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穿越者,杨玄感(八虏之变篇,剧情章)
天汉风云 · CapuYuno · 1 / 2
尘土未散,两人已滚作一团。
马超坠地时一个翻身便卸去了大半冲势,随即如猛虎扑食般压上来,与孙廷萧扭打在一起,虽然不甚好看,但却有效地压制了孙廷萧。
两人身上的甲片互相磕撞,脆响连连。
马超年轻几岁,劲力正盛,此刻弃了长枪,拳肘膝撞更是凶悍异常。
孙廷萧连挡几下,肩头已挨了一记重肘,胸中气血翻涌。
他抬臂格开马超砸下的拳头,欲借势翻身,却被马超死死压住。
马超咬牙喝道:“孙廷萧!你还有何话说!”
孙廷萧喘了一口气,忽然双腿屈起,猛地朝马超小腹一蹬。
马超虽有防备,仍被这一脚蹬得向后翻出数尺,在地上滚了一圈,方才稳住身形。
孙廷萧也趁势撑地而起,才站稳半步,便听城门方向有人纵声大吼:
“孙将军,我来助你!”
一骑飞驰而出,马蹄踏碎黄土,马上之人一身玄甲红袍,手提长矛,正是杨玄感。
孙廷萧见他竟亲自上阵冲击,眉头一皱,随即倒在地上,按着胸甲低低骂了一句,像是伤得不轻。
马超正要再扑,耳边却传来孙廷萧低声的一句:
“我不拦你,你先上马便是。”
马超一愣。
他回头看见杨玄感已逼近,心中顿时雪亮。
若孙廷萧此时死死缠住自己,待杨玄感骑马赶到,他人在地面,必要吃亏。
当下再不迟疑,转身奔向自己的战马,左手攀鞍,借力翻上马背。
只是长枪还落在尘土之中,他来不及拾取,便从马鞍旁抽出佩剑,横在身前。
谁也不曾想杨玄感披甲执矛时,竟自有一股凛然威势,隐隐有霸王之风。他两腿夹马,长矛借着奔势直刺而出,矛锋寒光一闪,就取马超而来。
马超也不避让,挥剑遮拦。
“铛!”
剑矛相击,杨玄感一击不中,马超手臂一震,两人缠斗起来。
马超一套剑法纵然精妙,马上交锋却终究短了一截。
杨玄感一矛紧似一矛,逼得马超只能偏身闪避,几次想反手斩去,但距离所限,给不上力。
城上赵桓见杨玄感亲自出战,脸色又白了几分,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城垛,心说这杨尚书不是文官吗,怎么还挺能打的?
马超得不到空子拿回钢枪,已知不可久战,猛地拨转马头,便要退回本阵。
凉州军中却立刻冲出几员偏将,各执长兵,奔来接应,将杨玄感拦在阵前。
与此同时,孙廷萧已从地上拾起自己的长枪,翻身上马。
他胸甲上那道白痕仍在晨光下刺目,却已重新坐稳马鞍,横枪立于两军之间。
两军阵前,鸣金之声骤然响起,马超与杨玄感各自收势,勒马退回本阵。
这一场斗将,你来我往数十回合,竟是分不出个胜负输赢。
凉州军这边,赵充国见对方没有半点求和妥协的意思,眉头微皱,终究还是缓缓抬手,下令收兵回营。
大帐之中,仇士良一路小跑着凑了过来,他搓着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老将军,如今……如今咱们何时攻城啊?总不能这般干耗着吧?”
赵充国正端着茶盏喝水,闻言抬眼冷冷看了他一下:“仇公公这话说的,莫非是还嫌老夫动得慢,想催着老夫学邺城那些人,也来一场十七万大军齐聚,一头撞得粉碎?”
这一句话噎得仇士良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张着嘴,却半个字也答不上来,只得讪讪地缩回了脖子,不敢再多言。
一旁,马超正大口喝着水,抹了把额角的汗渍,这才开口说道:“大都督,那孙廷萧适才交手时,倒是跟末将说了些花言巧语,说什么他并非真心附逆,还请我带话给您。末将本是半点不信的,只当是他为了拖延时机、乱我军心的鬼话。可是……”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疑点:“可是后来杨玄感飞马赶来相助时,他分明是有机会将末将死死缠住,让末将陷入夹攻的险境。可他却任由末将上马逃脱……这般看来,倒真有些不像是铁了心要反。”
赵充国听罢,抚着颌下的花白胡须,缓缓颔首道:“那杨玄感亲自上阵,方显他这是蓄谋已久,绝非是一时头脑发热。至于孙廷萧此人……”
他略作沉吟,正待继续往下分析这局中局的虚实真伪,帐帘却猛地被人从外掀开。
一名面色惨白、连滚带爬的小兵跌撞着冲了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都督……河北……河北那边……开战了!”
“河北开战了!五胡南下,进攻常山——!”
“常山急报!”
“石敬瑭为向导,北地开战了!”
一封封急报同样传上洛阳城楼,原本还因方才斗将而鼓噪不息的兵卒,顷刻间哗然一片。
五胡南下。
这四个字的震撼程度,压过了太子举兵的檄文,压过了城外凉州军的战鼓,也压过了洛阳城中一夜未歇的纷乱。
孙廷萧坐在城楼阴影处的一张马扎上,刚换下染尘的战袍。
军医正用药膏替他处理左胸甲片擦出的伤痕,以及坠马时肩背留下的瘀伤。
那药膏才抹到一半,他猛然起身,带得军医手一歪,金创药顿时在肩头拖出一道乱痕。
“你说什么?”孙廷萧盯着传令兵,不由得大惊,却不敢相信。
传令兵跪伏在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河北急报!胡骑已自幽州南下向常山进兵!沿途烽火连起,前锋来势甚急!”
赵桓原本还因赵充国围城而脸色发白,此刻却猛地攥紧双手,既紧张,又有一股压不住的激动从眼中冒出来。
“果然开战了!”他来回踱了两步,声音都拔高了,“我没有猜错!父皇竟还信那些奸佞之言,要与胡人议和,还要付什么岁币!那些胡人狼子野心,岂是几车金帛能填得饱的?”
杨玄感一把接过急报,展开细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五胡使臣从汴州离开北返,才入其控制之地,胡兵便动了。”他抬起头,声音发紧,“这所谓和谈,自始至终都是拖延之计。他们借使团探明行在虚实,稳住朝廷,再骤然发兵。”
孙廷萧走上前,在急报纸上点道:“前锋是谁?哪一部先动的手?”
杨玄感迅速翻到末页:“先头部队是乞颜部,首领铁木真亲自领兵;石敬瑭率其幽州本部为辅。五大部的其余兵马还在后方,主力归属尚未探明。”
“铁木真。”孙廷萧缓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间拧起。
乞颜部是附庸小部,竟被推到最前头。胡人这是用附庸试探常山防线,也是在拿石敬瑭这些幽州降将的性命,替真正的铁骑主力铺路。
这时,坐在一旁、仍由两名卫士看守的鹿清彤忽然抬起头来。自从被孙廷萧一起带上城来,她就没得到说话的机会。
“太子殿下!”
她声音清亮,直直穿过城头众人的耳中。
“此时不是同室操戈的时候了。胡骑既已入侵,河北百姓又皆在刀兵之下。殿下纵有千般委屈、万般不平,也请先止息所谓靖难之事。”
赵桓望向她,嘴唇动了动。
鹿清彤毫不退避,接着道:“哪怕殿下此刻回长安,只要不再将与圣人的龃龉闹大,不让天汉自裂兵戈,对天下而言,便是大善。”
赵桓像是被鹿清彤那番话戳中了什么,先是一怔,随即猛地攥紧了拳头,浑身都在发抖。
“同室操戈?”他忽然仿佛压抑许久的心思被释放出来。
“我何曾想过要自杀自伐!这些年,眼我看着满朝文武结党营私,看着父皇日夜宴饮、大兴土木、耽于声色,看着安禄山那等边将拥兵自重、尾大不掉,本宫难道不曾想过,若这江山交到本宫手上,岂不是要做亡国之君!?”
他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里满是多年积压的怨愤:“父皇要‘亲征’的时候,我以为终于是天意予我的机会了!我留守长安日夜筹划钱粮军械,想的是,等父皇凯旋,本宫要让他看看,我这个太子,不是摆设,不是傀儡!”
“可结果呢?”
赵桓的声音陡然哽住:“结果我做得越多,父皇疑心便越重!严嵩阳奉阴违,我上的每一封奏疏,到了汴州,全被曲解成要谋权篡位!我是他的儿子,是他亲手立的太子,可他宁可信一个远在千里外的奸佞,也不信本宫!”
“我知道,今日已经做了这些事,一旦传到汴州,父皇绝不会给我留半点转圜的余地!如果我停止抵抗,他会怎么处置我?流放?禁锢?还是……”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这句话:
“先前则天万岁临朝,太子为免祸端,被废而不敢反抗,束手就死于流放之地!本太子绝不要重蹈覆辙!”
这几个字一出口,孙廷萧眼中骤然掠过一道锐利的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赵桓逼近了半步。
赵桓正沉浸在自己那股翻涌的怨愤与恐惧里,根本没有察觉。
可站在一旁的杨玄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异样,下意识便挡在了孙廷萧与赵桓之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孙廷萧却在这一步之后停住了脚步,只缓缓退回城楼阴影处那张马扎上坐下。
军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手里还攥着药罐,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孙廷萧抬了抬肩头,语气平淡:“愣着作甚?接着上药。”
军医一个激灵,忙凑上前去。药膏涂过胸前那道擦痕,又按到肩背淤青处,孙廷萧眉头也未皱一下。
鹿清彤却再也按捺不住。
她挣开看守的卫士,捻起裙摆快步走到赵桓面前,单膝跪下拱手道:“殿下,如今事态尚未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孰轻孰重,还请三思!”
赵桓脸色发白,却没有立刻答话。
杨玄感冷冷开口:“状元娘子倒说得轻巧。圣人如何,天下人皆有眼见。宠幸奸佞,纵容党争,畏胡求和,宁肯输送岁币,也不肯整饬兵马。若仍由他执掌天下,天汉当真能胜过五部么胡虏?”
鹿清彤跪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忍了忍,最终没能忍住:“那么,太子殿下执掌天下,便能胜过五大部么?”
赵桓身形一震。
鹿清彤转向杨玄感,声音愈发清楚:“杨尚书策动太子起事,口口声声是为社稷,为黎民,为靖难。臣女只问一句:你辅佐的,究竟是能复兴天汉的贤君,还是一个被恐惧逼到绝路上的储君?”
杨玄感面色骤沉,目光阴冷地落在她身上。
“陛下,”他拱手向赵桓道,“不可再让此女乱我军心。孙大将军,事成之前,还请将此女索拿关押,严加看管,莫要徇了儿女私情。”
城头上骤然静了下来。
赵桓的目光在鹿清彤与杨玄感之间来回游移,脸上犹有挣扎。
杨玄感这一声“陛下”叫得格外重,仿佛已替他将那层最后的窗纸捅破。
几名东宫卫士随即按住刀柄,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上前拿人。
军医手中的药罐悬在半空,连大气也不敢喘。
孙廷萧坐在马扎上,任由肩头半敷半露,闻言却笑了一声。
“杨尚书说得有理。”
鹿清彤转头看他,眸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便见孙廷萧缓缓站起身来。
“这丫头一向嘴硬,读了几本书,便总以为自己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管。”孙廷萧大步走到鹿清彤身前,俯视着她,“昨夜本将军才说过,要她安分些。她倒好,转眼又在殿下面前搬弄起忠臣大义来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俯身,一把攥住鹿清彤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
力道不轻,鹿清彤踉跄半步,正撞进他怀中。孙廷萧扣住她的腰,压低声音,只以两人可闻的音量道:“别怕,先忍一忍。”
鹿清彤鼻尖一酸,却立刻垂下眼,咬着唇不再说话。
孙廷萧抬起头,对赵桓抱拳道:“殿下,此女既不识时务,便交由孙某看管。孙某不敢说她何时能想明白,却可担保她绝不会再出去搅扰军心。”
赵桓望着鹿清彤那苍白的脸,迟疑道:“孙将军,她毕竟是……”
“殿下放心。”孙廷萧打断他,神色坦然,“她是孙某的人,孙某自会管教。杨尚书也不必担心,孙某既已奉殿下为主,自然分得清轻重。”
杨玄感盯着孙廷萧,目光在两人相扣的手腕上停了停,半晌才道:“既如此,便请大将军莫要让人失望。”
孙廷萧笑道:“孙某这一回,已无路可退。”
城外号角低沉,凉州军再度列开阵势。
赵充国亲自打马出阵,身后只跟着马超与数十亲卫。
那杆“赵”字大纛仍在风中翻卷,数万凉州甲士却并未向前压迫,只是沉默地立在原地,枪戟如林。
马超纵马至城下一箭之地,仰头高喝:“城上听着!大都督有话传与太子殿下!”
赵桓忙凑到城垛边乡下张望,杨玄感立在一侧,眉宇紧锁,孙廷萧则搂着鹿清彤,静静望向城下。
马超声若洪钟:
“大都督有言,五胡既已南下,这是天汉危亡之时!外敌当前,大都督不愿与太子殿下开战,愿与城中诸位一谈,解开洛阳之局。凉州兵马将回关中布防,以免胡骑威胁长安!”
城头众人俱是一怔。
赵桓先是愣住,旋即脸上竟涌出一阵难掩的喜色。他猛地回头望向孙廷萧,又望向杨玄感,急声道:“这……这不正是本宫所愿?”
杨玄感却没有立刻作什么评论。
他盯着城外赵充国的身影,向下大声道:“赵老将军久历三朝,城府深沉。此时忽然罢兵言和,未必没有别的谋算。若当真愿谈,总该拿出几分诚意!”
马超回头传话。
赵充国在马上沉默片刻,随即举起马鞭,向后重重一挥。
“全军后撤十里!”
军令传下,凉州军阵中旌旗转动,甲叶铿锵。
数万兵马竟果然缓缓后退,留下大片空旷原野。
赵充国自己却未退,只带着马超及一小队护卫留在原处。
随后,班超策马出列。他未带兵器,双手高举一物,正是赵充国的统军兵符。
“大都督遣末将入城,请太子殿下开门!”
随后,班超只带了数名亲兵入城,皆未披甲,也未携长兵,由东宫卫率引导,到达太子面前,以礼下拜。
赵桓见状,紧绷许久的肩背终于松了几分。杨玄感的目光虽仍未离开班超,却也缓缓放下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孙廷萧上前两步,朝班超拱手,脸上露出几分压不住的喜色。
“班将军既肯入城,赵老将军又愿罢兵相谈,便足见凉州兵将心中自有天下大义。”他顿了一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故意让殿内众人都听得清楚,“只要能谈妥凉州兵马,孙某便即刻出发赶赴邯郸,调动骁骑军旧部。届时凉州铁骑在西,河北骁骑在东,洛阳居中策应,何愁大事不成?”
赵桓听得心头发热,连连点头。
班超从怀中取出那枚兵符,双手托起,沉声道:“赵大都督托末将带话。老将军早年镇守西北,见惯了朝中掣肘,也看尽了武将受猜、兵马受制的苦处。如今朝堂奸佞环伺,圣人又屡屡猜防有功之臣。孙大将军平叛有功,却被削夺兵权;赵老将军虽有凉州铁骑,又何尝不是步步受人牵制?”
他抬起头,望向孙廷萧:“眼下天下将倾,胡骑南下。既然太子殿下有拨乱反正之志,赵老将军愿与诸位共襄盛举。”
孙廷萧听罢,面上笑意更盛,伸手接过兵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向赵桓指点道,这和末将统领骁骑军的兵符可不相同,老将军都督凉州,军政权限比我更盛!
他得意万分,仿佛已将凉州数万铁骑尽握掌中。
“好,好一个共襄盛举!”孙廷萧大笑道,“赵老将军果真是老而弥坚,胸中自有丘壑。此事非同小可,确实该细细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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