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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围城死战清彤“殉国”,徐岳来援绝境奏凯(战争回)

天汉风云 · CapuYuno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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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那双杂胡色号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了之前的狂躁,反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

斥候早已将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消息送到了中军铁舆前——南面地平线上,那迎风招展的,分明是令人胆寒的“岳”字大旗和沉稳如山的“徐”字大旗。

若是岳飞、徐世绩主力到来,那这仗根本不用打了,当即就得后撤。

即便只是两人派出的先锋赶路来援,此时此刻,面对这即将成型的“内外夹攻”之势,再想强攻邺城,也没有成功的可能。

“传令!”

安禄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着一股枭雄特有的果决,全然不见方才的歇斯底里,“命曳落河,即刻出动!”

这支一直被他雪藏在中军、作为最后翻盘底牌的精锐骑兵,此刻终于亮出了獠牙。但他们的任务并非破城,而是更为艰巨的——断后。

“命曳落河分为两支,掩护全军北撤!阻击南北两路敌军,务必给大军争取时间!”

“攻城各部,即刻停止进攻,有序整备!不得慌乱,不得溃散!违令者斩!”

“中军大营即刻拔寨,所有文官武将各司其职,大营后撤……退向城北十里结阵!”

随着这一道道军令如流水般传下,原本疯狂攻城的叛军并未出现那种兵败如山倒的溃乱。

相反,这支久经沙场的幽州铁骑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攻城的潮水开始退去,各部人马在各自将领的喝骂声中迅速收拢队形,虽然狼狈,却并未失了方寸。

安禄山坐在铁舆之中,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座摇摇欲坠却始终未破的邺城,以及城头那面虽然残破却依然屹立的战旗,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阴毒。

他没有发怒,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随着缓缓开拔的中军大营,向着北方退去。

他知道,今日这盘棋,他输了一招,但也仅仅是一招而已。

己方大军不失,重整一番,就算朝廷大军来援,也仍有胜算。

然而,对于城头上的守军来说,这退潮般的一幕,却是劫后余生的神迹。

“退了……他们退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欢呼声、痛哭声、兵器落地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邺城。

那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巨大的虚脱感与喜悦,让无数人瘫软在地,或是相拥而泣。

鹿清彤靠在尸堆旁,手中的长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着城下如潮水般退去的叛军,又望向那号角声传来的南北两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疲惫至极的笑容,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将军……你真的回来了……”

西南方向,烟尘滚滚,如狂龙席卷。

那一面“岳”字大旗之下,一员虎将跃马而出,手中一对亮银双锤舞得密不透风,正是岳家军少帅岳云。

他身后,八百名身披重铠、连人带马都裹在铁甲之中的背嵬军重骑,如同从地狱冲出的钢铁巨兽,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撞向了那支刚刚展开防御阵型的曳落河骑兵。

“轰——!”

两股当世顶尖的重骑兵在平原上正面硬撼,发出的声响如同山崩地裂。

曳落河虽然凶悍,但在背嵬军那令人绝望的冲击力面前,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岳云双锤起落,每一击都有千钧之力,当先几名曳落河悍卒连人带马被砸得骨断筋折,血肉横飞。

而在东南方向,徐世绩的两万前军也已如巨蟒般缠了上来。

“咬住他们!别让叛军跑了!”

阵前,一员儒雅却不失威严的中年将领策马指挥,正是闻鸡起舞的祖逖。

他手中长剑一指,两万大军结成一个个严密的方阵,步步为营,如同缓缓合拢的巨口,向着正在撤退的攻城叛军咬去。

叛军见状,立刻分出数股,呼啸着左右冲突,试图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从侧翼撕扯徐军的阵型,阻挠其推进速度。

同罗骑兵箭术精准,往来如风,一时间竟让徐军的攻势微微一滞,不得不分兵应对这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骚扰。

此时,城北战场。

史思明面沉如水,正指挥着麾下兵马与孙廷萧爆发今日下午的第三次正面交锋。

双方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孙廷萧虽然兵力不占优,但胜在气势如虹,且战术灵活多变,每一轮冲击都直指史思明军阵的薄弱环节。

就在这时,传令兵送来了安禄山的死命令:“打退孙廷萧此轮冲击,即刻向节帅本阵靠拢!不得恋战!”

史思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看着远处正在与岳云、祖逖激战的曳落河与同罗军,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与不甘。

“呵……终于舍得动用这点家底了。”他暗自腹诽,“若早把这些精锐给我,何至于被孙廷萧这厮反复拖延!”

虽然心中不满,但史思明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他看着虽然有所损失但依旧阵容严整的麾下两万余众,当机立断。

“传令前军!结圆阵死守!弓弩手三段射击!给我把孙廷萧这波攻势顶回去!”

他不仅没有立刻撤退,反而下令全军爆发出一轮凶猛的反击。箭雨如蝗,长枪如林,硬生生将正准备扩大战果的孙廷萧所部逼退了数步。

“趁现在!后队变前队,交替掩护!向节帅大营方向……撤!”

借着这短暂的空档,史思明迅速收拢兵马,如同一条滑溜的毒蛇,从与孙廷萧纠缠的泥潭中抽身而出,向着北面安禄山正在重新结阵的大营靠拢而去。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裹尸布,缓缓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土地。

叛军并未远遁,而是在邺城以北十里外重新扎下了营盘。

十万大军汇聚在一起,连营数十里,灯火通明如一条盘踞在荒野上的火龙,虽然暂时收起了獠牙,但那股肃杀之气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官军这边也默契地停止了追击。

穷寇莫追,更何况经过这一整天的恶战,无论是远道而来的援军,还是连日转战的孙廷萧部,亦或是苦守孤城的邺城守军,都已是强弩之末。

随着夜色深沉,骁骑军、岳家军前锋、徐世绩前部,这三股力量如同归巢的倦鸟,从各个方向缓缓汇入了邺城。

城门大开,迎接英雄归来。但没有欢呼,没有锣鼓,只有那沉重而疲惫的脚步声,以及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焦糊味。

孙廷萧策马入城的那一刻,看着眼前这座几乎被鲜血浸透的城池,看着那些满脸黑灰、衣甲残破却依旧挺直脊梁迎接他的将士与百姓,那双平日里深邃如海的眸子,也不禁微微泛红。

今日的惨烈战斗终于画上了句号,但对于邺城来说,这一夜注定无眠。

城墙之上,火把通明。

工匠和民壮们顾不上休息,正连夜抢修着那些被投石机砸塌的断壁残垣;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被默默收敛,无论是官军还是百姓,都整齐地排列在城墙下,等待着最后的祭奠;伤兵营里人满为患,呻吟声此起彼伏,苏念晚带着医官和妇女们穿梭其中,那一盆盆端出来的血水,看得人触目惊心。

但在这沉重与悲痛之中,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敌军退了,孙将军带着主力杀回来了,更有岳家军和徐家军这样的强援赶到。

这对于已经在绝望边缘挣扎了许久的邺城军民来说,无异于从鬼门关前被拉了回来。

“活下来了……咱们活下来了!”

营火旁,一名刚刚从城头撤下来的年轻士兵,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筷子。

他看着身边同样满身伤痕的战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粥里,却还在咧嘴傻笑,“俺娘要是知道俺还没死,指不定多高兴呢。”

“快吃吧,吃饱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指不定还有恶仗要打。”一名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语气轻松,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百姓们更是悲喜交加。有的抱着幸存的家人痛哭流涕,感谢苍天有眼;有的则默默垂泪,抚摸着死去亲人的遗体,无声地诉说着哀思。

但在悲痛之余,更多的人开始自发地行动起来。

妇女们烧火做饭,为大军准备热食;老人们帮忙搬运箭矢、修补兵器。

他们知道,只要孙将军在,只要这座城还在,他们的家就还在,希望就还在。

“快!快让让!别挡道!苏太医呢?!苏太医在哪儿?!”

一阵慌乱而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街道上的沉寂。

一队满身血污的兵丁抬着一块木板,像是疯了一样在人群中冲撞,直奔那灯火通明的伤兵所而去。

木板之上,躺着一个瘦弱得令人心疼的身影。

那身绯红色的主簿官袍早已被鲜血和灰土染成了暗褐色,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凌乱不堪,几缕青丝黏在惨白如纸的脸颊上。

鹿清彤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清丽动人,却已没了半点生气。

她那早先掌旗握弩的玉手,此刻软软地垂在板边,指尖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

兵丁们抬着她,脚下的步子快得几乎要飞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与焦急。

当他们在城楼上清理尸体和伤员,从那一堆七扭八歪、早已分不清面目的人堆里发现倒在地上的鹿主簿时,所有人的魂都差点吓飞了。

“苏太医!救命啊!快救救鹿主簿!”

领头的兵丁刚冲进伤兵所的大门,便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完啦!完啦!”

抬着板尾的一名年轻兵丁一边跑一边抹眼泪,泣不成声,“鹿主簿……鹿主簿怕是刚才大家没注意的时候,跟那帮幽州狗贼拼命……如今……如今怕是已经殉国了啊!”

这一声“殉国”,如同晴天霹雳,瞬间让周围原本正在忙碌的医官和伤兵们都愣住了。

正在给一名重伤员包扎伤口的苏念晚闻声猛地回过头,手中的绷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那张原本就因劳累而有些苍白的脸上,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你说谁?!”

苏念晚顾不上许多,推开挡路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当她看清木板上躺着的那个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清彤……”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探鹿清彤的鼻息,可那只平日里施针极稳的手,此刻却抖得像筛糠。

那一刻,这伤兵所里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那一声声绝望的哭喊在耳边回荡。

苏念晚的手指颤抖着探到鹿清彤鼻下,感受到那虽然微弱却依然温热的呼吸时,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一分。

她顾不得擦去额头的冷汗,那双妙手迅速在鹿清彤头上、身上游走检查,从发间摸到脖颈,再到胸腹四肢,唯恐摸到什么致命的刀口或是塌陷的骨折。

万幸!没有致命外伤,也没有淤血块!

“还好……还好……”苏念晚喃喃自语,忙又搭上鹿清彤的手腕。

脉象虽然虚浮散乱,跳得有些急促无力,但那种濒死的绝脉之相却是一点皆无。

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定了定神,她俯下身去,轻轻拍打着鹿清彤苍白的小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与急切:“清彤!清彤!醒醒!”

见没反应,她又伸出拇指,稍稍用力掐向鹿清彤的人中,甚至已经做好了要嘴对嘴给她渡气的准备。

就在这时,那双紧闭的美目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鹿清彤的眼神还有些涣散,甚至都没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只凭着本能,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苏姐姐……城……没丢……”

话音刚落,她头一歪,“嘎”的一下,又昏了过去。

苏念晚看着这一幕,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忍不住泛起一丝苦笑。这丫头,命都快没了,醒来第一句居然还是这个。

确认了鹿清彤只是昏厥,并无大碍后,苏念晚立刻板起脸,将那些围在旁边哭天抢地、以为鹿主簿已经“英勇就义”的男兵们全都轰了出去。

“都出去!都出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人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待到屋内只剩下几名女医官,苏念晚这才小心翼翼地解开鹿清彤那身脏污不堪的官袍。

只见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右臂和左侧后背处有几块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想来是在城头上摔倒磕碰,或是被那些乱飞的碎石流矢给剐蹭到了。

“还好,只是皮肉伤,没伤着筋骨内脏。”

苏念晚彻底松了一口气,拿过热毛巾细细地为她擦拭着脸上的血污,看着那张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眼中满是怜惜。

收拾妥当后,苏念晚走出房门,对着外面那一群眼巴巴等着消息的汉子们摆了摆手,高声宣布道:“行了,别没出息!鹿主簿没事!她身子单薄,这几日操劳,再加上受了点皮肉小伤,这就是累狠了!方才那是那根弦儿绷得太紧,这会儿援军到了,咱们赢了,她这口气一松,心一宽,人就扛不住晕过去了。睡上一觉,养两天就好!没事!”

听到这话,原本死气沉沉的伤兵所外瞬间炸开了锅。

那群刚才还哭得跟月子娃似的大老爷们,此刻一个个破涕为笑,有的甚至高兴得互相锤了几拳,嘴里念叨着“老天保佑”、“状元娘子吉人天相”之类的话,那股子喜庆劲儿,比打了胜仗还要高兴几分。

但那“状元娘子壮烈殉国”的谣言,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早就在城里传开了。

那些刚才还忙着到处乱嚎的大头兵,哪知道里面的实情?

一个个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是鹿主簿身中数刀,为了保住帅旗,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孙廷萧刚策马入了城门,战马的蹄铁还在青石板上踏得火星四溅。

他还没来得及去见浑身是血的戚继光听战报,也没来得及去会会那两位千里驰援的友军将领,这一嗓子“鹿主簿殉国”就钻进了耳朵里。

那一瞬间,这位在千军万马前都面不改色的铁血将军,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天地都晃了一下。

他猛地一夹马腹,也不管那战马已经累得直喷白气,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冲过街道,直奔伤兵所。

到了门口,战马还未停稳,他便飞身跃下,落地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平日里的沉稳威严早已荡然无存。

“清彤——!”

他刚要往里冲,却见苏念晚正从里面走出来,一脸无奈又带着几分嗔怪地看着他,抬手虚拦了一下:“别急!没事!”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把孙廷萧那颗快要炸裂的心给定住了。

他硬生生止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着,那一双通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苏念晚,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半点作假的痕迹。

直到苏念晚三言两语把鹿清彤的情况解释清楚,他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下子垮了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也不管地上的脏污,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那……让她休息一下吧。晚儿,给我口水喝,嗓子冒烟了。”

苏念晚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征尘、胡茬拉碴、脸上还带着血污的男人,哪还有半点大将军的威风?

她心里一酸,满眼都是心疼。

她走上前,并未立刻去拿水,而是伸出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抚过他粗糙的脸颊,指尖划过那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你也真是的,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

她柔声数落着,转身拿过自己的水壶,递到他嘴边。

孙廷萧接过水壶,仰起脖子,“吨吨吨”地一口气灌了个精光,连嘴角流下的水渍都顾不上擦。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姐姐!鹿姐姐!”

“清彤姐姐怎么了?!”

玉澍郡主提着裙摆跑得气喘吁吁,赫连明婕更是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连张宁薇也是一脸焦急地快步赶来。

而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两个黄巾偏将——正是黄天教新军里被鹿清彤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年将领陈丕成,和那个差点被当作唐周余孽砍了脑袋、却被鹿清彤力保下来的莽汉刘黑闼。

这俩人一冲进院子,还没看清形势,只听到了之前的谣言,噗通一声就趴在地上,对着那紧闭的房门就开始嚎啕大哭。

“恩人呐!您死得冤啊!”

“鹿大人!俺老刘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还没看着俺杀尽幽州狗贼,咋就走了呢!呜呜呜……”

那哭声震天动地,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真摆了灵堂。

孙廷萧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捏着那个空水壶,看着这两个趴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憨货,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圈急得满头大汗的红颜知己,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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