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心意

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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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九霄紫极天雷散去的云海之下,风云依旧晦暗如墨。

废墟残垣之间,一只通体雪白的肥硕兔子,正将那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按在鞠景惨白扭曲的面颊之上。

鞠景此刻的模样,端的是惨不忍睹。

方才那混沌莲子逆转天魔本源,巨量精纯灵气倒灌奇经八脉,若非蟾宫大长老萧帘容屈尊降贵,以大乘期本源拼死疏导,他这具初入筑基的肉身早被撑得爆裂开来。

打个比方,便如同市井屠户强行往猪肠里猛灌热沙,那等自内而外的撕扯感,实乃千刀万剐也难以比拟。

弱水附身的这只白兔,一下又一下地在鞠景胸膛上“踩奶”安抚。

每踏下一爪,便有一丝微弱却精纯至极的天魔本源渗入他穴位,替他抚平经络中残留的痉挛。

弱水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此刻全无半点平日里的狡黠轻佻,唯馀两团令人胆寒的幽冷杀机。

她虽是高维天魔,不通凡人肉身疼痛的细微差别,但眼见自己视若珍宝的小夫君痛得五官移位,心头的邪火已然冲天而起。

她抬起兔头,望向那远去飞舟的方向。

周柏洛、田云升,还有那合欢宗妖女曲沐霞。

这三人趁乱开溜,竟将满身是宝、毫无反抗之力的鞠景当成破布麻袋般丢弃在此等十死无生的绝地!

“取死之道。”弱水喉间逼出四个冷入骨髓的字眼。

她暗暗思忖:“若非本座此刻本源干涸,单凭这三只蝼蚁方才弃他而去的举动,本座便要施展‘搜魂炼魄’之术,拘出他们神魂,在这东海之底点上一万年天灯!敢负我夫君,来日定叫你们这干竖子知晓,何为生死两难!”本座心下已给这几人判了凌迟极刑,一个也休想活命。

压下这股滔天杀意,白兔的目光重又投向九天之上。

苍穹之巅,罡风激荡,气劲碰撞之声犹如连珠闷雷,震得下方海潮倒卷。

凤栖宫宫主孔素娥、上清宫大长老萧帘容,两位名震中土神州的天仙级大乘修士,正与那大罗金仙肉身所化的万古旱魃死斗。

战局的发展,正如弱水早先料定的那般——束手无策,泥足深陷!

那旱魃没有灵智,不懂神通,腹背空门大开,全凭本能行事。

它应对这两大顶尖高手的狂轰滥炸,来来去去只有一招——直来直往的王八拳。

然而,正是这等毫无花俏的一拳,却蕴含着上古大罗金仙历经万劫不灭的无上武道!

一力降十会,大巧若拙!

“咚!咚!咚!”

铁拳轰击在虚空之中,每一击皆令周遭数丈的空间折叠扭曲。

孔素娥那可焚天煮海的‘涅槃劫火红绫’刚一近身,便被那拳端裹挟的暴烈罡气生生荡开。

萧帘容祭出的‘太清伏魔玉符’尚未贴上那长满绿毛的尸身,便在三尺之外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二女心下皆是暗暗叫苦。

这旱魃生前乃是上古玄龟得道,莫说现下没了那层先天极阴的龟甲,单凭这具大罗不灭金身,其防御力便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孔、萧二人虽手中皆握有天阶乃至后天灵宝,但法宝的极限终究受限于御使者的修为。

她们毕竟是大乘期,未登真仙之境;莫说是她们,便是个全盛时期的真仙在此,面对大罗金仙的遗蜕,只怕也是蚍蜉撼树!

旱魃虽死死护住胸口那截短棒般的先天灵宝无名金针,腾不出双手穷追猛打,局面上看似势均力敌,实则明眼人一看便知,胜利的天平正不可挽回地向着深渊倾斜。

且看那尸骸挥拳之间。

起初只是蛮力,随着交手过百招,那无意识的空壳竟隐隐勾连起了太荒本界的大道法则。

空间在拳锋下震颤,天轨随其挥动而悲鸣。

这等景象,犹如懵懂的孩童不知轻重地挥舞铁锤,孩童固然不知招式,但铁锤落下,脚下的蚁群如何能挡?

凡人视低阶修士为神仙,低阶修士视大乘为天地主宰。殊不知,在真正的大罗金仙面前,大乘修士又何尝不是地上的蝼蚁!

“轰——!”

又是一记沉闷的空爆声传来。旱魃右拳猛地掼出,拳风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涟漪,横扫八方。

萧帘容布下的三十六道金刚符阵首当其冲,连一息都未能阻挡,瞬间爆裂开来。

孔素娥急催大乘本源,红绫层层叠叠护在身前,“呲啦”一声裂帛锐音,那坚韧无匹的红绫竟被这不讲讲理的法则之力生生崩断成四五截!

二女身形如遭雷击,双双倒飞出数十丈远,在半空中同时喷出一口殷红凄艳的心血。

那一拳的余威透过法宝,直接以大道守则对她们的五脏六腑进行了无情碾压。

这,便是大罗金仙!哪怕只剩一具空壳死肉,其铭刻在骨骼里的道蕴,依然是不可战胜的梦魇。

孔素娥素衣染血,紫宸凤眸中破天荒地闪过一抹绝望;萧帘容更是秀眉紧蹙,手握残符,胸口不住起伏。

更要命的变故,偏在此刻丛生。

那刺穿旱魃胸膛的无名金针,受到外界连番刺激,针体表面的封印开始震颤,一股股浓郁如墨的黑气从中喷涌而出。

那是足以消解世间万法、腐蚀天地灵机的大自在天魔之力!

逼退了两名大敌,旱魃那空洞死寂的红眼似乎感应到了威胁的减弱。

它不再死死收拢双臂护卫弱点,而是双足猛踩虚空,反客为主地发起了冲锋。

一拳接一拳,宛如泰山压顶,狂风骤雨般向孔素娥与萧帘容轰去!

孔、萧二姝原本就真力受损,此刻被这等蛮荒之力压着打,只得施展身法,在狂涌的魔气与拳影中狼狈躲闪,险象环生。

不仅天空战局大变,这下方的一方天地也在大罗金仙的法则激荡下彻底陷入癫狂。

地动山摇,海啸撕天。

这座孤悬于东海海眼之上的庞大岛屿,发出了巨大的喀嚓断裂声。

岛屿东侧的滩涂轰然崩塌,彻底沉入漆黑的深海;而西侧的道宫废墟地面,却在地底巨力的挤压下拔地而起,隆起数百丈高的险峻石峰。

隆隆巨震之中,躺在废墟一角的鞠景终于发出一声闷哼,自沉沉昏死中皱眉转醒。

他只觉浑身骨节似被几百匹奔马生生拉扯过一遍,酸痛欲裂。

勉力睁开双眼,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摸自己身上的衣物。

触手之处,长袍完好,腰带也算齐整。

他心中自嘲地暗想:“我记得昏迷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萧姐姐贴上来的那张绝美面庞……险些以为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上演活春宫了。”

定下神来,鞠景习惯性地去查探丹田气海。这一探,登时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了!

此前那差点将他撑破皮囊的海量精纯灵气,此刻竟是点滴不存。丹田空旷得连一阵微风都荡不起来,真可谓是“曾经有多胀,现在就有多虚”。

方才那混沌莲子在体内疯狂运转,犹似长鲸吸水。

平日里那莲子对鞠景的索取尚存一丝隔阂,还容得他截流些许灵气滋养肉身;可一旦经脉全数连通,这先天灵宝便露出了吞噬万物的獠牙,不把鞠景体内最后一丝灵韵榨干,绝不罢休!

“我这是……睡了多久?”

鞠景声音干涩,喉头犹如吞了炭火。

无力地用双手撑起半个身子,他一眼便看到了趴在胸口的那只大白兔。

想也未想,双手便顺势抱住了兔身,一只手习惯性地揉向那长长的兔头,修长的手指在那柔软的兔耳根部来回抚摸。

若是换了旁人,大自在天魔早将他五指齐齐折断了。但面对这熟悉的温度,弱水非但不恼,反而身子一软,受用地眯起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

“你这命大的小冤家,可是睡了个好觉。”大白兔冷笑一声,“你昏死之后,你那千娇百媚的小老婆萧帘容,随手抓了周柏洛与那合欢宗的妖女,硬塞给他们一艘天阶飞舟,命他们将你火速带离这片是非之地。结果呢?人家见风使舵,自己驾着宝船逃命去了,把你这废物当成破草鞋丢在这岛上等死!”

听罢此言,鞠景抚摸兔耳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弱水虽不识得曲沐霞与田云升,但对周柏洛的相貌行事记忆犹新,寥寥数语,便将当时的背弃之景勾勒得清清楚楚。

鞠景心中明镜似的,自己夺了周柏洛的机缘,又绿了他敬若神明的师尊,那等秉持刻板正道的弃徒,没当场给自己补上一剑,已算是他仅存的君子底线了。

期待他们舍命相救?

那是痴人说梦。

鞠景并未恼怒,只是一阵默然。

他抬起那双清湛眸子,穿透厚重的沙尘,仰望向那不断闪烁法则灵光的苍穹深处。

纵然以他现下这凡人目力,根本看不清高空斗法的半点细节,但他知道,那两个为他舍生忘死的女子,此刻正陷在苦战之中。

“师尊和萧姐姐……还在上头对付那万古旱魃?”鞠景轻声问道。虽看不见,但身侧再无二女气息庇护,此问不过是确认。

“正是。唉……”在鞠景温柔的抚摸下,大白兔心中的戾气稍减了几分。

她长长叹了口气,兔爪在鞠景衣服上烦躁地划拉了两下,“本座早便告诫过你们,那等超越维度的天地绝杀,根本不是大乘修士管得了的闲事!让她们带你远走高飞,偏是不信!打不过还要硬撑,徒送性命而已。小夫君,别管那两个自作多情的蠢女人了,趁着大阵未闭合,你我寻路逃走罢!”

弱水平日里唯恐天下不乱的大自在天魔,此刻言语间竟透出深深的无奈。

以大罗金仙肉身加上先天灵宝,还要对抗太荒法则,她太清楚这当中的胜算有多渺茫了。

鞠景闻言,目光一肃:“现在的局势究竟如何?”

“莫指望了。”大白兔摇了摇头,“本座感应得真切,那无名金针上的天魔之力已被彻底激发。在这等足以湮灭万物的大魔之力加持下,那旱魃已经补齐了最后的短板。孔素娥与萧帘容灵力枯竭,败局已定,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谁比大自在天魔更懂天魔之力?

那股力量一旦缠绕上肉身搏杀,沾之即溃,碰之即伤,凡间法宝犹如纸糊。

听到此处,鞠景不仅未显出半分退缩之意,反而一把将大白兔夹在臂弯里,单手撑地,硬是拖着酸软无力的身躯站了起来。

他神识探入怀中的须弥储物法器,将此前收集的十余件流光溢彩的高级法器、地阶法宝尽数倾倒在身旁的碎石上。

“弱水。”鞠景低头,嗓音沉稳,不带一丝惊惶,“你现下的神魂力量,能否直接转化或是附身这几件天阶、地阶的玄宝灵宝,施展一击之力?”

被点破本名,大白兔耳朵一竖,两只前爪在鞠景胸口用力一推,带刺地揶揄道:“哦?现下大难临头,倒是想起妾身来了?早干嘛去了!当初用混沌莲子锁着我,防贼一样防着我篡权夺舍!现下惹出了收不了场的乱子,想让妾身替你擦屁股?实话告诉你,休说妾身现在灵力残缺,便是能勉强附身改变这几件破铜烂铁的品阶,也决计打不破那大罗不灭金身!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罢!”

听到这番带刺的抱怨,鞠景非但不怒,反而笑道:“不,我没打算走。实话说,那周柏洛将我抛下,反倒合了我的心意。我若醒着,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与他们逃走的。”

“你疯了不成?!”大白兔瞪圆了眼睛。

“我没疯。”鞠景摇了摇头,目光定定望着天空,“师尊贵为正道魁首,为了保我这个无用的凡人弟子,连凤栖宫的基业与道统都掷之不顾,孤身涉险来此拼杀;萧姐姐堂堂天下第一美人,大乘天仙,却甘愿当着外人的面,唤我一声小相公,将这女儿家最重的一条命与清白全盘托付于我。即便是我家夫人殷芸绮在此,她也是认可这份生死的!”

说这番话时,鞠景胸中那份属于现代人的良知与属于这修真界“侠之大者”的恩怨分明,轰然交汇。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我鞠景若是个只能躲在女人裙摆下、见势不妙便抛妻弃师的软骨头,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我最厌恶的便是自己没本事,还要给拼命之人添乱。但我并非一无是处——我体内的混沌莲子,便是这太荒世界唯一克制天魔之物的造化神器!”

言及此处,鞠景深吸一口气:“你说天魔之力又出现了,那我便更要留下!只要混沌莲子在身,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与师尊、萧姐姐站在一起!这是我作为人家弟子,作为男人该尽的担待!”

语毕,他收起地上的法宝,微微低头,手掌重又复上大白兔那毛茸茸的脑袋,自兔耳根部一寸寸滑过,温柔坚定。

这掷地有声的宣告,落入弱水耳中,直叫这位万古天魔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鞠景这等重情重义的男儿气概,着实对极了她那高傲骨子里的胃口;另一方面,这姓鞠的偏偏这等拼命是为了两个外面的女人,直叫她这名正言顺的“糟糠之魔”酸意大起。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大白兔不痛快地扭过头去,在鞠景怀里乱拱,试图躲开那令她舒适得直发软的抚摸,“就算你有这份赴死的心,妾身也无能为力!你若是早些放开禁制,让妾身恢复全盛时期的本源,这区区太荒世界,妾身反掌之间便能将其横推平蹚!现下知道后悔?晚了八辈子!”

鞠景捏了捏她柔软的长耳,感受着怀中毛绒物的体温,忽地叹了口气,语调转柔:“弱水,你误会了。我问你法宝转化之事,不是想求你带我赢,而是……想找个法子送你走。”

此言一出,大白兔挣扎的动作登时停住。

“你现在附身在这白兔傀儡之中,可谓手无缚鸡之力,只怕连把最低阶的飞剑都驾驭不起来。”鞠景苦笑道,“我意已决,要在此地尽一尽人事。但我鞠景,从没有拉着不相干之人陪我一道送死的缺德作派。你我之间,本无什么恩义纠葛,对了……那道约束你的‘本源残片’,你且琢磨琢磨,看有何秘术能将其稳妥取出。只要能解开这同生共死的羁绊,我定全力配合你。”

周遭的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鞠景并未察觉到臂弯中的白兔正陷入某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足足过了五六息,大白兔才顺着鞠景的手臂,一点点爬上他的肩头。

她的声音低沉,宛如雷暴降临前的压抑:“小夫君,你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额……”鞠景被问得一怔,仍未察觉那称呼中的危险意味,坦诚答道,“你当初屈身于我,不就是受制于禁制,一直想要重获自由吗?这段时日,你虽满嘴讥讽,关键时刻却总是不计前嫌地出言点拨,不仅没加害于我,反倒救了我几次。我想来想去,若是带着这禁制,一旦我死在这旱魃手里,你也得跟着神魂俱灭。不如现在便断了这干系,我放你自由,天高海阔,你自去寻你的大道。”

鞠景说得十分磊落。

他一边说,一边还体贴地举高了手臂,方便大白兔能站得更高些。

同时弯腰去将适才用不上的那堆兵刃法器收拢,准备挑选一件留作防身。

“所以……”大白兔趴在他的肩头,红眸中几乎要凝出血来,一字一顿地问,“在你心里,妾身对你,仅仅是委曲求全?你对妾身,仅仅是‘挺有好感’?”

鞠景只当她是天魔面子过不去,笑道:“不然呢?我深知你堂堂天魔,平日里那些撒娇卖萌、自称小妾的做戏,不过是为了让我放下戒心。虽然我不聪明,倒也真中了你的美人计——不对,是美兔计。不过中便中了,如今生死关头,何必再演?我不想拖累你,大难临头各自飞罢!”

就在那句“大难临头各自飞”脱口而出的刹那!

“砰!”

毫无征兆地,一只白生生的兔拳闪电般破空而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鞠景挺直的鼻梁上!

“哎哟!”鞠景痛呼一声。

这一下力道奇大,他那已然修至筑基境的凡胎,竟被打得仰面朝天,连连跌退两步,四仰八叉地摔倒在碎石堆中。

鼻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你个瞎了眼的黑心小王八蛋!”

不等鞠景反应,那只大白兔已如炮弹般从半空轰然砸下,稳稳落在他的胸膛之上。

弱水此刻直如一头发怒的小母狮,双爪成拳,照着鞠景的胸口、脸颊劈头盖脸地便是一通乱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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