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男默女泪私会公主,五胡使团笔画排序(八虏之变篇,剧情章)
天汉风云 · CapuYuno · 1 / 2
烈日当空,码头上的劳役们依然在挥汗如雨。
孙廷萧刚给几个办事拖沓的官吏叨叨了一阵工作要领,打发他们滚去各自的工段盯着。
此刻,他衣着不整,挽着袖子,正坐在一处临时搭起的凉棚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哗啦哗啦地扇着风,享受着片刻的清闲,身边也没什么小厮仆役,清静的很。
便在这时,那个穿着太监服色、身形柔弱的小厮,抱着封着黄泥的御酒,已是碎步走进了凉棚。
“奴……奴婢奉旨,给开府大人送酒……”
小厮的声音依然刻意吊着,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轻颤。他走到孙廷萧的案案前,微微躬着身子,将那坛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案上。
孙廷萧本没有在意,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那酒坛,准备表示谢恩。
可就在那一瞥之间,他那敏锐的目光,却顺势落在了这小太监的身上。
太监服色,靴子,合制但不合身,独自抱酒前来没有劳力随行,不像办事的样子。
这一看,这位身经百战的悍将不由得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宫里赐酒,怎的如此不正式?”孙廷萧心中暗想。
按理说,御赐之物,哪怕只是一坛酒,也该有黄门官高声唱礼,还要摆上香案叩谢天恩。
哪有像现在这般,让一个小太监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抱过来的?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这小太监的模样和身段。
孙廷萧将手中的蒲扇随意地往桌案上一丢,身子微微前倾,直勾勾地盯住了眼前之人。
小厮被他这般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盯着,顿时显得有些慌乱。
他唯唯诺诺地往后退了半步,纤细的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心中更是有些发毛,不由自主地将原本就低垂的头埋得更深了。
“你抬起头来。”孙廷萧冷不丁地开口,声线语调明显带上了沙场大将的气势。
小厮身子一僵,迟疑了片刻,这才缓慢、且带着几分怯意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不施粉黛,却清秀俏丽的面容,断不似宫中宦官。
肌肤细腻得如上等的羊脂玉,鼻梁小巧挺拔,一双犹如受惊小鹿般的眼眸中,此刻正因为紧张而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
更要命的是,哪怕他穿着宽大臃肿的太监服饰,孙廷萧那毒辣的眼力,依然能从他那不自觉瑟缩的体态和过于纤细的脖颈处,看出一丝端倪。
孙廷萧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忽然指了指远处停在码头外围的那辆马车,慢条斯理地问道:“那边马车上的,是玉澍郡主吧?你既然是宫里的小太监,为何会随她一起来到这污糟的码头?莫非,是皇后娘娘命你专门去伺候郡主的?”
那小太监本似乎不擅长说谎,被孙廷萧这般带着几分审视与压迫的一问,嘴上顿时就乱了套:“奴……奴婢……是……是皇后娘娘……不对,是郡主……郡主她……”
他结结巴巴了半天,也圆不上自己这漏洞百出的说辞,反而将那张俏脸憋得通红,宛如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孙廷萧见状,不仅没有发怒,反而放松了身子,惬意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拿起桌上的茶碗,随意地抿了一口,这才用一种平淡、却仿佛洞穿了一切的语气,幽幽地说道:
“别装了。你是女儿身。”
这五个字一出,那小厮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瞪大了那双盈盈如水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粗犷的男人,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那紧紧抿住的唇瓣却只是轻微、却又无奈地点了点头。
见对方承认,孙廷萧转过头,隐晦地扫视了一圈凉棚外那些正在烈日下忙碌的劳役和远处的官员。
见无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孙廷萧并没有作色发难,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提高半分。
他只是用一种仅容两人听见的、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轻柔语调,缓缓说道:
“如此女扮男装、在这等鱼龙混杂的码头与本将会面交通……似乎有些不太合乎礼仪吧?”
孙廷萧的目光从那小太监那张绝美的脸上放肆地刮过,最后停留在她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眸中,精准地抛出了最后一句诛心之语:
“无论你是玉澍公主身边随侍的宫女,还是说……你是柔福公主。”
被孙廷萧一语道破身份,那小厮眼中的犹疑与慌乱反倒如同退潮的江水般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本该属于天家贵胄的清冷与温柔。
她不再低着头,而是坦然地直起了身子。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子,开始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审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
眼前的孙廷萧,那张脸因为长年军营战场的风吹日晒而发黑,虽不似尉迟敬德般天生黝黑的炭头,但胡茬不整,肤色也绝不是屋里捂一阵子就能养白;身躯雄壮健硕,熊背虎腹,是大将的魁伟身材。
今日他因为要亲自在工地督建,身上并没有穿什么彰显身份的锦袍华服,只是武将的常服,衣襟大敞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粗犷野性的味道。
若是将他丢进那群劳役之中,除了气势骇人些,那副糙汉子的模样,和普通的丘八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孙廷萧见她这般打量自己,倒也觉得奇怪,便配合地在原地转了转身,让对方能前前后后看个真切。
“看够了吗?”孙廷萧道。
小厮看了片刻,忽然轻微地摇了摇头,那原本刻意学宦官吊起的声音也不再伪装,脱口而出的,是宛如碎玉落盘般清甜微凉的嗓音:
“将军这副尊容……倒是并没有玉澍姐姐讲的那般英俊潇洒。”
孙廷萧闻言,也不着恼,反而有些自嘲地歪了歪头,心想这话倒是实在。
自己十余年在沙场上摸爬滚打,身上除了刀疤就是箭创,那脸皮糙得能磨刀,又日渐上了年纪,总不可能是什么细皮嫩肉、粉面朱唇的俏郎君。
这从小在脂粉堆里长大的金枝玉叶看不上眼,也是常理。
不过,那小厮紧接着又补上了一句:“可玉澍姐姐既然那般爱慕将军,想必……将军这副粗犷的皮囊之下,内里确实是英雄了得的。”
听到她一再自然地称呼玉澍为“姐姐”,孙廷萧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对其真实的身份已然洞若观火。
“你既是这般打扮,这又是在这等污糟的工地上,本将便不便向你施礼了。”孙廷萧随意地摆了摆手,那语气中并没有多少对皇权的敬畏。
“将军确实不必多礼。”
小厮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中透着几分无奈与感激:“我也是千请万请,才央求着玉澍姐姐将我偷偷带出宫来见见世面的。你若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向我下拜,被别人知晓了,倒是反过来为难了玉澍姐姐。”
说到这里,她微微后退了半步,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腰侧,明明穿着滑稽的太监服饰,却依然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属于深闺贵女的万福礼。
那清甜微凉的声音,在这酷热的棚内,清晰地响了起来:
“柔福……见过骁骑将军。”
孙廷萧见她不仅没有小女儿被拆穿后的羞窘,反而落落大方地行了万福礼,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赞赏。
他玩味地笑了笑,拱手还了半礼:“公主言重了,倒是末将眼拙,让公主见笑。”
他顿了顿,目光在柔福那张清丽的脸庞上流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只是末将不解,公主身为千金之躯,本该在深宫内苑中纳凉赏花,今日为何要有违礼制,冒着被圣人责罚的风险,偷偷跑到这儿,私下见未婚的夫婿?”
两人第一次见面,言语之间虽然没显生分,却也没有太多的热乎劲儿。
柔福眉目间轻微地蹙了蹙,似乎不悦。
她没有直接回答孙廷萧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声音清冷得仿佛秋日里的晨霜:“怎么,孙将军这会儿倒想起‘礼制’来了?将军当初护着玉澍姐姐一路北上,在安贼乱军之中,与姐姐生死相依时,也曾想着这些礼法约束么?”
这番话夹枪带棒,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指责。
孙廷萧听得一头雾水,眉头不由得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见这姑娘的心思犹如海底针一般让人摸不透,似乎在刻意点拨他什么,又好像对这桩赐婚颇为不满,不由得压低了声音,语气也生硬了几分:“公主在说什么,末将这等粗人听不懂。”
见孙廷萧这般反应,柔福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她那双好看的眸子黯淡了几分,轻咬着下唇,幽怨地叹息了一声:
“看来……将军是真的不会向父皇祈免这桩赐婚,去求他改赐玉澍姐姐为妻了……”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孙廷萧那张满是风霜的黑脸,那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替人不值的哀怨:“玉澍姐姐……终究错付了。”
孙廷萧听了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心想这养在深宫里的小丫头,怕是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看多了,在这里自己给自己加戏呢。
他以为皇家的赐婚是什么?
是街市上买大白菜,不满意还能随便挑挑拣拣、讨价退换的吗?
那可是天子的圣意,是政治行为,更是对一个遭到忌惮的统兵将领的束缚和安抚。
他若是跳出来说“臣不满意柔福公主,求圣人改赐玉澍郡主”,那第二天就得因为“居功自傲、藐视天威”的罪名被言官弹劾,请斩“孙廷萧”。
想到这里,孙廷萧也收起了那副玩味的心思,脸色变得严肃,宛如一块生铁:“公主慎言。圣人赐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末将身为臣子,只有叩首受恩的份儿,绝没有推三阻四、挑三拣四,朝三暮四的道理。”
他一席辞藻堆砌得不三不四,和语气上的冷硬形成鲜明对比:“若是公主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嫌弃孙某是个粗鄙武夫,大可去向圣人哭诉祈免。但孙某并无兴致,做那等抗旨不遵的蠢事!”
“你……”
柔福被他这番话噎了一下,原本冷着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急切。她往前迈了半步,认真地辩驳道:
“我……柔福并没有对这桩婚事不满,也没有嫌弃将军!”
她那双晶莹的眸子里似乎要沁出水来,紧紧地盯着孙廷萧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固执的执拗和不解:
“我只是……只是替玉澍姐姐不甘!玉澍姐姐那般爱你,这一路上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难道……难道竟一点都不知晓她的心意吗?”
“兄弟们加把劲儿哟——”
“哎嗨呦!”
“兄弟们快放下啊……”
“啊?嘿——”
码头上的喧嚣依旧震耳欲聋。
那些光着膀子、浑身泥水的民夫们正蚂蚁搬家般地来回穿梭。
有人扯着嘶哑的嗓子喊着沉重的耗子拉纤,有人排成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背着沉甸甸的米粮。
远处的官员们有的在扯着嗓子呵斥,有的则躲在荫凉处偷懒打盹。
在这片热火朝天却又乱糟糟的庞大工地上,根本没有人会去注意孙廷萧这个用草席和木板搭起来的私人角落。
而在这凉棚之下,一场狗血的感情戏码,正在这天汉最具权势的悍将与最尊贵的公主之间荒诞地继续着。
孙廷萧看着眼前这个急得眼眶泛红的小丫头,心里是一阵无语。
他实在是不明白,自己才回这汴州行在没几天,玉澍到底在深宫里给这位公主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讲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英雄救美的故事,竟惹得这位宛如“林黛玉”一般娇弱清冷的美人如此替她打抱不平,在这里跟他生这等莫名其妙的闷气。
而柔福显然也不知道孙廷萧口中暗自嘀咕出声的那个“林黛玉”到底是个什么名门闺秀——恐怕又是孙廷萧在长安、或者是在河北时瞒着玉澍姐姐的哪个相好吧!
一想到这位开府将军不仅不把玉澍姐姐的一片深情放在心上,甚至还在外面有别的许多娇娥美女,这位从小在宫中深受德业熏陶的公主殿下心中便更多了几分不悦。
她有些气结地别过脸去,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着,忍不住轻轻地咳了两声。
孙廷萧见她这副风吹就倒的娇弱模样,生怕这位祖宗真在这里被自己给气出个好歹、直接两眼一翻晕倒在这泥水地里。
若真如此,那他这个准驸马就是黄泥抹裤裆,谁还说得清楚为什么未过门的公主殿下就在他的办公场所不省人事?
他赶紧殷勤地从案子底下抽过一把干净的竹凳,用袖子胡乱擦了两把,又手忙脚乱地倒了一碗已经有些温吞的茶水,没有体统地递了过去:“公主莫急,快坐下喝口水顺顺气。那林黛玉可不是我什么相好,那是……最近新晋流行起来的话本里的女角,说的是一个心有八窍、孤高绝尘的绝色美人嘞。末将刚才是看公主这般气质,这才胡乱比作了她。”
他本意是想说句软话、拍个马屁,赶紧把这位随时可能发作的公主殿下给安抚住。
可谁知,柔福听了这番话,不仅没有半分高兴,那双好看的眉头反而蹙得更深了。
她瞥了一眼那个缺了个口子的粗瓷茶碗,并没有接,而是转过头,用一种失望、甚至带着几分鄙夷的目光看着孙廷萧,冷冷地说道:
“将军若是只会说这等油嘴滑舌的谄媚之语,那便实在是……又丢了些身为大将的体面了。”
“啊?”
孙廷萧端着茶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都愣住了。他那张常年冷酷肃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茫然与错愕。
他活了这小半辈子,在死人堆里滚过,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斗过,可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自己拍马屁说她是个绝色美人,对方非但不领情,反而还要一本正经地骂他“谄媚”、“丢体面”的女人!
这深宫里养出来的金枝玉叶,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孙廷萧看着那道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的纤弱背影,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小姑娘看起来大约比赫连明婕还要小一两岁。若是他孙廷萧学岳飞成亲早些,生出这么大个闺女,都是完全有可能的。
以往那些女子,无论是黄巾匪首张圣女,还是才高八斗鹿状元,哪一个不是被他那纵横沙场的英雄气概所倾倒?
哪一个在床榻之上,不被他那些不要脸皮的甜言蜜语哄得服服帖帖、意乱情迷?
可这位柔福公主倒好,虽然两人以前连面都没见过一次,但就凭今日这番短暂且莫名其妙的对话,孙廷萧敢用他脖子上的那颗脑袋打赌,这位公主殿下对他的印象,绝对已经是差到了极点!
“这叫什么事儿啊!”
孙廷萧无语地叹了口气,一把将那碗有些发凉的茶水灌进肚子里。
他为了漕渠码头、宫苑工地上万张等着吃饭的嘴忙得焦头烂额,这公主殿下又非要任性地乔装打扮跑来这场子里,只为了跟他说几句诸如“玉澍姐姐看错了人”、“你这谄媚之语丢体面”之类莫名其妙的话。
他一个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凛凛大汉,去哪里懂这些深宫里娇养出来的深闺幽怨?
“罢了,这解铃还须系铃人。”
孙廷萧心中暗想,既然这事儿是玉澍搞出来的,那就只能把她叫过来当面问个清楚了。
他刚站起身,准备去凉棚外喊人,却见那柔福公主干脆地抢先一步出了凉棚。
她连一句告辞的场面话都没留,就那么弱柳扶风地穿过满是泥泞的工地,径直走向了玉澍停在远处的那辆马车。
没过多久,那辆挂着宫廷内造徽记的青篷马车,便在孙廷萧无语的注视下,决绝地扬长而去了。
“这……这就走了?”
孙廷萧站在凉棚边上,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车辙印,只觉得今天这事儿荒谬。
片刻之后,处理完另一段河工事务的鹿清彤走了过来。
孙廷萧见她过来,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无奈地问道:“你刚才和玉澍在那边寒暄,可知她今天带着那个……那个‘小太监’跑来这码头上,到底是为了唱哪出戏?”
鹿清彤闻言,促狭一笑。她一边从容地拍打着官服下摆上的泥点子,一边将刚才与玉澍在那边寒暄的话,原原本本地向孙廷萧复述了一遍。
“刚才郡主已经讲了,那小太监,正是圣人刚刚赐婚给您的柔福公主。”
鹿清彤微微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孙廷萧那张挂着无语表情的脸,缓缓说道:“郡主说,自从赐婚的圣旨下了之后,皇后娘娘怕公主心中郁结,便命她日日去陪伴柔福公主。郡主为了安抚公主,便详尽地给她讲了许多咱们在河北征战、将军那些出生入死、大破叛军的故事……”
说到这里,鹿清彤罕见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微妙的调侃与感慨:
“这小姑娘的心思,谁又能猜得透呢?也许是那些英雄故事听得多了,又或许是她看穿了郡主心中对将军您的那份爱慕……所以,这位从没犯过规矩的公主殿下,便硬是一定要郡主将她偷偷带出宫来,亲眼见一见您这位传说中的大英雄。她今日这般做派……大约,是来替玉澍郡主打抱不平的吧。”
孙廷萧耸了耸肩。
“她向我打抱不平,我却向谁去呢?”
鹿清彤凑近了,仰望孙廷萧的脸。
“将军无处诉不平,妾身又当如何……”
端的是莺莺燕燕,男默女泪,此处不表。
时间已是到了八月初五,汴州城。
夏日最后一波骄阳,如火炙烤着这座因涌入流民、征夫与御驾军马而显得拥挤不堪的重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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