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秘密

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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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幽螟暗域之中,劲风割面。

周柏洛将那上清八步的身法催动至绝巅,足尖在满是古道苔痕的青石板上连点,身形宛若一道经天长虹,硬生生自那三尊无面鬼将的铜戈铁戟间穿插而出,一头扎进后方那深不见底的狭长廊道。

“轰隆——!”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那是三柄重逾万斤的斩马长刀劈空,生生将道口那两座玄武镇宅大石狮剁成齑粉的骇人动静。

周柏洛足足奔出百来十丈,直至身后那隆隆作响的沉重足音渐渐不可闻,方才在一处拐角的残碑后顿住身形。

此时的他,头戴的那顶破损斗笠早已不知飞落何处。

那张素来孤高英挺的面庞上,此刻满是尘土。

他剧烈地喘息着,手扶着冰冷刺骨的岩壁,感受着心口那如擂鼓般狂跳,素来冷静的眸光里,终是不可遏制地透出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颤巍巍地探手入怀,自那贴身的里衣深处,摸出一物。

那是一面古朴浑厚、满布着先天八卦错金纹路的沉水龟甲——玄龟息壳。

这方寸大小的物件上,此刻正流转着一抹蒙蒙的青金色晕光。

那光芒温润如玉,透着一股万法不侵、隔绝天机的绝代道韵。

方才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若非此宝自行引动太极灰波,强行抹去他的气机因果,令那人仙境界的傀儡武士当场拔剑四顾心茫然,他这堂堂大千世界昔日的天骄,只怕早已被剁成了一滩血泥,连块囫囵骨头都剩不下。

“好险……”

周柏洛长长咽下一口血沫,贪恋地摩挲着那冰凉的龟甲纹路,原先那满是惊悸的眉宇间,陡然柔和下来。

玄龟息壳入手生温,就如同一双柔若无骨的柔荑,正在悄缓抚平他通体的伤痛。

又是小师妹救了他。

周柏洛合上眼睑,脑海中立时浮现出那张明媚如春芳、总是着一袭散花鹅黄衣裙的秀丽脸庞。

那夜思过崖前,小师妹郝夙蓓眼含清泪,违逆父命,将这等保命重宝塞入他怀中,哽咽着道出一句“我等你”。

在那之后,上清宫惊变,他周柏洛背上了勾结淫魔、欺师灭祖的泼天恶名,成了九州四海人人得而诛之的弃徒。

唯有这面龟壳,成了他漂泊天涯、于这吃人的修真界中苟延残喘的唯一念想。

他心中涌起无尽感怀。若是没有小师妹这等情深义重,他周柏洛算个什么?不过是这煌煌大世里一条被人随意踩死的野狗罢了。

廊道前方,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幽暗。阴风自极深处吹拂而来,带着岁月腐朽的气息,呜咽如鬼泣。

周柏洛盘膝坐定,心头忽生一阵迷惘。

是否还要继续向前?

田云升交代的事情,自己已在此前误打误撞间完成了大半,算是在这太荒极凶之地替那魔修结下了一桩善缘。

眼下退路已被那些人仙级的铁面阎罗堵死,前进则前途未卜。

这等上古秘境,皆有其天地法则运转之期,到了时辰,天地元力便会将其内生灵强行排布出界。

倒不如就此止步。

周柏洛望着手中这圆润小巧的龟壳,一个诱人的念头在灵台中滋生:只要他不贪图前方那虚无论道的登仙造化,只需在这残碑之后寻一个死角,将这玄龟息壳的隐匿阵法催动至极限。

就如同一只真正的千年泥龟,把头脸四肢尽数缩进厚实的甲壳里,不闻世事、不沾因果。

外界的腥风血雨又也好,大乘强者的算计也罢,皆与他无关。

就这般静静蛰伏、苟且偷生。待到两年之期一满,天地交泰,他便能平平安安地被秘境吐出这九死一生的修罗场。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附骨之疽,疯狂啃咬着他那曾宁折不弯的剑修道心。活着,比什么都强。只要活着离开了,总有再见小师妹的一日。

这无边幽暗中,那龟壳上的青光一闪一烁。周柏洛定定凝视着那光华,那隐没的浮光掠影间,恰似映出了小师妹那楚楚可怜的容颜。

“不……”

周柏洛猛地握紧拳头,连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剧痛让他那被心魔蛊惑的神智瞬间清明过来。

停在此处苟活,他拿什么回去见小师妹?

拿什么去洗刷那一身教人戳断脊梁骨的恶名!

他昔日是何等风光,上清宫首席大弟子,合体期的天纵奇才,前途无量。

那满口仁义道德的宗主郝宇,为保全大位、平息凤栖宫的怒火,竟不惜构陷亲随徒弟;那卑劣不堪的凤栖宫少主鞠景,更是在山外耀武扬威,折辱师门,霸占师娘。

自己落得这般田地,皆是因果势弱、任人捏扁搓圆!

如今在这天下散修、乃至正道巨擎做梦都想潜入的天仙阙秘境中,若是空守宝山而归,他日出了秘境,依旧是被正道喊打喊杀的丧家之犬!

这天下,唯有绝对实力,方能勘破一切虚妄!只有成就天仙级大乘,他方能提着三尺青锋,名正言顺地踏破上清宫的山门!

唯有如此,他才能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迎娶他的小师妹。

“小师妹……”

周柏洛将那玄龟息壳死死贴在胸口,隔着破烂衣襟,感受着那沁人凉意,低声细语。

“我不能停!”他蓦地睁眼,原本眼底的犹疑被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孤寒剑意彻底取代,“龟缩于此,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废物!大好男儿,既背负泼天冤屈,自当拿命去博那万一的清白!”

他深吸入一口浑浊却蕴含着上古灵韵的地宫阴气,就地调息。

太上清心诀在四肢百骸中飞速运转,将他方才透支的真元一点一滴地重新聚拢。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他霍然起身,整个人便如出鞘孤锋,锋芒内敛却锐不可当。

他也不去苛求那登临绝顶的核心造化,而是盘算着寻一条通向外层的折返之路。

沿途若能侥幸捡取些外界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或上古残简,于他突破合体期瓶颈便有莫大裨益。

退路既封,唯有破阵向前。

周柏洛深纳一息,脚下玄步暗踩,身形犹如一道淡淡的黑烟,悄无声息地滑入那无垠廊道深处。

小半柱香后,他摸进了一处四方小院。

这院落极是古怪,平平无奇,四面皆是青石垒筑的斑驳高墙,院中却无甚奇花异草,唯有一口枯井、一株早已干死虬结的老枯木。

周柏洛四下探查,不见半点机关枢纽,也无那令人肝胆俱裂的金属傀儡出没,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大半。

在此转圜一圈,他敏锐地察觉到西北角那扇倒塌的月亮门外,气流隐有回旋。

那是通向秘境半外围的一条隐秘辅道,只要穿过这个院子,折返向西,便能绝处逢生。

周柏洛依着墙根,将自身气机压得比死人还要沉寂,如同壁虎般一点一点向那月亮门挪去。

他此时万分小心,连呼吸都由口鼻转为了绵长的内腑胎息。

这天仙阙何等凶险!世事常在自满时陡生变故。

眼看便要迈出那扇残破的月亮门,头顶那干枯扭曲的老树杈上,变故突起!

一团宛若实质的庞大黑影,没有惊起一丝涟漪,甚至没有泄露半分修真者应有的真元波动,就这般直挺挺地自半空砸落!

那是一种将肉体横练至极境、与天地万物彻底隔绝的武道杀机。

若是那魔修田云升在此,必会破口大骂,这等气象,分明是将肉身练就无漏金仙的人仙境!

这等傀儡,无神无念,万法不沾。

周柏洛此刻已有一只脚跨出门槛,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可谓是进退维谷,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头顶那漆黑如墨的巨型长钺,带着撕裂虚空的短促锐啸,泰山压顶般照着他的天灵盖劈来。

“破!”

生死命悬一线,周柏洛目眦欲裂,喉间逼出一声闷吼。合体期的护体罡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

玄龟息壳祭出!在那斧钺加身的毫厘之间,指尖迸裂的鲜血染红了错金纹路。九死一生的狂暴执念,化作一往无前的冲劲。

他甚至未曾看清那光晕是否完全展开,整个人便顺着前冲之势,一个狼狈却干脆利落的“懒驴打滚”,自那斧刃削落的劲风中硬生生挤了出去,骨碌碌滚入外侧的甬道内。

死里逃生!

这一趟他学得精明,不敢再有须臾停歇,目光犹如鹰隼般死死盯住下一段廊桥的前路,生怕再有埋伏杀出。

连滚带爬地掠出十数丈后,周柏洛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一股骇人的死寂笼罩四周。

他觉察出一丝反常。后背无风,杀气亦消。那本该势如破竹追杀而来的傀儡,竟然全无动静!

“怎么回事?”

周柏洛手背上青筋暴起,捏着剑诀的左手微微发颤。

在与这些人仙战阵周旋多日后,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死物的恐怖。

它们不讲章法,只凭杀戮本能行事,只要被其锁定气机,便是天涯海角也不死不休。

他大着胆子,缓缓回过头去。

只见那残破的月亮门下,那尊通体由乌金铁母浇筑、身披百叶连环兽面甲的巨型傀儡,正单膝半跪。

那柄骇人的巨形长钺高高举起,保持着向下怒劈的恐怖姿态,却如一尊泥塑木雕般,死死定格在了半空。

这等诡异景象,直教人头皮发麻。

周柏洛心思敏捷,暗自思忖:方才也是这般。

那三只傀儡齐出,逼得自己山穷水尽,可自己逃出通道时,它们亦未再追。

此番这树上埋伏的更是奇怪,招满势足,却硬生生刹住了手。

必有缘由!

周柏洛将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护住空当,缓缓将那玄龟息壳藏入袖中,欲取另一件探路的法宝试探深浅。

谁知那龟壳刚刚隐入袖管遮蔽了微光,那原本凝固的巨型傀儡双目处,陡然亮出两团渗人的血红色鬼火!

“喀啦啦!”的金属摩擦声骤起。

那傀儡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与体型绝不相称的恐怖速度,长钺撕裂空气,化作一道凄厉黑光,直扑周柏洛面门!

更令人绝望的是,四周那原本空荡荡的廊道石壁,“轰隆”几声巨响,降下数道千斤重的绝死闸门,将周柏洛在这十丈方圆之地困成了瓮中之鳖。

“完了!”

周柏洛大骇,气机被巨力直接压崩。

他脚下一个踉跄,身不借力,竟是一屁股跌坐在那冰冷的青石砖上。

浑身真气被那排山倒海的人仙威压冲击得七零八落,彻底丧失了抵抗之能。

跌坐之际,他那宽大的袍袖因劲风向后翻卷。

“当啷!”

那块贴身藏匿的玄龟息壳,不偏不倚地自袖筒中滑落,掉在那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撞击音。

那一抹青金色的八卦图纹,在这昏暗绝境中如莲华绽放。

奇迹,在此刻降临。

伴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当啷”,那挟雷霆万钧之势冲杀而至的傀儡,就如同被骤然抽去了浑身筋骨。

那锋利无匹的长钺刃口,硬生生悬停在距离周柏洛眉心不足一寸的空中。

削铁如泥的劲风割断了周柏洛侧脸的一缕乱发,傀儡巨大的战靴踏碎了跟前的石板,却再也进不得半分。

周柏洛瘫坐在地,双目圆睁,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真正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恐惧,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大惧生大静,此言诚不欺我……”

良久,他那死灰般的面庞上才渐渐泛起一丝绝地逢生的血色。周柏洛双手颤抖着撑住地面,强迫自己站立起来。

他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恍若死物的傀儡,心念电转间,一个破天荒的猜想在灵窍内炸开。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倒扣住地上的玄龟息壳。随后缓步后退,与那傀儡拉开约莫三尺的安全距离。

一咬牙,他将玄龟息壳猛地翻面按在怀里,遮住其气机。

“嗡——!”傀儡眼窝中的血火再次亮起,沉寂的长钺轰然下沉半分!

周柏洛眼疾手快,赶在长兵落下之前,飞速亮出那龟壳。光芒一闪,傀儡眼中的血火顷刻熄灭,长钺稳稳顿住,重新化作一尊铁铸的雕塑!

“原来如此!这天仙阙的主人,竟布下此等暗桩!”

周柏洛心头狂喜。

这一番几度在刀尖上跳舞的生死试探,教他彻底洞悉了此间的机关奥秘。

这面被他视作隐匿气机、护身逃命的玄龟息壳,根本不仅仅是个灵宝防具那么简单,它便是这这整座上古死地里的一枚绝顶“通行玉符”!

只要光华不灭,便如天子亲临,沿途所有守卫的凶神恶煞,尽数俯首归心,再无阻碍。

一念及此,周柏洛仰天长舒一口浊气,那股属于上清宫昔日天骄的筹谋决断再次回归。

既然有此等至宝傍身,何苦还去外围做那捡破烂的逃兵?

大丈夫立于世间,富贵险中求!

只是那带自己入局的田云升,不知所踪。周柏洛依着旧路找寻了数个庭院,亦不见那肥硕老魔的身影,更无半点血迹横陈,只得作罢。

那魔头行事乖雷,修为通天,自有保命之道。现下当务之急,是这道门大开的造化。

他手托玄龟息壳,宛若提着一盏驱散万邪的神明之灯,决然调转方向,朝着天仙阙最深处的内庭大门迈去。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周柏洛当真是开了眼界。

他虽知龟壳的妙用,但以他谨慎沉稳的本性,仍不敢横冲直撞。

每逢关卡、阵眼,必先以龟壳之光反复试探,确认周折无虞,方才踏足。

这一路行来,果然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足以将大乘期修士绞成肉泥的可怖机关兽、绝杀剑阵,在接触到玄龟息壳的一瞬,尽数偃旗息鼓。

他甚至能闲庭信步般,在那些昔日大能药圃的边角,采摘几株万年参精、无花灵果。

又在些废弃的丹房里,顺走几柄极品飞剑。

这些流落在外的物件,日后足以让外头那些散修争破头皮,此刻却任他予取予求。

可随着深入,周柏洛心头那盘根错节的疑惑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积越深。

这玄龟息壳最初不过是小师妹生母——萧帘容送给郝宇的定情物,传闻乃水族奇宝。

怎会与这不知荒废了几万载的天仙阙秘境,有着这般水乳交融的深厚渊源?

带着这份敬畏与不解,数月光景弹指过。

这日,穿过最后一道流光溢彩的水银护城河,周柏洛的视界豁然开朗。

入眼处,是一座气象万千、巍峨雄浑的紫金道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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