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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绽花 · 如春似潮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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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京城谁不知晓,沐恩侯府的世子阮延祚今年虽才十六岁,却已被过度宠溺成了一个不可一世的混世魔王。

身为阮显嗣的嫡子、太后的侄孙,他自幼含着金汤匙出生,过着锦衣玉食、穷奢极欲的日子,早已不知民间疾苦为何物。

平日里不务正业、只知寻欢作乐,仗着身后有沐恩侯府和宫中太后撑腰,在京中横行霸道,当街打死人、强占良家民女简直如家常便饭,甚至在府邸私下蓄养了一大群地痞无赖当作打手,专门为他做那见不得光的强取豪夺勾当。

然而,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子爷,最近却被一桩私怨烧红了眼。

起因正是战怀谦。

堂堂战家世子,竟对沐恩侯府精心盘算、妄图用来稳固外戚势力的大姑娘阮啸仙百般嫌弃,甚至公开拒了这门亲事,转头却宣布要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村姑?……关盼盼。

这在阮延祚看来,简直是狠狠踩了沐恩侯府的脸面,更是对他大堂姐的极大羞辱。

阮延祚咽不下这口气,当即纠集了一大群狐朋狗友与蓄养的打手,气势汹汹地从京城一路赶到宁国府宣城,盘算着要在半道上截下迎亲队伍,好生羞辱战怀谦,彻底阻拦这场婚事。

可惜,他这群纨裤子弟一路吃喝玩乐、脚程怠慢,终究还是去晚了一步。

就在礼生扯开喉咙,那句【礼成……送入洞房……】的【礼】字才刚冲出喉咙的刹那,阮延祚撕心裂肺的暴喝,如平地惊雷般炸响在喜堂之上。

紧接着,原本紧闭的朱红大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开,漫天飞扬的红绸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

这场本该尘埃落定的婚事,在最后一刻被硬生生截断。

门口阮延祚逆着光,风尘仆仆,深后跟着几十个凶神恶煞的打手骂骂咧咧地踹开齐府大门,迎面扑来的不是未成的喜事,而是满目的刺目红绸与漫天飞扬的金箔花瓣。

大堂之内,正中央高高悬挂着囍字,战怀谦与洛倾烟早已拜过天地,礼成将入洞房了。

礼生高亢的【礼成?……送入洞房……】尾音还在喜堂内回荡,喧嚣的宾客们一拥而上,试图朝内室起哄。

【好啊!好个战怀谦,竟敢当真把这贱人娶进门!】阮延祚气得面目狰狞,一张脂粉气未脱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当即一脚踹翻了门口迎宾的案几,指着正堂方向破口大骂,【给本世子砸!把这喜堂给本世子掀了!】

他身后的一群地痞打手见状正要叫嚣着动手,四周却突然响起一阵沉重的铁甲摩擦声。

数十名身经百战的战家精锐护卫如同鬼魅般从暗处涌出,手中长枪寒光闪烁,瞬间将阮延祚及其党羽团团围在正中。

战怀谦从内厅缓步走出,一袭喜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肃。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满脸横肉、气急败坏的阮延祚,眼中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这场赶在春节前半个月仓促而成的婚礼,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潦草,反倒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奢靡与盛大。

京城与宣城的风雪被隔绝在齐府高墙之外,府内红绸高结,处处张灯结彩,却因战怀谦那几乎带着强迫意味的急切,而弥漫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动用了战家所有的权势与财力,将整场婚礼办得如同超规格的皇家仪仗,仿佛要用这满目的金碧辉煌,将所有的流言蜚语与外界的窥探生生镇压下去。

【阮世子大驾光临,本将军的婚礼还真是蓬荜生辉。】战怀谦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笑意,【可惜,喜酒你们已经喝不上了。来人,送客?……若有不从者,就地打断双腿,丢出宣城!】

寒风卷着碎雪在齐府门前呼啸,空气中残存着剑拔弩张的肃杀。

阮延祚那张因酒色而略显浮肿的脸庞在这一刻扭曲得厉害,他指着战怀谦的鼻子,气极反笑:【战怀谦!你少在这里摆你先锋将军的谱!一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乡野村姑,也配进镇国公府的门?我大姐哪一点不如她?你们战家这是存心想落沐恩侯府的面子!】

周遭的宾客见状,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纷纷退避三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谁不知这小霸王平日里在京城横行惯了,今日带来的打手更是个个手沾人命。

然而,战怀谦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阮延祚,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落你沐恩侯府的面子?】战怀谦薄唇微掀,吐出的字眼如同淬了冰,【阮延祚,你摸着良心问问,你那大姐是个什么货色,心里没数吗?本世子莫说娶一个心仪之人,便是娶条狗,也绝不踏进侯府半步。倒是你……】

他语调陡然一沉,周身迸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不在京城好好当你的纨裤,跑到我齐家的喜堂上大放厥词,真当本将军手里的刀砍不动京城的人了?】

话音落下,周遭数十名战家铁甲护卫手中的长枪同时向前重重一戳,当啷一声巨响震得瓦片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雪尘。

森寒的枪尖直指阮延祚及其党羽,浓烈的血腥与沙场煞气扑面而来,瞬间将这群平日里欺软怕硬的地痞打手吓得两腿发软。

阮延祚纵然平日飞扬跋扈,此刻面对这般真正的杀阵,脸色也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身后那群打手更是面面相觑,连叫嚣的勇气都在那冰冷的枪尖下消散殆尽。

【好……好得很!战怀谦,你给本世子记住今日!】阮延祚强撑着最后一丝世子的脸面,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随即狠狠一甩袖子,【我们走!】

【慢着。】战怀谦冷冷开口,【本将军说过让你们走了吗?】

阮延祚脚步一僵,惊疑不定地回头:【你待怎样?】

【把这喜堂砸坏的东西留下赔偿,然后……爬出齐府。】战怀谦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若有一人不从,今天这院子里,就留下一条腿。】

此话一出,整个喜堂内外瞬间死一般寂静。

寒风掠过,连廊下挂着的大红宫灯都跟着剧烈摇晃起来,投射出光怪陆离的影子。

阮延祚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难看到了极点。

他身为沐恩侯府世子,自小到大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横着走,何曾受过这般当众折辱?

【战怀谦!你别欺人太甚!】阮延祚气急败坏地尖叫出声,指着战怀谦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可是太后的侄孙!你敢让我爬出齐府?信不信我明日就让姑奶奶下旨,剥了你这先锋将军的皮,将这处破齐府给平了!】

【搬出太后?】战怀谦冷笑一声,眼中没有半点惧意,反而透出浓浓的讽刺,【你大可现在就回京去搬。但在这宣城的一亩三分地上,别说你是太后的侄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砸了我的喜堂,也得给本将军趴着出去!】

话音刚落,周围的铁甲护卫齐刷刷向前迈出半步,手中长枪带起呼啸的风声,冰冷的铁甲碰撞声如同催命的战鼓,震得阮延祚带来的那群地痞打手双腿战战、面如土色。

几个胆小的打手已经忍不住膝盖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世子爷……好汉不吃眼前亏啊……】身旁一个狗腿子颤抖着拉了拉阮延祚的衣袖,冷汗淋漓地劝道,【这战家的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真动起手来,咱们今天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

阮延祚虽然骄纵狂妄,却也看得出战怀谦眼底那股不加掩饰的杀意?-?- 那是真的会动刀子要他命的眼神。

他死死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被逼入绝境的屈辱与怨毒。

【好……战怀谦,今日这笔账,本世子记下了!】阮延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双手握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记下了就滚。】战怀谦冷冷一拂袖,【听涛,盯着他们。少滚一寸,就拿一条腿来抵。】

在战家精锐森寒的目光逼视下,这群气势汹汹从京城赶来砸场子的纨裤党羽,最终狼狈不堪地低下头,在一片死寂与周遭百姓暗地里的指指点点中,真的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狼狈逃出了齐府大门。

一场原本蓄谋已久的羞辱闹剧,反倒成了沐恩侯府奇耻大辱的笑柄。

站在内室门帘后的洛倾烟,透过精致的珠帘将外头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身上那袭重工织金的嫁衣在烛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领口的宝石扣子微微泛着冷辉。

看着那个立于风雪与刀光之中、为她撑起一片天地的身影,她心头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涟漪…… 这个男人眼底的偏执与疯狂,既让人感到灵魂战栗,却又在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庇护所。

喜闹的喧嚣随着阮延祚一伙人的狼狈退去而渐渐平息,但齐府大宅之内,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却久久不散。

战怀谦转过身,大步跨过门槛。他身上那袭鲜红的喜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靴底踩在覆着薄雪的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推开内室厚重的雕花木门,屋内的暖香瞬间将他周身的寒气驱散了几分。

新房之内,灯火通明。洛倾烟正端坐在喜床边,宛如一尊被精心雕琢、不容抗拒地摆布至此的掌上明珠。

红烛摇曳,将她面上的精致妆容衬得愈发动人,身上那套满幅织金鸾凤的嫁衣在烛光下折射出流转的华彩,领口与襟边的珍宝玉扣闪烁着秾丽的光晕。

战怀谦反手合上房门,将外头的一切喧扰与冰冷彻底隔绝。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榻前停下。

方才在堂前那种冷酷暴戾、视人命如草芥的气场,在面对眼前这个女子时,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炽热与小心翼翼。

战怀谦亲自为她操办了一整套繁复至极的妆造,奢华得令人窒息。

她身上穿的那袭嫁衣,乃是用上好的云锦裁制,裙摆上用金银细线满幅绣着华丽的鸾凤呈祥,飞鸟的羽翼在烛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衣袖与通袖之处皆是密密麻麻的织金工艺,走动手间仿佛有金沙流转。

不仅如此,在她那端庄严谨的领口与襟边,更排布着数颗巧夺天工的盘扣。

每一枚扣子皆以纯金、白银或上等和田美玉为底,其上错落有致地镶嵌着红宝石、蓝宝石与翡翠,在摇曳的红烛映照下,折射出秾丽而耀眼的光晕。

这般越制的穿戴,本该招来礼法上的非议,可战怀谦偏要。他就是要让整个宣城、让所有虎视眈眈看着战家笑话的人都看清楚?-?-

他娶进门的不是什么寻常女子,是他放在心尖上、恨不得用全天下最珍贵的珠宝生生锁在身边的姑娘。

当他挑开红盖头的那一刻,烛光落在洛倾烟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上,与身上那身重工织金、宝石交辉的华服撞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秾丽。

【吓着了?】战怀谦缓缓半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的声音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

洛倾烟垂眸看着他,纤长的羽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只是,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上,此刻正带着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动了动唇,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复杂:【你当众这般羞辱沐恩侯府的世子,甚至逼他狼狈爬出府去……阮太后在宫中得知此事,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你何必为了我,把整个沐恩侯府彻底得罪死?】

【得罪?】战怀谦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厉色,【早在太后将主意打到我头上、甚至阮啸仙勾引不行,反诬陷我欺辱她,阮延祚那废物在宫宴上敢醉酒打我的那一刻起,我与沐恩侯府之间,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今日若非留他一条狗命还有用处,他休想完整地走出齐家大门。】

听着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对她刻骨的维护,洛倾烟心头微震。

她抬起眼帘,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里?…… 那里面翻涌的爱意与偏执浓烈得让人心惊,却也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盼盼,】战怀谦伸出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精致的下巴,迫使她迎着自己的视线,【自我认定你是我的妻那一刻起,这天下便没有任何人可以伤你。】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滑嫩的面颊,动作温柔得与他眼底那股疯狂的暴戾截然相反。

她微微蹙着眉,眼底带着一丝被强行纳入这场狂热爱意中的无措与羞恼,却在撞进战怀谦那双深不见底、偏执而炽热的眸子时,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真好看……】战怀谦低低地呢喃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领口那颗镶嵌着红宝石的玉石扣子,指腹带着微烫的温度,【这世间的一切繁华,也及不上你此时半分。盼盼,你是我的了。】

红烛的泪蜡一滴滴凝固在金案上,房内燃着的龙涎香浓郁得近乎溺人。

洛倾烟被他这般炽热到近乎疯狂的目光锁住,只觉得连呼吸都染上了他身上那股霸道的气息。

洛倾烟微微失神。

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到做到,他用全天下最奢华的嫁衣将她困在这座金笼里,用最极致的偏爱与守护为她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墙。

这份沉甸甸的深情,既是她如今安身立命的唯一港湾,也是一条将他们两人死死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挣脱的锁链。

她微微向后避了避,下意识想扯开那繁复沉重的领口,却被战怀谦一把扣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不容抗拒,带着一种将她揉碎了嵌入骨血里的偏执。

【别动。】战怀谦俯下身,鼻尖几乎擦过她光洁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这身嫁衣是我命近百名绣娘日夜赶制出来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关盼盼是我战怀谦明媒正娶、用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妻。任何人、任何心思,都休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那语调里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洛倾烟心头莫名涌起一阵战栗。

战怀谦缓缓倾身向前,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将那些关于朝堂、仇恨与阴谋的纷扰尽数焚烧在彼此交缠的气息中。

窗外风雪依旧呼啸,而这座用金碧辉煌与血泪筑起的府邸内,一场至死方休的纠葛,正随着漫漫长夜悄然沉沦。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温热的薄唇已经铺天盖地压了下来,将她所有的推拒与话语尽数封堵在唇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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