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厚趣
百年贞锁缚芷怨 · Wimile · 2 / 2
不能。
那还不如别来,来了本小姐还要分神应付他,累得很。
清晨的唤醒又是三回,又是每一次都停在断崖边上。
她咬着口塞,力道大得牙关发酸,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周芷,你可以的,不就是被吊着折腾吗,本小姐什么场面没见过——虽然这场面她确实没见过,但气势不能输。
输人不输阵,这是基本原则,这点小场面……好吧,还是有点难的。
正午,第三次。
她已经学会了在潮水涨起来之前咬住牙,可咬不咬牙,结局都一样——她的身体被调教得比她的嘴诚实得多,每一次都义无反顾地朝着那个被禁止的顶点爬。
她恨这种诚实。
她更恨的是,在某一瞬间,她居然有点期待下一次潮水涨起来的时刻。
这个念头让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整整十分钟。
第二天下午,惩罚室的门被推开,薄曦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带有一根半透明软管的透明水杯。
她首先绕到周芷身后,在项圈的锁扣上操作了几下——金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细链松了一截。
然后她绕回来,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一下,口塞缓缓缩回。
口罩仍然覆盖着下半张脸,但周芷的舌头终于重获自由。
周芷第一时间不是说话,而是贪婪地吸气,肺叶在束腰的压迫下只能展开一半,中午那场监督自省的余韵还盘在四肢百骸里。
薄曦等了片刻,才将软管递到她嘴边,"喝水。"周芷含住软管,吸得太急,水流呛进气管。
她猛地咳嗽起来——这一咳,胸腔震动,下面被金属球顶着的深度也跟着变化,还有子宫球、尿道锁和后庭塞也跟着震动,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在支架上抖成一团。
“慢点。”,薄曦的声音比平时软了许多,黑色乳胶手套覆上她的后背,轻轻拍着。
周芷好不容易止住咳,眼眶里全是生理性的泪。
喝完水,薄曦没有立刻离开,她把水杯放在地面,然后在周芷面前盘腿坐了下来。
周芷愣了一下,她认识薄曦快两个月了,从未见过她这样。
她永远站得笔直,跪得标准,走路的步幅都像用尺子量过。
盘腿坐?
这姿势出现在薄曦身上违和感拉满了。
“在开始之前,”薄曦开口,“薄曦先告诉夫人一件事。您被送来静思园那天,薄曦去找了少爷。”
“少爷当时在讨论接洽日本使团的事情。”薄曦顿了顿,“他知道以后,立刻去了长老会。”
周芷的睫毛颤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喉咙却被那口没喘上来的气堵住了。
“薄曦在门外候着,听见里面摔了茶盏。”薄曦的目光落在水杯上,没有看周芷,“少爷从十七岁起,就没有在长老面前大声说过话,那天他拍了桌子。”
“他说——”薄曦抬起眼,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有一种周芷读不懂的东西,“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们要立威,就他妈冲我来。”
周芷的耳尖腾地烫了起来,拍桌子?厚趣?那个永远温柔笑着的厚趣?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
“长老会没有改判的先例。”薄曦继续说,“但那天,改了一半:七日改三日,每天的晨鞭午鞭晚鞭免了,侍寝照常。”
周芷的喉咙动了动,半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刚咳过的沙哑:“那么……代价呢?”,她在这栋宅子里住了一个月,已经学会了:厚家不做亏本的买卖。
薄曦沉默了,乳胶长手套覆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乳胶表面。
“……等少爷从日本回来,夫人自己问他吧。”,薄曦垂下眼,那排睫毛在冷白的灯带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现在,薄曦想和您聊聊少爷,聊聊他小时候。”
周芷皱眉:“他去日本了?”
“是。”,薄曦的声音低了一分,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在长老会大闹一场的那个晚上,少爷就出发了。”
看来这就是代价的一部分了?周芷想着。
“薄曦七岁就在厚家受训。薄氏一族自古以来世代服侍厚家,薄氏女儿们从七岁起接受严格的训练——仪态、规矩、技能、忠诚。薄曦是那一批受训者中最出色的,十二岁就被预定为少爷的女仆。”
“少爷那时候,”薄曦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温度,“比现在任性。”
“他?任性?”周芷挑眉。她想象不出厚趣任性的样子——在她面前,他永远是温柔、成熟、克制的。
“少爷十岁那年,拆过晨铃。”,薄曦口罩上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因为晨铃每天早上五点响,准时叫醒夫人们去请安。少爷说,想让母亲多睡一会儿。他搬了梯子爬上去,用螺丝刀把铃芯拆了。”
那画面太鲜活了,周芷忍不住笑了出来——一个小小的厚趣,爬在高高的晨铃架上,拿着螺丝刀,一脸认真地跟一只铃铛较劲。
笑着笑着,她忽然愣了一下。
晨铃叫醒的是所有夫人吧?
伯母、叔母、嫂子……他是只为了母亲吗?
“然后呢?”
“被长老罚了。在太阳下站了一整天。”薄曦的声音低了一分,“但少爷没哭。他只是站着。”
“后来我偷偷问他,下次还拆吗。”薄曦顿了顿,“他说,不拆了。我以为他学乖了。结果他说——拆铃铛没有用。铃铛没有错,错的是让铃铛比人大的东西。”
十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周芷忽然觉得心里被轻轻戳了一下,这感觉让她很不爽。她习惯了把厚趣当成一个温柔的、需要她吐槽的对象。
“少爷小时候最怕的,是放学回家。”,薄曦继续说,“家里的夫人见了他就要跪。姑姑们也跪,姐姐们也跪,他走到哪里,哪里就矮下去一片。他十岁那年问过薄曦一个问题——她们跪的是我,还是跪的规矩?我答不上来。”
惩罚室里很静,周芷发现自己忘了呼吸,束腰勒着,胸口闷闷的疼。
“十八岁那年,他执意要考海军学院。长老会不同意,说厚家的继承人不该去海上冒险。少爷在长老院里犟了一个下午,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薄曦的目光落在周芷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以及一种托付感,“他说:海上的规矩是风浪定的,至少公平。”
周芷忽然想起他书房里那些航海图,那些军舰模型,那些她之前觉得男人奇怪的爱好的东西,忽然都有了重量。
“少爷十六岁的时候,还问过另一个问题。”薄曦的声音又低了一分,“他问:《厚训》是哪一年写的?我告诉他,始祖宗训,传了二十五代。少爷哦了一声,说——那就是人写的。”
她停住了。
“然后呢?”,周芷问。
“然后他没有说下去。”薄曦垂下眼,“那时候我不懂。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懂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可是夫人,这些年我每次想起他那个哦,都觉得他后面还有半句话。那半句话。”
既然是人写的……周芷在脑海里替他补完了那半句。
“还有一次,”,薄曦的声音重新响起,“我十三岁的时候,犯了大错。”
“什么错?”
薄曦沉默了很长时间,“我……弄丢了少爷的玉佩。那是厚家传给历代少主的信物。我打扫房间时不小心,玉佩从窗台上掉下去,碎了。”
周芷的呼吸停了半拍。她忽然意识到,薄曦用了我,而不是薄曦。
“按照厚家的规矩,弄丢少主信物,要受重罚。鞭挞五十下,然后——逐出厚家。”
“逐出?”
“嗯。我那时候十三岁,被逐出厚家,就意味着被薄氏除名。没有家族,没有身份,什么都没有。”,薄曦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遥远的光,“长老们问责我的时候,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我知道自己要被逐出去了。”
“然后呢?”
“然后少爷站了出来。”,薄曦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他说:是我让她把玉佩放到窗台上的,是我的错,不是她的。”
“少爷那时候才十五岁。他明明自己也怕长老——我见过他被长老训斥时发抖的样子——但他站了出来。鞭挞五十下。他被罚的那天晚上,我偷偷去看他。他趴在房间里,后背全是鞭痕。可他看见我的时候,笑了。他说,没事,小伤。”
周芷只是下意识咬着牙,咬得很紧,牙关发酸。
她在心里骂自己:周芷你清醒一点,这明显是苦肉计,先让你感动再让你服从,本小姐才不会上当——可心里却在不争气地软下去。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这辈子只忠于少爷一个人。”
三栓的低频震动持续不断,像某种背景白噪音,但周芷已经不那么在意了。她的注意力全在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女人身上。
“你喜欢他。”,周芷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戳破这层窗户纸,可能是本能的防御机制——先把对方的底牌掀了,自己才能掌握主动权。
薄曦的身体僵了一瞬。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周芷还是看到了。她在这间宅子里被训练了一个月,别的没学会,察言观色倒是进步神速。
“少爷是我此生第一位主人。”,薄曦乳胶长手套下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可夫人是少爷亲自选择的人,薄曦不会僭越。”
“我问的不是僭不僭越。”,周芷的声音轻了一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我问的是,你喜欢他吗?”
又是很长很长的沉默,树脂地面的凉意透过高跟长靴的靴底渗上来,时间像被拉成一根细长的丝。
“薄曦不敢。”,她终于开口,轻得几乎听不见,“薄曦被训练成绝对理性。不能喜欢,不能嫉妒,不能奢望。”
她直视着周芷:“但薄曦见过少爷被长老责罚后,一个人坐在湖边不说话的样子。见过他第一次学会把情绪藏起来,第一次从少年变成少族长。少爷在您面前,是温柔、成熟、克制的。但薄曦知道——他不是一直这样的。他也曾任性,也曾害怕,也曾无助。”
周芷没有说话,她看着薄曦——这个一直被她视为敌人的女人。
这个罚她、管她、给她记下一笔又一笔扣分的女人,此刻盘腿坐在她面前,手指微微发抖,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不是敌意,不是嫉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在交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宝物,同时确认对方是否配得上。
“你是不是觉得,”周芷轻声问,“我根本不了解他?”
“夫人确实不了解。”,薄曦坦然地说,那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那你教我。”
薄曦看着周芷,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丝认可?
“少爷把您交给薄曦照顾,不是因为薄曦是最好的女仆,”她顿了顿,“是因为薄曦是少爷最信任的人。少爷知道厚家是什么地方。他知道您会受苦。所以他把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最懂厚家的黑暗的人——放到了您身边。他不说,但薄曦知道——他把这个决定当成一笔债。他这辈子最恨欠人东西,却一次欠了两个。”
周芷想起薄曦那些看似冷酷的扣分,那些精准的惩罚,那些永远平板无波的表情——原来那背后是这样的逻辑。
不是折磨,是某种扭曲的保护。
这认知让她有点混乱,像有人突然告诉她,那个一直给你打低分的老师其实是全校最欣赏你的。
“某种意义上,这是少爷的保护。”
“但问题也在这里,”,周芷接过话头,口罩上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把我交给了自己的过去,却没有先让我知道他的过去。”
薄曦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水杯,站起身,走向门口。
十二厘米的细跟长靴在树脂地面上敲出干脆的声响,一步、两步,到门口时停住,“夫人。”她没有回头,“明天,薄曦再来。”
周芷等了一会儿,等着咔哒一声锁链重新收紧,把她吊回那个必须踮起脚尖的姿势。
但什么也没发生。
薄曦没有回头,也没有操作项圈的锁扣。
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高跟长靴的叩地声响渐渐远去。
她愣了一下,试着慢慢落下脚跟。
项圈上的细链没有勒进喉咙。
尽管金属球依旧随着身体的下沉顶得更深了一寸,但至少她不用再被勒着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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