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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破邯城再擒田承嗣,逼邢州两难史思明

天汉风云 · CapuYuno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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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将军,咱们在城南大仓里查验过了,那粮草堆积如山,足够咱们这几万人敞开肚皮吃很久!而且还有不少风干的肉脯和酒水!”负责清点物资的尉迟恭兴冲冲地跑进来。

帐内众将闻言,无不眉开眼笑。

这半个月来,他们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今守着这么个大粮仓,那种邺城野战失败后一直笼罩在头顶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好!”孙廷萧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传令全军,今日加餐!肉脯、酒水,只要不喝醉误事,让兄弟们敞开肚皮吃!另外,派人去联络岳飞和彭越二位将军,告诉他们,若是在外头饿了肚子,尽管往邯郸靠拢,这里的粮,够咱们全伙吃的!”

欢声雷动中,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面前。

“将军,那三千多名俘虏……怎么处置?”秦琼有些迟疑地问道,“这次可不比上次,上次那些多是被裹挟的民壮和郡县兵,心本来就不在安禄山那边,一投降就真的反水了。可这次抓的,那都是实打实的幽州老卒,安禄山的嫡系。这些人……留着是个隐患,放了那是纵虎归山,若是杀了……”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孙廷萧身上。杀俘不祥,且容易激起敌军死战之心;可若是不杀,这几千号人白耗粮食,还得浪费兵力看管,小心暴动。

“杀?为什么要杀?”孙廷萧轻笑一声,“幽州兵也是爹生娘养,只不过是跟错了主公。咱们现在有的是粮,养得起他们,缴了械,不怕他们反。”

他站起身,走到阁楼窗边,看着远处被集中看管在校场上的那黑压压一片俘虏。

那些人虽然被缴了械,但眼神中依然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那是多年边塞生涯磨练出来的。

“给他们饭吃,让他们吃饱。”孙廷萧淡淡地说道,“把他们放在城里集中看管,让他们好好休息。不用打骂,也不用急着逼他们投降反正。甚至……若是有人受伤,让军医去给他们治。”

“将军,这……”秦琼有些不解。

“我要让他们看着。”孙廷萧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看着咱们是怎么吃他们的粮,住他们的城,打他们的老主人。等他们看看顽抗是没有前途的。”

众将虽然还有些疑虑,但见主帅如此笃定,便也不再多言,纷纷领命而去。

整个邯郸故城,在这正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和谐——胜利者在欢庆,失败者在忐忑,而这座古老的城池,正静静地等待着下一场风暴的来临。

残阳如血,将邺城高大的城墙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当邯郸故城的急报被送到安禄山面前时,这位刚刚还在欣赏胡姬献舞、满脸横肉颤抖的枭雄,手中的琉璃酒盏“啪”地一声摔了个粉碎。

“什么?!一早上?!一早上就丢了?!”

安禄山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剧烈抽搐。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次有精兵驻防的邯郸城,在田承嗣手里竟然连半天都没撑过去!

“田承嗣这个废物!废物!”安禄山咆哮着,一把掀翻了面前那张摆满珍馐美味的案几,酒水菜肴洒了一地,吓得周围的舞姬侍从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节帅息怒!节帅息怒啊!”

谋士严庄和高尚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劝慰。

严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躬身道:“节帅,如今不是动怒的时候。虽然邯郸丢了,但我邺城屯粮尚足,就算被切断了与邢州的联系,短时间内也无断炊之虞。当务之急,是要早做定夺啊!”

高尚也紧跟着附和:“是啊节帅!孙廷萧此举,意在困死我军。若不能迅速打通南北,我大军便成了瓮中之鳖。如今之计,唯有以快打快!”

安禄山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枭雄,发泄过后,那股子狠劲儿立刻压过了怒火,加上背部痛痒也再嘶吼不动,他喘着粗气,眼神中透出野兽般的凶光。

“传令!”

严庄高尚连忙侧耳恭听。

“命史思明!率曳落河出动,再给田干真两万步骑,即刻北上!告诉他们,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给我把邯郸夺回来!把那个该死的孙廷萧,给我碎尸万段!”

“命蔡希德!率一万精兵留守邺城,收拢周边各郡县的兵马,给我把这大本营守得铁桶一般!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说到这里,安禄山顿了顿,带着几分困兽之猛。

“既然他孙廷萧想把我堵在河北,那我就偏要往南打!传令全军,将前日抓的那些官军俘虏,还有投诚的软骨头,统统编入前锋敢死队!明日一早,本帅亲率大军南下,会合李归仁,强渡漳河!我要把徐世绩那个老匹夫的防线,踏成平地!直捣河洛!”

“至于邢州……”安禄山冷哼一声,“给我儿去信!告诉他,邢州绝对不许有失!”

随着这一道道杀气腾腾的军令传下,整个邺城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夜色中轰然运转起来。

而此时,远在漳河南岸的官军大营,与太行山脚下的武安城,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孙廷萧的捷报。

漳河南岸,夜色如墨。

大帐之中,烛火摇曳,将徐世绩那张如岩石般坚毅的面庞映得忽明忽暗。

他端坐于帅案之后,手中捏着那份关于邯郸易手的军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并未流露出半分喜色。

“孙廷萧这一手,狠辣。”徐世绩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厚重: “以身为饵,卡住咽喉,确实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奇招。安禄山不愿意分兵,也不得不分了。”

先锋大将李愬有些按捺不住,抱拳道:“都督,既是孙将军已得手,那安禄山首尾难顾。咱们何不趁势北渡,与孙将军南北夹击,一举定乾坤?”

“定乾坤?谈何容易。”徐世绩起身,踱步至舆图前,手指在那条蜿蜒的漳河防线上轻轻划过,“你们看,孙廷萧在邯郸,岳飞在武安,彭越在临城。这一张大网看似铺开了,但有个致命的漏洞——那就是这漳河南岸,空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众将,语气沉重:“在安禄山眼里,如今的我们,就是那扇没人看守的大门。他若是个庸才,此刻定会慌乱分兵四处救火;但他是个枭雄,是个赌徒。他绝不会跟我们按部就班地拆招,他会用重招!”

“都督的意思是……他会不管邯郸,直接南下?”祖逖问道。

“正是。”徐世绩点了点头,“他会带着数倍于我的兵力,倾巢而出,强渡漳河。他要赌在北边战线出更大的问题之前,先踏平我们,直捣河洛,逼朝廷回防。到那时,孙廷萧守着的就算是一座金山,也毫无意义了。”

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帐外呼啸的风声。

“那……咱们就在这滩涂上,跟他死战?”李愬握紧了刀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死战?那是匹夫之勇。”徐世绩摆手。“咱们要保的是大局,不是这一城一地的得失。如今我军兵少,死守漳河,拼光了也挡不住。”

他猛地一挥衣袖,断然下令:“传我将令!全军即刻拔营,放弃漳河防线!快速向南撤退!”

“什么?!撤退?!”众将哗然。

“不仅要撤,还要撤得有章法。”徐世绩目光如炬,声音铿锵有力,“依托沿途的内黄、黎阳等坚城,层层设防,节节阻击!你们看!”他指点着地图。

“把安禄山的锐气耗光,我们则靠到临近汴州,补给距离最短的位置上再次据守。”

“还有!”徐世绩目光转向身侧的亲兵统领,“持我令箭,速去寻杨再兴和毕再遇二位将军。告诉他们,大敌当前,门户之见当休!请他们护持南下百姓完毕后,即刻率部向我靠拢!”

同一时刻,太行山脚下的武安城内。

岳飞的大帐中气氛同样凝重而热烈。岳云那小子正一脸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父帅!既然孙叔父已经拿下了邯郸,那咱们是不是该立刻往东打?去邯郸跟他会合!那里有粮有城,咱们合兵一处,哪怕安禄山派大军来攻,咱们也不怕!”

岳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坐在客座的那几位。

“程将军,鹿主簿,还有陈小将军。”岳飞并不自居官职,温和地道,“孙将军派你们来协助岳某,如今局势突变,我想听听几位的看法。”

鹿清彤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欠身:“岳大将军客气了。孙将军派我们来协助,自然但凭将军吩咐。”

程咬金嘿嘿笑道:“俺老程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反正只要能砍安禄山那老小子的脑袋,岳帅你指哪俺打哪!”

岳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猛地站起身,目光投向舆图上那个比邯郸更靠北的位置——邢州。

“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不去邯郸锦上添花!”岳飞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邢州的位置上。

“传令!”岳飞厉声喝道,“全军饱餐,明日五更开拔!目标邢州!”

随着这一道道军令的传达,宣和四年四月的最后几个夜晚,注定无眠。

河北大地之上,官军与叛军的数支大军,如同棋盘上的黑白子,在夜色中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调动。

五月的战火,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引燃。

五月初一,夏日初至的暖风还未吹散河北大地上的硝烟。

漳河以南,徐世绩的部队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在叛军大军压境的间隙中穿梭。

他们放弃了滩涂阵地,依托内黄、黎阳等坚城层层设防,打一阵便撤,绝不恋战,把安禄山那股子想要一战定乾坤的锐气,磨得一点点消散在行军路上。

邢州郊野,岳飞的铁骑却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叛军的腹地。

安庆绪部根本拦不住岳家军的锋芒,前哨战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岳飞稳扎稳打,不急于攻城,却在步步紧逼中不断蚕食着安庆绪的外围防线,逼得邢州城内一日三惊。

北线,郭子仪与彭越的游击战也打得热火朝天,让常山、中山一带的叛军疲于奔命,却始终抓不住官军的主力。

这几处的战火虽然烧得旺,但都还处在一种微妙的胶着状态,谁也没能一口吞掉谁。

唯有邯郸故城,这里的气氛最为诡异。

城外,史思明的大旗迎风招展。

这位安禄山麾下的第一猛将,此刻正目光阴沉地盯着那座看似并不高大的城池。

这已经是他和孙廷萧第三次交手了。

第一次在斥丘,他被孙廷萧和秦琼前后夹击,打的一点也不爽利;第二次在邺城,他虽然率曳落河冲垮了仇士良的中军,但在随后的混战中也没能在孙廷萧手里讨到便宜。

如今这是第三次,双方兵力旗鼓相当,但形势却让他颇为头疼。

他手里的八千曳落河是野战的王者,可骑兵也不能飞上城头。

至于田干真的那两万步卒,若是强攻,不仅伤亡巨大,而且未必能拿得下来——毕竟孙廷萧的部队数目大概是和他们不相上下的,攻城战兵力一比一,精锐程度差别不大,就很难收场。

“孙廷萧!缩头乌龟!孙廷萧,滚出来!”

史思明派出的骂阵嗓门极大,那污言秽语顺着风飘上城头,听得城上的守军直皱眉。

城头上,孙廷萧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命人在正对着史思明大阵的城楼上摆开了一张巨大的案几,上面堆满了从城里粮仓搜罗来的风干肉脯、扒鸡,还有一坛坛的好酒。

“来来来,童监军,鱼监军,这可是田承嗣那厮替咱们攒的好东西,不吃白不吃!”孙廷萧大笑着,撕下一只鸡腿,塞到童贯手里,自己则端起酒碗,对着城下的史思明遥遥一敬。

“史将军!骂了半天渴不渴啊?要不要上来喝碗酒润润嗓子?”

孙廷萧的声音不大,但居高临下,清晰地传到了护城河对岸。

“若是嫌酒不好,我这儿还有刚出锅的热汤面!白馍馍!哈哈哈!”

周围的官军将士们见主帅如此轻松,原本紧张的情绪也放松下来,跟着起哄大笑。敌军一听,气得直跳脚。

“放箭!”

孙廷萧瞅准时机,忽然大喝道。

“嗖嗖嗖——”

城垛后早已埋伏好的数百名神射手瞬间起身,一波精准的箭雨呼啸而下,虽然距离尚远伤不到史思明本阵,却把那几个骂阵的嗓门吓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哈哈哈!史思明!你若是想打,就让你的骑兵跳上来吧!你要是不敢打,就赶紧滚蛋!”

城下,史思明看着那嚣张至极的身影,脸色黑得像锅底。他紧紧握着马鞭,指节发白。

“好个孙廷萧……这确实是个难啃的骨头。”史思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孙廷萧这是在故意激怒他,想诱他强攻。

史思明冷哼一声,拨转马头而去。

宣和四年五月初五,端午。

河北战局在这一日进入了微妙的僵持与剧变并存的阶段。

在邯郸故城一线,孙廷萧与史思明已对峙数日。

孙廷萧据城而守,曾在修复后的西北角故露破绽,试图诱敌深入;然史思明亦是久经沙场之宿将,深知孙部全军在此,若离营寨强攻必遭反噬,故而坚守不出,仅以深壕拒马围困,意图逼孙廷萧出城野战。

双方兵力相当,皆不敢轻举妄动,战事一度陷入沉寂。

然而局势之变,起于南北两翼。

两军对峙的北路邢州方向,岳飞部自武安北上后,兵锋直指安庆绪。

岳飞用兵如神,数日间连破邢州外围数寨,大军兵临城下,野战再败安庆绪部并安营扎寨准备攻城——安庆绪虽有坚城之利,然其能力远逊其父,面对岳家军之攻势,左支右绌,城中人心惶惶。

安庆绪只能不断发急报向史思明求援,言辞恳切,称若无援军,邢州恐难支撑三日。

南路漳河与黄河之间,战况也进入新的阶段。

安禄山亲率主力,合先期南下的崔干佑李归仁部共七万在漳河以南鏖战,意图打通南下河洛之通道。

徐世绩部虽依托黎阳一代小城大寨层层阻击,然兵力悬殊,且叛军声势正盛,攻势极猛。

五月初四夜,安禄山遣李归仁率轻骑绕过黎阳,分兵抄掠周边郡县,意在断绝徐部粮草与民力。

至初五日,更有叛军游骑出现在封丘一带,距汴州仅百里之遥。

坐镇汴州的康王赵构闻讯震恐,本该发往徐世绩前线的粮草兵卒也踟蹰不前,致使前线军心浮动,徐世绩部陷入苦战,防线岌岌可危。

至此,河北战场形成了“中间僵持,首尾紧张”的态势。

史思明面临救邢州与围孙廷萧的两难抉择;孙廷萧亦需考量是否分兵南下以解徐世绩之危。

棋局至此,牵一发而动全身,双方将领的临机决断,将会左右最终的走向。

尽管难于再次爆发如邺城野外双方各十几万大军的正面决战,但双方的胜负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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