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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薄命妇客栈遇骗,良家女青楼堕身

沉刀记 · 猫九大大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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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才离虎穴又临渊,造化欺人太可怜。

破庙栖身遭暗算,青楼卖笑强装欢。

昔日良家羞解带,今宵玉臂却谁缠。

世间多少伤心泪,尽在烟花巷里弹。

话说秦氏那日下了船,怀揣着二十两散碎银子,往东走了半里地,果然寻着了沈远所说的赵家客栈。

这客栈两间门面,门前挑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赵”字,虽不甚气派,倒也干净整洁。

老板娘赵氏是个四十来岁的寡妇,圆脸胖身,一脸和气,见秦氏孤身一个年轻妇人投店,便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眯眯问道:“这位娘子何方人氏?怎的独自出门?”

秦氏勉强笑道:“奴家姓秦,本是跟船跑买卖的。因与丈夫和离,如今无家可归,听人说赵家客栈公道厚道,便来投宿。”说着将碎银子放在柜上,“先住半月,多退少补。”

赵氏一听“和离”二字,心中便明白了大半,嘴上叹道:“娘子年纪轻轻,倒遇着这等事。罢了罢了,且住下再说。”便引着她上了二楼一间朝南的小房。

秦氏在客栈住下头几日,倒也清静。

白日里她在房中发呆,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船只,心中五味杂陈。

夜里独卧,辗转难眠,偶尔想起船上那些事,恨意与悲凉一齐涌上来,便蒙着被子偷偷哭一场。

住了十几日,秦氏盘算着银子所剩无几,若再不寻个营生,只怕连客栈也住不下去了。

她找到赵氏,低声问道:“老板娘可知这镇上哪户人家要雇女工?奴家针线尚可,洗衣做饭也会些,但求有个营生糊口。”

赵氏嘴里说着“我替你打听打听”,心里却另有一番算计。

她细细看这秦氏:年纪二十三四,眉目清秀,身段匀称,虽经风霜,稍加收拾便是个美人坯子。

这样的货色,送去那地方,怕不得换上一大笔介绍钱?

过了几日,店里来了个浓妆艳抹的妇人,赵氏忙迎上去,低声与她嘀咕了好一阵子,二人不时往秦氏这边瞟来。

那妇人走后,赵氏便端了壶茶坐到秦氏身边,叹道:“秦娘子啊,这年头正经活计难寻。你一个妇道人家,孤身在外,又没个男人撑腰,我瞧着心里也替你急。”

秦氏低头道:“奴家知道。但凡有口饭吃,什么事奴家都肯做。”

赵氏凑近了道:“今儿倒有个好消息。我认识一个王妈妈,在江州城里开了间绣坊,专收年轻女子学手艺,包吃包住,每月还有银子可领。她方才来我店里,我替你说了一回好话,她答应先见见你。你若愿意,明日便跟了去。这可是天大的造化!”

秦氏将信将疑,问道:“这等好事,怎会轮到我?”

赵氏笑道:“要说呢,你命苦是真,运气也不算太坏。我开店这些年,来来往往多少人,偏生今日王妈妈来,偏生你在店里,这不就是缘分?”

秦氏犹豫片刻,想着自己身无分文,终究是走投无路,咬牙应道:“如此,多谢老板娘了。”

第二日,那王妈妈果然来了,一见秦氏便啧啧称赞:“好个标志娘子,绣坊里正缺你这样的巧手儿。”说着便拉了秦氏的手,包了一辆驴车,径直往江州城去。

到了江州城,秦氏只觉眼花缭乱。

街市繁华,人来人往,比那码头热闹十倍。

她心中既好奇又忐忑,正要发问,王妈妈却拉着她进了一座大宅子。

这宅子门面气派,三间两层楼,门前挂着一排大红灯笼,上面写着“醉香楼”三字。

秦氏虽然不识字,但看这排场心中已觉不妙,正要抽手离开,王妈妈却拽得紧紧的,笑道:“进去罢,往后你便住这儿了。”

秦氏急道:“不是绣坊吗?怎的……”

王妈妈拍手道:“哎呀,我的傻闺女,这醉香楼比绣坊强了百倍!你在这儿,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比你在船上风吹日晒不知强了多少。只要你会笑,会说话,银子便像水一样往你怀里淌。”

秦氏这才明白过来,急得满脸通红,挣扎道:“我不做这个!我是良家妇女,怎可……怎可做这等事!”

王妈妈脸一沉,冷笑道:“良家妇女?你那休书上写的是什么?你当我看不出来?你这样的货色,正经人家谁要?今日你进了这个门,便是这楼里的人。你若听话,便好吃好喝供着;若不听话——”她使个眼色,两个龟奴便上前来,把秦氏架着进了门里。

秦氏被关在一间小屋里,哭了一整夜。

次日王妈妈又来了,这回她换了张笑脸,又是递茶又是嘘寒问暖,末了坐在秦氏身边,语重心长道:“闺女啊,你说你是良家妇女,不愿做这皮肉生意。可你想过没有,你那前夫为什么休你?你偷人,你破了妇道。他拿二十两银子打发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这样的男人,你为他守什么节?”

秦氏听了,浑身一震,呆呆地望着王妈妈,竟说不出话来。

王妈妈见说到了要害处,更加把劲道:“你才二十来岁,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这般年轻貌美,重新找个好男人嫁了,也不是难事。只是你身无分文,就算嫁了,人家也瞧不起你。倒不如趁着这两年,挣下一笔银子傍身。等攒够了,我替你留心,寻个老实本分的,岂不比在那船上受气强?”

秦氏低头不语,王妈妈知她心动,留下两件新衣裳便出去了。

秦氏在屋里枯坐了三天,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

想起沈远那张冷脸,想起柳氏那得意的笑,又想起母亲当年那句“嫁了人便是有了根”。

她的根已经断了,如今漂泊无依,若再不为自己打算,难道真要冻死饿死在这陌生的地方?

到了第五日,秦氏终于点了头。

王妈妈大喜,当下安排了丫鬟替她沐浴更衣,又请来梳头娘子替她挽了个时新发髻。

秦氏本就生得面如满月,杏眼桃腮,这精心打扮后,更是肌肤如雪,眉目如画。

她换上那件桃红色的绸衫,望着铜镜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容颜,心中百感交集。

王妈妈上下打量了一番,拍手赞道:“这满楼的姑娘,没一个及得上你!”随即替她改了个名字,叫做“水月”。

又说这名字取得好,既应了她从船上来的来历,又暗合“镜花水月”之意——男人花了钱,不过是图个镜花水月。

有诗为证:新妆艳裹泪暗垂,镜里容颜似旧非。

只道今宵能自主,不知身价已论回。

秦氏初时还只肯陪酒,绝不肯留客过夜。

王妈妈催了几回,她都推说身子不适。

可醉香楼里每日银子如流水,姑娘们的脂粉钱、酒菜钱、打赏钱样样都要从接客里来,王妈妈如何能容她这般混着?

一日傍晚,王妈妈领了个五十来岁的老财主来,此人姓周,在本地开着几家当铺,家底丰厚,只是性好渔色。

周老爷一见秦氏便移不开眼,当晚便出大价钱包了她。

话说秦氏自那日被王妈妈一番言语说动,点头应允之后,心中却仍存着几分侥幸——只盼能拖一日是一日。

她每日只肯陪酒,遇到客人要留宿,便推说身子不适。

王妈妈初时还忍耐,后来渐渐失了耐心,几次冷着脸说道:“水月,你既入了这醉香楼的门,便不是当年那个良家娘子了。你若再这般推三阻四,莫怪妈妈我不客气。”

秦氏垂头不语,心中却如刀绞一般。

这一日傍晚,王妈妈满面春风地领了个客人进来。

那客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财主,姓周,单名一个福字,在江州城里开着三家当铺,家底殷实。

此人肥头大耳,满面油光,一双眼睛又小又亮,滴溜溜地在秦氏身上打转,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王妈妈将秦氏拉到一边,低声道:“闺女,这位周老爷可是咱楼里的贵客,出手阔绰得很。他今晚点名要你,我已应下了。你若再推脱,可别怪妈妈不讲情面。”

秦氏变了脸色,急忙道:“妈妈,不是说好了只陪酒幺?”

王妈妈把脸一沉,道:“陪酒?那几两碎银子够你吃喝几日的?你当这醉香楼是善堂不成?实话告诉你,周老爷已替你付了梳弄银子,今夜你不去也得去。”

秦氏还要争辩,王妈妈却不再理她,转身对周老爷笑得一脸谄媚:“周老爷稍坐,水月这丫头面皮薄,我去替她打扮打扮,保管叫您满意。”

周福笑呵呵道:“不急不急,好菜不怕晚。王妈妈,你这水月姑娘当真如传闻中那般标志?”

王妈妈拍手道:“哎哟,周老爷您且瞧着,咱这满楼的姑娘,没一个及得上她。二十出头的年纪,白嫩嫩水灵灵,又是良家出身,那股子羞怯劲儿,保管叫您受用。”

秦氏被王妈妈推着进了后房,两个丫鬟按着她沐浴更衣。

她像个木头人一般任由她们摆布,心中翻江倒海,想逃,却无处可去;想死,又没有那份胆量。

沐浴毕了,丫鬟替她换上一件水红色的薄纱衫子,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片白腻的胸脯。

下面系一条同色的百褶裙,腰间束着一条丝绦,衬得她腰肢纤细,如弱柳扶风。

又替她梳了头,髻上簪了一朵时新的绢花,脸上薄施脂粉,淡扫蛾眉,唇上点了些许胭脂。

秦氏望着铜镜中那张脸,竟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镜中人眉目含春,杏眼流波,穿着这样一身衣裳,哪里还像个正经人家的妇人?

分明是个倚门卖笑的烟花女子。

王妈妈进来打量了一番,拍手赞道:“好一个标致的小娘子!周老爷见着你这模样,骨头都要酥了。来,喝两杯酒壮壮胆。”

秦氏被灌了几杯酒下肚,顿时觉得脸上发烫,心口突突乱跳,手脚也有些发软。那酒力催得她晕晕乎乎的,胆子倒比方才大了几分。

她心中暗想:“罢了罢了,横竖已是落在这烟花巷里,再装什么贞节烈女,谁又领你的情?当初我与李兴偷欢时不也快活?如今不过换个人罢了。想那沈远,如今怕不正搂着柳氏那贱婢快活,我为他守什么节?”

这么一想,心中那根绷着的弦便松了几分,只是眼眶里仍旧湿湿的,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害怕。

王妈妈扶着她出了房门。

周老爷一见秦氏出来,那双小眼睛顿时放出光来,上下打量了又打量,啧啧赞道:“果然是个人物!王妈妈,你这醉香楼藏了这般宝贝,怎的今日才让我见着?”

王妈妈笑道:“好货自然要留到最后。周老爷请慢用,老身告退了。”说着朝秦氏使了个眼色,便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带上。

房里只剩下秦氏与周福两人。

烛光摇曳,映得秦氏那张脸忽明忽暗。她站在门边,手攥着衣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强堆着笑,心里却慌得厉害。

周福坐在床沿,拍拍身边的位置,笑眯眯道:“过来坐。叫什么来着?水月?好名字,镜花水月,可望不可即,今儿老夫偏要摘一摘这水里的月。”

秦氏勉强笑了笑,却不挪步,口中道:“周老爷说笑了。奴家不过是蒲柳之姿,哪里当得起这般夸奖。”

周福见她站着不动,也不恼,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把她脸抬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他那手指又粗又热,捏着秦氏的下巴,秦氏只觉得一阵恶心,却不敢躲。

“啧啧,这眉这眼,这鼻这唇,无一不恰到好处。”周福越看越满意,那手便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滑,滑过脖颈,落在她锁骨处,在那里摩挲着。

秦氏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周福见状哈哈大笑:“还害羞呢!王妈妈说得不错,这股子羞答答的劲儿,最是有味。”他收回手,转身倒了杯酒递到秦氏面前,“来,先喝一杯,暖暖身子,松松筋骨。”

秦氏接过酒杯,一仰头,将酒全灌了下去。那酒又辣又烈,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呛了出来。

周福拍着她的背,那手掌又厚又热,隔着薄薄的纱衫贴在她背上,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浑身不自在。

他顺势便将她揽进怀里,那手就不老实起来,在秦氏腰间来回摩挲。

秦氏浑身一僵,下意识便想推开他,手刚伸出去便又缩了回来。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浑身微微发颤。

周福的手在她腰间摸了一阵,便顺着往上,隔着那薄薄的纱衫,摸到了她胸前。

秦氏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双手护在胸前,急道:“周老爷……别……”

周福也不恼,只是收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怎么?不愿意?”

秦氏连忙摇头,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得低着头,咬着嘴唇,那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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