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逮捕
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却说长街之上,肃杀之气弥漫。
前一刻,曲沐霞这天魔宗的绝代妖女,尚在殷芸绮那大乘期巅峰的恐怖威压下瑟瑟发抖,犹如待宰羔羊。
孰料变故陡生,这妖女为保起身后的岁寒三老与那素不相识的周柏洛,竟是心一横,舍了清白尊严,和身扑上。
软玉温香抱满怀。
鞠景只觉双唇一热,一股甜腻、勾魂摄魄的幽香瞬间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那两瓣涂着鲜红胭脂的唇,生涩却又用力地碾压上来,滑腻的触感伴随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直教人三魂七魄都要飘出窍去。
鞠景双目圆睁,脑袋里“嗡”的一声大响。
他纵然定力再强,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被这等绝色妖物强行索吻,加之身侧便站着自家那杀人不眨眼的正室大妇殷芸绮,一股子在悬崖边走钢丝般的禁忌刺激感犹如电流般掠过四肢百骸,直激得他浑身微微发颤。
“你干什么!”
鞠景心下大骇,双手猛地发力,一把将曲沐霞那玲珑有致的身躯推开。
他这一下全无防备,退了两步方才站定,急急拿袖口胡乱擦拭着嘴唇,眉头倒竖,面上满是惊愕。
曲沐霞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她那本就松垮的丝罗衣衫滑落大半,露出大片欺霜赛雪的肌肤。
这妖女深谙风月之道,知晓此刻已无退路,索性将那副柔弱可怜又媚骨天成的姿态做到了极致。
她跌坐在青石板上,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花,仰起一张千娇百媚的面庞。
柔和的月光自她那光洁的额头,滑过挺翘的鼻梁,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掠过那傲人的丰盈,最终隐没在平坦纤细的腰腹之间。
这等身段,这等风情,当真是一幅能勾起世间男子心底最深处邪火的绝美画卷。
“这……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曲沐霞贝齿轻咬着红唇,那丹唇上犹自泛着火辣辣的红晕,好似还残留着鞠景的体温。
她声音幽怨婉转,直如泣血杜鹃,字字句句皆透着凄楚:“你又何必在此装什么好人?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高人前辈,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真当我这魔道妖女看不出?你不就是想将我这具身子压在身下,做那等采补的勾当吗?如今我主动献身,你又何必假惺惺地推拒!”
这番话夹枪带棒,偏生配上她那惹火至极的娇躯与楚楚可怜的神态,端的能教寻常修士血脉贲张、道心失守。
“放肆!”
便在此时,一声冷喝犹如九幽寒冰般在长街炸响。
殷芸绮缓缓转过头来,面上原有的那一丝因夫君被强吻而生出的错愕,瞬间化作了无尽冰寒。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殷芸绮目光如刀,死死钉在曲沐霞身上,大乘期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长街周遭的温度瞬息间降至冰点,青石板上竟凝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般指责本宫的夫君?”
这一开口,当真是北极极寒之地刮来的罡风。
曲沐霞只觉神魂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呼吸骤停。
她方才鼓起的那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在这等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犹如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她紧紧咬着下唇,直咬得血丝渗出,那原本丹红的唇瓣竟憋得发黑,却再也不敢吐出半个字来。
修仙界亿万年颠扑不破的铁律——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打着油纸伞的北海龙君乃是天下绝顶的魔头,她若要你死,你便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鞠景立在一旁,深吸了几口气,那被强吻激起的酥麻感渐渐退去,理智重回高地。
他看着跌坐在地、梨花带雨的曲沐霞,心中寻思:“这妖女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这般模样,确是能勾起男人的施虐欲。只可惜,我鞠某人虽好美色,却也并非那等被下半身支配的禽兽。强取豪夺这等事,实在逾越了我的底线。”
念及此处,鞠景神色一正,随手拍了拍衣襟,冷淡道:“你方才说得不错,这等绝色,确是教人想压在身下。不过——我鞠景不吃这一套。所以,你们走罢。”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犹如驱赶几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咦?”
曲沐霞眼角尚挂着委屈的泪珠,听得此言,不由得发出一声短促惊呼。
鞠景前头那半句话,教她直堕万丈深渊,深觉这凡人果然是个满脑子淫邪的伪君子;可后半句话一出,却犹如拨云见日,教她生出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
“听不懂吗?我让你们走!”鞠景眉头微皱,看着那尚有几分呆滞的曲沐霞,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这般投怀送抱,当真以为我稀罕你给我做鼎炉?”
“我……可是……”曲沐霞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一时间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惊疑不定地望向持剑而立的殷芸绮,又看了一眼满脸不耐的鞠景,似是在确认这究竟是不是一场猫戏老鼠的把戏。
殷芸绮见夫君发话,身上的杀意不由得一滞。
她素来对鞠景百依百顺,但此番为了给夫君寻个绝佳的鼎炉,已是费尽心思,眼下要就这般放过,心底难免有几分不甘。
“夫人,请发话罢。”
鞠景知晓殷芸绮的心思,当下身形一动,凑到那清冷绝世的龙君身侧。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且亲昵地环住殷芸绮盈盈一握的纤腰,语气半是请求、半是无奈,更透着一股子只有夫妻间才有的亲昵。
殷芸绮被他这般一抱,方才那凝结天地的杀气登时散了个干净。她面颊微热,秋水般的凤眸狠狠剜了鞠景一眼,嗔怪道:“就你事多!”
一旁的虚空中,一阵空间波动荡漾,孔素娥的身形显化而出。
她一袭白衣,紫宸色的凤眸隐在皎月纱后。
听得鞠景要放人,这位正道魁首的明王不由得冷哼一声,讪讪笑道:“徒弟弟,你这心肠也忒软了些。依孤看来,这等魔道妖女,留着也是祸害人间,倒不如收下做了鼎炉。若是落到别个手里,或是死在咱们正道剑下,也是一捧黄土,反倒浪费了这大好炉鼎。”
孔素娥说话间,那毫不掩饰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曲沐霞。
她以大能的毒辣眼光评头论足,心中暗自盘算:“这妖女体态婀娜,身段极是匀称。看那腰肢与双腿的柔韧,定是个实战利器,若是配合双修功法中那些难度极高的姿势,定能教景儿修为大进。”
曲沐霞听得孔素娥这般言语,双拳死死握紧。
那打量的目光,全无半点将她当做活人来看待的意味,分明是在估量一件奇珍异宝的成色。
对方乃是凤栖宫宫主,是树妖一族的生死大敌!
这等高高在上、将她视作待宰羔羊的羞辱,直如烧红的铁烙般狠狠按在她的心口。
痛彻心扉,却又发作不得。
“师尊此言差矣。”鞠景摇了摇头,并未理会孔素娥那霸道逻辑。
他转过头,下巴轻轻抵在殷芸绮的肩头,温和的气息喷吐在龙君白皙的耳畔,“咱们行事,须得看清事物本质。若是为了除魔卫道,遇上这魔道妖女,你们要下杀手,我绝不拦着。但若一开始便是为了胁迫人家来做我的鼎炉,那这性质便截然不同了。强扭的瓜不甜,我亦不愿做那等仗势欺人的恶霸。”
说着,鞠景微微侧头,那方才吻过曲沐霞、犹带几分湿润的双唇,不偏不倚地在殷芸绮那光洁如玉的面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这一吻,犹如春风化雨。
殷芸绮身子猛地一软,那层冷傲坚冰被彻底融化。
她本是个行事肆无忌惮的魔头,看中什么抢来便是,何曾在意过旁人的意愿?
但鞠景这般软声细语地在耳畔温存请求,她这堂堂北海龙君哪里还硬得起心肠?
“罢了罢了。”殷芸绮轻叹一声,长袖一拂,撤去了周遭那封锁天地的无形领域。
她凤眸微微一眯,冷冷瞥向曲沐霞:“滚罢。今日看在夫君的面子上,本宫饶你们一条狗命。再敢出现在本宫面前,定抽了你们的生魂点天灯。滚!”
殷芸绮心中实则暗恨自己没定力。
若是鞠景态度强硬地与她对呛,她或许还会动用武力将人强行扣下,毕竟这对鞠景的修为大有裨益。
可偏生鞠景用这等温柔小意来拿捏她,直教她半点脾气也发不出。
曲沐霞听得那个“滚”字,非但没有半点屈辱,反而犹如听到了九天仙音。
她神情一阵恍惚,随后爆发出难以遏制的狂喜。
自鬼门关和万丈深渊前走了一遭,这等失而复得的自由,教她眼眶一热,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
喜极而泣。
她透过朦胧的泪眼,再度望向那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散漫的凡人。
此时此刻,在曲沐霞心中,鞠景再不是传闻中那个靠吃软饭度日的废物,亦不是如孔素娥那等满口大义实则狠毒的伪君子。
在这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修仙界,他竟能坚守住一丝可贵的底线。
“他……竟是个真君子。”曲沐霞心头暗暗震撼。
“多谢鞠公子,多谢龙君殿下不杀之恩!”身后的岁寒三老早已是汗透重衣,此刻如蒙大赦,连连作揖。
红衣老者一把拉住曲沐霞的胳膊,便欲施展遁法逃离这修罗场。
“等等!”
便在曲沐霞收拾心情,刚刚运转真气之际,殷芸绮那冰冷的声音却如催命符般再次响起。
曲沐霞身形一僵,一颗心“喀喇”一声,瞬间又自云端跌落谷底。
她霍然转身,胸中那一股被反复戏弄的无名火直冲脑门。
这魔头究竟要作甚?
是要给人希望,再亲手将希望碾碎么?
她牙关一咬,一瞬间的冲动直欲破胸而出,便要将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烈性话语骂将出来。
“铮——!”
便在此时,空中陡然响起一声清越剑鸣。
一道惨白色的剑光划破长空,如流星坠地,轰然斩落在长街正中!
剑光散去,显出一人身形。这人一袭黑色短打劲装,长脸剑眉,腰背挺得笔直,正是那上清宫弃徒,周柏洛。
“住手!不必再胁迫旁人了!”周柏洛方一落地,便厉声大喝,眼神无畏无惧地直视着前方的鞠景、殷芸绮与孔素娥。
他这一下出场端的是气势如虹。
只是这愣头青来得晚了些,并未瞧见方才曲沐霞强吻鞠景的那一场香艳闹剧,更不知此间的恩怨早已峰回路转。
他人在半空,瞧见殷芸绮那大乘期的威压笼罩此地,便想当然地认定,这定是正魔两道的高人为了寻他,在拷问曾救过他的岁寒三老与曲沐霞。
这等连累朋友的腌臜事,他周大侠如何能忍?
“你们要找的人,不就是我么?周某人在此,要杀要剐,冲我来便是!”周柏洛一振手中长剑,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豪气。
虽然此刻自投罗网,落入这天下闻名的魔头与他最厌恶的鞠景手中,定是十死无生的局面,甚至觉得有些对不住远在上清宫苦苦等候的小师妹,但他周柏洛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蠢货!”
曲沐霞看清来人,直惊得花容失色,当场失声骂了出来:“你这呆子,跑来作甚!这事与你何干!”
周柏洛微微偏头,看了曲沐霞一眼,目光中透着坦荡义气:“曲姑娘,不必多言。我见天际有虹光斩落,认出是这方向。我曾受岁寒三老救命之恩,心怕这些大能为了逼问我的下落,对你们动用招魂夺魄幡那等阴邪手段。我周柏洛岂是贪生怕死、连累恩人之徒?”
说罢,他上前一步,剑尖倒垂,坦然道:“放了他们。他们与我不过是萍水相逢,并无干系。我周某人今日束手就擒!”
周柏洛心中盘算得清楚。
眼前一位是大乘期巅峰的北海龙君,另一位是正道魁首凤栖宫宫主,在这等天仙级大乘面前,他区区化神期拔剑反抗不过是徒增笑耳。
倒不如痛快交出自己,免得曲沐霞等人受皮肉之苦。
“周柏洛?”
鞠景松开环着殷芸绮腰肢的手,面色古怪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神情坚毅、满脸写着“舍生取义”的剑修。
他暗自寻思:“我正欲放生,这小子倒好,自己一头扎进了渔网里。这便是所谓的‘阻止电鱼,却被鲤鱼主动跳进鱼护’么?”
“鞠景!你休要猖狂!”周柏洛见鞠景面露异色,只当他是在嘲弄自己,当下冷哼一声,“你们那招魂夺魄幡的威名,我也有所耳闻。我周某人骨头硬,不怕搜魂炼魄,你们冲我来便是。放无辜者离开!”
“不是这样,你误会了……”曲沐霞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心中既有对这木头疙瘩舍命相护的感动,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人家堂堂北海龙君,图的是她这具身子,关你周柏洛什么事!
“好得很!”孔素娥闻言,紫宸凤眸中寒芒大盛,怒极反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孤正愁天下正道遍寻你不着,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鞠景也想起了临行前,那清冷高贵的上清宫主母萧帘容,在自己榻上如何软语相求,当即转头对殷芸绮低声道:“夫人,这便是上清宫那个背负格杀令的弃徒。天下正道寻他不得,想不到今日竟在此撞见了。”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不还是落入本宫手中!”殷芸绮冷笑一声,拂络剑发出剑鸣,“正巧,拿下你去上清宫领赏,顺道教他们知晓,这中土神州,还是本宫夫君说了算!”
“要拿便拿,少废话!”周柏洛脖子一梗,高高扬起下巴。
他死死盯着鞠景——这个在他眼中靠着女人上位、败坏正道风气,更是害他被卷入秘境风波的万恶之源。
接着又看向孔素娥,这个仗势欺人、蛮横霸道的凤栖宫宫主。
他周柏洛,便是死,也要站着死。
孔素娥何等身份,岂容一个化神期小辈在面前张狂。
她冷眼打量着周柏洛,寒声道:“你小子骨头倒硬。你可知,如今上清宫对你的悬赏令,已是死活不论?只要拿了你的人头,便能换取天大的奖赏。更何况,江湖传言,你手中还捏着自秘境中窃取的重宝。”
说及此处,孔素娥心中不觉生出一股怒意。
当初这小子答应看护鞠景,结果鞠景失踪,这小子也跑了,害得她险些与上清宫开战。
今日新仇旧恨,顿叫她杀心大起。
“我早未打算苟活。”周柏洛面对大乘期的威压,虽觉胸口如遭锤击,双腿却死死钉在地上,半步不退,“落入仇敌之手,死得其所。只求你们言而有信,莫要迁怒这几位魔道的朋友。”
孔素娥闻言,忽地嗤笑一声:“现在装出一副不怕死的英雄做派?当初事发之时,你为何不留在上清宫领受门规处罚?若是你乖乖待着,待景儿自秘境安然返回,真相大白,上清宫最多罚你面壁思过罢了。你这一跑,便是做贼心虚!”
孔素娥深知正道那些虚伪门道。
当初上清宫拿规矩压她,实则是没将鞠景这“凡人”放在眼中。
但她孔素娥护短,鞠景便如她的心头肉,这周柏洛临阵脱逃,便是不可饶恕之罪。
“废话少说!”周柏洛脸色一沉,被戳到痛处,声音更显冷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周某人行事,没什么好向你们这等仗势欺人之辈忏悔的!”
他带鞠景入秘境,确是违了约定,但他绝不认那欺师灭祖、打伤小师妹的罪名。只是其中隐情,他无法对眼前这些“外人”陈说。
“还死鸭子嘴硬?”孔素娥冷笑连连,“你打伤同门师妹,夺宝叛宗,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正道追杀你,你也不算冤枉!”
“我是被冤枉的!”周柏洛双目赤红,“我根本没有打伤师妹,我只是……”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周柏洛死死咬住牙关。
他不能说。
若是说出真相,势必会牵连小师妹。
为了那份纯洁情谊,他宁可将这满腹屈辱与黑锅独自咽下。
“只是什么?”孔素娥步步紧逼,“你怎么不说了?你那好师妹,怎的不站出来替你作证?敢做不敢当,真乃鼠辈!你这般欲言又止,真当天下人都是傻子,会信你一个叛徒的鬼话?”
孔素娥这番话,句句直戳周柏洛的肺管子。
他本就不善言辞,此刻被逼问到了死角,脸色涨得紫红,青筋暴突。
这是个无解的死局。
对外的天下人,他不屑解释;对内的师尊师娘,他无颜面见;对那小师妹,他更是无法去求证。
“爱信不信!”周柏洛仰天长啸,“叛宗之名,我认了!但我绝未做那欺师灭祖、打伤师妹之事!你们莫要再多费唇舌羞辱于我。动手罢,一人做事一人当!”
鞠景看着这固执到骨子里的剑修,心中暗自摇头。这等不知变通、死守规矩却又没有实力打破规矩的人,在修仙界注定要碰得头破血流。
他懒得再看周柏洛那副视死如归的嘴脸,转头看向一旁发愣的曲沐霞与岁寒三老,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们几个,还不快滚?留着等死么?”
曲沐霞张了张嘴,似是想替周柏洛求情,却被身后的岁寒三老死死架住手臂。
三老深知轻重,此等大能交锋,他们多留一息便是多一分神魂俱灭的凶险。
当下不敢再停留,化作几道遁光,仓皇逃遁而去。
长街之上,只余下周柏洛立在冷风中。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下垂,心中了无牵挂,静候那致命的一击。
良久,预想中身首异处的痛楚并未降临。
耳畔,却传来了鞠景那慢条斯理、甚至带着几分散漫的声音:
“有人不想你死。那人托我,若是寻得你,便留你一条狗命,送回上清宫。她还对我说,你这人虽笨,却未必会做那等丧心病狂的恶事。”
周柏洛闻言,身子猛地一震。他霍然睁开双眼,那原本已死灰一片的眸子里,骤然爆起一团难以置信的光彩。
“不想我死……信我冤枉……”周柏洛的声音微微发颤,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丽脱俗的少女身影,脱口而出道:“是……是小师妹?!”
除了那与他青梅竹马的小师妹,这世上,还有谁会在这等绝境中,依旧相信他、挂念他?
“小师妹?”鞠景翻了个白眼,犹如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你脑子被驴踢了?我鞠某人何等身份,怎会认得你那劳什子小师妹?”
鞠景上前一步,凑近周柏洛,压低声音说道:“是你师娘,萧帘容。怎么,你不知道么?我和你师娘,可是私底下浓情蜜意的老相好。她在榻上,可是伏在我胸口,苦苦哀求我,让我这姘头饶她这劣徒一命呢。”
轰!
周柏洛脑中犹如炸开了一个焦雷,震得他七窍流血、三观崩塌。
“师……师娘?!她……”
周柏洛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直冲天灵。
他那清贵高雅、犹如九天玄女般不可侵犯的师娘,竟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沦为了眼前这个凡人男子的妾室!
甚至为了救他,不惜在床笫之间向这凡人求情!
他一时间目眦欲裂,直欲拔剑将鞠景碎尸万段,以雪师门之耻。但下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师娘……那个他以为已被鞠景用邪法洗脑、彻底堕落的师娘,在天下人都唾弃他、将他视为叛徒之时,竟还在暗中挂念他的生死,相信他的清白。
这等恩情,教他这执拗汉子如何不热泪盈眶?
“你若是觉得冤枉,便留着这条命,亲自回上清宫,去向你师尊、向你那被我收编了的师娘说清楚!”鞠景站直身子,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实话告诉你,我讨厌你。”鞠景冷冷道,“你这等仗着一腔热血便四处闯祸,惹了烂摊子却无力收场,全靠旁人替你擦屁股的愣头青,简直是修仙界的毒瘤。若是依着我的性子,一剑劈了你最是清净。但既然你师娘开了口,我鞠某人也并非言而无信之人。今日,我不杀你。”
周柏洛死死咬着牙,没有反驳。因为他听懂了鞠景的话外之音。
他们二人,某种程度上极是相似。皆是被视为宗门未来的接班人,皆身处规矩森严的漩涡中心。但行事法则,却犹如云泥。
周柏洛向往自由,不愿被正道那虚伪的规矩束缚,遇事只凭一腔孤勇,却因没有打破规矩的实力,最终撞得头破血流,连累亲朋。
他自诩清高,实则是个破坏者,且是个无力承担后果的破坏者。
而鞠景,身为一个凡人,却坐拥能号令两大天仙级大乘的恐怖力量。
他若想破坏规矩,这天下无人能挡。
但他却偏偏行事圆滑,深谙趋利避害之道,不主动惹是生非,不轻易给身后的夫人与师尊添乱。
他克己复礼,守着现代人那一点朴素的底线,在这残酷的修仙界游刃有余。
道不同,不相为谋。相互厌恶,理所当然。
“师尊。”鞠景转过身,对孔素娥拱了拱手,语气恭敬道,“劳烦师尊出手,封了这小子的真气。咱们这便带他回上清宫,将他交予萧帘容,也算了却了我一桩心事。”
孔素娥正双手抱胸看戏,听得此言,当即柳眉一挑,满脸的不情愿:“便宜这臭小子了。不过,孤可没闲工夫陪你去上清宫。你当真以为自己时间很多么?”
她那凤眸中闪过一丝严厉,沉声道:“你莫忘了咱们的约定。五年之内,你必须结成金丹,主导那伏魔大会。这等紧要关头,你还要为了这点儿女情长,跑到上清宫去见那萧帘容?卿卿我我、拖泥带水,平白耽搁了修行!”
孔素娥本就讨厌周柏洛,对上清宫更是全无好感。让她屈尊降贵去给上清宫送人,还要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徒儿与那萧帘容温存?门都没有!
鞠景被训得缩了缩脖子。
他心中暗自计较:五年结丹,这任务确是重如泰山。
若是真去了上清宫,见着了萧帘容,那等温软乡里,只怕没有十天半月脱不开身。
更要命的是,身旁还站着个正牌夫人殷芸绮。
久别重逢,若是当着夫人的面去寻小妾,还搞出什么“双人成行”的荒唐戏码,只怕殷芸绮能当场暴走,将上清宫给拆了。
端水大师,首重轻重缓急。
“师尊教训得是。”鞠景从善如流,立刻改口道,“既然如此,那便劳烦师尊,将他交给此次前来参加聚宝会的上清宫代表团罢。只要叮嘱他们,莫要半道上伤了他的性命即可。”
“这还差不多。”孔素娥满意地点了点头,大袖一挥,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瞬间没入周柏洛体内。
周柏洛连反应的余地都无,便觉丹田一滞,化神期的真气被彻底封死,随即便被孔素娥以神通摄入了一件储物法宝之中。
诸事皆毕,长街重归安静。
孔素娥提着人,径自离去。鞠景则牵着殷芸绮那冰凉的玉手,缓步朝着青云楼客栈行去。
一路上,殷芸绮出奇沉默。那双平日里总是顾盼生辉的凤眸,此刻微微垂着,一言不发。
回到客栈天字号房。
鞠景反手关上房门,看着依旧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前的殷芸绮。那月白混青的流仙裙勾勒出她孤傲清冷的背影,几缕银发在风中微微拂动。
鞠景知晓她心中不痛快,当下快步走上前,自背后轻轻拥住殷芸绮。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闻着那独属于龙族的清冽幽香,柔声道:
“夫人,抱歉。”
殷芸绮身子微微一颤,并未回话。
鞠景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是不是又辜负了夫人的一番好意?你处处为我筹谋,甚至不惜放下大能的身段去替我强掳鼎炉。我却在这儿做婊子立牌坊,明明名声早已在这正道中传得不堪入耳,却还在你面前端着那虚伪的底线,坏了你的计划。对不住。”
他这番话,说得极是真诚。
鞠景并非不知好歹之人。
殷芸绮是个魔头,她行事的逻辑便是“看上便抢”。
她所做一切,皆是出于对他的极端爱护。
自己却当着外人的面,拂了她的面子,确实该道歉。
听得这番软语,殷芸绮的身子终于松弛下来。她转过身,抬起那一双欺霜赛雪的玉手,捧住鞠景那张平平无奇却教她爱到骨子里的脸庞。
“笨蛋。”殷芸绮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方才的清冷瞬间荡然无存,“本宫何曾生过你的气?本宫只是一路都在寻思,该如何向你道歉。本宫明知你不喜那等强迫之举,却还是背着你,用你不喜欢的方式去替你寻鼎炉,险些惹得你不快。”
殷芸绮轻轻捏了捏鞠景的面颊,心中暗叹:自家夫君怎的这般通情达理?
她原以为,鞠景会因为她擅自做主而发火,孰料他竟先低头反省。
这等被珍视、被理解的感觉,教她这在修仙界孤独了数百年的龙君,犹如饮了醇酒般微醺。
“咱们是夫妻。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死抠规矩的道理?”鞠景顺势抓住她的玉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哪有妻子少倒了一杯水,丈夫便要横眉冷对的?这修仙界弱肉强食,正规途径想要寻个资质绝佳又甘愿做鼎炉的女修,简直比登天还难。四海阁的嘴脸我也瞧见了,夫人是心疼我,才会出此下策。我怎会怪你?”
鞠景是个底线灵活的务实派。他有底线,但不死板。谁能对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愿为自己屠尽天下的大乘期娇妻生气呢?
“既然互不生分,那便笑一笑。”鞠景抬起手,轻轻抚上殷芸绮额头那一对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令殷芸绮喉间发出一声嘤咛。
那龙角乃是她最为敏感、最为自卑的禁忌,但在鞠景手中,却成了夫妻两人情感交流的开关。
“过了这两日,我又得闭关苦修了。”鞠景一边揉捏着那龙角,一边柔声道,“若是在这最后的闲暇里,我不能教我的夫人开怀大笑,那我这做丈夫的,便太失职了。”
在鞠景那极富技巧的抚摸与甜言蜜语的攻势下,殷芸绮那绝美的面庞上泛起一层动人的红晕。
她再也绷不住那魔尊的架子,嘴角轻轻牵起,绽放出一个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娇艳笑容。
冷冰冰的龙娘一旦笑起来,那等反差诱惑,简直致命。
尤其是她额上那微微晃动的龙角,更添了几分异样风情,直教鞠景看得呼吸一滞,小腹处邪火乱窜。
“夫君这嘴,当真是越来越油滑了。”殷芸绮秋波流转,娇媚入骨。
她忽地反客为主,大乘期巅峰的力量微微流转,一把揽住鞠景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凌空抱起。
“也不知是从哪家狐媚子那里学来的甜言蜜语。不过,既是本宫没尽到做妻子的本分,惹了夫君操心,今夜,本宫便好好补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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