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休夫
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2 / 2
一道低沉嗓音,自不远处的树林阴影中悠悠传出。
那柄贯穿纸人的暗黑色飞剑在半空滴溜溜转了个圈,犹如归巢游鱼,灵性十足地飞回阴影处,静静悬浮在那人身前。
阴影褪去,缓步走出一名身着深灰长衫、面容方正的国字脸男修。
此人眉宇间透着玄门正宗的清明正气,但这股清气之下,却又交织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毒怨气,教人不寒而栗。
东屈鹏挣扎着撑起支离破碎的身体,倚在碎石上,盯着眼前这个不知底细的来客。
但那实打实的劫后余生之感,仍然让他鼻头发酸,强撑着抱拳道:“多谢恩公剑下留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只是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国字脸修士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走上前去,抬脚随意踢了踢地上的灰烬,慢条斯理道:“本人柳河东。恩公二字实不敢当,不过是看着顺眼,互帮互助罢了。”
他走到东屈鹏跟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东家家主,看着他如烂泥般狼狈的模样,眼中竟闪过一丝满意的诡光。
“柳河东?!”东屈鹏闻言,如遭雷殛,本就苍白的脸色浮现出惊恐之色,脱口而出:“昔日的河东剑仙?你……你不是被北海那头妖龙灭了满门,连道侣也被抽魂炼魄……修真界皆道你早就身死道消了吗?”
柳河东这个名字,在数百年前也是响彻一方的人物。只因得罪了那草菅人命的北海龙君殷芸绮,惹来灭顶之灾,成了修真界谈之色变的悬案。
柳河东不怒反笑,那笑声凄厉干瘪:“呵呵……是啊,当年差一点就死透了。只是老天爷瞎了眼又开了眼,它就是不想收我。它把我留在人间,便是要我亲眼看着殷芸绮那妖妇跌落凡尘,要我复仇。怎么,被她这般折辱,看着道侣在旁人胯下承欢,你……不想复仇吗?”
柳河东看着眼前这惨兮兮的东屈鹏,就像看到了当年那个绝望逃生、道心崩塌的自己。
他料定,这种刻骨的夺妻之恨,足以点燃最疯狂的复仇之火。
“想!做梦都想将那贱人扒皮抽筋!”东屈鹏双目瞬间赤红,毫不犹豫地嘶吼,“恩公也是奔着复仇来的?那敢问,你和‘仇怨’前辈,其实是同一伙人吗?”
他自然想复仇,只是实在找不到与那大乘妖龙作对的机会和靠山。
“仇怨?”柳河东眉头微一挑,听闻这个陌生的名号,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他在脑海中快速过滤了一遍太荒界里数得上号的魔道巨擘与隐世散修,始终对不上号,“那是何人?”
东屈鹏略感错愕,喘息着答道:“便是一位同样仇视殷芸绮的大乘期前辈。当初,便是他暗中引导、甚至可以说是逼迫我修习了这门血煞遁阵。我还当两位既然都以弄垮殷芸绮为念,定是同出一门。”
虽然失望,但死里逃生的庆幸让他无心理会太多。
“哦?此等行事风格,倒真像我屠龙会的人。”柳河东从袖中摸出一只莹润玉瓶,顺手丢到东屈鹏怀中,“吃了吧,生骨生肌的续命丹药。”
柳河东内心对东屈鹏的评价暗暗下降了几分。
此人身为一家之长,骨子里却是个贪生怕死、只会拿族人撒气的懦弱之徒。
比起那个在天枢城面对天阶灵果都不为所动,敢于直面强权拔剑的东苍临,东屈鹏的投资价值着实低得可怜。
不过,烂泥也有烂泥的用法。
东屈鹏哪管瓶里是什么,拔开塞子便将几粒带着异香的丹药吞入腹中。药力化开,断裂的经脉立刻渗来丝丝清凉,修复着他残破的躯体。
他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屠龙会?你们竟成立了专门对付那妖龙的组织?恩公!晚辈愿效犬马之劳,加入屠龙会!”
“是有一个组织,只收容那些将殷芸绮视为死敌的同道中人。”柳河东用一种悲悯轻蔑的目光看着他,“只要立志对付她即可。遗憾的是,你现在还太弱,弱得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我屠龙会的正式入会门槛——是大乘期。”
一群隐于暗处的复仇者,不论黑猫白猫,只有能对抗那等大乘期天花板怪物的人才有资格同桌共饮。
拉拢东苍临,是因为那少年有骨气有潜力;而东屈鹏,现在只是废物。
东屈鹏的面皮一阵抽搐。
他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那‘仇怨’前辈也是这般数落我!他说我在这等绝境若不疯魔修练,日后就算殷芸绮飞升了,我也连她身边那个凡人鞠景都打不过!难道我就只能瞪眼看着鞠景那乳臭未干的小子,抱着我曾经的妻子繁衍出一个新的家族来?”
当初那兜帽叶荷琼的诛心之语,犹如梦魇般萦绕心头。
“这般赤裸的激将法,确实是有我屠龙会四处拱火的做派。我们正是要在修仙界四处撒网,培养各种对付她的明枪暗箭,哪怕是你这种无根浮萍。”柳河东不疑有他,反正殷芸绮仇家满天下,多出个神秘大乘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真的能行吗?”刚得了一丝血色、喘过气来的东屈鹏眼中闪过恐惧,“在殷芸绮那绝世魔头飞升前……向她复仇?”
“哼,”柳河东冷冷反问,“连试都不敢试,怎么知道杀不杀得死?退一万步,即便杀不了殷芸绮,不试试去宰了那个叫鞠景的小畜生,怎么知道他们夫妻就无懈可击!”
他要的不仅是殷芸绮死。
他受尽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心早就死了。
他要让殷芸绮也尝尝失去挚爱道侣、肝肠寸断的滋味。
这也是为何屠龙会将暗杀的首要目标定为了鞠景。
东屈鹏嘴唇哆嗦了一下:“杀鞠景……我也想生啖其肉!只可惜,我实在太弱。那小子若是躲在凤栖宫不出来,或是身边时刻跟着大能,我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柳河东不加掩饰地嘲讽,“今日仅仅是一个大乘分身的一击,你便险些丧命。若方才是真身,你连渣都不剩。这就说明,你的潜力已到了尽头。”
东屈鹏太懂这种看尽炎凉的老怪爱听什么了。他如果说自己堕入魔道是为了贪图力量夺取资源,柳河东那柄黑剑下一息就会抹了他的脖子。
于是,他入戏地挤出两滴悲情眼泪,用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恩公说得是!可我恨啊!我连鞠景那小贼的一根毫毛都没拔下来,我连他怎么肏弄我老婆的画面都不敢想!我堕入魔道受这千刀万剐之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找他们报仇!还请恩公指点迷津!”
柳河东望着他那摇尾乞怜的姿态,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不管这厮修不修魔,只要他的仇恨是真的,只要他是一条能咬向凤栖宫的疯狗,那便是朋友。
昔日那个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河东剑仙,早就死在了仇恨里。
“也罢。”柳河东叹了口气,“原本只打算随手将你救下,看你能不能在东衮荒洲搅起些风浪。但你顶着这屠族魔头的名号到处乱窜,实在太容易被人捏死。”
他走上前,自怀中摸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早年偶得的隐匿不传之秘。我便传你这蛰伏保命之法。”
“多谢恩公赐法!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东屈鹏不顾身上撕裂般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只要保住命,再谈来日。
“此法名为‘龟息大法’。”柳河东将玉简掷入他怀中,面色肃然,“修炼此法,需强行闭锁周身大穴,断绝对外一切气机感应,连心跳都会陷入假死之境。敛息后,便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枯木。当年,我便是依仗这门秘法,在殷芸绮那绝顶的识海探查下险死还生。”
顿了顿,他又厉声警告:“你在外寻个僻静处潜心修炼打磨,早日突破地仙境。没有那个实力,千万别去自寻死路找鞠景的麻烦,白白浪费了我今日救你好意。”
警告的话纯属多余。
借东屈鹏十个胆,他也不敢在外乱晃。
被那大乘老者的分身差点活活抽死,已成为他道心中不可磨灭的阴影。
这等极端利己的自私之徒,怎会主动去寻死?
得了保命之法,谢过柳河东后,东屈鹏拖着重伤之躯,遁入了深山。
……
时光荏苒。在山野隐秘洞府中,东屈鹏靠着龟息大法避过了风头,也初步稳固了因强行催动血煞阵而濒临崩溃的境界。
他算计着手中资源,准备正式向着合体期后期圆满冲关。
可当初为了布置血煞遁阵跑路,撤得太过匆忙,东家宝库里只卷走了核心宝物,闭关尚缺一些不值钱但不可或缺的边角辅料。
逼于无奈,经过精妙伪装,东屈鹏顶着一张蜡黄的陌生面皮,偷偷潜入了中土神州边缘商旅云集的和丘城坊市。
他在坊市的黑市中游走采购,自然也少不了去茶楼酒肆探听近来的修真界大势。
他本以为,自己屠灭一族的大案,应该早就被那些更吸引眼球的天下大事——诸如正道围剿天魔宗余孽的战况——给掩盖过去了。
毕竟,修仙界每日都有人死,他个东家弃子算个什么大人物?
然而,当他坐在和丘城最大的一间名曰“听风楼”的茶馆角落,点了一壶劣茶,刚刚坐定,耳边传来的却是震天响的醒木拍桌声。
“啪!”
高台上的说书人摇头晃脑,讲得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堂下的各路修士则是听得津津有味,笑声连连。
东屈鹏凝神一听,端茶的手便僵在了半空。
“……诸位看官上眼!这便要说到那不可一世的凤栖宫鞠少宫主!那日,他带上了凤栖宫位高权重的内务长老叶荷琼,犹如神明天降,直挺挺地落到了那东衮荒洲东家的大院里!”说书人眉飞色舞,手中的折扇一“唰”地甩开。
“那东家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门内大乘期老祖一个不在家,前任家主东屈鹏那厮更是发了失心疯,把自家叔伯兄弟宰了个精光后潜逃。新家主战战兢兢刚上位,一见鞠少宫主带着大能驾临,还当那活阎王又要来东家抢哪房娇妻美妾呢!”
“哄——”
满堂修士爆发出轰雷般的嘲笑。
这等全无根据的揣测,把东家新任家主的唯唯诺诺刻画得入木三分。
谁都知道说书有夸大之嫌,但大家就爱听这等踩低捧高、欺男霸女的香艳乐子。
角落里,东屈鹏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说书人合上折扇,面色一肃,拔高了语调:“谁知!鞠少宫主此番并非欺压良善,而是带着浩然正气而去!他代那云虹仙子慕绘仙出面。云虹仙子那是何等贞烈高洁之人?当着东家列祖列宗的面,拿出一纸休书,当场宣读——‘东屈鹏倒行逆施,堕落魔道,今日特意来此休夫!自此恩断义绝,解除一切道侣羁绊,与那魔头划清界限!’”
台下叫好声四起。
“好!休得好!”
邻桌几名酒酣耳热的散修重重拍着桌子,大声议论起来。
“这东家如今就是个软脚虾!就算那东屈鹏没逃跑,乖乖杵在现场,他也是只能被乖乖休掉的命!当着凤栖宫长老和鞠少宫主的面,借他一百个狗胆,看那龟公敢不敢放个半个响亮的屁出来!”
一名满脸横肉的修士吐了口唾沫,鄙夷道:“这种畜生也就是敢干些窝里横的腌臜事。自家那水灵灵的结发娘子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干得死去活来,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转过头,倒有本事把自家亲族砍成肉泥练功!也难怪云虹仙子死活要休了他,这种欺软怕硬的疯狗,谁沾上谁倒霉!”
“可不是嘛!这东屈鹏堕魔,反倒成全了咱们鞠少宫主!”另一人接口道,眼中满是艳羡,“这不正是给了云虹仙子名正言顺跟着鞠景的绝佳借口?东屈鹏身败名裂成了臭狗屎,鞠少宫主的夺妻非但不算污点,反成了把受苦仙子拉出魔窟的正义之举!我早就说,能劝阻北海龙君那等魔头不要随意杀生的鞠少宫主,骨子里是个大大的君子!”
“对了,你听说没?”又一个瘦子挤眉弄眼地插话,声音下流之极,“有小道消息传,自打跟着了鞠少宫主,那云虹仙子慕绘仙不仅修为一日千里突破了合体期,那容貌身段更是被滋润得犹如熟透的水蜜桃!如今和丘的登仙榜好事者,正要把她评进‘太荒十大熟艳仙子’里呢!娘的,真羡慕鞠少宫主,这等艳福,不比跟着东屈鹏那软蛋有前途一百倍?”
“那可不!这就叫名正言顺的夫人了。慕绘仙心里怕不还感念东屈鹏堕魔堕得及时,给了她改嫁的机会呢。”
“别说跟着东屈鹏过了,就那废物的尿性,连给人推车轮子、在床边看戏的资格都不配吧!哈哈哈——”
“听凤栖宫漏出来的风声,鞠少宫主对这位丰腴少妇那是食髓知味,夜夜笙歌,日夜宠幸,翻云覆雨不舍得下床呢。啧啧……”
各种粗鄙、下流、夹杂着无尽嘲弄的议论,犹如一柄柄喂了剧毒的挫骨钢刀,一刀一刀顺着耳朵死死捅进东屈鹏的心脏。
慕绘仙休夫,这本是他和柳河东在数月前便已料想到的平静结局。
当时他以为自己能扛住,能淡然处之。
东家不敢反抗鞠景,天衍宗默许她转投凤栖宫,这一切都毫无波澜、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因为大家对这种宏大的势力交锋兴趣寥寥,他们只喜欢下三路的剧情,只喜欢听一个无上大能如何名正言顺地肏弄别人的发妻,而那个原配丈夫是如何的卑劣无能。
“咔擦。”
东屈鹏手中的粗瓷茶盏在这难以名状的窒息屈辱下,被捏成了齑粉。茶水混着他的鲜血从指缝中滴落。
他那张特意易容过的蜡黄面皮之下,原本干瘪的面皮憋成了骇人的铁青色。
而在那铁青之上,那顶高悬于天下修士口中的、举世皆知的虚无绿帽,正闪烁着刺目而又永远洗不掉的光晕。
东屈鹏惨然结账起身,步伐蹒跚地走入熙攘的闹市。
他不敢发作,不敢露出一丝恨意。
在这个光天化日的街头,那位夺走他一切的男子不仅成了救苦救难的正人君子,还要用尽手段,在全天下人面前,将他身为男人的脸面,扯碎碾进了烂泥里。
看官你道,这东屈鹏昔日也是堂堂东家之主,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却落得个屠亲戮族、为人唾弃的下场。
虽得那“河东剑仙”柳河东传了“龟息大法”暂保住这一条残命,可这头顶上的一顶绿帽,算是教全天下的修士给生生焊死在天灵盖上了!
这等奇耻大辱,莫说是心胸狭隘之辈,便是泥坯木雕的人儿,也要熬出几分毒汁来。
正是:
血煞屠亲图苟活,阴沟潜影忍残躯。
休书一纸扬天下,满座皆嘲那底龟。
话分两头。
这东屈鹏捏着满手血泪、揣着刻骨仇恨蛰伏深山暂且按下不表。
单说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鞠少宫主,既替云虹仙子慕绘仙出了这等名正言顺的恶气,断了那名义上的孽缘,这凤栖宫的高榻之上,岂不更是温香软玉,抵死缠绵?
可这太荒界暗流浩荡,连那本该死透的柳河东都敢在暗处牵头聚义“屠龙”,这温柔乡里,又怎能真个天下太平?
毕竟鞠景这一番狂悖做派,又将惹出甚么是非祸端?那慕绘仙手执休书再无顾忌,又与他翻出何等旖旎浪涛?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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