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染玉【3】
明月照何夕 · 渔妄 · 2 / 2
她微微转动脖颈,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傀儡。
目光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不远处,一个老汉正佝偻着身子,站在一只缺了口的陶罐前。他手里捧着一个豁了边的粗瓷碗,碗里晃荡着褐色的汤水,热气腾腾。
老汉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两条干瘦如柴、布满老泥的小腿。
他的一张脸像是风干的橘皮,皱纹纵横交错,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此刻正死死盯着裴心仪,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嘴——一张开,满口黄牙,牙缝宽大,还缺了两颗门牙,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淳朴又憨傻的傻气。
这老汉,名作赵念。
是这山间小村土生土长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出过这方圆百里的山坳,没读过书,更没娶过妻。
年轻时倒也想过娶个婆娘,可家里穷得叮当响,连只下蛋的母鸡都没有,哪个姑娘愿意跟他?
久而久之,也就断了念想,一个人在这山脚下搭了间破屋,靠种两亩薄田、去溪边打些野鱼水草,糊里糊涂地过了大半辈子。
今日午时,他像往常一样,拎着那只破木桶,去屋后的山溪边打水。
溪水清澈,从竹林间蜿蜒而过,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鱼鳞。老汉哼着不成调的山歌,弯腰将木桶按进水里。
就在他直起腰,准备拎桶往回走的时候——
他揉了揉那双被岁月熬得浑浊不堪的老眼。
他看到了什么?
溪面上,飘过一团白花花的东西。
起初他还以为是哪家的白猪掉进溪里被冲下来了,可再定睛一看,那哪是猪?
那是一个人!
一个仰面漂在溪水上的人,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在水面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露出的下巴、脖颈、还有水面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没穿衣服!
赵念这辈子别说没碰过女人,连女人的身子都没正经见过。
村里那些婆娘,夏天再热也裹得严严实实,他顶多也就隔着衣裳瞅个大概身形。
可眼前这溪面上漂着的……那白花花的胳膊、大腿、还有胸脯……
老汉的心脏“咚”地一声,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连水桶都不要了,“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溪里。
溪水不深,只到他胸口,可老汉心急,呛了好几口水,满口都是泥腥味。
他扑腾着,一把抓住那漂流女子的胳膊,入手一片冰凉滑腻,像是抓住了上好的美玉,激得他浑身一个哆嗦。
“姑娘!姑娘!”
他结结巴巴地喊着,一手托住女子的后背,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将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入手的瞬间,老汉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女子……太重了。
不,不是重,不是他太没力气,而是这女子身上的触感……那肌肤滑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那身段……那胸脯……那腰肢……那大腿……
赵老汉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脑袋“嗡”地一声,鼻血差点没喷出来。
他活了六十多岁,哪里见过这等绝色?
那女子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唇苍白无色,却形状姣好。
脖颈修长,锁骨精致,胸脯高耸饱满,随着他抱起的动作轻轻晃动,顶端两点粉嫩的颜色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腰肢细得仿佛一掐就断,再往下……
赵老汉不敢看了。
他感觉自己的裤裆里莫名其妙地紧绷起来,一股子燥热气从下腹升起,烧得他满脸通红,连那满口黄牙都在打颤。
“罪过……罪过……”
他嘴里胡乱念叨着,也不知是念给菩萨听还是念给自己听,佝偻着身子,拼尽老命将那湿淋淋、赤裸裸的仙子抱上了岸。
他连那打水的木桶都忘了拿,就那么抱着女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己的破屋跑。
一路上,女子的身子在他怀里随着他的奔跑微微颠动,那两团雪乳不时蹭到他干瘪的胸膛,那滑腻的大腿在他臂弯里晃动,那带着溪水腥甜与女子体香混合的气息,一个劲地往他鼻孔里钻。
赵念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跑到破屋前,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将女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那张唯一的、铺着破旧被褥的木板床上。
女子依旧昏迷着,浑身赤裸,湿漉漉的长发铺满了整只枕头,水珠顺着她精致的脸颊滑落,流过锁骨,汇入胸前那道深邃的乳沟,再顺着平坦的小腹,流向腿间……
赵老汉站在床边,喘着粗气,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绝美仙子。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
那干瘦的手掌,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颤抖着,想要触碰一下那高耸的胸脯,想要确认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老天爷看他孤苦一辈子,终于给他送来的……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雪腻肌肤的刹那——
女子忽然蹙了蹙眉。
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的呻吟:“嗯……”
赵念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缩回手!
他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口的黄牙咬住了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背,硬生生咬出了血。
“赵念啊赵念……”
他哆嗦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人家姑娘落难,你……你怎么能起这种心思!”
“你是人……你不是畜生……”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打得自己眼冒金星。
然后,他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翻箱倒柜,找出自己唯一一套还算干净的、逢年过节才舍得穿的粗布衣裳,闭着眼睛,颤抖着手,盖在了女子赤裸的玉体上。
衣裳只盖到了腰际。
那胸脯,依旧大半露在外面。
赵老汉不敢再看,转身就往外跑,跑到溪边,将那冰凉的溪水狠狠地浇在自己头上,浇了十几桶,才把那股子邪火勉强压了下去。
然后,他才想起,那女子浑身湿透,又昏迷不醒,怕是要生病。
他赶忙又跑回屋,生火烧水,煮了一碗他平日里治风寒的姜汤,又翻出自己采的草药,笨拙地熬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他端着碗,坐在床边,却不知该怎么喂。
女子牙关紧咬,汤水根本灌不进去。
赵念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心一横,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俯下身,用嘴对嘴的方式,将那温热的汤水,渡进了女子的口中。
如此反复,一口又一口。
姜汤的辛辣,汤药的苦涩,混合着女子唇瓣那淡淡的、仿佛兰花般的清甜,在赵老汉嘴里化开。
他每一口渡完,都赶忙直起身,不敢占半分便宜,可那唇舌触碰的柔软触感,却让他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光棍,心如擂鼓,手抖得几乎端不住碗。
白日里,他守在床边,半步不敢离。
夜里,他蜷缩在床边的泥地上,盖着一件破棉袄,却冻得瑟瑟发抖,每隔一个时辰便要爬起来,摸摸女子的额头,看看她有没有发热。
女子一直昏迷着,时而蹙眉,时而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像是在喊什么人的名字,声音柔弱得像是雏猫。
赵老汉听不懂,只能握着她的手,用他那粗糙的掌心,轻轻包裹着女子冰凉细腻的玉手,一遍遍地低声说:
“仙子莫怕……老汉在呢……”
“老汉在呢……”
就这样,过了整整三日。
三日里,赵念没下地干活,没去打水,饿了就啃两个硬得像石头似的窝头,渴了就喝几口凉水。
他把家里唯一的一个鸡蛋煮了,掰碎了拌在米汤里,像喂雏鸟一样,一点点喂进女子嘴里。
第三日的傍晚。
夕阳的余晖从那扇破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女子苍白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女子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然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赵念正端着一碗温水,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准备给她擦擦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念手里的破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满口黄牙暴露在夕阳里,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女子看着他,眼神先是空洞,迷茫,像是初生的婴孩,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然后,那空洞里,渐渐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的神采。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唇瓣微微开合。
喉咙里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
赵念连忙凑近,将耳朵贴过去,生怕错过一个字。
“这……”
女子的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呐,却清晰地钻进了赵念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却又因极度的虚弱而显得软糯:
“这是哪?”
赵念抬起头,看着她那双虽然迷茫、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凤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憨笑:
“姑娘……这是……这是我的家……”
“你……你漂在溪里,我把你捞回来的……”
裴心仪听着,眼神依旧茫然。
她微微转动脖颈,目光扫过这间低矮的破屋,扫过那挂着的辣椒玉米,扫过墙角结网的蜘蛛,最后,落在自己盖着粗布衣裳、却依旧隐约能感觉到内里赤裸的玉体上。
她试图回想。
可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没有剑鬼关。
没有妖树森林。
没有山巅小亭。
没有那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更……没有她自己是谁。
唯一记得的,只有腰间似乎曾经挂着什么温润的东西,可此刻,那腰间空空荡荡,只有一根已经磨得发红、甚至勒进皮肉的细绳痕迹。
她闭上眼,一滴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流入发鬓。
赵老汉慌了,笨手笨脚地伸手想去擦,又缩了回来,只是结结巴巴地念叨:
“姑娘别哭……别哭……”
“老汉……老汉是好人……”
“你……你先养着,等养好了身子,老汉送你回去……”
裴心仪没有回答。
她只是重新睁开眼,望着那扇破窗外,隐约可见的翠绿竹林,与那被夕阳染得血红的天空。
她的嘴唇,再次轻轻开合。
这一次,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
“我……我是谁?”
“我……要寻什么?”
窗外,晚风拂过窗外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是那剑鬼关内,妖树森林最后的哀鸣,又仿佛是山巅小亭中,老人未曾说完的叹息。
赵老汉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只是傻傻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天而降、赤裸漂流、连记忆都丢失了的绝美仙子。
他不知道,眼前这女子,曾在山巅与残魂对弈。
他不知道,她曾与妖树厮杀,满身泥泞。
他更不知道,她口中那被抹去的“他”,那追寻的因果,是何等惊心动魄的过往。
他只知道,从今日起,他这间破屋里,住进了一个连老天都要怜惜的仙女。
而他赵念,这条贱命,怕是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可他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想要守护什么的冲动。
哪怕这守护,卑微如尘埃。
第二日。
裴心仪是在一阵米粥的清香中醒来的。
那香气不浓郁,带着一股粗糙的谷物被文火熬煮后散发出的质朴甜味,混着一点点柴火燃烧过后的烟燥气,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鼻腔。
她睁开眼。
头顶依旧是那几根歪斜的、被虫蛀出细小孔洞的木梁,梁上悬着的风干辣椒在从窗缝漏进来的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干燥的“簌簌”声。
身下的粗布被褥,被晒得蓬松柔软,却掩不住那属于陈年棉絮的霉味。
她微微动了动指尖。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连抬起眼皮都费劲的虚脱感,四肢百骸依旧酸软,但至少……她能使上一点力气了。
“仙子……你醒了?”
一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床尾那方小小的、用几块石板搭起的灶台边传来。
裴心仪微微偏过头。
晨光从那扇糊着破旧油纸的窗棂外斜斜地照进来。
赵老汉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捧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熬得稠稠的、泛着淡黄色油光的米粥。
他那张风干的橘皮老脸上,浑浊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见她望过来,慌忙低下头,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措地搓着碗沿。
“我……我熬了粥,放了糖,甜的……”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满口缺了门牙的黄牙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醒目,说话时漏着风,带着浓重的乡音。
裴心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试图撑着床板坐起身,锦被从她肩头滑落,露出里面那件宽大得不成样子的粗布短褐,那衣裳穿在她身上,领口松松垮垮地垂向一侧,露出一小片欺霜赛雪的锁骨与肩头,衣襟下那两团饱满的轮廓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微微起伏,即便被粗布遮掩,也难以勾勒出那惊心动魄的弧度。
赵老汉的目光只敢落在她脚边的被角,根本不敢往上抬。
“我来……我来扶你……”
他放下碗,在裤腿上使劲擦了擦手,才颤巍巍地伸出手,却又在快要触碰到她胳膊时,像是触电般缩了回去,最终只是虚虚地隔着那层粗布,托着她的后背,帮她半坐起来。
裴心仪靠在床头,那床头是用几块土坯垫高的,硬得硌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纤细,白皙,与这山村格格不入。
“吃……吃粥……”
赵老汉端起碗,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动作笨拙得像是在喂一只刚出生的雏鸟。
裴心仪看了他一眼。
老汉的眼睛里,没有属于男子的淫邪与欲望。只有近乎惶恐的敬畏,以及一种生怕她碎掉的小心翼翼。
她张开了嘴。
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寡淡,甚至带着一丝陶土碗的腥气,却奇异地安抚了她空荡荡的胃袋。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赵老汉就一口一口地喂,每一勺都要在碗边刮了又刮,生怕浪费了哪怕一粒米。
一碗粥见底,裴心仪苍白的脸上总算浮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像是雪地里绽开的一抹胭脂。
赵老汉见了,那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稚童,缺了门牙的嘴咧得老大。
“好……好了就好……”
他收起碗,手脚麻利地跳下那张缺了条腿的矮凳,从墙角拎起一把豁了口的锄头,又抓起一顶破破烂烂的斗笠。
“我……我去地里,晌午回来给你做饭!”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不放心,像是叮嘱,又像是哀求:
“你……你莫要走,就在屋里歇着,外头风大……”
裴心仪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凡俗的烟火气熏得松动了一丝。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天生的清冷:
“我不走。”
赵老汉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将晨光截断了一半。
接下来的几日,小山村的日子便如溪水般,平缓地流淌着。
赵老汉白日里天未亮便扛着锄头出门,去那屋后的两亩薄田里刨食。
他年纪大了,腰弯得像张弓,一锄头下去,要喘三口气,汗水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额头往下淌,流进浑浊的眼睛里,他便用满是泥巴的袖子胡乱一抹,继续干。
到了日头偏西,他便急匆匆地往回赶,裤腿上卷着泥点子,手里有时攥着两颗从地里摸来的野鸡蛋,有时是一捧嫩生生的野菜。
一进院子,他便扯着嗓子喊:
“仙子!我回来了!今儿有蛋!”
那声音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进了屋,他便是生火、淘米、洗菜,忙得团团转。
那间低矮的破屋里,很快便飘起饭菜的香气。
他做的饭食粗糙得很,野菜粥、烤红薯、腌咸菜,偶尔炒个鸡蛋,油星子都舍不得多放,可每一筷子夹到裴心仪碗里,都是堆得尖尖的。
夜里,起初赵老汉是卷着那件破棉袄,睡在灶房外的柴草堆上的。
秋夜的山风刺骨,他冻得瑟瑟发抖,却一声不吭,只是每隔一个时辰便要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侧着耳朵听听屋里的动静,生怕裴心仪夜里发烧,或者……生怕她悄无声息地走了。
裴心仪睡在床上,听着窗外那刻意压低的、带着寒意的咳嗽声,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赵老汉端着热水进来时,裴心仪正倚在床头,凤眸清亮地看着他。
“夜里冷。”
她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地砸在赵老汉心尖上。
“你……进屋睡吧。”
赵老汉手一抖,热水差点泼出来。
“这……这咋使得……”他慌得连连摆手,那张老脸涨得通红,“我……我皮糙肉厚,外头……外头好睡得很!仙子金贵,莫要……莫要管我……”
裴心仪静静地看着他。
“打个地铺。”
她淡淡道,语气却不容置疑,“我不想欠你太多。”
赵老汉张了张嘴,还想推辞,可触到她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嗫嚅了半天,最终只是低低地“哎”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隐秘的狂喜。
当夜,赵老汉便在屋子的角落里,离床最远的地方,铺了一层厚厚的干稻草,上面摊着那件破棉袄,蜷缩着躺了上去。
他背对着床,整个人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仿佛自己是个闯入仙宫的贼,生怕一丝一毫的粗重气息,都会亵渎了那床上的人儿。
裴心仪躺在床上,盖着那床带着阳光气息的粗布被子,听着角落里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缓缓闭上了眼。
可这小山村,实在是太小了。
小到连谁家丢了一只鸡,都能在半日之内传得妇孺皆知。更何况,是赵老汉这出了名的老光棍家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天仙般的女子。
那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起初,只是有上山打柴的汉子,路过赵老汉那间破屋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那扇破窗棂里,恰好能看到一个侧影。
那女子正坐在床边,微微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下颌线条。
她身上穿着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粗布衣裳,可那衣裳再宽大,也掩不住她低头时,从领口处泄露出来的一抹雪白沟壑。
那汉子看得脚下一滑,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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