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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孙廷萧弄权送亲使,张宁薇协理黄天教

天汉风云 · CapuYuno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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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地指挥着身边的侍女,“圣女失血过多,又强撑了这么久,快,找间禅房,我需要立刻为她处理伤口、施针固元。”说罢,她又看了一眼同样脸色煞白、嘴唇发干的玉澍郡主,语气不容置喙地补充道,“郡主也一同去,你们都需要休息。”

很快,两个今天最关键的“女主角”便被搀扶着离开了这个喧嚣的广场,去接受最妥善的治疗与照料。

孙廷萧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这才彻底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

有副使戚继光在,后续的收尾工作自然进行得井井有条。

骁骑军的将士们各司其职,押解唐周的死党,疏散普通的教众,清剿总坛的残余抵抗,并对唐周等人的居所进行地毯式的搜查,一切都高效而冷静。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孙廷萧的身边只剩下了赫连明婕。

这位草原公主叉着腰,歪着脑袋,围着孙廷萧转了两圈,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忽然,她像是想通了什么绝世难题一般,恍然大悟地一拍手。

“我大概懂了!那个阴阳合和,不就是……不就是萧哥哥你也和我做过的!”

搞清楚状况后,她立刻气鼓鼓地冲上来,用她那没什么力气的小粉拳捶着孙廷萧的肩膀,开始算起了旧账:“你说说你!又多了两个!这下好了,玉澍姐姐是老四,那个圣女是老五……那我呢?我做几老婆?”

“你做大老婆,你做大老婆!”孙廷萧被她捶得哭笑不得,干脆顺势往后一仰,懒洋洋地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享受起来,“哎,对对对,就这儿,力气再大点……给我捶捶腰,累死我了……”

就在这片刻的温馨打闹中,戚继光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嬉闹。

“将军,”他沉声禀报道,“总坛之内没有发现司马懿的踪影,根据对几个唐周心腹的拷问来看,那老贼今晚至少在乱起来之前,人一直都在总坛,最近唐周的种种伎俩,都有他的影子。估计是一早见势不妙,趁乱逃了。”

孙廷萧缓缓睁开眼,对此结果并不意外。

戚继光继续说道:“我们没能搜到唐周与司马家或安禄山之间来往的书信等直接证据,看来他们行事极为谨慎。不过,我们将那些被击杀的死士尸首都查验了一遍,发现了一个惊人的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那些死士的来路五花八门,有西南夷的装束,有中原逃犯的刺青,甚至还有好几个……是来自海外的倭寇!无论是从他们的兵刃、身形还是口音残留的痕迹来看,都错不了。”

孙廷萧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从石头上坐直了身体,与戚继光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看来,司马老贼早在身居太尉高位之时,就已经在暗中豢养这些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的死士了。这盘棋,他竟已布了这么久!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时,率领轻骑追击了一夜的尉迟恭和程咬金,终于在一处荒僻的山谷里找到了唐周。

只不过,他们找到的,已是一具尚有余温的尸首。

山谷的另一头,晨曦的逆光之中,一排排森然的军阵早已静候多时。

黑色的铁甲,雪亮的刀枪,以及那面在晨风中咧咧作响、绣着一个巨大“安”字的帅旗,无不昭示着他们的身份——幽州节度使,安禄山的兵马。

为首一员大将,身形魁梧,面容冷峻,正是安禄山的心腹安守忠。

他看见程咬金等人,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挥了挥手,便有两名幽州兵士将唐周的尸首抬了上来,扔在骁骑军的马前。

唐周的死状极为凄惨,浑身上下布满了箭矢,其中一箭贯穿了咽喉,显然是被人乱箭射杀。

“两位将军来得正好。”安守忠的声音冷得像块冰,“我奉节帅之命南下,原本驻扎在赵州一带。昨日听闻孙将军孤身犯险,前往黄天教总坛,节帅放心不下,特命我率部南下支援。不想半夜里正巧遇上此贼,他顽抗不休,我等失手将此贼射杀。”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支援友军”的来意,又将“杀人灭口”的行径说成了“为民除害”的功劳。

程咬金看着地上唐周那死不瞑目的样子,再看看安守忠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哎呀,那可真是多谢安将军了!这份大礼,我们一定带回去,替我们孙将军好好感谢你们节帅。至于我们将军嘛,就不劳安将军费心了,他好得很。”

尉迟恭可没程咬金那么好的脾气。

他那双铜铃大眼死死地盯着安守忠,他心里清楚得很,安禄山的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还“恰好”杀了唐周这个唯一能指证司马家和安禄山勾结的活口,这分明就是杀人灭口!

他握着钢鞭的手青筋暴起,胯下的战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不安地刨着蹄子,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冲上去将眼前这帮杂碎砸个稀巴烂。

“老黑,莫急。”程咬金眼角余光瞥见尉迟恭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用马鞭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道,“咱们先把尸首带回去交差,一切看领头的怎么安排。”

尉迟恭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安守忠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只是冷笑一声,虚情假意地拱手送行:“既然如此,那便不送了。”

他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对了,节帅让我南下,本就是为了协助地方,预防叛乱。如今这广宗一带刚刚经历大乱,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都已经到这儿了,自然是不会立刻回去的。不过,两位将军的话,我自会派快马带到,请节帅放心。”

言下之意,便是他安禄山的兵马,要在这河北南部的地界上,赖着不走了。

“他妈了个巴子!”

广宗总坛内,一处临时辟出的议事厅里,尉迟恭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

他将与安守忠遭遇的全过程复述了一遍,即便已经过去了大半天,那股怒气依旧未消,黑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行了,老黑,消消气。”已经休息了一整天,重新变得神采奕奕的孙廷萧,随手将一个夹满了炖肉的光饼递到他面前,脸上挂着一贯的懒散笑意,“安禄山的人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真把安守忠那几千人给剿了吧?人家可是打着”支援友军“的旗号来的,咱们要是动了手,那在圣人面前可就说不清了。”

尉迟恭接过光饼,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可就这么便宜了那帮杂碎?俺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急什么。”孙廷萧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正在奋笔疾书的鹿清彤,“清彤,给朝廷的奏报,就这么写。”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有条不紊地口述起来:

“第一,向朝廷详细汇报此次平定广宗之乱的全过程。就说我们抵达之后,发现黄天教内部生变,在一心归附朝廷,仰慕天威的圣女张宁薇的协助下,一举粉碎了裹挟教众的邪恶叛徒唐周的阴谋,如今黄天教大局已定,河北南部的乱局已经得到控制。”

“第二,关于唐周之死。就说幽州节度使安禄山听闻广宗有变,深明大义,特派大将安守忠率部南下,协助我军追剿。唐周在逃窜途中被幽州军截杀,其心可嘉,其功可表。请圣人为安节度使记上一功。”

“第三,”孙廷萧的语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在搜查总坛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大量线索,种种迹象表明,此次黄天教之乱的幕后黑手,疑似是已经告老还乡的前太尉,司马懿!先别提安禄山在此事中有没有关系,就单把司马懿摆在台面上烤。”

在场的秦琼和戚继光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孙廷萧的用意。

安禄山屡次被杨钊一党攻讦拥兵自重意图谋反都没有效用,圣人一心宠信,奏疏里加上他只会被认为是胡乱攀咬,反而给人不好的印象。

孙廷萧最后补充道:“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说我们骁骑军一路北上,又是送亲,又是赈济灾民,又是平定叛乱,如今军费浩繁,粮草不济,府库早已空虚。勉强维持我们送亲队伍的用度尚且困难,实在是无力为前来”协助“的友军——幽州兵马提供粮草。还请朝廷体恤,早做定夺,看着办吧!”

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长安城的政坛深潭,瞬间激起千层巨浪。

朝堂之上,当孙廷萧那份夹枪带棒、虚实结合的奏报被当众宣读之后,整个大殿都为之沸腾。

尤其是关于“前太尉司马懿疑似幕后黑手”的指控,更是像一桶火油浇在了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局之上。

一直以来就看司马懿不顺眼、并在之前西南战败后联手将其排挤下台的左右二相——杨钊和严嵩,此刻更是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心照不宣地暂时放下了彼此间的党争,枪口一致对外。

右相杨钊第一个跳了出来,他义愤填膺地启奏道:“陛下!臣早就说过,司马懿那老贼心怀叵测!当初西南一战,定是他暗中泄露军机,否则我大军何至于惨败?如今河北之乱,又有他的影子,可见此贼报复朝廷之心不死!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查抄司马家在各地的庄园财产,将其本人及其二子司马师、司马昭一并逮捕归案,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一旁的左相严嵩也不甘示弱,他捻着胡须,老神在在地出列道:“杨相所言极是。不过,此次能如此迅速地平定广宗之乱,亦是孙将军与戚继光将军指挥得当。尤其是臣此前保举的副使戚继光,他辅佐主帅,实乃国之栋梁,臣以为,当记大功。”

他轻描淡写地将功劳揽了一部分到自己和戚继光的头上,顺便也提醒皇帝,自己当初提拔戚继光是何等的慧眼识珠。

御座之上的皇帝赵佶听着底下两个权相一唱一和,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准奏。传旨,着刑部与大理寺即刻查办司马懿一案,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当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刻圣旨一下,司马懿父子三人早已不知所踪,所谓的逮捕,多半是抓不到人了。

至于奏报中提到的幽州军南下一事,杨钊立刻又找到了攻击政敌的借口:“陛下!安禄山此举,其心可诛!他分明是想借”平乱“之名,行南下之实,其谋反之心,昭然若揭!”反正他跟安禄山早已势同水火,说这种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严嵩却持不同意见,他慢悠悠地说道:“杨相多虑了。既然河北乱局已平,那便传旨,让安守忠率部返回幽州就是。眼下当务之急,是送亲之事。郡主的婚事已经耽搁了许久,还是应当尽快将郡主送至幽州完婚,以安抚安禄山之心,方为上策。”

就在两派争执不下之际,殿外一名小黄门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高声禀报道:

“启奏陛下!幽州八百里加急奏报!”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小黄门将奏报呈上,皇帝展开一看,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将奏疏递给身边的内侍,淡淡地说道:“念给诸位爱卿听听吧。”

内侍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东平郡王,幽州节度使,臣安禄山奏:闻听河北民乱,忧心忡忡,又念及圣人赐婚之无上天恩,感激涕零。为早日迎娶郡主,以报圣恩,臣决意亲自率部南下,至邺城迎接郡主大驾。安守忠所部,仅为前站开路而已,请圣人与朝廷不必疑虑……”

安禄山要亲自南下接亲!

这个消息一出,朝堂上的争吵变得更加激烈。

“陛下!这万万不可!”杨钊激动得脸都红了,“安禄山名为接亲,实则带兵南下,我看他是想图谋不轨。”

严嵩则慢悠悠地反驳道:“杨相此言差矣。安禄山在奏报中说得明明白白,是为感念圣恩,亲迎郡主。此乃人臣之礼,也是对我天家皇室的尊重。我们若是不允,岂不是寒了边关将帅之心?再者,孙将军的骁骑军亦在河北,有孙将军在,可保无虞。”

两派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从安禄山的动机一路吵到了孙廷萧的能力,从边防军务吵到了朝廷礼制,整个金殿之上吵得像个菜市场。

御座上的赵佶听着底下永无休止的争吵,眉头越皱越紧,脸上渐渐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在他看来,底下这帮大臣吵来吵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当初派孙廷萧去河北,目的很明确,就两件:第一,把黄天教那帮泥腿子摁下去,别再给他添乱;第二,把玉澍郡主顺顺当当地嫁给安禄山,完成这桩政治联姻,稳住安禄山这个实力最强的藩镇。

现在看来,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了,孙廷萧干得不错。

至于第二个目的,安禄山这个“好干儿”不仅没有闹情绪,反而要亲自南下接亲,这姿态做得多足?

这不恰恰说明他对朝廷、对他这个皇帝更加忠诚了吗?

底下这帮人还在吵什么?

赵佶的心思,早已不在河北的这些破事上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了杨钊和严嵩的争吵,话题一转,问向了工部尚书:“汴梁城的陪都宫苑,修得怎么样了?”

工部尚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出列回话:“回陛下,汴梁宫苑的主体工程已近完工,内部的装潢和园林的修葺也已完成大半,工匠们正日夜赶工,确保春暖花开时,能让陛下一睹陪都盛景。”

听到这话,赵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相比于河北那些打打杀杀的烦心事,他现在更在乎的,是自己那座奢华的东都新宫。

眼看着就要开春回暖,冰雪消融,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摆驾东巡,去汴梁好好游玩一番。

如果兴致来了,最好还能趁机再往南走走,去江南看看那传说中的烟雨画卷、温香软玉……那才是帝王该享受的生活。

一听皇帝的心思已经飘到了东巡南下游玩上,左相杨钊立刻精神一振,觉得这又是一个为自己派系增加政治资本的好机会。

他连忙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地奏报道:“陛下圣明!说起江淮,臣正好有喜事要报。徐世绩将军不负圣恩,率军从山东南下后,平定淮西民变初见成效。估计再有一月,江淮地区定能安定,陛下若是想在今年南巡一番,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时机了!”

杨钊心中自有他的小算盘。

这徐世绩虽然是四大节度使之一,但素来与太子赵桓交好,而太子正是他杨钊的亲外甥、杨皇后的嫡子。

因此,徐世绩的功劳,兜兜转转,自然也算是他外戚一党的功劳。

此时提出来,既能彰显自己一派的能耐,又能迎合皇帝的心意,简直是一举两得。

右相严嵩听了,哪里肯让杨钊独占风头。

他眼珠一转,也笑呵呵地出列说道:“陛下,徐将军平乱有功,固然可喜可贺。不过,臣以为,还有一人的功劳,亦不可不提。那就是驻宋州,负责协调汴梁陪都兴建事宜的康王殿下。”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此次徐世绩将军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平定淮西,康王殿下在后方调度粮草,保障大军供给,可谓是居功至伟啊!”

严嵩话音刚落,他那一派的御史中丞秦桧立刻心领神会地跳了出来,大声附和道:“严相所言极是!康王殿下年少有为,不仅将汴梁兴建之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更能兼顾前线军需,实乃皇室之楷模,宗亲之表率!”

康王赵构,一向与严嵩党羽关系不错,此刻严党众人自然是要不遗余力地为他表功。

杨钊那边的人一听,立马就不干了。

你严党要抢功,我们岂能让你如愿?

当即便有言官出列,阴阳怪气地攻讦道:“启奏陛下,康王殿下督造汴梁,其劳固然可嘉,但臣亦有耳闻,汴梁工程耗费巨大,民怨颇深。至于为徐将军保障军需一事,其中浪费靡费之处亦是触目惊心,恐有中饱私囊之嫌啊!还请陛下降旨彻查!”

“你血口喷人!”

“你含沙射影!”

眼看着底下两派又要因为这点破事吵得天翻地覆,御座上的赵佶终于忍无可忍。

他现在一听到这些党争就头疼,只想赶紧去他的汴梁新宫里享受享受。

“够了!”

赵佶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朕乏了!”他烦躁地摆了摆手,“退朝!”

说罢,他便径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御阶,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没过多久,一道来自皇帝的口谕,便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了河北广宗。

口谕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着骁骑将军孙廷萧,不必再管其他琐事,速速将玉澍郡主护送至邺城,交予前来接亲的安禄山。

当皇帝那道催促的口谕传到河北时,孙廷萧早已率领着送亲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返回了邺城。

广宗总坛一役,效果斐然。

随着唐周授首,那些原本还支持他的黄天教残党群龙无首,不等骁骑军前去清剿,便已做鸟兽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黄天教,自此完全听从“圣女”张宁薇的号令,一场随时可能席卷整个河北的大规模民变,就此被消弭于无形。

然而,军事上的胜利仅仅是开始,后续的安置工作才是真正考验人的地方。

粮食的短缺、种子的筹集 农具的发放、因灾情而撂荒土地的重新丈量与分配……每一项工作都千头万绪,极其消耗精力。

堆积如山的文书、错综复杂的账目、各地报上来的不同诉求,足以让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官员焦头烂额。

不过,孙廷萧有鹿清彤。

这位天汉王朝的女状元,此刻展现出了她惊人的才干。

在她的统筹调度之下,骁骑军的书吏体系与西门豹等地方官府实现了完美的对接。

粮食从何处征集如何调拨、怎样公平地发放到每一个流民手中;土地如何清丈、如何登记造册、如何根据人口和劳力进行合理的再分配……所有工作都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效率之高,让那些见惯了官府扯皮推诿的老吏都叹为观止。

西门豹因为在此次事件中全力配合骁骑军,安抚地方,厥功至伟,在孙廷萧的保举下,由县令递补了出缺的郡守,总揽一郡之政务。

一时间,送亲正使孙廷萧的名声,在整个河北地区如日中天。

兵不血刃地化解了一场大乱,又雷厉风行地展开了灾后重建,这份手段和魄力,让无数河北的官绅百姓都为之折服。

许多人对他去年在西南那场速战速决的大捷还没有什么实感,但这一次,他们是亲眼见证了这位骁骑将军的厉害。

人们这才意识到,这个平日里看上去玩世不恭、甚至有些粗鄙的武夫,绝非仅仅是一个能征善战的将领。

他那份洞悉全局的眼光,那份翻云覆覆雨的权谋,分明就是一个能出将入相的顶尖人物!

对于皇帝那道催促的旨意,孙廷萧自然是满口应承,立刻就让鹿清彤草拟了一份奏章,上呈了一套详尽周密的配合计划。

奏章里写得天花乱坠,说他已经接到了圣意,对安禄山郡王亲迎郡主的忠义之举感佩万分。

他会在邺城做好一切准备,等到安禄山的大驾一到,就地安排一场盛大隆重的送亲接亲典仪,保证让皇室有光,让郡王有面儿,将这桩普天同庆的喜事办得风风光光。

当然,奏章是这么写的,实际上他却是什么准备也没做。

接下来的日子里,孙廷萧压根就没把“送亲”这码事放在心上。

他每天的关注点,依旧是黄天教的后续事务。

邺城郡守府里,他和鹿清彤、张宁薇、西门豹等人天天开会,讨论的都是如何安置流民,如何恢复生产,如何将黄天教的势力彻底转化为维护地方稳定的力量。

反倒是作为送亲副使,身份有些不尴不尬的戚继光,这几天开始变得异常忙碌起来。

按照孙廷萧的授意,黄天教教众里那些原本就有武装、孔武有力的青壮年,无论之前是属于唐周一方,还是早就归附了张宁薇,现在只要还愿意拿起武器的,都被挑选了出来。

孙廷萧以“维护地方秩序、防范乱匪余孽”的名义,将这些人整编成了一支万余人的“团练”部队。

这支部队虽然人数众多,但说到底就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农民,纪律涣散,战斗力约等于零。

于是,训练这支乌合之众的重任,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戚继光的头上。

这位在东南沿海以练兵闻名的抗倭名将,就这样被孙廷萧当成了免费的教官,开始在邺城城外,对着一群连左右都分不清的“新兵”,头疼地操练起了队列和阵法。

对于练兵成痴的戚继光来说,把一群还算听话、有点力气的青壮年训练出个兵样来,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此时正值初春,邺城外的原野上残雪初融,泥土里透着一股子新翻的腥气。

这万余名新编的“团练”,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就已经能依着金鼓旗帜进退有度,列阵变阵也似模似样了。

与东南抗倭时不同的是这支新军的作息安排。

上午,他带着新兵们在校场上摸爬滚打,操练枪棒和鸳鸯阵的基础配合;到了下午,训练却戛然而止,骁骑军书吏们,会夹着书册走进营房,给这群大字不识一个的汉子们上课。

戚继光有次好奇去旁听,发现这些书吏讲的内容十分古怪。

他们教读书识字,讲忠孝节义,这也就罢了,偏偏讲义里还糅合了《太平要术》里那些劝人向善、互助互济的道理。

这些书吏显然是经过鹿清彤精心培训的,能把复杂的道理讲得通俗易懂,既不让这些信奉黄天教的汉子们觉得突兀,又能潜移默化地将“守土保家”的思想灌输进去,确保他们不会大脑混乱。

春寒料峭,北风卷起校场上的黄沙,吹得帅旗猎猎作响。

戚继光看着远处正在书吏的带领下大声诵读的新兵方阵,心头的疑虑终于压不住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的孙廷萧问道:“孙将军,恕末将直言。眼下正是春耕备耕的关键时节,河北民生凋敝,这些青壮年若是遣散回家,等着下地春播,或是去修缮水利,岂不是对地方更有利?将军费这么大劲,甚至还要供他们口粮来训练他们,究竟所为何事啊?”

虽然“维护地方秩序”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但戚继光这种老行伍一眼就能看出来,孙廷萧这分明是在按照正规军的底子在练兵。

一个朝中名将私自扩充兵员,这可是犯忌讳的大事。

孙廷萧闻言,转过头来,看着戚继光那一脸凝重的表情,忽然露出了坏笑:

“戚将军是怕我拥兵自重,要搞个大事情?”

戚继光只觉得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虽是初春,却瞬间汗流浃背。

他苦笑道:“将军说笑了。若是将军真有此意,那末将如今帮着练兵,岂不成了同谋?”

“放心吧。”孙廷萧收起了那副玩笑的神情,目光重新投向北方,那里是幽州军南下的必经之路。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种即将到来的灾难。

“我之所以要练这支兵,是因为……”孙廷萧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接下来的河北大地,恐怕才要真正面对一场惨绝人寰的兵祸了。到了那个时候,朝廷的大军未必赶得及,骁骑军也未必能护得住所有人。这片土地能不能守住,这些百姓能不能活下去,也许真的要看他们自己手中的刀枪了。”

见孙廷萧神色肃然,戚继光也收敛了笑意,正色问道:“将军的意思是,安禄山他……”

孙廷萧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目光依旧停留在北方那片阴霾的天空下:“虽然右相大人总是出于党争的立场攻讦安禄山,但说实话,放眼满朝文武,真正全然信任安禄山的,也许只有圣人自己。况且,幽州以北……”

他没有说下去,但戚继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神情愈发凝重。

谁都明白,安禄山若是反了,不管是引狼入室还是自立为王,空虚下来的幽州防线背后,那些早就对中原虎视眈眈的几大部族会做什么,到时候天汉国土会遭遇什么,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安禄山到底是不是忠心,恐怕确实不是表演的那么好看。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孙廷萧忽然转过头,看着戚继光,嘴角重新挂上了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如果孙某真要拥兵自重,搞些大事,戚将军会怎么做?”

戚继光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挺直腰杆,目光坦荡地回视着孙廷萧,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戚某手中的刀,自然不会放过任何祸乱天下之人。”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一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惊起了校场边的几只飞鸟。之前的沉重与试探,都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

笑罢,戚继光指着远处正在操练的方阵说道:“眼下这些黄天教众,虽然之前都是农家百姓,心思单纯老实,但有黄天教这个纽带聚拢着,人心本就是一股绳。只要稍加训练,一旦有人敢来侵犯他们的家园,这些人自然会奋死一战。只是……”

他顿了顿,诚恳地建议道:“将军的骁骑军书吏体系颇为好用,能聚人心、明事理。这支新军之中,若是也能建立起同一套体系,那就更好了。”

孙廷萧点头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会让鹿主簿尽快安排人手配合。”

正事谈完,戚继光忽然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就像两个正在交流某种心得的损友:“对了,末将那儿还有些海狗肾之类的补品。孙将军最近……咳咳,想必是用得上的。”

孙廷萧一听,眉毛顿时挑得老高,连连摆手,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虽然……但是……戚将军自己留着吧!最近我也顾不上别的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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