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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骁骑军兵围广年城,回马枪挑落史思明(安史之乱篇终章)

天汉风云 · CapuYuno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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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站在大帐末端的田承嗣,忽然快步越众而出,“扑通”一声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帅案之前。

“大将军!”田承嗣面色涨红,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嘶哑地抱拳道,“罪将既已归降,便深知大将军之天恩!明日决战,城中叛逆若敢出城,罪将愿率邯郸三千降卒为全军先锋!只要大将军一声令下,我等必将为大将军效死力,踏平广年,绝不后退半步!”

田承嗣的这番表态,言辞激烈,神情近乎狂热,在这肃穆的中军大帐里,甚至显得有几分表演过度的不切实际。

但孙廷萧和鹿清彤却很清楚,这正是降军将领在绝境中急于表现、渴望彻底洗刷叛贼身份的焦虑心态。

他们比谁都迫切地想要用旧日同袍的鲜血,来换取自己在孙廷萧麾下的一席之地。

大帐内再次陷入了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孙廷萧的身上。

仁慈与大局,终究抵不过眼前的金戈铁马。既然史思明拒绝了这最后一条生路,执意要带着幽州军的残躯去死,那便成全他。

孙廷萧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那股对内耗的怅然与郁结尽数压下。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只剩下如寒冰般的杀伐之气。

“好。”孙廷萧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帐内诸将,一字一顿地吐出军令,“传令全军,明日午时,擂鼓进兵。一旦开战,不留活口,绝不留情!”

天汉宣和四年,七月初二。

广年城周边多是一片连绵的洼地沼泽,暴雨积水尚未完全退去,泥泞深陷,芦苇丛生,根本无法展开数万人的大军,更不利于战马奔驰。

于是,史思明便顺理成章地将大军开出了西门,在城外两里处没刻意挖掘过塘渠的开阔平野上排兵布阵。

孙廷萧亦率领骁骑军主力列阵于平野之上,与叛军遥遥相对。

旷野之上,没有诡谲的奇袭,没有试探的冷箭,甚至连阵前游骑的相互摩擦与叫阵都默契地省去了。

两支在这百日平叛中结下血海深仇的军队,犹如两头在荒原上遭遇的猛兽,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缓缓展开各自的爪牙。

这不仅是一场决定河北最终归属的决战,更像是一场庄严肃穆的清算仪式。

孙廷萧跨坐于战马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前方的敌阵。

他身后的三万余官军,犹如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钢铁丛林。

刀枪如林,阵列森严,旌旗在风中猎猎卷动。

将士们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百战余生后的凛冽杀气与绝对的自信。

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等大将分列阵前,犹如一尊尊随时准备碾碎一切的铁塔;黄巾步军更是阵型齐整,长短兵器错落有致,透着一股法度森严的肃杀。

反观对面,史思明终究是边军宿将,即便到了这等绝望的境地,他亲自指挥排出的军阵依然法度不乱。

盾牌手在前,长枪居中,两翼游骑策应,中军大纛立于核心,排布得像模像样。

然而,懂兵的人只消看上一眼,便能看穿这副整齐皮囊下掩藏的极度虚弱。

那些叛军士卒的面容上,早已找不到三个月前南下时那股狂妄与凶悍。

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麻木与深深的绝望。

没有粮草,没有援军,连退路都被彻底封死。

他们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行尸走肉,仅仅是凭借着多年军旅生涯的本能和对军法的残存恐惧,才勉强站在这方阵之中。

全军上下斗志全无,犹如一截早已枯朽的朽木,只需一阵狂风,便会化为齑粉。

叛军阵中,唯一还能勉强称得上有些气势的,便只有那护卫在中军的五千“曳落河”了,他们经过安禄山重金武装,专门培养多年,本身都是出身边塞的胡汉壮士,弓马娴熟,对安禄山忠诚度高,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翻盘的希望。

然而,当孙廷萧那毒辣的目光扫过这些重骑时,眼底却闪过一丝冷酷的悲悯。

重甲骑兵最重马力,可此时那些昔日里神骏非凡的塞外良驹,却显得毛色黯淡,马腹处的肋骨隐隐凸显。

广年城粮草不济,这等需要粟米、黄豆等精饲料悉心喂养的战马,连日来恐怕连干瘪的草根都吃不饱,已然严重掉膘。

马无力,则重骑的冲阵之威便去了一大半。

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铁骑,如今不过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与此同时,在战场外围的几处土丘与密林之间,数股隐秘的游骑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片平野。

那是从北面邢州和南面邺城日夜兼程赶来的前哨。

岳飞与徐世绩这两位绝顶的统帅,虽然将主攻的位置让给了孙某人,但也绝不会真的坐视不理。

若孙廷萧在此战中稍有闪失,或是战局陷入意外的胶着,背嵬军的铁骑与徐部的精锐必将如狂风骤雨般切入战场,给予史思明致命一击。

太阳逐渐升高,炽烈的日光倾洒在旷野之上,兵甲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两军对垒,相距不过两箭之地,风中只剩下旌旗的撕扯声和战马偶尔不安的响鼻声。

史思明立马于“大燕”那面残破的王旗之下,死死盯着对面巍然不动的“孙”字大旗,呼吸沉重。

一切的筹谋与挣扎都已经结束,这百日河北的血债,终究要在今日这片泥泞与黄土之上,结出一个分晓。

叛军那面残破的大纛下,忽然有了动静。

阵型缓缓向两边裂开一条通道,一骑越众而出。

马背上的骑士未带随从,手中倒提着一杆精铁长矛,马步迈得极慢,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紧接着,叛军阵中有一名亲兵扯开粗哑的嗓子,声嘶力竭地高呼:“大燕主帅史将军,愿与天汉骁骑将军阵前一会!”

这声通禀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显得分外突兀。

孙廷萧端坐在马背上,双眸微眯,宛如鹰隼般锁定了那个缓缓逼近的身影。

这个年过五旬的边军宿将,身形瘦高,颧骨突出,虽然连日的困守让他的面容更显枯槁,但凶悍之气却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史思明,邢州之战未有照面的机会,孙廷萧只有年前骊山上,和随从安禄山而来的他有过一次正面招呼。

官军阵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直娘贼!死到临头还敢猖狂!”尉迟恭虎目圆睁,手中那对沉重的水磨钢鞭猛地一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一旁的秦琼更是毫不废话,胯下呼雷豹打了个响鼻,手中金装锏已然握紧,两人对视一眼,作势便要拍马冲出阵去,将这叛军头目一举生擒。

与此同时,右翼阵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连绵声响——“嘎吱吱……”那是数以千计的黄巾新军弓弩手,已然将手中强弓拉如满月,森冷的箭簇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孤零零的靶子,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要将史思明射成个刺猬。

“全军勿动!”

孙廷萧猛地抬起右臂,一声沉喝犹如洪钟大吕,瞬间压下了阵中的所有杂音。

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从得胜钩上摘下长枪,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胯下那匹漆黑如墨的纯种战马发出一声低嘶,迈开四蹄,稳稳地向前迎了上去。

随着两大主将的相对而行,一种微妙的连锁反应在旷野上蔓延开来。

仿佛是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原本驻足对峙的双方数万大军,竟不约而同地向前迈出了脚步。

“轰——轰——轰——”

那是成千上万只战靴踩踏在泥泞平野上的沉闷声响,犹如两堵巨大的黑色铁墙,正以一种缓慢却又不可阻挡的姿态互相碾压过去。

直到双方的前锋阵列逼近到了一个危险的距离——一个足以让普通弓手的箭矢对敌方军阵造成致命威胁的位置时,这令人窒息的推进才戛然而止。

而在两军那犹如刀山剑树般的军阵中央,恰好给这两位统帅留出了一片足以跑马回旋的空地。

天地之间,风声猎猎,两匹战马在这片修罗场的最中心,缓缓勒停了脚步。

孙廷萧单臂持枪,枪尖微微下压,向前虚虚一指,眼神中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冷定:“史将军,邢州一别两月。如今安禄山灰飞烟灭,广年城已成死地,降了吧,本将不想再多添尸骨。”

史思明静静地听着,那张瘦削冷硬的脸上忽然泛起一阵剧烈的痉挛,随即仰天爆发出一阵嘶哑而狂放的大笑。

“哈哈哈!孙廷萧啊孙廷萧!”史思明笑得前仰后合,好半晌才猛地收住笑声,手中长矛砰地一声重重顿在泥地里, “史某戎马半生,自知今日一战已是死局!官军上下,乃至你天汉的满朝文武,哪一个不欲生啖我肉、渴饮我血?!”

他顿了顿,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笃定:“但史某敢断言,这千军万马之中,唯独你孙大将军,偏偏未必想将我们赶尽杀绝!”

孙廷萧看着眼前这个穷途末路的枭雄,嘴角微微向上牵了牵。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慷慨陈词,只是坦然地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确实。”

史思明见他应下,眼中精芒暴涨,当即大喝道:“既如此,你我也不必兜圈子了!不如你我二人,就在这阵前单挑决胜!”

他猛地举起手中长矛,直指苍穹:“我史思明若败,身后数万弟兄即刻放下兵刃,悉数归降!只求孙大将军信守承诺,给这群跟着我出生入死百余日的兄弟们,留一条活路!”

此言一出,旷野上仿佛连风都停滞了一瞬。

叛军阵中,那面残破的大纛之下,气氛顿时变得诡异。

阵后史朝义原本死灰一片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惶与挣扎,他胯下的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焦躁地喷着响鼻,不安地在原地踏动了几步。

史朝义手忙脚乱地死死勒住缰绳,指关节捏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而在史朝义身旁不远处,大燕最后的名将田干真,却犹如一尊泥塑木雕般跨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远远望着阵前那个挺拔瘦削的背影,眼底没有惊惶,只有一种深沉到极点的悲凉。

他明白,这不仅是史思明在为麾下兵卒搏一条生路,更是这位纵横塞外三十年的老将,在用这种最为古老、最为精彩的方式,为自己那跌宕起伏的半生,求一个体面的死局。

旷野之上,数万人的军阵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如雷的呐喊,甚至连交战前最寻常的战马嘶鸣都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两军的将士都屏住了呼吸,数十万道目光犹如实质般,死死聚焦在阵前那两骑相对的将领身上。

谁都明白这场单挑的意义。

孙廷萧,天汉的骁骑将军,正值春秋鼎盛,不仅智计卓绝,更是屡屡身先士卒的绝顶悍将。

他跨下的黑马,掌中的长枪,不知饮过多少敌将的鲜血。

而对面的史思明,虽是威震塞外的宿将,但毕竟已是年过五旬,连日来的绝望与困顿早已将他的精力熬干。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这只是史思明在为自己求一个体面的退场。

与在病榻上被亲生儿子暗下毒手、屈死于行宫的安禄山相比,与在城门下被人像一条狗般缢死、尸体悬挂示众的安庆绪相比,作为叛军最后的掌权者,能在这两军阵前、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真刀真枪地战死沙场,这绝对是一个武将所能奢求的、最体面的归宿。

史思明是用自己的这条老命,做了一笔极划算的买卖——用他的死,换来这最后一战的兵不血刃。

只要他这颗挑起半壁战火的头颅落地,给足了官军载入史册的精彩胜利,天汉官军胸中那股憋了百日的怨气与杀气,便能大半有了宣泄的出口。

到那时,他身后那数万放下了武器的叛军,或许真能如他所愿,在这乱世中苟全下一条性命。

作为一军之帅,史思明能为这些跟着他造反的弟兄做到这一步,已是仁至义尽。

即便是官军阵中那些对他恨之入骨的将领,如尉迟恭、程咬金之流,此刻看向那个瘦削背影的眼神中,也不禁少了几分轻蔑,多了一丝复杂。

但这并不意味着有人敢掉以轻心。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是对面那个狡诈如狐、狠辣如狼的史思明。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中,孙廷萧忽然动了。

他没有急着催马挺枪,而是猛地一提缰绳,让胯下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长嘶。紧接着,他的声音瞬间滚过了整片平野:

“史思明!你听好了!”

“今日一战,你若败亡,本将发誓——必保广年城下这数万归降之兵,不遭丝毫屠戮!”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刺向对面的枭雄,字字如铁地掷下了一个惊天重磅:

“我若败于你手——骁骑军便即刻让开大路!任你们离开广年,北上求生!”

此言一出,两军阵中顿时犹如炸开了一锅沸水。

“将军不可!”秦琼身形剧震,忍不住失声惊呼。

程咬金更是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若非军令如山,他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孙廷萧的嘴。

就连一向稳重的戚继光,也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佩剑。

用主帅的生死去赌一条放虎归山的退路,这等条件,简直是荒谬到了极点!

而在叛军阵中,那死灰般的麻木瞬间被一种名为“生机”的狂热所取代。原本已经做好等死准备的将士们,眼中骤然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然而,在这喧嚣沸腾的旷野中心,史思明却没有半点即将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如山岳般峙立的年轻统帅,看着那双深不见底、洞若观火的眼眸,枯槁的面容上,忽然缓缓地、一点点地绽放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他懂了。

孙廷萧这不是在给他让路,这是在扒掉他最后一层伪装。

孙廷萧看穿了他那点求死的小心思——想在交手中虚晃一枪,走马送死,用一种近乎“献祭”的方式来了结残局。

但孙廷萧偏偏不许!

他用这数万叛军的生路做注,硬生生把史思明逼到了一个不容退缩的死角。

他要逼出那个曾经威震塞外、杀人如麻的幽州悍将;他要逼史思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亮出最锋利的獠牙,与他真刀真枪、毫无保留地战上一场!

“好一个孙廷萧……”史思明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惨白的天光,眼底闪烁着某种近乎疯狂的畅快与释然。

戎马半生,算计了半生,临到这满盘皆输的死局,竟是这个想要他命的死敌,给了他最后的一分尊重。不要走马送死,要见真章。

史思明缓缓收回目光,双手握紧了铁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他看着孙廷萧,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下一瞬,史思明猛地一夹马腹,那匹瘦骨嶙峋的战马仿佛也被这股决绝的死志所感染,竟是超乎寻常地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四蹄翻飞,犹如一道灰黑色的闪电,朝着孙廷萧疯狂地冲杀了过去!

铁矛破风,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气势。

孙廷萧眼神一凛,掌中长枪平举,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黑色的战马化作一道洪流,悍然迎击而上!

决战,爆发。

旷野之上的风,在这一刻仿佛被两股截然不同的杀气彻底撕裂。

双方相距不过两箭之地,战马撒开四蹄全速冲刺,那股挟裹着数十丈助跑的狂暴动能,几乎在眨眼之间便将两人拉到了彼此的眼前。

“杀!”

史思明双目圆睁,犹如一头被彻底逼入绝境的狂狼,手中那杆精铁长矛借着马势,化作一道凄厉的乌光,毒蛇般直奔孙廷萧的咽喉刺去。

没有半点试探,也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这三十年边关厮杀凝练出的一击,纯粹就是冲着同归于尽去的。

孙廷萧面沉如水,没有丝毫的慌乱。

就在那矛尖堪堪要触及护颈的刹那,他掌中那杆镔铁点钢枪骤然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颤鸣。

枪身如灵蛇出洞,不偏不倚地精准点在了史思明刺来的矛锋侧面。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轰然炸响,刺目的火星在两马交错的瞬间如烟花般迸射开来。

那股沛然莫御的反震力顺着枪杆传至双臂,令孙廷萧的虎口微微一麻;而史思明更是身形一晃,手中铁矛差点脱手飞出。

两马错镫而过,黑色的战马与灰扑扑的瘦马各自带着狂暴的惯性,向前冲出了七八丈远,这才在两军阵前硬生生犁出两道深深的泥槽,勒马回旋。

没有任何停歇,两人调转马头,再次咆哮着向对方发起了第二次冲锋。

蹄声如雷,泥浆飞溅。

这一次,史思明的矛势更加阴狠,直取孙廷萧的心窝。

然而,孙廷萧却在两马即将相撞的毫厘之间,猛地一沉肩膀。

镔铁长枪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不仅把枪向外一挂,死死荡开了史思明的致命一击,更是在顺势之间手腕一抖,枪尖如毒龙吐信,反向着史思明的肋下狠狠扎了过去。

这一记变招快如闪电,角度更是刁钻至极。

史思明终究是年岁大了,加上连日的困顿,反应与体力已不在巅峰。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枪,他只能凭着本能,猛地将身子向马背上一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锋芒。

长枪贴着他的铁甲摩擦而过,带起一串令人牙酸的火星,终究是差了分毫的时机,未能将其挑落马下。

两骑再次交错。

但这一次,双方战马冲出去的距离明显缩短了许多。

两人极有默契地猛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几乎在原地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随后犹如两头杀红了眼的猛虎,再度扑向了彼此。

这一次,双方都没有再拉开距离依靠战马的冲击力去搏杀。两匹马几乎是贴面纠缠在了一起。

“叮叮当当——!”

兵刃相交的脆响如同狂风骤雨般密集地炸开。

孙廷萧的长枪大开大合,势若奔雷,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而史思明的铁矛却犹如一条滑腻的毒蛇,在缝隙中疯狂撕咬,专走阴毒狠辣的路子。

两人在马背上辗转腾挪,你来我往,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已是生死相搏地对了十几个回合。

长枪挑过头盔,盔缨挑落一缕;铁矛擦过肩甲,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

这种近身肉搏的凶险,远比之前的冲锋来得更加惊心动魄。

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仿佛在两军将士的神经上狠狠割上一刀。

官军阵中,秦琼与尉迟恭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双眼死死盯着战场中央;而在叛军阵里,史朝义更是面无血色,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绞杀还要继续胶着下去时,两人却在一次猛烈的硬碰硬后,借着兵器反震的力道,同时勒马后退,再次在阵前分开了几丈的距离。

史思明剧烈地喘息着,干瘪的胸膛犹如风箱般起伏,握着铁矛的双手已在微微颤抖;而对面的孙廷萧,依然渊渟岳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杀意已然燃烧到了极致。

短暂的对峙后,两匹战马再度发出一声嘶鸣,双双扬蹄前冲,轰然撞在了一处。

此时双方的马力都已消耗大半,再没有了最初那种狂飙突进的气势,速度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两骑纠缠在一起,战马在泥泞中盘旋打转,马背上的两人互攻了几招,兵器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史思明的铁矛依然毒辣,但在体力严重透支的情况下,动作的连贯性已然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迟滞。

就在双马盘旋、即将再次相错而过的那个极短的瞬间,孙廷萧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中,终于捕捉到了那丝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没有继续和史思明纠缠,而是顺着双马交错的力道,任由史思明的铁矛从自己身侧擦过。

紧接着,他的身体在马鞍上猛地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转。

那杆镔铁长枪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没有丝毫多余的起手式,没有半点花哨的招式,纯粹是借着腰背发力和马匹的回旋,以一种冷酷到极点的轨迹,霍然从肋下倒送而出!

回马枪!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刃透甲声。

这一枪快若惊雷,精准无比地从侧后方穿透了史思明的护甲,深深地扎入了他的肩胛骨中。

双马错镫而过,借着力,枪尖又退出来,带着史思明向后一仰。

史思明一声闷哼,手中铁矛瞬间脱手。那股沛然的巨力直接将他从马背上掀飞了出去, “砰”地一声重重砸落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

那匹失去主人的瘦马发出一声悲鸣,惊慌地跑向了一旁。

而史思明则仰面朝天躺在泥泞之中,肩胛骨处的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水洼。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却再也没有试图挣扎起身。

那双原本充满野心与桀骜的眼睛,缓缓地、认命般地闭上了。

他在等死。对于一个造反称王的败将而言,能死在阵前,死在堂堂正正的对决之中,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孙廷萧冷静地勒住缰绳,拨正了那匹漆黑的战马,缓缓踱步到史思明的身前。

那杆染血的镔铁长枪微微下压,森冷的枪尖稳稳地悬停在史思明的眼前,距离那张枯槁的面容不过寸许。

“胜!胜!胜!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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