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世界
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胡说八道!那种存在……那种超脱万物之上的存在,怎会来伤害我等形同蝼蚁的生灵?你会去刻意欺骗脚边的一只飞蚁么?你们根本不了解天魔的伟大!”
杉寿安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比起一旁面色惨白、已然信了七分的曲沐霞,这位天魔宗的大乘期护法此刻激动得浑身发抖。
曲沐霞只是被选作容器,并未真正接触过天魔本体,但他不同。
他曾沐浴在那股浩瀚无垠的气息中。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崇高敬仰感,是生命层次被绝对碾压后的臣服。
在那等对标上古大罗金仙的天神面前,凡人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这等伟岸存在,又怎会设局欺骗他们这些微末之徒?
“嗤——”
一声嗤笑自鞠景怀中传出。大白兔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红宝石般的眼瞳里满是高高在上的不屑。
“就是太了解了,才觉得好笑。混沌海里的东西,一个比一个神智癫狂。在天魔的认知里,压根就没有‘骗与不骗’这个行事概念,更遑论什么‘伤害不伤害眷属’的说法。”
弱水心中冷笑,本座就是大自在天魔,这世上还有谁比本座更懂天魔?
天魔一族自混沌中诞生,本就毫无凡人那套虚伪的道德观与价值观。
所谓不欺凌弱小、所谓庇护信徒,全是他方世界的道貌岸然。
尤其是那些登临绝顶的魔王,行事实则纯粹——只要自己寻到了乐子,管你太荒世界洪水滔天,管你眷属死绝灭族,皆不过是一场取悦自己的戏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拿什么证明?空口无凭,由得你在这里信口雌黄!”
杉寿安连连摇头,此刻的他浑然忘了自己还是受制于人的阶下囚。
支撑他修行数千年的三观正遭受毁灭性的锤击。
他投降求饶、出卖宗门,只为求一条活路,但在他内心深处,始终坚信宗主杨夏林召唤天魔降世的大计乃是无上大道。
“此人已被彻底剥夺了本我意志,如同当初妾身想对那条母龙做的一样。对一个提线木偶,何须多费口舌?”
大白兔连看都懒得再看杉寿安一眼,她长长的绒耳竖起,熟稔地贴着鞠景的下巴轻轻磨蹭,语气娇媚中透着理所当然的残忍。
“你胡说!我神智清明,哪里被洗脑了?你倒是把话说明白!”
杉寿安这下是真的急了。
方才鞠景以神霄紫雷威胁要将他形神俱灭时,他虽恐惧慌乱,却也不似这般歇斯底里。
但此刻,这只诡异白兔竟当众污蔑他引以为傲的信仰,甚至从根本上否定了他作为一个大乘期修士的独立意志,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只是一具依照他人意志行事的傀儡。
这种对道心的践踏,比杀了他更让他难以忍受。
“本座生平最烦与蠢物讲话。萧姐姐,动手宰了他吧。”
大白兔厌烦地将头扭到鞠景臂弯里,语气随意地发号施令。
一袭月白道袍的萧帘容立于三丈之外,闻言微微蹙眉。
她虽不喜这魔头颐指气使的做派,但杀意却未有半分迟疑。
只听得九天之上一阵沉闷轰鸣,暗红色的雷电在浓墨般的乌云中疯狂翻滚,犹如千万条毒蛇同时吐出猩红的信子,天仙级大乘的威压死死锁定了地上的杉寿安。
“且慢!”
曲沐霞忽然抬头,深紫眼影下,眸光剧烈震颤。
她死死盯住鞠景怀中的白兔,声音干涩:“你方才的意思是……凡是使用了天魔之力的人,最终都会沦为天魔的食粮?”
比起还在执着于真伪的杉寿安,曲沐霞的心思更为敏锐。
她脑海中掠过的,全是族中那些为了获取力量而大肆吸纳天魔之气、沾染天魔之种的树妖同族。
听闻此言,云层中翻滚的暗红雷电顿了一顿,引而不发。萧帘容美目微转,对这番关乎天魔隐秘的言论也生出了几分探究之意。
“理所当然。”大白兔三瓣嘴一咧,“若是一尊全盛时期的魔王,随手赏赐些许天魔之力,便如同凡人施舍蝼蚁几粒残羹剩饭,自然无需图报。”
“但问题在于,你们供奉的那位,早就不正常了。一个被封印万古、饿得只剩一口气的残灵,竟还舍得耗费仅存的本源天魔之力去滋养、污染你们。这就好比垂钓者将最肥美的饵料挂上鱼钩——撒下香饵,自然是为了把你们这条鱼连皮带骨吞入腹中啊。”
大白兔语调轻快,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
她生性残忍狡诈,最爱看这种蠢物自作聪明、最终招致灭顶之灾的戏码。
这等荒诞剧情,简直比鞠景脑海中那些所谓电影里的桥段还要精彩百倍。
不过,倒也怪不得这些树妖愚不可及。
凡人终究是凡人,在魔王那等高维位格面前,被悄无声息地洗脑、扭曲认知,再寻常不过,便是将他们的神魂思想尽数替换了去,也绝非难事。
“荒谬!这太荒世界生灵亿万,魔王若真要进补,吞噬这大千世界便有无尽血食。我等在她眼中既是蝼蚁,吃几只蚂蚁,怎能解饿?”
杉寿安明知死期将至,却依旧死死咬住不放,绝不容忍这白兔诋毁天魔的荣光。那伟岸无垠的法相,早已深深刻入他的元神。
“说得不错。你们这些所谓眷属,相对于全盛时期的魔王而言,充其量不过是一粒落在泥地里生了虫的糙米。”
大白兔笑得越发愉悦,三瓣嘴几乎要咧到耳根。她看穿了那未知的魔王虚弱的本质,此刻痛打落水狗,当真是痛快至极。
“富甲一方的权贵,自然看不上地上的生虫糙米。可若是一个快要饿死在荒野的乞丐,连树皮草根都会生吞活剥,又怎会嫌弃一粒米呢?”
“不……我亲眼看到了世界的缺口!我看到了大自在天魔的气息在腐蚀这方天地之轴!难道这也作假?不对,我绝不会看错,我亲眼见过被撕裂的秘境,真真切切地感知到了世界伤痕!”
杉寿安双目圆睁,昔日在大瀛海深处,他曾亲眼目睹天魔之气吞噬周遭法则的恐怖景象。
那种气吞太荒、欲将天地重塑的威势,将他彻底折服,他的大乘期直觉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那便是至高无上的真理。
“可笑之极。真相是,那企图吞噬世界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大自在天魔。那不过是一尊被远古大能死死封印、只剩一点真灵不灭的魔王罢了。”
“你用那装满朽木的脑子好好想想——她若真是能吞噬一界的全盛魔王,哪里还需要你们这些低贱妖物去布置什么献祭血食的仪式?又何须大费周章地挑选容器?天魔本源之力造化无穷,无中生有重塑一具大乘肉身不过是反掌之间。既能吞噬世界,何必盯着你们那点塞牙缝的血食?”
这一番抽丝剥茧的逻辑推演,犹如一柄无形重锤,将杉寿安构筑千年的信仰防线砸得粉碎。
原本大白兔心中对这未知的魔王降世还有几分忌惮,唯恐对方是在布什么惊天死局。
如今一番盘问下来,底裤都被看穿了——原来是个半死不活的落魄货色。
大白兔顿时浑身舒泰,懒洋洋地趴在鞠景怀里,极尽嘲弄之能事。
“所以……我的族人,我树妖一脉的数万子弟,最终都会沦为她的口粮?”
曲沐霞声音发抖,瞳孔剧烈收缩。
她本就对天魔宗的行径心存抵触,但一直自我宽慰,以为只要族人获取了天魔之种,转化了体质,便能在大劫之后、世界壁障破碎时的混沌海中寻得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用天魔之种悉心栽培出的‘伪天魔’,可比这世上杂七杂八的生灵美味多了。寻常修士的肉身与元神,在天魔看来皆是难以下咽的粗粝之物,不仅难以消化,蕴含的本源能量也极低。”
“这就如同你们修仙之人辟谷,不食人间五谷杂粮,只因其浊气太重,炼化费时。天魔的力量源自混沌海,正如同你们吐纳天地灵气。修为愈高的天魔,嘴便愈刁,就如同你们瞧不上低阶的灵草灵果一般。到了大自在天魔这等位格,寻常大乘期她都未必肯多看一眼,基本只挑太乙金仙以上的金身元神下口。”
“除非……”大白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森莫测,“除非将那些低阶修士的元神,狠狠地佐以极致的情绪。极度的绝望、深入骨髓的悲伤、狂乱的喜悦、撕心裂肺的痛苦……有了这些‘调料’,天魔才会觉得低阶修士勉强能算作一道开胃甜品。当然,每尊天魔的口味各有偏爱。”
说罢,大白兔自然地环住鞠景的脖颈,毛茸茸的脑袋不住地拱着鞠景的侧脸。
鞠景听得后背发凉,只觉一股凉气直冲脑门。
他下意识地抖了抖肩,动作间不慎擦过一旁萧帘容胸前高耸的山峦,惹得这位上清宫大长老冷冷剜了他一眼。
“你……你莫不是也存着吃我的心思?”
鞠景一把捏住白兔的后颈皮。
什么大自在天魔的偏爱,他区区一个筑基期可无福消受。
明明怀里抱着的是一只软糯可爱的小白兔,可鞠景此刻的直觉却在疯狂警报,仿佛正被一头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将其拆骨入腹的残忍凶兽死死盯住。
“哎呀,小可爱说得哪里话。妾身这不是一直都想‘吃’了你嘛。不过小夫君放心,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妾身还是拎得清的。留着你,细水长流方是正道。”
大白兔顺势在鞠景颊边蹭了蹭,三瓣嘴里发出一阵嘻嘻的娇笑。
她口中所言的“吃”,显然已脱离了吞噬血肉的范畴,转为了某种病态淫靡的占有欲。
除了鞠景,在场再无一人能听出这笑声中的深意。
萧帘容闻言,若有所思地看向大白兔。
鞠景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日在天上阙秘境深处,大白兔夺舍萧帘容大乘期旱魃肉身,强行与自己交合以求采补元阳的荒唐场景,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而对于被法宝镇压在甲板上的曲沐霞与杉寿安而言,在滚滚雷声的威压下,一股无尽的绝望感已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杉寿安甚至停止了求饶。信仰崩塌,在这一刻彻底盖过了生物趋利避害的求生本能。
大白兔抛出的真相无懈可击。
以往他们深陷局中,犹如管中窥豹;如今被这头真正的大自在天魔无情戳破窗户纸,只需顺着逻辑稍加推演,一切便豁然开朗。
随之而来的,是发现自己如牲畜般被圈养欺骗的狂怒,以及大厦将倾的无力感。
洗脑了,却又未曾完全洗去本智。
魔王之所以未将他们彻底化作无知无觉的傀儡,或许正如大白兔所言,受限于封印,无法透出太多力量干涉现实;又或许是顾忌太荒世界的天道反噬,不愿打草惊蛇,只能采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法子慢慢腐蚀。
“啧啧,可惜了。这只母树妖和这老蠢货此刻散发出的绝望与愤怒交织的味道,正是天魔极品的心头好。哪怕提供不了几分本源能量,权当个磨牙的小零嘴也能让天魔心情愉悦。只恨妾身现在受困于这具皮囊,吃不得这些,真是暴殄天物。”
大白兔贴在鞠景耳畔嘀咕,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落入众人耳中。
杉寿安依旧双目空洞,宛如一具死尸。曲沐霞却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绝光芒,她似乎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若能阻止魔王降临……是不是就能保全那些虽沾染了天魔之气,却尚未被彻底吞噬的族人?鞠少宫主,月娥仙子,你们费尽心机追查至此,定是要阻止天魔宗的谋划,对不对?”
曲沐霞仰起头,眼中爆发出希冀。比起自身的生死荣辱,这位天魔宗妖女心中仅存的底线,便是那数万同族的生路。
“这是自然。放任一尊企图吞噬诸天的魔王降临,哪怕她现下虚弱至极,一旦让其撕裂天道屏障,整个中土神州必将沦为炼狱。这等灭世大祸,正道岂能坐视不理?”
萧帘容面沉如水,声音清冷。
当日在深渊秘境,她曾亲眼见识过弱水降下太乙神罚、跨界抹杀化神期修士的恐怖手段。
如今这天魔宗妄图接引的,竟是一尊位格比弱水还要古老高远的魔王。
即便魔王再虚弱,为了太荒世界的存续,她这正道魁首也必须死战到底。
“但在降临仪式中为虎作伥,你以为扶桑古木还能继续庇护你们树妖一族么?对待魔道余孽,我正道各宗的行事法则向来是斩草除根、除恶务尽。”
萧帘容接下来的话,却如一盆冰水,当头浇灭了曲沐霞刚刚燃起的希望。
协助天魔降临,已是触犯了太荒世界所有生灵的逆鳞。
加之先前聚宝会上树妖一族的嚣张挑衅,待到正道联盟踏破大瀛海,绝无可能对树妖一族手下留情。
“自作孽,不可活。与深渊里的恶鬼做交易,本就该料到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你们既然图谋毁灭太荒,那就休怪太荒的天道法则先一步将你们抹杀。”
“嘶——痛!”
鞠景一番义正辞严的宣告还未说完,耳廓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大白兔一口死死咬住他的耳垂,好在并未动用妖力见血,只是极为刁钻地磨着牙以作惩戒。
“没良心的小混账!你拿了妾身的人,得了妾身的心,转头就在这里含沙射影,骂妾身不是好东西?”
大白兔松开嘴,红宝石眼瞳里蓄起了一层水雾,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妾模样,哪还有半点方才指点江山、视大乘期如蝼蚁的天魔威风。
“一码归一码,我这说的又不是你。再说了,我也没说我不喜欢坏女人啊。只要对外人心狠手辣,对自家人千依百顺,那便是极好的。”
生怕这疯批兔子再对自己的耳朵下毒手,鞠景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大白兔的后颈皮将她从肩头薅了下来,牢牢禁锢在臂弯中,手掌顺着背毛一通狠撸以作安抚。
“而且,我话里话外指的都是那头大千魔王,你胡乱代入个什么劲儿?莫不是你心里有鬼,也瞒着我在暗中憋着什么灭世的坏水?”
鞠景一边顺毛,一边反客为主地出言诈她。大白兔被戳中心事,顿时一阵剧烈挣扎,奈何被鞠景的双手钳制得死死的,只能在他怀里无能狂怒。
这一幕落在曲沐霞眼中,令她不禁生出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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