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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演闹剧赵佶禅位,难御敌汴州沦陷(八虏之变篇,剧情章)

天汉风云 · CapuYuno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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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取国玺来。”王振脸色一变,连忙应命,领着数名内侍快步往后殿去了。

不多时,一方包着明黄锦缎的玉匣被小心捧上御阶。王振跪在赵佶脚边,双手打开玉匣。

传国玉玺静静躺在其中。

玉色温润,印纽盘龙,曾经无数次盖在诏书之上,决定着封赏、征伐、废立与生死。

殿内所有人都望着那方玉玺,连外头震耳的喊杀,似乎也在这一刻远了几分。

杨钊立刻命有司官员取来黄绢与朱砂,此时自然是需要撰写诏书的,哪怕各项典仪都没有操办的可能了。

赵佶口述,笔吏疾书,写得仓促,措辞却仍要勉强维持皇家体面。

大意无非是圣人自陈年高体衰,国难当前,太子赵桓德行可托,今奉宗庙之意、天下之望,传位于皇太子,自为太上皇帝云云。

赵佶每说一句,便要停下来喘息。

杨钊却听得精神振奋,时而添一句“以安社稷”,时而补一句“以慰军民”,催着书吏快些落笔。

他甚至已经开始低声同身边亲信交代,待诏书用玺之后,谁去接管禁军,谁去传令各城门改奉新君号令。

但作为主人公之一的赵桓始终站在御阶下,不曾动过。他听着那一字一句的传位诏书,面无表情,不悲不喜。

杨皇后坐在龙座旁,手指却渐渐攥紧。她看着儿子的侧影,又看了一眼兴奋得近乎失态的兄长杨钊,眼神里浮出一层说不清的悲凉。

待诏书写成,王振捧起国玺,递到赵佶面前。

赵佶双手捧起那方沉甸甸的玉玺,望向阶下的赵桓:“桓儿。这江山,你既早想要……朕交给你了。”

赵桓终于抬起头,一步步走上御阶,殿内的欢呼渐渐停下,杨钊跃跃欲试,已准备率众叩拜新君。

赵佶将玉玺递过去,赵桓伸出手,接住了。赵佶方才如释重负,可下一刻,赵桓却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玉玺。

他忽然松开手。

“砰!”

玉玺重重砸在地砖之上,滚出数尺,撞在御阶边缘,发出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响声。

“父皇先前不信儿臣,幽禁儿臣。”

“如今城池将破,却要让儿臣代替你,来做这个耻辱的新君?”

赵桓这一句,像一盆冷水,迎头浇在满殿官员的热火上。

方才还争着呼喊“新君万岁”的人,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有的人低着头,不敢看赵佶;有的人望向杨钊,等着国舅爷拿主意;还有人看着滚落御阶下的传国玉玺,神情既尴尬又惶恐,仿佛那块玉并非国之重器,而是一块谁也不敢碰的烫手山芋。

赵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何尝不知赵桓心中的怨气。

当初洛阳兵变,赵桓虽是打着“清君侧、诛阉宦”的旗号,可在赵佶看来,儿子领兵东进,便是要夺他的皇位。

于是他废太子、囚东宫,任由仇士良等人将赵桓软禁起来。

父子之间,本就早已没有了寻常人家的亲情,只剩下彼此猜忌、彼此提防。

如今大难临头,他却将赵桓从幽禁中提来,又要将亡国的重担一股脑压到这个儿子肩上。

赵桓不肯接,原也在情理之中。

可赵佶听着那句“亡国之君”,仍觉得心头一阵刺痛。他嘴唇哆嗦着,想斥责赵桓不孝,想说儿子替父分忧本属应当,却又一句也说不出来。

正在此时,殿门再度被猛地撞开。

户部侍郎王珙跌跌撞撞冲进殿中,官帽不知落在何处,头发散乱。

“圣人!北城急报!”

他扑通一声跪倒,声音都变了调。

“建州兵马急攻,已登城破门,北城守不住了!”

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北城若破,胡骑便能直入宫城!”

“快走,南门尚在!”

“禁军呢?禁军为何不去增援?”

“各门兵马都在等兵部手令,谁能调得动!”

有人失声惊叫,有人竟顾不上仪态,转身便往殿门外挤;还有几名方才叫得最响的杨党官员,已悄悄退到了柱子后头,盘算着怎样脱身。

殿中冠袍杂沓,笏板跌落,活像一群受惊的鸟雀。

“都给本相闭嘴!”杨钊猛然暴喝。

他一把夺过旁边殿卫手中的典仪金瓜,在地上敲击。

“国难当头,尔等身为朝廷大臣,如此失仪,成何体统!”他虽然也没有解决危局的本领,但还有几分主事的威仪,心知只有先将名分定下,才能裹挟君王赶紧逃命。

杨钊当即换上一副肃然神情,朝赵桓深深一揖。

“太子何必如此自谦?”他声音洪亮,仿佛全然未见方才赵桓摔玺的举动。

“太上皇临危授命,是为社稷;殿下受命登极,是为天下万民。此刻胡虏压境,正需新君统率军民、安定人心。殿下若再辞让,岂不令满城将士寒心,令天下忠义之士失望?”

杨钊说罢,转身望向殿中群臣,厉声道:“诸位还愣着做什么?新圣人承继大统,太上皇禅位有德,当即参拜新皇与太上皇!”

群臣彼此对视,有人心中仍有迟疑,可外头的喊杀越来越近,谁也不敢在此时与杨钊相抗。很快,便有几名杨党官员率先伏地。

“臣等参见新圣人,参见太上皇!”

其余人也只得跟着拜倒。

“参见新圣人,参见太上皇——”

杂乱的呼声在大殿中回荡。

赵桓站在御阶上,望着脚下那方玉玺,又望着匍匐一地的群臣,像是在看笑话,没有“平身”出口,也没有去拾玉玺,只是沉默地立着。

赵佶却像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连忙整理衣冠,又在内侍搀扶下挪回杨皇后身边坐下,强撑着摆出太上皇该有的体面。

他挺直腰背,双手按在膝上,脸上甚至勉强挤出一点肃穆神色。

只是那双不住颤抖的手,终究瞒不过任何人。

杨皇后端坐在旁,始终没有开口。

她不看赵佶,也不看兴奋又焦急的兄长,只望着台下沉默的赵桓。

她看见儿子那身尚未换去的旧衣,看见他脸上挂的怪笑,心中像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是也沉默着端坐。

待众臣拜罢,杨钊立刻起身。

“传令!”

“集中行宫禁军,不再支援城防,全部回来护卫太上皇、皇帝,突围西行!各部不得延误,违令者斩!”

赵佶一听“突围”二字,脸色便又白了。

他忙站起半步,急急道:“朕……朕的后宫呢?还有随行来的宗室诸王、公主,还有宫中诸嫔妃,万不可落下!”

杨钊眉头一皱。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位太上皇想的竟仍是后宫,可他已无暇同赵佶争辩,只朝身边王振等内侍挥了挥手。

“内侍速去传话。太上皇、太后与皇帝先行,诸宫眷与宗室随后集结,能带多少便带多少。”

赵佶还待再说,杨钊却已不再理会。

“快!”

王振等人一拥而上,簇拥着赵佶、杨皇后与赵桓往殿后走去,御阶下,传国玉玺仍静静躺在冰冷的金砖上,竟仍没人去顾上。

后宫深处,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宫人们抱着包裹,拖着哭腔,在长廊与庭院间来回奔走;有人抢着收拾首饰细软,有人想去寻自家主子,有人干脆缩在墙角,双手合十,嘴里反复念着不知哪个神佛的名号。

冯淑妃听见“太上皇要突围”的消息时,几乎是披头散发地从殿中冲了出来。

她连鞋履都来不及穿好,一只绣鞋半挂在脚上,另一只脚踩在冰冷石阶间,跑得发髻散乱,钗环尽失。

平日里那张娇艳柔媚、最得赵佶怜爱的脸,此刻满是泪痕与惊惶。

“圣人!圣人——”

她穿过回廊,正看见王振等内侍簇拥着赵佶、杨皇后与赵桓匆匆而过。冯淑妃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喊着扑上前去。

“圣人带上妾身!妾身在这儿!妾身不能留下!”

赵佶听见她的声音,回过头,望见冯淑妃跌跌撞撞奔来,眼中一瞬间闪过些许迟疑。可还未待他说什么,杨钊已沉着脸朝王振使了个眼色。

王振会意,两名内侍立刻上前,横身挡住冯淑妃。

“娘娘,眼下道路拥挤,您且先回宫候着。”其中一人嘴上尚算客气,手上却毫不留情。

冯淑妃哪里肯依?

她死死抓住一名内侍的衣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回什么宫!胡兵攻城了,圣人要走,为何不带我走?我服侍圣人多年,我——”

“放肆!”

王振尖声喝道。

那两名内侍顿时加重了力道,一左一右将她往后推去。

冯淑妃本就慌乱无力,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跌在石板地上。

膝盖磕破,裙摆沾满尘土,她却顾不得疼,只趴在地上朝赵佶离去的方向伸出手。

“圣人——!”

赵佶似乎想回头,又似乎想说一句“带上她”。

但前方杨钊催得急,后头宫门外又有禁军奔来禀报战情。

他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匆匆消失在转角。

冯淑妃的哭声回荡在空旷庭院中,天家情分,终究是错付的。

那些平日里对她阿谀奉承的宫人,此刻只低着头,从她身边仓皇绕过。有人甚至怕被她抓住衣角,远远便避到另一侧廊下。

莫说妃嫔,便是亲王公主又如何?甚至没有人想起柔福公主在哪里,至于玉澍郡主,更不必说。

当大难来临时,父女、夫妻、君臣、宗族,原来都抵不过一条可能逃出生天的道路。

而行宫之外,汴州城中,寻常百姓所面对的,又是另一重无边无际的恐惧。

北城的坊市早已被箭火点燃。

许多百姓拖家带口,从靠近城墙的住处逃向城南;有人推着独轮车,上头堆着被褥、米袋与啼哭的幼儿;有人背着年迈父母,走不几步便被人潮冲散;也有人抱着烧焦的木牌位,茫然站在街边,不知该往哪里去。

城门紧闭时,他们骂朝廷不让出城,听说南门或许要开,他们又害怕那是胡人故意留下的生路,怕一出门便撞上铁骑与弯刀。

有年轻汉子提着菜刀和木棍,要去北城帮着守墙;有老人死死拉住儿子的衣袖,不肯让他去送死;有妇人跪在路旁,向每一个经过的军士打听:“城还能守住吗?胡人会不会进来?”

没人能答。

禁军在街上奔走,传令兵扯着嗓子叫喊,却没有一道足以安定人心的命令。

之前杨钊的人说要严查奸细,仇士良的人又说要征发民夫填壕;今日叫百姓送粮上城,明日又叫他们不得靠近城门。

百姓被驱赶着、催促着、怀疑着,像被卷进洪水的浮木,只能随波而去。

到了这一刻,他们已经不再关心龙椅上坐的是赵佶还是赵桓。

他们只想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自己一家人还能不能活着。

南城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从北城、西城逃下来的百姓,拖家带口地涌向这里;宫中闻讯逃出的内侍、宫女、宗室家奴,也各自抱着包裹、箱笼,拼命想挤到尚未提前封死的城门附近。

更有不少小官吏与富户,带着车马和护院,声称奉了谁谁谁的手令,要先行出城。

可城门仍是紧闭的。

守门禁军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黑压压的人群,谁也不敢下令开启。

有人说城门一开,百姓一拥而出,敌军细作便会混入其中,趁势夺门;还有人说内城尚有圣驾,南门绝不可轻动。

于是城外虽暂时不见大股胡骑,城内的人却被堵在门前,进退不得。

哭声、骂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一名抱着婴儿的妇人跪在城门前,嗓子已哭哑了,仍不断叩头:“军爷,开门吧!俺要去乡下,俺要去南边!胡人要进城了,俺不想等死啊!”

城楼上的禁军校尉攥着刀柄,嘴唇发白,终于还是狠下心来。

“不开!”

“上头没令,谁敢开门,斩!”

这一个“斩”字,像一道冰水泼进人群。

百姓先是怔住,随即愈发骚动。

有人推搡,有人向后退,有人想另寻出路。

可越是混乱,守门军卒越不敢开门。

行宫方向,一队禁军护着赵佶、杨皇后与赵桓,正要往南门而来,斜刺里忽然冲出一队人马,为首那人正是仇士良。

这位此前掌控禁军、在朝堂上不可一世的大太监,如今身边只剩数十名亲信。

他不知是从哪一处乱军中逃出来的,见到赵佶,立刻跌跌撞撞扑上前去。

“圣人!”

仇士良跪伏在地,声音尖利又急促:“老奴来迟,罪该万死!不过老奴尚能收拢禁军,愿亲率诸卫护驾出城,纵有千军万马,也定保圣人周全!”

还不等赵佶开口,杨钊已冷笑一声。

“仇中官倒来得巧。”

仇士良抬起头,目光阴鸷地望向杨钊:“杨相何意?”

“何意?”杨钊厉声道,“城防被你等阉竖掌了这些日子,北门、西门几乎失守,凉州军又因城内不能策应而败。如今你丢了禁军、丢了城防,倒跑来谈什么护驾,谁还敢将太上皇与新圣人的安危交到你手上?”

仇士良脸色骤变,尖声反驳:“杨相才复职几日,便将守城诸将换了个遍。城中手令乱飞,各门互不统属,难道不是你杨国舅的功劳?咱家纵有罪过,也轮不到你来置喙!”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在这逃亡路上争得面红耳赤。

赵桓原本沉默立在一侧,听到这里,胸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怒气终于涌了上来。他猛地踏前半步,厉声喝道:“都别吵了!”

声音并不算小,可北面喊杀震天,南门百姓哭嚎,行宫周围又有传令兵来往奔跑。

他这一声断喝,只在近处掀起了片刻涟漪,随即便被更大的混乱吞没。

仇士良与杨钊都停了一停,却并未真正将这位新圣人的话放在心上。

杨钊手下亲兵更多,已将赵佶、杨皇后和赵桓围在中间。他望着南门方向,眉头紧锁,心中飞快盘算。

南门固然未有敌军主力,可门外拥堵的人群太多。

若带着天家、官员与禁军大队强行开门,先不说会不会被胡骑截杀,光是城中百姓与车马的混乱,便足以将护驾队伍冲散。

眼见仇士良毕竟还能调动些人手,杨钊咳了咳,摆正架子:“仇中官,我也不与你争了。如今南门不能走大队,我等需调一支兵马往南门去。叫他们开门,放百姓出城。再将几面行宫仪仗和圣人旗号打出来,让胡人以为圣驾要从南门突围。”

仇士良脸色一白,当即知道了杨钊的恶毒用心:“国舅爷,你这是要……”

杨钊冷冷地说:“百姓要出城,便让他们出。胡人若见南门混乱,必会调兵去截,再一见有禁军,有旗号,更会吸引大队人马过去。到时东城兵力空虚,我们便从东面废弃的旧门打通小口出城。”

一名校尉迟疑道:“可南门百姓一出,若胡骑杀来,只怕……”

“城都快破了,还顾得上这些?”杨钊打断他,“难道让太上皇和圣人陪些小民一起死么?”

他说得冠冕堂皇,旁人却都听得明白。南门那数万百姓、被驱赶过去的禁军与民壮,不过是替真正的逃亡者引开敌军耳目的弃子。

很快,南门方向便响起新的号角。

禁军列队而至,强行推开拥堵的人群。守门校尉本还不肯开门,见到杨钊的令旗与内侍传旨,只得咬牙命人卸下门闩。

厚重的城门,在万千双绝望眼睛的注视下,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开门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人群先是一静,随后如决堤洪水般向前涌去。

无数百姓拼命从门缝里挤出。

有人被踩倒,有人丢了亲人,有人还未出城便被后头的人潮冲得撞上门框。

禁军挥着刀鞘,厉声驱赶。

“快出去!”

“都往外走!”

几面象征天家仪仗的旗帜被故意竖起,远远望去,仿佛真有一支护驾大军正簇拥着皇帝南逃。

而杨钊已命人取来寻常商贾的粗布衣物给皇家三口换装,一众随行官员、亲信内侍,同样换装。

东城方向,原有一处供泔水小车出入的小门,战端一起就堵上了,此刻却成了杨钊眼中的生路。

待南门方向烟尘大起、胡人果然开始集中兵力向南移动时,一群乔装改扮、仓皇失措的天家贵胄与朝廷官员,在数百亲兵簇拥下,向东城那道狭窄的生门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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