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老乡再见
乡村多娇需尽欢 · 臻帅超人 暂不接稿 · 2 / 2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在长桌上方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杯盏交错间人影绰绰。
厅内弥漫着菜肴的热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几个穿着整洁侍者服的年轻人端着银盘在席间穿行,脚步轻快,姿态恭敬。
大厅被布置成典型的中式官场晚宴模样,一张椭圆长桌铺着酒红色绒布,中央摆着一盆修剪齐整的松柏,两侧各放着成排的高脚酒杯和细瓷茶具。
吊顶的灯带在四壁流转,将整间厅堂衬得既有几分富丽堂皇,又不失庄重。
靠东边的主位上,坐着一位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徽章,面容方正,说话时语速不快不慢,却总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他身侧,几个年纪相仿的男人依次落座,有的穿着警服,有的穿着便装,举杯之间谈笑自若,偶尔低头交换几句旁人听不清的话。
“魏厅这次下来,可要多走走多看看,咱们这儿的几个厂子,虽然底子薄,但起步还不错,你要是有空,我陪你去转转。”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侧过身,朝着那位中山装男人笑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李局客气了。这次下来,本来就是来摸底的,不是来走过场的。要真有好项目,回去也要往省里报。”被称作老魏的男人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喝酒,话语间带着一丝滴水不漏的官腔,“不过说实在的,这几年基层的发展速度,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快。你们几个县的发展思路,做得是好的。”
席间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瘦的男人接过话头:“魏厅长说得是,基层的同志辛苦,上面也不能光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这一趟实地看一看,比什么文件都管用。”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融洽而克制。
厅堂另一侧的沙发上,几个富商围坐在一起,装束明显比官场那些人更显得光鲜些,西装领带裁剪合体,手指上戴着金戒指,腕间偶尔露出亮晃晃的表链,谈吐间却刻意带着几分文雅,不像暴发户那样张扬。
一个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商人,正端着一杯红酒,向旁边的同伴缓缓道:“这边这几年政策放得宽,货运也比以前顺当不少。我们有一些项目在沿海那边铺开了步子,收益还行,后续还是想往内地看看。”
旁边那位年纪稍轻一些的,也端着酒杯应道:“陈总说得对,现在交通好了,信息也灵了,像咱们做贸易的,最怕的就是不通。要是政策能继续稳一稳,后面应该还有很大的空间。”
这边聊着贸易与政策,那边几位官员已经端着茶水移步到偏厅,声音压低了些,但那股字正腔圆的官腔却一字不落地飘了出来。
“这几年上面抓得严,咱们基层更要稳字当头,不能光看政绩,还得看长远。”
“是这个理,抓经济不能放松,但精神文明建设也得跟上。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嘛。”
“说到底,工作不能只喊口号,要落到实处。我这次下来,就是想听一听你们基层的真实想法,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诉求,都可以敞开来讲。”
“老方书记说得在理,咱们就是要有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
尽欢站在靠窗的角落里,端着杯清茶,目光却始终淡淡地扫过这满厅衣香鬓影。
他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收回,视线在那些官员、商人脸上逐一掠过,心绪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这满厅看似体面光鲜的人,不知道又有多少是在这体面底下算计着各自的盘算。
这场聚会直到古来的到来才算正式开始。
他一身深色制服,领口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脚步沉稳地走进大厅,沿途不少人纷纷起身,笑着跟他握手寒暄。
古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与众人寒暄了几句,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厅堂角落那个端着茶杯的少年的方向,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径自走向主位那边。
尽欢没有多留,趁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古来身上时,他放下茶杯,转身朝厅堂另一侧走去。
洛明明正带着安安,站在几盆绿植旁的沙发边,和几位衣着得体、妆容精致的贵太太说着话。
她手里端着的依旧是一杯温白开,嘴角挂着从容的浅笑,那股子如鱼得水的交际手腕,让人看不出半点不适。
见尽欢走过来,她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朝那几位太太道:“这位便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干儿子,李尽欢。”
她又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安安,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清浅笑意,“这个是我那小助理陈安安,也是他没过门的媳妇。”
安安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规规矩矩地朝几位太太点了点头。
那几位妇人先是笑吟吟地看向尽欢,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好几息,有的用扇面半掩着唇,有的则微微侧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交织的目光里带着各自不同的意味。
尽欢面上挂着乖巧得体的笑容,喊了声“阿姨们好”,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知道接下来多半免不了一阵盘问。
几位贵太太里,坐在最靠里那位,穿着深蓝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人,目光在尽欢脸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她是魏厅长的夫人潘媃,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官太太的端严与精明。
她方才在洗手间那边恰好撞见过洛明明捂着嘴干呕的模样,加上洛明明来到这边后滴酒不沾,推说身体抱恙,这在潘媃看来,处处透着蹊跷。
一个素来交际场上不怵酒杯的人,忽然转了性,这中间必定有事。
潘媃面上不动声色,端着茶盏,开始了试探。
“尽欢是吧?好好听的名字。”潘媃笑着,“你干妈可没少跟我们提起你,说你懂事又会医术,这么小就能开诊所了,真是难得。不知道你平时给什么样的人看诊呢?”
尽欢笑着应道:“街坊邻居有个头疼脑热的,能帮就帮一把,都是些普通的病症,谈不上什么大本事。”
“那要是有些不方便说出口的病呢?比如有些太太们,多少有些私密的难言之隐,又不好去医院看,你那欢喜堂,能不能看?”潘媃话锋一转,语气却依旧温和,像是在闲聊家常。
尽欢面不改色,笑答道:“病都一样,哪有拿得出说不好的道理。若是真不方便来诊所的,阿姨们尽管知会一声,我上门看诊也是可以的。”
他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有露出半分试探的破绽,也没有显得过于热络。
潘媃眉头微动,又提起几句别的事,都是绕着洛明明的身体状况来问,可尽欢每一次都能不着痕迹地把话头接过去,反倒让她不好再往深了问。
潘媃心里渐渐明了,这个相貌堂堂的少年,可比洛明明身边那个老老实实的小女孩难缠得多。
洛明明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潘媃那暗藏锋芒的试探,笑意盈盈地接过了话头:“说起欢喜堂,这孩子前阵子刚开的,正好是间不大不小的药铺。干净利落,街坊们也能有个方便去处。”
几位妇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的太太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别有韵味的拖腔:“哟,小弟弟这么年轻就出来开店了?那可真是不简单呐。不知道你这个欢喜堂,支不支持出诊上门呀?”
她说着,侧身看向旁边另一位穿月白色套装的女人,“那位是王太太,她们家在电话局可是有人的,回头让她给你那药堂里装条线,以后咱们想找你上门看诊,直接打个电话就方便了,也不用专程跑一趟。”
这话一出,几位太太都笑了起来,那笑意里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别味。
尽欢心里明白,这哪里是装电话线方便看诊,分明是借题发挥,想在洛明明面前落个人情。
他面上依旧端着那副乖巧笑容,点头道:“那就多谢阿姨们想着了,回头真装了电话,还请阿姨们常联系。”
宴会厅的热闹,在古来落座后,有了片刻微妙的凝滞。
古来起身,没急着去找主位上的魏勉,只先端着酒杯在席间转了一圈。
厅堂里那些原本高声谈笑的人,见到他过来,都笑着招呼,热情不减,但那股子笑意,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古来心里有数。他虽然是司令员,军衔在身,分量实打实摆在那里,但毕竟不是本地根底上长出来的,明里暗里试探的人不在少数。
眼下的跟从,是看在军职和背后靠山的份上;可若真要他们交底,那还得另一番功夫。
他绕了一圈,最后在主位侧边落座,扫了眼长桌,见摆着的茅台还没开封,便伸手勾过那瓶酒,开瓶给自己倒了半杯,又替旁边人添上,语气随和:“都别拘着,酒桌上不分官阶,吃喝随意,我这个当兵的,没那么多讲究。”
话虽如此,但满桌人,谁也没真敢随了这份“随意”。
有人跟着他举杯,有人在旁应声,几句“古司令客气了”“司令员带兵打仗是内行,地方上的事,还要多多指点”顺着话头递上来,客客气气,滴水不漏。
古来含笑应付,心里却将这些面孔一一看过。
这场面上的恭敬,说到底还是因为摸不清他的底牌,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便都拿那些官场上最稳妥的漂亮话来应对。
古来也不急,他转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左右闲谈着,聊些部队拉练、地方基建的话题,从容得像是真来赴一场寻常酒宴。
直到魏勉端着酒杯,从另一侧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古司令,可把你给盼来了,上次省里开会,人多,也没顾上跟你多聊几句。今儿难得到我们这儿来,要多指点指点我们地方的工作。”魏勉笑着递过酒杯,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的恭维,也没有生硬的疏远。
他是省公安厅厅长,在这片地方上,也算手握实权的老资格,说话办事,自有一套章法。
古来也站起身来,与他碰了碰杯,笑呵呵道:“魏厅长远了。我这人,在部队里待惯了,粗人一个,地方上的门道,还得你们这些老同志多指点才是。”
两人碰杯,各自抿了一口,话题便顺着展开,从省里的治安态势聊到基层的维稳困难,从干部队伍的建设聊到眼下几个重点工程的推进。
古来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住,也让魏勉慢慢放下了几分戒备,聊得更深了些。
酒过几巡,魏勉开始试探古来此行的真正目的,他问得自然,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古来也一样滴水不漏地接住了,既没有把话头封死,也没有真透露出太多事情,只是拐着弯让魏勉知道,他该知道的自然会给,不该知道的也不必多问。
场上其他人见这情形,也陆续明白过来。
古来这桌坐定后,渐渐也成了中心,席间那些明里暗里的较劲都收敛了不少,连话都变得谨慎了许多,生怕哪一句不合时宜,被这位带兵的记上一笔。
原先那些你来我往的试探,也都重新摆回了台面上,变成了客套的寒暄。
又聊了一阵,古来忽然像是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随口提了一句:“魏厅长,说起来,这趟下来,我也待不了太久了。上面已经来了消息,过段时间就要把我调回京城去了。”
魏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古司令这一回去,想必是要大用了。以后在京城有了说话的地方,可别忘了咱们下面这些基层的同志。”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碰了碰杯。但彼此心里都清楚,古来这一调回京城,恐怕就要从虚转实了。
从今往后,能在大会上说上话的人,跟地方上的联系只会更深。
古来似乎是随意搭了一句话:“说起来,魏厅长可知道,京城洛家的那位,这段时间也在这座城里待着。她倒是舒坦,在咱这儿住得都不想动身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饭桌上的闲谈,又补了一句,“我倒是很看好一个人,如今就跟在那位身边,年纪轻,但做事稳妥,日后说不定能有一番作为。”
魏勉听了,面上不动声色,握着酒杯的手指却轻轻摩挲了一下杯沿。
古来这话看似闲聊,可话里分明带着几分意图,让他不得不多想了一层。
他没有多问,只是笑着举杯:“既然如此,那我回头倒要留意一下古司令看好的这位有为的小同志了。”
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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