发展银行贷款时的附加条件。
前期平整完毕的土地已经有了规模,一眼望去,如同平原。
步高购买的土地最接近高速路口,已经完成了格式化,来自苏庄的民工正在卖力挖管沟。
等管线安装完毕,步高公司就可以进场了,这里将立起来新管会第一个小区式楼盘。
工地负责人看见侯卫东,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陪着这位新管会一把手到工地四处转悠,介绍工程的进展情况。
“我提两点要求,一是要保证工程质量,查出问题一律返工,损失由工程队负责;二是要保证施工安全,放炮员必须持证上岗,放炮的时候必须拉警戒线,设置安全员。”每走到一个工段,侯卫东都要这样叮嘱一番,同时,也叮嘱了几位甲方代表。
新管会地盘上有好几个工地在施工,这些施工队伍的负责人都认识侯卫东,知道他喜欢看现场,害得甲方代表也时常盯在工地上,比监理公司还有震慑力。
5点,侯卫东回到了新管会,抬头望了望楼上,秦翔宇的办公室空调依然在呼呼地转着。
他暗道:“李晶与秦翔宇聊这么久,多半要在新管会投资。”
他没有下车,对王兵道:“回沙州学院。”
回到家,侯卫东正看电视,电话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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