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九幽长生梦(五)罪帝复苏,最终决战
除魔卫道怎么成了除膜慰道? · 乐福不受 暂不接稿 · 2 / 2
其余人都拼命的在和幽武帝纠缠,拿命在为苏白拖延费时间。
而另一边。
苏白不敢有丝毫耽搁,十息时间,是胡九他们用命换来的,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他一把推开白玉门楼,冲进了辰月公主的寝宫。
时间紧迫!
胡九他们撑不了太久。
苏白几步跨到黄金棺前。
好在棺材盖并没有封钉,只是盖在上面,只要稍用力就能推开。
棺材里面铺着厚厚的锦缎,已经有些泛黄,但依旧柔软。
里面躺着一个女子,身形纤细修长,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装,衣服上绣着淡金色的云纹,看起来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她的脸很白,白得几乎透明,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眉毛细长,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鼻子小巧,嘴唇薄薄的,颜色淡得近乎无血色,整张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一头白发,像是月光一样,从额头两侧梳下来,散落在枕头边上,发丝间还插着个简单的玉簪子。
她的身材很顶,胸部饱满,腰很细,腿又长又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
她身上没有半点腐烂的痕迹,也没有那种尸体的僵硬感,反倒像是才刚刚睡着一样。
苏白单膝跪在棺材前,声音急切的说:
“宸月公主!”
“幽武帝刘胤,倒行逆施,为一己长生,屠戮万民,炼魂抽髓,致使生灵涂炭,冤魂塞于九幽!其罪滔天,人神共愤!”
“公主身具灵慧,本应皎如明月,却遭至亲戕害,被炼至此等不生不死之境,禁锢千年,悲怨难舒!此等恨,此等冤,可昭日月!”
“如今,那魔头即将现世,为祸更烈!苏白不才,愿以微末之躯,行险一搏!公主若尚有灵明未泯,若尚存一丝对世间不公之愤,对至亲背叛之恨,对这陵墓内外无数冤魂之悯....”
苏白的声音陡然拔高:
“请助苏白一臂之力,了结这千年罪孽!为你自己,为这陵中万千枉死之人,讨还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密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苏白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的时候。
黄金棺里,宸月的睫毛好像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深不见底,带着挣脱枷锁一样的惨烈和决绝的意念,就像是沉睡的火山突然活了过来,猛的从棺材里爆了出来!
那结实的黄金棺材,居然从内部,被一股没法形容的巨力,硬生生的崩开了好几道狰狞的裂缝!
更浓的黑色阴气,混着丝丝缕缕清冷的月白色辉光,从裂缝里喷涌出来,在密室中盘旋。
一声轻微又悲伤的叹息,直接在苏白的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黄金棺的震动停止了。
一只白得像玉,手指修长,指甲长达寸许的纤纤素手,缓缓的从棺材里探了出来,轻轻的搭在了冰冷的金棺边缘。
苏白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棺材里。
先流出来的,是瀑布一样的乌黑长发。
紧接着,一张苍白到没有半点血色,却美得惊心动魄,让人窒息的脸,从棺材里缓缓的坐了起来。
宸月公主,或者说,这具被炼化了上千年的玄阴尸仙,缓缓的转过头。
她的目光,越过了跪在棺材前的苏白,好像穿透了厚重的岩壁,直接射向那血玉高台的方向,射向那血池里的幽武帝。
那双美到极致的眸子,最后落在了苏白的脸上。
她微微的点了下头。
苏白大喜过望,二话不说就割破自己的手腕,用自己的精血去喂宸月。
沉睡千年,她也需要进食。
直到苏白脸都白了,快要失血休克的时候,宸月才停下了吸收。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带路。”
“此事该结束了。”
苏白重重的点头,挣扎着站起来,因为虚弱,身体还有点晃。
“公主,请随我来。”
宸月公主从黄金棺里飘了出来,脚尖轻轻的点地,月白色的宫装无风自动,周身环绕着清冷的月华。
她飘到苏白身侧,冰冷的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沉默了一下,忽然抬手,一缕精纯的月白色阴气渡入苏白体内。
这能量虽阴寒,却极为纯净,瞬间稳住了苏白翻腾的气血,缓解了部分经脉的灼痛,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多谢。”
苏白深感觉恢复了些许气力,他不再犹豫,转身冲向玉门。
宸月如影随形,无声地飘在他身后.
他一边疾奔,一边飞快地对身旁无声飘行的宸月低语:“公主,主殿有九尊青铜鼎,内含九幽阴火,可化炎鬼;地面是万灵血炼大阵,可聚煞成兵;高台乃幽冥血玉所铸,是其力量核心;血池....”
“我知道。”
宸月的声音冰冷地打断他,那双眸子仿佛已穿透岩壁,将主殿内的一切细节尽收眼底,“炼我之时....他让我看过这大阵的构成....他想要我成为这大阵的一部分....”
她语气平静的说出了极为黑暗的历史。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入口时,异变突生!
整个山体,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通道顶部簌簌落下灰尘碎石,两侧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一声充满愤怒、悔恨与决绝的咆哮,轰然传来!
那咆哮声中蕴含的惨烈与杀意,竟一时间压过了主墓室的搏动!
“怎么回事?”苏白脚步一顿,惊疑不定。
这声音......他好像在哪听过。
宸月的身子也顿了一下,那张没血色的脸上,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想,堵着口的石头外面,突然传来一连串砰砰砰的撞击声!
“咚!咚!咚!轰!!”
堵路的巨石直接被一股大力给干碎了!
烟尘里头,一个穿着玄黑重甲的高大身影,硬生生撞开一个口子,踏进了通道!
来人就是那个守陵将军!
不过他现在,跟之前广场上那个冷冰冰的杀人机器完全不一样了。
他那身黑甲上,全是新的裂痕跟坑坑洼洼,一看就是在外面打了一场硬仗。
头盔眼缝里烧的魂火,也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绿火了。
现在是岩浆一样的赤金色。
那火烧的特别凶,里面不光是生气,还有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
“这个怪物怎么偏偏这时候闯进来了!”苏白心里当场凉了半截。
这怪物有多强,他可是自己试过的。
就算自己真能把这守陵将军给解决了,胡九那边估计也早被幽武帝给弄死了。
可就在苏白不知道该咋办的时候。
那将军没动手。
他只是看着宸月。
宸月也停下飘着的动作,冷冰冰的眼睛跟那两团赤金魂火对上了。
她在认。
一千年前的记忆,被这个身影一点点给勾了出来。
慢慢的,一个在她小时候给过她一点温暖跟保护的高大黑甲身影,跟眼前这个吓人的盔甲怪物重叠在了一起。
“舅父?”
宸月叫出了这盔甲怪物的来历。
那是她还是公主的时候,对那个管着兵,却因为血缘跟忠心还有规矩,一直没能拦住她哥干坏事的舅舅的叫法。
守陵将军猛的一下子单膝跪在地上。
那把跟门板似的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厚重的盔甲跟石头地撞在一起,声音特别闷。
他低着头,红金色的魂火从眼缝跟头盔缝里狂喷出来,跟烧着的眼泪一样。
“罪臣...有负...先帝托付...没护住...公主...更没能...杀了那妖孽...铸成...滔天大错...千年沉沦...给老虎当伥鬼...罪该万死!!!”
断断续续的金属摩擦声,从厚重的头盔底下硬挤出来。
每个字,都带着血跟后悔。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不光是守陵将军,还是前朝的大将,是幽武帝跟宸月公主的亲舅舅!
当年,他可能感觉到了外甥的疯狂,但是因为要忠于君主,没能拦住悲剧。
甚至死了之后,魂魄也被幽武帝用邪法关起来炼了,成了这座皇陵最忠心也最可悲的一条看门狗。
直到宸月玄阴尸仙的气息放了出来,才终于叫醒了他剩下的那点自我。
宸月看着跪在地上后悔的将军,冷冰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以前那点点亲情。
有怨他没能拦住那场悲剧。
也有大家都是可怜人,都被亲人炼了禁锢了的同情。
“舅父。”
宸月的声音又变回了冷冰冰。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现在,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清算这千年的血债?”
守陵将军猛的抬起头。
红金色的魂火烧的特别旺,再也没有一点迷茫。
他费力的站起来,重新握住那把巨大的斩马刀。
“万死...也赎不了我的罪!我就用这剩下的魂跟这身破甲,为公主殿下...开路!杀了那畜生!!!”
“好!”
苏白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突然来的强力帮手,简直是救命稻草。
啥也别说了。
……
主墓室里。
所有人都倒下了。
只有胡九还醒着,浑身是血的趴在地上,死死看着高台上那个还高高在上的幽武帝。
血玉高台上,幽武帝好像玩腻了。
又或者,他已经完全熟悉了自己现在的力量。
他要把眼前这些虫子,彻底踩死。
就在这时。
“轰隆!!!”
主殿旁边的石壁,直接从里面被一股大力给撞碎了!
碎石头炸的到处都是。
一个烧着红金色魂火的黑甲身影,带着满身的愤怒跟毁灭的气息,疯了一样冲了出来,踏进了主墓室!
“刘!胤!”
从灵魂里发出的吼声,一下子响遍了整个大殿!
“你这杀了亲人害了百姓的畜生!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为先帝,为月儿,还有这陵里成千上万的冤魂,宰了你!!!”
话还没说完,守陵将军巨大的身体已经踩着轰轰的响声,跟失控的战车似的,直冲血玉高台!
手里的斩马刀拖在地上,跟地面刮出一串火星,还划了道深沟。
红金色的魂火顺着刀身烧开,一眨眼,整把刀都成了一把燃烧的大刀!
“哦?朕的看门狗,终于学会咬主人了?”
幽武帝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马上又变得更冷了。
他没想到,这个被他用秘法炼出来的战魂傀儡,居然还能挣脱开。
但也就这样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多一条看门狗,少一条疯狗,没差。
幽武帝随便抬了下手。
血池里,立刻分出好几根粗壮的触手,跟大蟒蛇似的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的抽向冲过来的守陵将军!
同时,地上的法阵光芒一闪。
守陵将军冲锋的路前面,突然升起一面用阴煞之气凝成的厚重黑墙!
面对这两重阻拦,守陵将军不躲不闪,速度反而更快了!
红金色的魂火烧到了极点,把他整个人照的跟个战神一样!
他双手握刀,吼着把那把燃烧的大刀高高举起,又用开山劈地的架势狠狠的劈了下去!
“给我破!”
“轰!!!”
燃烧的大刀先砍在了黑墙上!
黑墙一下就炸碎了,变成了满天的黑点。
刀的力量小了点,但还是猛的不行,继续狠狠的砍向最先过来的两条血触手!
“嗤!!!”
红金魂火跟暗红血煞狠狠撞在一起,跟烧红的铁块插进冰水里一样,爆出刺耳的响声跟大片又腥又臭的黑红烟雾。
血触手被砍断了大半。
可守陵将军冲锋的势头,也被硬生生的拦了下来。
斩马刀上的魂火一下子暗了好多,厚重的胸甲上,还留下了好几道被腐蚀的深坑。
然而,守陵将军的脚只停了一下,就又吼着往前猛冲!
他彻底放弃了任何防御。
他在烧自己最后的魂。
就为了把那一刀,送到高台上去!
就在幽武帝的注意力全在守陵将军身上的时候。
“就是现在!”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突然就出现在幽武帝旁边。
是苏白跟宸月。
苏白一出来,手里就捏着一张带血的人皮。
宸月的目的更直接!
她停在半空,一身白衣服跟一头白发都在飘。
她抬起手,手心对着手心,一团冰冷的玄阴之气,在她两只手中间飞快的聚起来!
“辰月,你也要阻挡皇兄吗?”
幽武帝看向辰月,那无情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极深的迷茫,但更多的是愤怒。
“和朕一同长生,这大幽万万人都无法得到的殊荣,他们只配成为朕长生路上的一块基石,而你,将是陪朕一同走下去的王妃。”
“纳妹为妃,刘胤,你有悖常伦!”
辰月手心月华凝聚完成,朝着幽武帝激射而去。
幽武帝只是一甩衣袖。
血海滔天,万魂尖啸,九条苍白火龙从鼎内飞出,把死亡跟毁灭的影子,充斥了整个主墓室。
辰月和苏白都被逼退。
眼看血海就要淹没他们。
“来得好!!!”
守陵将军面对压顶的血海,非但不退,仰天吼出了一声咆哮!
“玄甲卫!何在!随我讨伐疯王!”
“吾等誓死追随将军!”
在将军身后,赫然冒出了百余团魂火,它们化作了一个个身穿玄甲的士兵。
人数不多,仅有百余人,却在这宽阔大殿中,迅速汇聚。
“列阵!!!”
将军双手握刀,重重将刀尖插入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士兵们得到号令,开始整齐划一的列阵。
最前方的三十余名玄甲卫齐齐顿步,将手中的厚重巨盾,狠狠砸在身前的地面上!
盾牌彼此紧密相连,瞬间形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
后面的士兵抵上前排同袍的后背,更多的士兵层层叠上。
这一切看起来坟场,实则只在守陵将军咆哮声落下后的两三个呼吸间就完成了。
可见这些士兵在生前也是训练有素,千锤百炼的老兵。
也就在这坚固的盾墙刚刚成型的刹那。
幽武帝操控的滔天血海,裹挟着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与刺耳的尖啸,轰然拍至!
轰隆!!!
顿时,主墓室内就响起了如同山洪撞上堤坝的沉闷巨响!
血色的巨浪狠狠拍在盾墙上。
最前排持盾的玄甲卫,身影几乎是瞬间溃散,但后面的士兵会立马顶上去,死死握住盾牌,半步未退。
它就像一块沉默的礁石,硬生生将这毁灭性的血海冲击,从中劈开!
血浪被迫分流向两侧,撞击在四周的岩壁上。
“顶住!!!”
守陵将军站在盾阵之后,魂火炽烈如阳,他手中的斩马刀插入地面,双手虚按,磅礴的赤金色魂力源源不断涌入前方的盾阵,勉强修补着那些碎裂的盾墙。
“舅父!”
宸月飞向空中,然后聚集周身那磅礴的玄阴之气。
“以我千年悲怨,铸就幽冥一剑....斩断这扭曲的血脉,了结这无尽的罪业!”
宸月清冷的声音响彻大殿,她双手虚握。
玄阴之气凝练到极点,化作了一柄透明,如月光轻撒而形成的一柄三尺剑影。
此剑一出,整个血玉高台都在抖!
“去!”
宸月双手向前,猛的一挥!
那月华剑影,没声没息的消失在了辰月手中,下一秒,已经直接出现在高台底部!
连同那血池中的肉瘤也一同砍断。
肉瘤发出了一声悲鸣,那些连携幽武帝身上的管状触手全部抽离。
“辰月!你不能这样对朕!!!”
幽武帝的脸上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没了高台维持的阵法,以及血池中肉瘤源源不断的补给,他几乎是瞬间肉眼可见的衰老下去。
那些漫天的血池,哀嚎的怨魂也都全部四散。
宸月娇躯一晃,从空中跌落。
那凝聚了她千年悲怨与玄阴之气的一击,耗光了她所有力量,再也无法出手了。
高台上,幽武帝死死盯着宸月。
“你们....都要死!朕要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幽武帝狂怒的咆哮,猛地沉入血池,然后抓住被切断的肉瘤直接吃了进去。
然后血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变得稀薄,而幽武服身上的气息却再次暴涨。
他双手之间,一个不停扭曲变大,里面好像有无数冤魂在叫的暗红色能量球,正在飞快成型,散发出毁灭的波动!
此刻,苏白已经冲到了高台下面!
他手里捏着那张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人皮,上面已经画上了一到繁琐至极的符文。
一股股热浪真在不断地从人皮符箓上传出。
“喂,你不是说自己是神吗?”
“那你有见过真在的神吗?”
苏白高举人皮符箓,脖颈上的石片吊坠漂浮,发出颗颗火光,融入到了人皮符箓中。
“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神!”
“老婆,干他娘的!”
苏白手中的人皮符箓,开始发出了炽热光芒,而全身的精气神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疯了似的冲进那枚人皮符箓里!
“旱魃赤地千里符?!!”
人皮符箓忽然破碎,然后一道足可焚烬天下的烈阳出现在了苏白手中。
烈阳当空。
主墓室内的石壁开始融化化作岩浆,几乎所有可见之物都在消融。
就血池也在快速蒸发。
“幽武帝,你的长生梦该醒了!”
金色的太阳划破空间,在幽武帝惊怒扭曲的脸前,轰然引爆!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大到超出了人耳朵能接受的极限。
只有光。
纯粹的光芒,就像宇宙大爆炸的第一束光,以高台血池为中心,猛的炸开,一下就吞噬了幽武帝的身影,以及主墓室的一切!
光所到之处,血煞融化,阴气蒸发,怨魂尖叫着变成青烟。
隐约中,能看到幽武帝在金光里疯狂挣扎,咆哮,身子跟蜡烛一样融化。
他的眼眸里充满了不甘,疯狂。
但最后只能无声的被关忙吞噬。
巨大的冲击波,紧跟着金光,一圈圈的往外飞快扩散!
所过之处,岩壁崩裂,房顶塌方,青铜巨鼎被熔化!
整个主墓室的穹顶,开始了崩塌!
露出了外面的夜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众人昏迷不醒的时候。
而在苏白面前不远处, 站着三道虚幻的人影。
一个是宫装如雪, 绝美无双,但身形半透,似要消散。
另一个, 一身残破盔甲,跪倒在地,眼中魂火如风中蜡烛。
在他们对面, 一道虚影, 正静静的站着。
他已经没了冠冕龙袍, 只剩下了一团能量体。
他身上的气息, 不再是那滔天的邪气跟威压, 而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疲惫, 无穷无尽的悲凉, 他的眼神不在疯狂、冷漠,而是有了一丝清明。
幽武帝低头看了看自己正不断消散的手。
又抬头看向那片漏下来的天光, 声音里全是萧索跟悔恨:
“千年谋划, 万灵为祭....到头来, 不过是一场空, 一场....笑话。”
他顿了顿, 好像在凝聚最后的力量, 声音清楚了点, 是对着宸月说的, 也是对着旁边的守陵将军:
“月儿....舅父....朕....不, 我....对不起....”
简简单单三个字, 却好像耗光了他最后的气力。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起来。
“长生....是毒,黑日玉石上记载的....本来就是残缺邪法, 行逆天之事,我用尽天下方士的力量, 拿无数生灵当柴火烧, 想把它补全....结果不过是造出了更多怪物, 造了更多孽....我自己, 也成了这不人不鬼, 不死不活的怪物....”
然后他虚空一握,从那废墟中已经干枯的血池中,摄来了一枚小小的满身都是蠕动肉芽的肉球。
他看向苏白。
“这是还没被污染,新生出来的长生肉胎,全是我大幽王朝最后的遗物了,就便宜这小子吧,算是为我那不可饶恕的罪孽,稍微赎罪一二吧。”
然后他将肉胎直接打进了昏迷之中的苏白心脏之中。
“这肉胎或许能让你多活几年,也许会给你带来变数,但结果如何,害得看你知道。”
做完这一切。
幽武帝又看向了辰月。
一点微弱的金光, 从他虚影里分出来, 飘向了宸月, 变成一卷似金非玉,似皮非纸。
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书简, 悬在宸月面前。
“这就是《长生箓》....是补全完整的版本。”
幽武帝的声音越来越弱, “真的可笑,我费劲千年,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国家,最汇总,为他人做嫁衣。”
他的身影已经消散。
仅存的意识化作了一句话。
“月儿....等他醒了, 问他....想不想要长生。要是他回答想....就把这书毁了, 这种人心性, 不配长生, 拿了也是祸害。要是他回答不想....就把这书....给他吧....”
“....对....不....起....”
这位追求长生千年, 造下无边杀孽, 最终在悔恨跟赎罪里彻底死亡的帝王, 终于归于永远的虚无。
可悲可叹,可恨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不知是不是肉芽起了效果,苏白没多久就醒来了。
他看着头顶的夜空,本以为会全身虚脱,法力枯竭,但他惊疑的额发现,这些副作用一点都没有,自己反而觉得浑身轻松,法力充盈。
不。
是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身体的活力和精力都直接翻了好几倍,就是感觉肚子有点饿....
这时他也看到了辰月和守陵将军。
“公主, 将军。”
苏白站起身,四处看了看,问到:“幽武帝被消灭掉了吗?”
辰月点了点头,“嗯,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苏白,你想长生吗?”
苏白一愣,没想到辰月会突然问出这句话。
长生的诱惑是毋庸置疑的。
谁不想活的久,享受更多的东西啊。
但看了幽武帝的一生,这长生真的是对的吗?
苏白忽然笑了笑。
“长生?听着是挺诱人,活个千八百年, 看遍沧海桑田, 听着挺美的。”
宸月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苏白话锋一转。
“不过, 活那么久干嘛?看着亲戚朋友一个个老死, 自己却像个老王八一样?面对没完没了的麻烦跟选择?这多累啊。我苏白这辈子, 但求问心无愧, 活得痛快, 死得明白。长生?呵, 谁爱要谁要去, 这福气, 我可扛不住。”
宸月静静的听着, 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
她看得出苏白并没有在说谎。
辰月一抬手,《长生箓》就飞到了苏白的面前。
“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苏白看着眼前的《长生箓》脸色都变了,他没有去接,反而往后退了几步。
“公主啊,这玩意可是个烫手山芋,拿着它,我后半辈子都别想安生了。”
辰月笑了笑,道;“那就把它丢了吧。”
苏白无赖的叹了一口气,这玩意要是丢了,那还得了。
他不想哪天又要在打一次幽武帝。
这种烫手山芋,也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都拿了。
他看向辰月和老将军,嘴角露出一抹怀笑。
“这东西我收下了,但是...”他话锋一转, “你们两个, 我也要。”
宸月微微一愣。
这人还想连吃带拿啊,有够贪心的。
苏白指了指他们越来越淡的身形:“你们现在这状态, 留在这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魂飞魄散, 那才是真死了, 连投胎的机会都没。”
“我有办法让你们魂魄不散,也有地方安顿你们,并且还能让你们再进一步。”
他顿了顿,继续道:“公主殿下, 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一千多年。山河易主, 朝代更迭, 现在的时间跟你记忆里的那个大幽王朝, 早就天翻地覆了,你就不想亲自去看看?”
他又看向将军:“老将军, 你也想继续守护在公主身边吧。”
老将军沉默了一会,道:“公主去哪, 末将便去哪。”
“你这小家伙还真鬼灵,知道拿舅父来拿捏我。”
辰月笑了笑,看向苏白。
“那你, 可要带好路。”
苏白咧嘴一笑:“放心, 保管让公主殿下大开眼界。”
说完, 他就拿出撑阴伞。
“公主, 将军, 请进,我给你们安排一个风水宝地,然后给你们盖一间大房子。”
撑阴内部是彼岸幽冥,哪里有许多对鬼物有利的彼岸花,还有一条黄泉分支。
这对鬼物邪祟来说,简直就是洞天福地。
“你们还有几个邻居,要和睦相处哦。”
辰月点了点头,化作一道月白色的清冷流光。
守陵将军化作一缕黑气。
两道气流, 一前一后, 钻进撑阴伞内。
苏白将撑阴伞守好,他这一趟可谓是赚麻了。
一本《长生箓》。
一只玄阴之体的玄阴尸仙。
一只千年英魂将军。
还有梦仙姑。
他现在的实力真的是有了质般的飞跃。
就在这时, 四周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胡九、胖子、杨知夏还有陈魁等人,都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看到周围一片狼藉和天光, 先是发懵, 接着就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结束了?”胡九捂着胸口,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结束了。”
苏白看着大家, “幽武帝死了, 魂飞魄散。”
陈魁看着满地的疮痍跟仅存的几个兄弟, 虎目含泪, 却也有一种解脱。
胖子龇牙咧嘴的笑着, 尽管浑身是伤,还是打着墓里的东西。
“这么说,这墓里的一切都是我们得了?我这一路可看到不少明器的,把一些具有历史意义的上交国家,其他的拿出去转手一卖,咱这直奔小康啊。”
陈魁也赞同胖子的想法。
他之所以入伙,为的就是钱。
就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在憧憬未来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低沉又密集的螺旋桨轰鸣声, 突如其来的在众人头顶炸响。
只见那被炸开的穹顶缺口上头, 好几架涂重型运输直升机, 像巨大的铁鸟, 悬停在了半空!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打下来, 把废墟里的几个人照得无处可躲!
紧接着, 一根根粗大的速降绳从机舱里扔下来, 一群全副武装的精锐战术小队, 用极快的速度滑了下来, 动作干净利落, 一瞬间就在废墟周围占好了位置, 枪口齐刷刷的对准了中间苏白等人。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胡九等人脸色大变, 下意识的背靠背聚拢, 去摸身上没剩几件的武器。
苏白眼神冰冷。
果然还有黄雀在后!
他之前就隐隐约约有种被偷窥的感觉, 只是大战在即, 没空管罢了。
战术小队让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灰色唐装, 手里不紧不慢盘着两枚铁胆的清瘦老头, 慢步走了出来。
老头看着大概七十来岁, 长相普通, 甚至有点慈眉善目。
他步子沉稳, 气息悠长, 赫然也是一位修为不浅的玄门中人。
老头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苏白身上。
玄门的人几乎少有不认识苏白的。
法真门的恩情,他们是还不完。
“苏小友。”老头开口, 声音温和,“老朽王焕, 这次来, 没别的意思,只需要把《长生箓》, 交给老朽。这种邪物, 留在小友身上, 恐怕会招来不测之祸, 还是由老朽带回去, 妥善保管为妙。”
胡九听完, 当场就怒了, 全然不顾伤势, 上前一步吼道:“你们就是那幕后老板的人吧?说好的交易, 我们九死一生拿到东西, 你们现在想黑吃黑?!”
王焕呵呵一笑, 摇了摇头,:“胡先生这话不对。我家老板, 从来没真指望你们。他真正在意的是苏小友,至于你们....”
他扫了一眼伤痕累累的众人, 语气平淡, “不过是饵罢了。”
“你!!!”胡九气得满脸通红, 差点就要破口大骂。
王焕身边, 一个眼神冷厉小队长, 毫不犹豫的抬起手里的手枪, 对着胡九的肩膀就是一枪!
“噗!”
胡九闷哼一声, 肩头瞬间被血染红。
“老九!!!”
胖子目眦欲裂, 抄起一块石头就要扑上去。
陈魁和几名卸岭力士也怒吼着要拼命。
“砰!砰!砰!”
几声短促的枪响, 子弹打在胖子他们脚前的地上, 这是在警告!
只要他们再动, 下一颗子弹就不会打在地上了。
陈魁红着眼, 死死拦住快要失控的胖子跟手下。
对方人数占优,而且还都有枪,他们现在伤的伤, 残的残, 要是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王焕盘着铁胆, 笑容不变,:“苏小友, 你是个聪明人,是你主动交出来, 还是老朽让人把你们都杀了, 再从你的尸体上搜出来,选一个吧。”
苏白讥笑一声,问道:“有区别吗?”
王焕坦然道:“是没区别,就算你主动交出来,我也不会放你走,你的身份太麻烦了,所以你死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白听了, 不但不害怕,反而笑了起来。
“你觉得你是黄雀,那有没有可能,在你身后,还有一名猎人?”
王焕眉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苏白不再看他, 反倒是转过身, 对着那被炸开的穹顶, 抱拳躬身。
“法真门苏白, 拜见老天师!”
王焕脸色骤变!
“老天师”三个字, 像是一道惊雷在他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天外,当他看清来人之时,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只见那乌云聚拢, 雷光隐现的阴沉天空上,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高瘦身影, 竟然凌空站在天际之上!
那人鹤发童颜,脸庞清瘦, 长须随风轻拂, 一双眼睛开合之间, 好似有日月星辰生灭, 雷霆电光流转!
他身形挺拔如千年古松, 就往那一站, 却好像跟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从天上, 踏空而下!
每落一步, 天空的闷雷就轰一声, 乌云就多聚一分。
当那青色道袍的身影, 落在废墟一块稍高的断石上时, 所有的直升机轰鸣声好像都被隔绝了, 变得安静无比。
王焕如遭雷击, 手里的铁胆早就不转了, 脸上的从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恐惧。
眼前这个老人,他不可能不认识。
他是当代龙虎山天师府的掌教,执掌天下玄门牛耳的魁首,公认的正道第一人。
张布道!
老天师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面如死灰的王焕身上。
“王焕。”
老天师开口, 声音不高不低。
“你不好好得在家养老,跑来欺负几个小辈, 抢些不该你碰的东西....你这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王焕浑身一颤, 在老天师那平淡目光的注视下, 竟然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双膝一软, 竟是直接跪倒在地
“不知老天师法驾亲临....我罪该万死!任由老天师处置!”
此刻的他, 活脱脱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老狗。
在玄门中待的越久,就越清楚老天师的含金量。
哪怕他只有一丝不该有的念头,那老天师会毫不犹豫的击杀他。
而且还是单方面的碾压。
老天师不再看他, 目光转向那些拿枪的战术小队, 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持凶器, 伤我同道, 当诛。”
话音刚落, 也不见老天师有任何动作, 只是抬起右手, 对着那几十个战术小队成员, 随意的, 轻轻向下一按。
“轰咔!!!”
九天之上, 积蓄已久的乌云猛的撕裂!
无数道水桶粗细, 蕴含煌煌天威的紫色雷霆, 像接到命令的天兵神将, 精准的劈了下来!
没有惨叫, 甚至来不及反应。
雷光淹没了一切。
刺眼的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闭眼。
当光芒散去。
只剩下了几十处焦黑的人形印记。
那些精锐武装到牙齿的战术小队,连同天上的直升机,一瞬间全军覆没, 连个渣都没剩下。
处理完这些, 老天师这才身形一晃, 瞬移到王焕身后, 一掌拍在他后颈。
王焕闷哼一声, 便昏了过去。
老天师提起昏迷的王焕, 转身看向苏白, 那张清瘦的脸上,带着点赞许的笑意:
“你小子, 还算机灵,知道提前用卫星电话联系正道,让他来请我出山。”
苏白挠头笑了笑:“我也是没办法,谁让我法真门没个厉害的老祖呢。”
“呵呵,法真门有你这样的弟子,也算是幸运了。”
老天师对苏白非常满意。
他就喜欢这样的人,俗称脸皮厚,不像他那个徒弟,做事一板一眼,不懂变通,纯是老实人。
“先离开这里吧,这里会有人来处理善后的。”
胖子一听就有些急了,跳出来道:“那个老神仙,你就把苏小哥带走就好了,这些善后的工作交给我们就好了。”
这墓里可满是宝贝。
不拿点走,他死都合不上眼。
老天师由他。
“等会有人会进来给你们疗伤,墓里的东西他们不会碰的。”
“至于你,跟我回龙虎山吧,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分毫。”
苏白闻言, 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砸地上了。
有老天师这句话, 等于拿到了最高级别的护身符。
他看了一眼其他人,最后看向了杨知夏。
“你跟我一起回龙虎山吧。”
杨知夏没有犹豫,就走到了苏白的身边。
胡九神色一暗,随即苦笑的摇了摇。
“那我们再次别过,希望还有下次合作的机会。”
苏白点了点。
带着杨知夏跟着老天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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