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伪装计生擒田承嗣,借旌旗巧赚邯郸城(安史之乱篇,战争回)
天汉风云 · CapuYuno · 2 / 2
他转头看向其余小校,语气平淡:“你们说说,这几人的情况,所说是真么?我这人最恨别人骗我,若是有一句假话……”
他没说后果,但刚才那满地的人头就是最好的注脚。
人群里一阵骚动,过了片刻,倒真有几个胆大的站了出来。
“回禀将军!”一个看着颇为憨厚的汉子壮着胆子说道,“这几人……算是幽州军里不甚扰民的。俺是赵州人,被抓来后跟那个黑脸的是一队。这人虽是幽州来的,但平日里也没怎么欺负过俺们这些新兵,也就是嘴上骂两句,确实没见他滥杀无辜。”
“是啊将军,那个高个的也是,上次有弟兄病了,他还给了半块饼子呢。”
听到这儿,那几个跪着的幽州小校脸上顿时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感激之色。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尖锐的声音,只见一个瘦削却眼神锐利的汉子指着其中两个跪着的人,厉声道:“将军!这两人是装的!我认得他们!”
那两人身子猛地一颤,刚想辩解,那瘦汉子已红着眼吼道:“我自常山陷城后被俘编进叛军,亲眼看到过他二人破城时冲进民宅!那家男人被他们一刀砍了,那女人……那女人被他们拖出来……我没敢看,但那惨叫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们就是畜生!披着人皮的畜生!”
“你血口喷人!”其中一个被指认的幽州小校急了,跳起来就要扑过去,
“老子什么时候干过这事!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没有!我拿人头担保!”那瘦汉子也是豁出去了,梗着脖子怒吼。
大家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孙廷萧冷眼旁观,看着那两个眼神闪烁、色厉内荏的幽州小校,又勾了勾嘴角。
“行了。”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他指了指那两个被指认的人,又指了指那个出来揭发的瘦汉子。
“既然有人指认,那就查。不过……”
他站起身,走到那两人面前,手中的横刀出鞘半寸,寒光映在两人惊恐的脸上,“我没闲心慢慢审。常山等城被屠的事,我也略有耳闻。既然这位兄弟敢拿人头担保,那我也信他一回。”
“拖下去,砍了。”
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落地,场上那股子躁动的气氛瞬间被压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孙廷萧收刀归鞘,环视众人,语气缓和了几分:“既已正法,余下无巨恶之人,便不再诛杀。”
他看向那几个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幽州小校,淡淡道:“你们敢承认身份,也算条汉子。既然大家伙儿作证你们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那这死罪,也就免了。起来吧。”
那几人如蒙大赦,一个个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腿还有些发软。
孙廷萧没再理会他们,而是忽然侧过身,冲着身后喊了一声:“郡主。”
话音刚落,只见玉澍郡主从后帐转了出来。
她的锦缎劲装外披轻甲,腰悬长剑,满头青丝束成高髻,虽是女子,却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武之气。
那绝美的容颜在火光的映衬下,更是显得风华绝代,令人不敢逼视。
“嘶——”
在场这百十个大老粗哪里见过这等人物,一个个都看呆了,有的甚至忘了合上嘴巴。
孙廷萧冲玉澍微微点了点头。
玉澍会意,上前一步,声音清亮而坚定,传遍全场:“我是天汉玉澍郡主!此次本是奉命与安禄山结亲,以安边陲。但安贼狼子野心,竟敢叛国作乱,涂炭生灵!本郡主虽为女流,亦知忠义,故而随孙大将军一同讨贼!”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带着皇室特有的威严与许诺:“如今我以郡主的身份保证,只要尔等真心投诚,随将军平叛,朝廷必不相负!过往之罪,一笔勾销!立功者,更有重赏!”
这一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
众人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身子也不觉挺直了几分,神色中多了些许希望与舒展。
连郡主都这般说了,这不仅是活命的机会,更是洗白翻身的好时机啊!
见火候差不多了,孙廷萧再次开口,声音激昂:“燕赵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你们也是这燕赵男儿,或被逼无奈,或误入歧途,才落得如今这般田地。但这骨子里的血性,我不信你们就这么丢了!”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要扫清这乱世的阴霾:“如今我孙廷萧在此,誓要扫平叛逆,还河北一个朗朗乾坤!你们,可愿随我一道,为国拨乱反正,做回真正的燕赵豪杰?!”
“愿意!我等愿意!”
“跟随将军!杀贼报国!”
“愿为将军效死!”
被这一激,再加上郡主的背书,场下众人的热血终于是被点燃了。那一个个汉子红着眼眶,挥舞着拳头,怒吼声震动了整个邯郸故城的夜空。
趁热打铁,孙廷萧没给这帮刚投诚的汉子太多瞎想的时间。
他立即下令,让这些刚才还在下面嗷嗷叫着要报国的小校们,配合着骁骑军那帮精干的书吏,连夜进行整编重组。
这邯郸故城里的五千降卒,被打散了混进那一千五百名骁骑军里,按照什伍制重新编队。
老兵带新兵,骑兵带着步兵,虽然短时间内谈不上什么默契,但至少把这支队伍的架子给搭起来了,也防止了降兵扎堆闹事。
安排好今夜的轮值防务,这一通忙活下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孙廷萧刚想松口气,又有斥候一身风尘地跑来汇报:“报将军!秦、程、尉迟将军并圣女率领的主力部队成功牵制住了史思明和安守忠的五万大军,一路向东而去!今日并未被叛军追上再战,双方保持距离。只是入夜后……咱们的探马也不敢靠太近,目前尚不知双方具体扎营何处。”
听到这消息,孙廷萧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一半。
秦叔宝那是出了名的稳当人,又有程咬金那个福将和尉迟恭那尊门神,再加上张宁薇对地理民情的熟悉,这支偏师只要不贪功冒进,拖住谨慎的史思明不是问题。
“行了,你们也都累了一天了,下去歇着吧。告诉兄弟们,今晚都给我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万事明早再看!”
打发走了斥候,孙廷萧也没那闲工夫去县衙大堂摆谱,照旧直接在这视野开阔的丛台上设了中军帐。
这里既能俯瞰全城,又能第一时间察觉城外动静,是他习惯的睡觉地儿。
刚钻进帐篷,还没等他卸下那一身沉重的玄甲,帐帘便被人悄悄掀开了一条缝。
两道倩影像是做贼似的溜了进来。
“萧哥哥……”赫连明婕轻唤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股子草原儿女特有的娇憨与野性,哪怕是这一身戎装也遮不住那股子粘人劲儿。
“师父……”玉澍郡主也不甘示弱,虽然脸上还带着些许未洗净的烟尘,但那双看着他的眸子却是亮晶晶的,满是依恋与崇拜。
这两位大小姐,刚才在外面那是威风凛凛的女将和郡主,这会儿进了帐,见没了外人,立马就变回了那副小女儿情态。
孙廷萧看着她俩,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这一天下来,这两位妙人跟着他在死人堆里打滚,跑了上百里地,还要在三军面前给他撑场面,确实是难为她们了。
他也没装什么正人君子,更没那精力去搞什么推拒。只见他大手一伸,果断地将两人一左一右全都搂进了怀里,让她们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前几日邺城外那场酣畅淋漓的阻击战,把安守忠打得丢盔弃甲,让邺城这座孤城愣是在叛军的惊涛骇浪中站稳了脚跟;而今日这一仗更是打得漂亮,先是在滏阳河畔把不可一世的崔干佑打成了落水狗,紧接着又是单骑赚城,兵不血刃拿下邯郸故城,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简直就是把兵法里的“奇正相生”玩出了花儿。
玉澍郡主自小长在王府,祖父是武将出身,她做过无数次巾帼不让须眉的梦,也跟着孙廷萧学了武艺。
然而最近这短短数日间经历的惊心动魄,比她过去那十几年加起来都要精彩万分。
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男人,她那颗芳心早已不仅仅是爱慕,更是化作了五体投地的崇拜。
这才是她梦中的盖世英雄,这才是她玉澍这辈子认定的男人。
赫连明婕虽长在草原,见惯了风霜,也曾跟着孙廷萧去过西南那修罗场,但那次更多是被保护在身后。
而这次,她是真真切切地握着弯刀,跟着他在万军从中冲杀,那种热血上脑的快感,那种每一次挥刀都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刺激,比疾驰在马群后挥舞绳套可火爆的多。
两个姑娘,一个是金枝玉叶的郡主,一个是草原部落的公主,如今都实打实成了孙廷萧的人儿。
原先在邺城后院里或许还有些许为了争宠而生的小醋劲儿,可经过这两场血与火的洗礼,在战场上背靠背、肩并肩地拼过命后,那点小心思早就在刀光剑影里烟消云散了。
打安守忠那天,两人都是初阵,战场上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好几次乱军冲过来,都是玉澍挺枪护住明婕的侧翼,明婕挥刀拨落偷袭玉澍马腿的冷箭,两人几次三番互相掩护,那是真正的过命交情。
玉澍年岁稍长,性子沉稳些,便自然而然地担起了姐姐的范儿;明婕年纪小些,活泼直率,“郡主姐姐”已是叫得亲热。
此刻,她俩一左一右窝在孙廷萧怀里,心里除了那份踏实和爱意,其实还有那么一丢丢隐秘的小得意。
比起这会儿还在邺城里担惊受怕、只能算算账救救人的鹿清彤和苏念晚,或者是那虽然独领一军却只能在外面当诱饵的张宁薇,她们可是真真切切地跟在孙廷萧身边,陪他出生入死,这份“贴身护卫”的殊荣,那可是独一份的。
孙廷萧没那读心术,但也大概能猜出这俩小丫头片子的心思。
他一手搂着一个,下巴抵在玉澍的头顶,大手轻轻抚摸着明婕那头略显凌乱却依旧柔顺的长发,心里也是暖烘烘的。
乱世之中,能得这般红颜知己生死相随,夫复何求?
“好了,两个小功臣。”他在两人额头上各亲了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今儿个你们也是立了大功的。赶紧睡吧,养足了精神,明天指不定还有场硬仗要打。”
两人在他怀里乖巧地点了点头,像两只在暴风雨后归巢的鸟雀,在这充满了男人气息和安全感的怀抱里,很快便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疲惫到了极处,那档子风花雪月的心思便也淡了。
孙廷萧这夜里没去折腾什么夜御双女的戏码,只是搂着两个已经累得连眼皮都打架的姑娘,听着她们渐渐平稳的呼吸声,自己也在这混合着少女幽香与征尘汗味的温暖中,沉沉睡去。
这丛台上的帐篷里睡得安稳,可这河北南部的大地上,今夜注定是无数人辗转反侧的不眠之夜。
邺城城头,鹿清彤和苏念晚裹着披风,还在对着北方的夜空出神。风吹得灯笼明明灭灭,就像她们此刻悬着的心。
而在东面那片黑漆漆的旷野里,秦琼、程咬金、尉迟恭三大将带着几千步骑,并未点起太多篝火,而是像一群蛰伏的野狼,悄无声息地扎了营。
张宁薇所在这支孤军,看似是在牵制强敌,实则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叛军那边,更是炸了锅。
安禄山那张胖脸今晚就没有舒展过。
白天一听说崔干佑追出去了,他就觉得右眼皮直跳,当即下令停止渡河,大军重新向邺城方向压了过去,想给那边的战局施压。
可这一等就是大半夜,派出去找人的斥候一拨接一拨,却始终不见崔干佑那个倒霉蛋的影子。
安禄山坐在那张虎皮交椅上,那两条粗腿拍得啪啪响,肥肉乱颤,嘴里骂骂咧咧,心里却是越发没底。
最难受的还要数史思明和安守忠。
这俩难兄难弟带着五万大军,在平原上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吃了一天的土,愣是连根毛都没追着。
此刻大军扎营,两人坐在帐中对饮,却是一点酒兴都没有。
史思明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里那只酒坛只是抱着。
他太谨慎了,越是追不上,他越觉得孙廷萧是在前面挖了个天大的坑等着他跳,所以哪怕心里急得冒火,也不敢下令趁夜急行军。
“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声急促的通报打破了死寂。
几名亲兵架着两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残兵闯了进来。
“说!哪儿来的?”安守忠腾地一下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那两个残兵吓得扑通跪地,哭嚎道:“将军……将军救命啊!邯郸故城……没了!孙廷萧……孙廷萧扮作崔将军的人马诈开了城门,田将军……田将军被他生擒活捉了!城里的兄弟……降的降,死的死,全完了!”
“咣当!”
史思明手中的酒坛落地,摔得粉碎。
“什么?!”
安守忠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邯郸故城丢了?
那里是粮食的中转站,更在与后方沟通的要道!
孙廷萧不仅把崔干佑给收拾了,还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兵不血刃地把他们后路给端了?!
“这……这怎么可能?!”安守忠嘶吼着,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在这暗流涌动的夜色里,除了河北战场上的几方势力在生死博弈,在那更远的西南与东南方向,两股奉命驰援的部队,也正如两条潜龙,静静地蛰伏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积蓄着力量。
西南方向,河内郡北境。
岳家军的前锋大营扎得如铁桶一般,营帐连绵,刁斗森严。
年轻的岳云一身银甲,即便是在这深夜,也依旧精神抖擞地巡视着营房。
而在中军大帐内,同样年轻气盛的猛将杨再兴正借着烛火擦拭着那一杆点钢枪。
“少将军。”杨再兴抬头看了眼走进来的岳云,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咱们明日还得加快脚程。虽说咱们收到的消息是孙将军在邯郸故城挫了安禄山的锐气,退守邺城坚守,但这都过去两三天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谁知道如今邺城是个什么光景?”
岳云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杨叔说得是啊。这一路北上,咱们过了黄河,见到的全是河北逃下来的难民,那惨状……实在是让人难受。而且沿途这几个城池我都看了,里面的可战之兵都被孙将军抽走了。这说明孙将军是在邺城摆下了背水一战的架势,把所有的宝都押在那儿了。咱们要是去晚了,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两人心里都明白。邺城若是破了,叛军蜂拥南下,很快就突到黄河边,到时候他们可攻击的点就多了,官军想要防守就很难。
东南方向,濮阳以北。
徐世绩部的前军大营同样灯火通明。
祖逖自然是睡不着,也未跳起来练剑,而是蹲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手里拿着根树枝,就着火光在沙土上写写画画。
在他身旁,以奇袭见长的李愬正搓着手,一脸的跃跃欲试,看着祖逖那越画越乱的沙盘,忍不住问道:“祖兄,咱们这一路行来,孙大将军这『坚壁清野』做得可是够绝的。沿途州县的壮丁、粮草,能搬的都搬空了,全给集中到了邺城。这一手,可是把双刃剑啊。万一邺城还没等到咱们就……”
“嘿,李将军,你这就看走眼了。”
祖逖把手里的树枝一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哪里是什么双刃剑?分明是孙廷萧那个『滑头』给咱们留的一道填空题!”
他指了指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眼中精光四射:“你看,他把周围都抽空了,旁人是把握不住后续风险的。可骁骑将军这般做,首先就逼得咱们不得不快,其次也要逼得安禄山把握不准,绕城南下有利可图,但又不能不防,只能留兵盯住邺城,主力南下,但这样就分兵了,就给了骁骑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祖逖来回踱了两步,思路愈发清晰:“咱们现在得到的消息虽然滞后,说他在邺城坚守,但我敢打赌,骁骑将军绝不会老老实实缩在壳里挨打。搞不好这会儿,他正在哪个咱们想不到的地方给安禄山捅刀子呢!”
他猛地转过身,对李愬说道:“我看我们明日卯时造饭,辰时拔营!留少数人跟着辎重,主力快速前进,赶得上一场大战。”
这两支大军,虽然暂时无法得知过去这一天一夜里,孙廷萧已经在邯郸故城玩出了怎样的惊天逆转,但那种对于战局的敏锐嗅觉和对于袍泽的信任,让他们在这一夜里,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全速北进。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在这片饱经战火的河北大地上时,一个惊天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各方阵营——邯郸故城,那个囤积了无数粮草辎重的叛军后勤枢纽,昨夜竟被孙廷萧兵不血刃地拿下了!
漳河南岸,安禄山的中军大帐内传出一声暴怒的咆哮,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田承嗣那个蠢货,守个粮仓都能让人给端了!还有崔干佑,两万人马追几千人,竟然把自己给追没了!”
安禄山那张肥硕的大脸上涨成了猪肝色,手中的玉如意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邯郸故城一丢,他这十几万大军的粮道受阻,拖一阵子军心必乱。
“传令下去!不过河了,今日不惜一切代价,全军压上!”安禄山赤红着双眼,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加上田干真围城的那四万人,咱们还有十万大军!就算是用人命填,今天之内,也必须给本帅把邺城拿下来!”
号角声凄厉地响起,刚刚还在休整的幽州军主力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向着邺城疯狂扑去。
东面平原上,史思明和安守忠也没闲着。昨晚就收到消息的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这孙廷萧夺了邯郸故城,肯定还没走远,甚至人就在城里。
“这孙廷萧,就是插在咱们心口上的一根刺!他在哪儿,哪儿就是死地!”
史思明阴沉着脸,一边下令拔营,一边对安守忠说道,“咱们别去管那邺城了,直接扑邯郸故城!只要能围住孙廷萧,哪怕是耗,也要把他耗死在城里!这回,决不能让他再跑了!”
五万大军不再兜圈子,而是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直奔邯郸故城而去。
而在昨夜那场混战中失踪了大半夜的崔干佑,此时却显得格外狼狈。
他那一身精良的明光铠早已成了破烂,脸上满是污泥和血迹。
直到天亮,他才勉强收拢了那一千多被打散的残兵败将,躲在一处枯树林里瑟瑟发抖。
“将军!将军!”
几个从邯郸故城逃出来的叛军斥候,慌慌张张地撞进了林子。
“什么?故城丢了?孙廷萧还打着老子的旗号诈开的城门?!”
一听这话,崔干佑只觉天旋地转,差点直接昏过去。
他原本还想着能不能整顿残部回去跟节帅请罪,这下可好,不仅打散了两万大军,还把粮仓给连累丢了,这要是让安禄山知道,活剐了他都算是轻的。
“完了……全完了……”崔干佑面如死灰,但随即眼中又闪过一丝疯狂,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了!将功折罪……对!将功折罪!”
他猛地跳起来,也不管手下这一千多残兵还有没有力气,嘶吼道:“都给我起来!去邯郸故城!咱们去跟史将军汇合!只要能把城夺回来,咱们就还有活路!快!不想死的都给我跑起来!”
这支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残军,带着最后的求生欲,也跌跌撞撞地向着那个曾经是他们堡垒、如今却成了噩梦的地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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