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月破阵
幻灵幽火 · 一缕青丝挂月梢 约稿 · 2 / 2
他大步追着我,一刀接一刀地劈来,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加凶猛。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逼得我在广场上不断腾挪闪避。
“你就只会躲吗?”血屠狞笑着,一刀横扫,逼得我弯腰低头,刀锋贴着头皮掠过,削下几缕头发,“筑基期的蝼蚁,连老子一刀都不敢接?”
我不理会他的挑衅,只是专注地闪避着他的攻击,同时在脑海中标记着每一处火源的位置——左前方三步处有一根火把,右前方五步处有一堆篝火,身后的屋檐下有一盏油灯。
这些是我的救命稻草,但每一根稻草都要用在刀刃上。
就在此时,一道碧色的剑气从黑暗中无声射来,精准地封住血屠试图追击的路线。
那剑气不追求杀伤,而是射向他脚下的地面,炸开成一片湿滑的水雾,让他的脚步在转身时微微一滑。
我借着这个机会,反手一剑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然后立刻后退,重新拉开距离。
血屠看着手臂上那道细小的伤口,怒极反笑:“好,好——你们两个小杂种配合得倒是不错。等老子抓住你们,要把你们绑在一起剁成肉酱!”
他没有再追击我,而是大步冲向最近的一堆篝火,一刀劈下。
“轰——!”
那堆篝火被刀气劈中,燃烧的木柴四散飞溅,火焰被震灭了大半。他在灭我的“门”——他知道只要周围还有火源,我就有退路。
我的心中一凛,立刻从另一侧的火把中冲出一剑,逼他转身防御。但他早有准备,头也不回地一刀反扫,逼得我不得不退回原位。
他又走向另一堆篝火。
我咬了咬牙,再次从另一个方向冲出,但这一次,他忽然一个急转身,那道刀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斩向我的腰侧。
这一刀来得太突然、太快,我的步法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刀锋在腰侧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片衣袍。
剧痛传来,我的动作一滞。
血屠咧嘴一笑,大步上前,又是一刀横斩而来。
这一刀若是挨实了,我整个人都会被拦腰斩断。
刀锋破空的声音在耳畔尖啸,寒风先于刀锋扑到我的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避无可避。
我的身形在刀锋触及我腰侧的前一刹那化作一道流火,消散在空气中。下一刻,我从他身后三丈处的一根火把中冲出——火遁,用了第一次。
我能感觉到丹田中的灵力消耗了一截,像是一桶水被舀走了一瓢。
血屠转身,看着我从火焰中现身,舔了舔嘴唇:“终于肯用你那招了?我还以为你要藏到死呢。”
他再次挥刀扑来。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离火剑,继续与他周旋。
这一次我更加谨慎,不再轻易靠近他,而是利用步法和身法的灵活性与他保持距离,只在姐姐的剑气为他制造出破绽时才上前补一剑。
火遁,第二次——他的一刀劈向我的头顶,我从侧面的一盏油灯中遁出。
火遁,第三次——他封住了我左右两边的退路,我不得不遁入头顶一根横梁上的火盆中。
火遁,第四次——他假装追击姐姐,实则在我分神查看她安危的瞬间一刀劈来,我只来得及化作流火避开,刀气擦着我的后背掠过,烧焦了一片衣料。
每用一次火遁,丹田中的灵力就少一分。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灼热的灵力在经脉中流淌得越来越慢,越来越细。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额上沁出汗水,握着离火剑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但我不能停。
大殿前的石阶上,母亲与萧远图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萧远图越打越心惊。
他的修为明明比对方高出半筹,但对方的每一剑都比他预想中更快、更准、更狠。
她的剑势中带着一股灼热的、克制他血煞功的纯阳气息,让他的血煞掌印每一次碰撞都会被削弱三分。
而且她的那双眼睛——那双幽冷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丹凤眸——每一次都能提前预判他的攻击方向。
他的左掌刚提起,她就已经侧身避开;他的右腿刚蓄力,她的剑尖就已经等在了他即将落步的位置。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与一面镜子战斗。
“你那是什么眼睛?!”萧远图终于忍不住厉声问道。
母亲没有回答。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阳气正在通过那双眼睛缓缓消耗。
维持九幽通玄眼的运转需要持续消耗灵力——尤其是当她用它来预判一个金丹中期修士的攻击时,消耗更是巨大。
那股从后庭渡入体内的阳气虽然精纯充沛,但也经不起这样高强度的消耗。
她的剑势渐渐慢了下来。
萧远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他咧嘴一笑,攻势骤然变得更加凶猛,双掌齐出,一连打出七八道血煞掌印,将母亲逼得连连后退。
“怎么了?没力气了?”萧远图狞笑着,“看来你的灵气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嘛。等你耗尽了——老子要把你炼成血傀儡,让你永生永世做我血煞宗的奴隶!”
母亲没有答话。
她咬牙挥剑格挡着那些掌印,每挡一道,虎口就震得发麻一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上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脚步在石阶上步步后退——她体内的灵力确实快要耗尽了。
但她眼底深处那一丝冷静的光芒,始终没有熄灭。
她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萧远图以为胜券在握、警惕心降到最低的时机。
萧远图见她脚步踉跄、剑势散乱,以为她已经力竭。
他狞笑一声,大步上前,右手五指如爪,直掏她的心口——这一爪凝聚了他大半功力,若是抓实了,足以将她的心脏连同胸骨一起捏碎。
就在他的指尖距离母亲胸口不到三尺的那一刻——
母亲抬起头。
她将体内最后那一丝阳气猛地注入双眼之中。
九幽通玄眼的真正神通在这一刻被她催动到了极致——她的瞳孔深处亮起两点幽冷的光芒,那光芒深邃而诡异,像是两个能将人的魂魄吸入其中的漩涡。
萧远图的目光与她那双眼睛对上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模糊而扭曲——血色的天空,倒悬的山峰,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尖啸……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了脑浆。
那只是一瞬间。
但已经足够了。
在萧远图瞳孔涣散的那一刹那,母亲的剑动了。
剑尖微微一偏,从他左肩与胸口之间的缝隙中刺入——那里是血煞功修士最致命的一处气穴,护体血煞最薄弱的位置。
剑尖刺穿了他的法袍、皮肤、肌肉,从他的后背透出。
萧远图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恢复清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剑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
母亲手腕一转,剑刃在他体内搅动了一圈。血煞气穴被彻底破坏,他体内的血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
萧远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向前栽倒,重重地跪在石阶上。他的额头磕在冰冷的石面上,一下,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母亲缓缓抽出剑刃。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苍白如纸。
那双刚刚施展了神通的双眼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眼球后面狠狠扎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视野中浮现出一层模糊的血红色,过了好几息才缓缓消退。
那是灵力透支后灵力反噬的症状。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然后转过身,目光穿过广场,落在血屠身上。
此刻的血屠正挥刀追砍着林逸。
林逸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法袍被鲜血染红了大半,脚步明显踉跄起来,每一次闪避都比上一次慢了半分。
他显然已经快到极限了——以筑基期的修为拖住一个金丹修士这么久,已经是拼尽了全力。
而血屠还在不断地劈散篝火、灭掉火源,进一步压缩林逸的闪避空间。
母亲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开口喊道:
“血屠!你的舵主已经死了!”
她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带着金丹期修士特有的威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血屠猛地回头,看见萧远图的尸体时,瞳孔剧烈收缩。他的脸色变了数变——但他没有跪。
“死了就死了!”他怒吼道,“老子杀了你,舵主的位置就是老子的!”
他不再管林逸,大步冲向母亲,双手握刀,刀身上血光暴涨。
母亲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她握紧剑柄,缓缓抬起剑尖。
但她体内的情况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与萧远图一战,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灵力,最后那一记九幽通玄眼更是将她丹田中最后一丝阳气都榨干了。
此刻她的经脉中空空荡荡,连维持站姿都全靠意志力。
她的金丹在丹田中黯淡无光,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虚弱的抽痛。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挥出一剑。
就在血屠冲到一半时,一道碧色的剑气从侧方射来。
那是姐姐全力催动素女珠发出的一剑——剑气不再追求精准和灵动,而是凝聚了姐姐全部的力量,化作一道粗如手臂的碧色光柱,如同一柄巨大的水剑,从侧面狠狠撞向血屠。
血屠不得不停下脚步,挥刀格挡。
“轰——!”
剑气与刀光碰撞,爆发出碧色与红色的光芒。
血屠的脚步被逼得后退了半步,而姐姐则被反冲力震得从藏身处飞出,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她的干扰成功了——血屠的脚步被阻滞了那一个呼吸的时间。
而就在这一个呼吸的间隙中,母亲动了。
她咬紧牙关,将丹田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连同那已经接近枯竭的金丹中压榨出的最后一点本源之力——全部灌入手中的长剑之中。
那股力量从丹田中涌出的瞬间,她的经脉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干涸的河道被强行灌入水流,每一寸经脉都在尖叫着抗议。
她的金丹在那瞬间猛地一暗,像是一颗被榨干了油的灯芯,跳动了几下,几乎熄灭。
她的剑上亮起一道淡淡的、几乎透明的金色光芒——那光芒远不如她全盛时明亮,甚至可以说是黯淡的,但对于一个灵力已经枯竭的人来说,能挥出这一剑已经是拼上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提剑,踏步,刺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剑光——只有一柄剑,一个人,一个最简单的直刺。
但这一剑的角度刁钻至极。
在血屠格挡姐姐那道剑气、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瞬间,剑尖从他大刀的防御间隙中穿过,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径直刺入了他的心口。
血屠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没入的剑刃——那剑刃没入得并不深,对于一个金丹修士来说甚至算不上致命伤。
但剑尖上附着的那一丝金色灵力,在刺入他体内的瞬间便爆裂开来,化作一股灼热的毁灭之力,将他的心脉震碎。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嘴里涌出的只有鲜血。
他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大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然后他缓缓跪倒,向前栽去,溅起一蓬尘土——到死他都没有闭上眼睛。
母亲站在他的尸体前,握着剑柄的手垂在身侧。
她想要抽出剑刃,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使不上半分力气了——方才那一剑将她体内最后一丝力量都压榨干净,此刻连握拳都变得困难。
她的双腿在微微发抖,膝盖发软,整个人像是一根系到了极限的琴弦,随时都会崩断。
她的面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额上全是冷汗。
那双刚刚施展了九幽通玄眼又透支了灵力的眼睛正在发红——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因为毛细血管在过度催动下破裂了,眼白上浮现出细密的血丝。
她眨了眨眼,视野中再次浮现出一层模糊的血色,视线晃动了一下才重新聚焦。
她几乎站立不住。
但她没有让自己倒下。
她用力握紧剑柄,将那柄卡在血屠胸腔中的剑刃抽了出来。动作缓慢而费力,每抽出半分,手臂都在剧烈地颤抖——但她终究是将剑抽了出来。
她缓缓转过身,望向广场。
广场上安静了。
所有还站着的血煞宗弟子——只剩下五六个——看着舵主和副舵主的尸体,手中的武器纷纷掉落在地。
有人跪了下来,有人转身想逃,却被暗卫拦住去路。
战斗结束了。
母亲站在广场中央,剑尖抵着地面,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缓缓走到木台前,看着那些缩在台角的女子。
她们浑身赤裸,身上布满青紫的伤痕,脸上满是泪痕和晕开的脂粉。
母亲没有说话——她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她只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件干净的衣物,放在台边。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她们。
夜风拂过广场,将她玄色法袍的下摆轻轻吹动。她的背影依旧挺直——虽然她的双腿正在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
东方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那是黎明将至的颜色。
姐姐从一处屋檐下走出,收剑入鞘,快步走到母亲身边。
她看见母亲那张苍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的双眼时,瞳孔猛地一缩,连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娘!您——”
“没事。”母亲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依然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只是灵力透支了……休息一下就好。”
我没有立刻走过去。
我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腿上和腰侧的伤口还在渗血,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但看着母亲那个站在晨光中的背影,看着她手中那柄沾满了鲜血的长剑,看着她身旁那个扶着她的水青色身影——
我忽然觉得,那些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远处,晨光正在撕破云层,将第一缕金色的光洒在这片染满了鲜血和罪恶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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