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众生相·道-关于道的运动 7827字 · 计算中 ·
阴阳练器法 · 白任飞 · 1 / 2
血刀老祖还记得,那是他血祭的第九十九人……
首先是规律的敲门声,随后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在下……”
“请进。”杏林道长打断了对方,恭敬说道:“贫道已经等候多时了。”
破旧的木屋,陈设也是平平无奇,却一尘不染,看来时常有人打理。
杏林道长正和弟子对坐品茗,那位不速之客推门而入之后,在二人旁边站定,一言不发。
师父还未说话,弟子先开口质问道:“道友为何而来?如此藏头露尾,岂是正道人士所为?”
来人身披一件宽大黑袍,将身体全部遮挡在阴影当中,声音也是沙哑无比、分不清男女,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但弟子并不慌张,毕竟这是百草堂的核心区域,师父更是合体期巅峰的百草堂堂主,即使是无殇门的刺客也不用担心。
对方缓缓说道:“在下名叫血刀老祖……”
弟子得知对方身份,空气瞬间凝滞。
不等他说完,弟子拍案而起,玉手一挥,无数飞光向血刀老祖的面门袭去。
可那人只是站着,所有攻击都如同石沉大海,飞光打在黑袍之上,转瞬落到地上,变成弯曲的银针。
“素萝,停手吧。”眼见弟子还想继续,杏林道长伸手拦住,随后轻抿一口香茗:“你打不过他。”
“师父,此人来者不善!”胸部起起伏伏,竹素萝紧张得大口喘息着。
她早就听过血刀老祖的大名——
世上多老祖,血刀只一人。
有人说他独行千里,所过之处血雨不沾衣,孤月照寒刀。
也有人说他直闯仙宗,随后道法如雷、符纸如雪,只是一道红痕没入长夜尽头,万籁俱寂。
还有人说他不过是个苗疆痴人,被屠了全家,便用仇家鲜血染红刀刃,没什么稀奇。
如果执灯道人是正道散修的典范,血刀老祖便是最符合刻板印象的魔门散修——杀人、未知、恐怖。
作为世上最神秘的合体期修士,整个修仙界都是关于她的传说,却从来没人真正见过她,因为见过她的人大都死了。
竹素萝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血刀老祖是个疯子,总是拜访各路强者,用对方的精血来证道。
如今他没有预警地出现在百草堂腹地、站在杏林道长身前,目的不言而喻。
“在下修得是杀戮道,刀锋一日不饮强者血,道心便一日不得安宁。早闻杏林道长大名,正是在下渴望已久的对手。今日血刀引我到此,便是命运使然,还望前辈成全。”
杏林道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繁琐的操作后,又冲好一杯新茶,递给对方:“先饮茶吧。”
“是……”血刀老祖接过茶盏,一饮而尽,但喝不出酸甜苦辣:“茶已饮尽,还望前辈赐教。”
“一草一木,皆是道心。我百草堂只医天下疾苦,不参与世间纷争。不知前辈为何而来?”竹素萝终归是个学院派。
她生怕老师与人对战后出现什么损伤,想用辩经来解决这场纷争,继续追问道:“若是要以杀证道,那么多武修宗门不是更好的选择么?我师尊年事已高,没有多少时日,前辈如此恃强凌弱,真的是强者所为么?”
“杏林道长是合体期巅峰的强者,在下只是合体中期,应当不算恃强凌弱。”血刀老祖摇头说道:“在下的对手都是血刀指引的强者——在下只与强者交手,也只有强者的鲜血才能让在下兴奋。血刀今日选中了杏林道长,正说明杏林道长强于在下,还望前辈成全。”
“明知修为不足,还要强行挑战,你不怕死么!”即使知道对方的修为不如师尊,竹素萝还是想劝对方放弃。
毕竟战斗就意味着意外与受伤,她作为百草堂的修士,不忍看到此景。
“与弱者交手,如何才能变强?在下只挑战强者,虽总受重伤,却都能侥幸获胜。”血刀老祖沙哑而坚定地说道:“在下不害怕死亡,反倒害怕不在战斗中死亡,那才是真正的遗憾。”
这便是以杀证道的疯子,百草堂的竹素萝实在无法理解这种人。
“好了。”竹素萝还想再劝,师父却拦住了她:“既然我们的茶已经喝完,那走吧。去个没人的地方,省得伤到他人。”
竹素萝低声道:“师尊,我可以叫上其他弟子,多少能消耗他……”
“不必。对方只想与我交手,与你等无关,不要祸及其他……若我死了,你便是下一任堂主。记好了,如今天下即将大乱,百草堂弟子应当恪守道心——只能救人,万万不要有害人之心。须知,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说罢,白发苍苍的老人缓缓起身,与血刀老祖一同走出木屋,只给她留下一个逆着光的背影,这便是竹素萝最后一次见到师尊。
时间回到现在,场景有一种惊人的相似。
弟子张鼎看着门外的不速之客,心中无比惊恐,因为他的神识探测竟没有任何反馈……眼睛能看见,神识却看不见,这种突兀对修士而言是十分致命的。
他下意识地提起防备。
被男人直勾勾看着,那人仿佛没有察觉,只是站在空荡荡的门框里,俯身将大门抬起,从储物袋中取出材料将门轴修好,走到院外,将门扉闭合,随后礼貌的敲门声姗姗来迟——“在下乃是血刀老祖,感到前辈的位置,特来拜剑,还望酒剑仙成全。”
声音沙哑,听不出男女;黑袍遮身,藏头露尾。确实是个魔门打扮,语气却无比谦逊。
“进来吧。”秋少白皱眉说道。
与她那学艺不精的弟子不同,秋少白早就察觉了血刀老祖的靠近,只是不知道这人是来干什么。
得到应允,血刀老祖缓缓走进,只是身形完全遮挡在黑袍之中,让人无法预料他的想法。
他走到秋少白身前,躬身行礼,腰甚至弯成了个直角:“在下修得是杀戮道,刀锋一日不饮强者血,道心便一日不得安宁。早闻酒剑仙大名,正是在下渴望已久的对手。今日血刀引我到此,便是命运使然,还望前辈成全。”
“一口一个前辈、在下,说的话却是:请阁下去死……”秋少白轻笑一声,拍了拍身边的台阶:“坐下饮酒。”
“尊长者命……”
“你比我还大上几千岁吧?”
“比在下强大的人都有可以学习的地方,便都是在下的长者。”
张鼎曾以为,传说中的血刀老祖是一个被血刃吞噬神魂、最终入了魔的血疯子,没想到今日一见,竟如此谦逊有礼,或许这就是师尊所说的“刻板印象”吧。
血刀老祖安坐后,低着头接过秋少白递来的酒盏。
即使是曲屏痕那样的君子见到,恭谨的姿态都挑不出毛病。
不曾想他小饮一口后,黑袍止不住地战栗,直到酒水咽下才算结束。
他深呼吸了几下,礼貌地将酒盏全部饮毕,才递还给秋少白。
眼见对方又要倒酒,黑袍下传来了急促得声音:“不饮了,前辈,在下不饮了!”
“没品位。”秋少白露出了奸计得逞的坏笑。也不知道谁是正道、谁是魔门。
“酒也喝了,阁下可以滚了吧。”张鼎为人刚正,冷言相劝道:“如今我师徒二人在此,你这邪门歪道竟还敢来,总不是真要寻死吧?”
“在下已经说过,是来拜剑。”血刀老祖对这个口出狂言的晚辈拱手道:“在下所擅长的便是腰间这把血刃,需要用强者的鲜血来献祭,如今已淬炼九十九次,只差一次便能得道……”
秋少白感觉这股味太冲了,像是第一次看到曲屏痕时,用屁股都能猜出来是把扇子;还有那个总是与所求之物擦肩、炼化后和她的法器一样都是剪刀的柳晓亭。
她翻了个白眼,规劝道:“在下已晋升大乘,不斩老幼,赶紧跑路吧,别打扰在下的酒兴。”
明明是好心提醒,却要学人说话,自称为“在下”,跟个小孩子一样,还真是为老不尊。
“若在下败了,最后一次便用在下的精血来祭奠,没区别的,这把刀总能成材……”血刀老祖取下腰间长刀,黑袍轻抚刀鞘而过,沙哑的声音也变得无比柔和:“再者说,煌煌仙道,若不能与酒剑仙交手,便是最后羽化飞升,人生也没有滋味。”
得,这股子“曲屏痕”味更重了,秋少白感觉作者的墨水子都快崩到脸上了。
简单的交流之后,就是更加久远的沉默。酒剑仙没有拒绝,以这般人物的品行,便是接下了战书。血刀老祖终于放下心来,静静等着。
于是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小院中,萍水相逢的三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台阶上——一个是闻名遐迩的酒剑仙,在魔门杀出赫赫威名的秋少白;一个是正道的中流砥柱,能够在未来担起全天下大梁的张鼎;一个是以杀证道,让天下强者丧胆的血刀老祖。
阳光静静落下,春风轻轻地吹。他们看着远处的锻体期少女,而她还在专心致志地练剑。
直到太阳落山,疲惫的东方白过来询问二位师傅的看法……嗯?什么时候多了一位?
“这位……前辈?何时来的?”东方白挠了挠头。
“在下前来拜剑,叨扰一二,还望恕罪。”血刀老祖起身行礼:“叫在下血刀老祖便好。”
“我觉得血刀老祖这个称呼比前辈吓人多了。”秋少白踹了他一脚:“你能不能说本名啊。”
“这……在下此生只有刀与杀戮,至于名字,早就忘记了。”血刀老祖罕见地尴尬。
东方白听到这个唬人的称呼,倒是没被吓到。
毕竟她认识很多锻体炼气期的散修,比如枯骨尊者、百蛊娘娘、不灭魔尊……总之,越强的道号就越弱。
你看看执灯道人和酒剑仙,哪个不是站在修仙界顶峰,道号却平平无奇。
“前辈,你们原来认识么?”少女之前用余光看到秋少白和张鼎的争吵,好奇问道。
“曾经认识……”张鼎摇了摇头:“现在有些陌生了。”
既是认识,又怎会陌路呢?
东方白又挠了挠头,还未及笄她并不知道,父子、挚友、师徒,这种世界上最稳定的关系,也会有兵戎相向的那一天。
少女感觉气氛有些尴尬,三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有点不清不楚,但她可不是来八卦的。
于是看向白甲乙前辈,拱手讨教:“前辈,我今天练习的怎么样?”
“不错。”秋少白赞扬了一声。
酒剑仙说一个人的剑法不错,那就是字面意思的挑不出毛病,东方白却以为对方在敷衍。
她连小嘴巴都撅起来了,想反驳又不好意思讲,最后只能自己怄气许久,叹了一声后问道:“每日都说不错,那我何时才能成长?”
自从绑架事件之后,依兰郡主便把那个救命恩人接回家里,就连东方白上门拜访,对方也只是疏远,关系不如原先那么亲密了。
少女觉得,是自己太过弱小,没有力量拯救惠疆,才让对方失望。
秋少白瞥了她一眼,微笑道:“急什么,剑修的路子还长着呢。”
“我……我只是觉得,每天这么练来练去,仙途却离我越来越遥远。”东方白现在的丹田已经恢复,自然想要更加贪婪一些——她想追上郡主的步伐,跟在身后,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郡主帮过她,在她的认知里,知遇之恩当涌泉相报。
秋少白点了点头,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站起身,缓缓地伸了个懒腰,一边饮酒,一边走到了院子的角落。
雪化之后,春天便是绿色的,院中的竹子都翠得让人欢喜。
秋少白轻轻敲了两下竹节,声音清脆悦耳,她感叹道:“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真是好景致啊。”
“家父生前总说『不可居无竹』,才在院里种了许多……不过比起杂草,这些竹子倒是好打理。”东方白摸不着头脑,只能顺着话题往下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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