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见
请多指教 · 绚烂的色彩 · 2 / 2
她从十五岁混娱乐圈,见过的漂亮眼睛比普通人吃过的盐还多。
但眼前这双眼睛和漂亮不漂亮没关系,或者说,“漂亮”这个词太浅了,够不到。
这双眼睛很安静,安静到不像是被人看的时候会有的反应。
通常一个人被林朝歌盯着看,眼睛会出现某种波动,紧张、兴奋、回避、对抗,总会有一点点东西浮上来。
但这双眼睛没有。它就那么平静地回望着她,像一片很深的水面,你往里面扔了一颗石头,水面纹丝不动。
不止是眼睛。
整个人的气质都是冷的。
不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恒温的冷。
像是手术室里被精确控制在某个温度的空气,不让你觉得不舒服,但也绝不会让你觉得温暖。
你就刚好能待着。
年龄不好判断。
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眉眼和额头。
但那双眼睛又给人一种超过年龄的沉稳感,不是老,是沉,像已经在很深的水底待了很久。
头发是深色的,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垂在耳朵旁边。扎得很随意,不是精心打理过的那种,但看起来反而很舒服。
身材在白大褂底下看不太清楚,但她在那里站着的身形比例非常好看。
“你好。”
她先开口了。
声音和电话里一模一样,平静的,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
她从书桌后面走出来,往林朝歌的方向走了两步,停在了一个刚好不会让躺椅上的人仰头太费力的距离。
“我是简。”
简。她说的不是“我是简医生”,她就说了一个字。
林朝歌没有起身,她保持着那个躺着的姿势,头靠在椅背上,从下往上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人。
这个角度通常是弱势的,但她的眼神一点也不弱势。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营业的笑,不是那种对镜头摆出来的完美弧度,而是一种有点懒散的、带着某种玩味的上扬。
“嗯。”她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然后说,“你长得不错。”
她歪了一下头,视线从对方的眼睛往下移,扫过口罩遮住的部位,再往下扫过白大褂的领口,再往下扫过扣着的扣子,一直扫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双手很干净,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然后她的目光又慢慢移上来,重新对上那双安静的眼睛。
“我同意你来帮我解决一下性压力问题。”
她这句话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荡,像是在点菜。
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随意,补充了一句:“我就是性压力大,解决完我就走。”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林朝歌看着那双眼睛。
她在等一个反应。
惊讶、愤怒、尴尬、好笑,什么都行,她在娱乐圈见过太多人的反应了。
一个人被猝不及防地冒犯到的时候,脸上总会有一些藏不住的东西,哪怕是一瞬间。
她在等那一瞬间。
但那没有发生。
那双眼睛没有变化。没有波澜,没有躲闪,没有被她的大胆言论击中之后的任何痕迹。它只是继续看着她,然后,那双眼睑的底部动了一下。
非常非常轻微,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一个弧度。
不是那种“你真可笑”的嘲笑,而是一种……
她说不上来。她说不清楚,因为对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信息。那道弧度的痕迹一闪即逝,快到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然后那个人动了。
她没有回应林朝歌的话。没有说“好”,没有说“请你严肃一点”,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表情。
她只是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走向书桌旁边的一个小台面。
那个台面上放着一个洗手池,白色的陶瓷,水龙头是不锈钢的,旁边墙上挂着一个皂液器和一个纸巾盒。
她走路的姿势很好看。
不是明星走红毯那种被训练过的台步,不是那种扭胯摆腰的好看。
是另外一种,白大褂的下摆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但晃动的幅度很小,不紧不慢,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走到洗手池前面,停下。
林朝歌躺在椅子上,把脸侧过去一点,用余光看着她。
她开始洗手。
那个动作从一开始就不像是普通的洗手。她先把手腕上的袖口往上折了两折,露出小臂,小臂的线条很干净。
然后她伸手,手掌朝上,接了一泵洗手液,她用双手把洗手液揉开,从指尖开始,指缝、指关节、指甲周围、手背、手心、手腕,每一个部位都揉到了。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让林朝歌能看清楚她每一根手指的屈伸和旋转。
泡沫在她手上越揉越细密,白色的,发出很轻很细碎的沙沙声。
她冲洗的时候也很慢。手伸到水龙头下面,感应出水,不急不缓地冲过她的手背,把泡沫一层一层带走。
她翻了一下手腕,让水流冲过内侧的皮肤,然后又翻回来,十指交叉,让水流从指缝中间穿过。
水珠在她手指间碎成更小的水珠,溅在水池里,溅在陶瓷壁上,声音清脆细碎,像是某种有节奏的白噪音。
林朝歌盯着那双手。
她发现自己移不开眼睛,这个洗手的过程太长了,长到不正常。普通的洗手二十秒就够了,三十秒就算讲究了。但这个人洗了多久?
她不知道,她没在数。
只觉得那双手在水流底下翻来覆去,像在清洗什么比污渍更顽固的东西。
动作从头到尾都是匀速的,不急,不慢,不犹豫,不走神。
她不是在做日常清洁,她是在做某种仪式。
水停了,林朝歌的角度看不太清,只知道她从旁边拿出了一样东西。
简转过身,面对着林朝歌,手里拿着那副医用检查手套,乳胶材质,很薄,白得发蓝。
她的手指捏着手套的边缘,轻轻甩了一下,手套展开,发出很轻的一声“啪”。
她的动作熟练、自然,但又不带任何表演性质,像做过无数次了。
她把左手伸进去,手指一根一根地撑开乳胶的薄膜,指尖抵到底,然后往下顺,顺过指关节,顺过手掌,顺过手腕。
乳胶和皮肤贴合得很紧,发出那种轻微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右手。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节奏。
这个过程全程,林朝歌都没有说话。
她躺在椅子上,身体还是那个嚣张的姿势,脚踝交叠搁在椅尾,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像是在看一场和她无关的表演。
但她的目光一直钉在那双手上,从那副手套被拿出来开始,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盯着看。
这双手在戴手套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平常,但放在这个人身上,放在这个房间里,放在这个语境下面,就变得非常不平常了。
手套戴好了。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 键返回上一页,按 → 键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