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盛大
数到三 · · 2 / 2
“二……”
她的声音碎在半空。江让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像跑完了一场四年的马拉松,终点却是悬崖。
他开口,声音很轻:
“四月十七。”
下午到现在,他在脑子里试过很多次该怎么叫她。真开口时,嘴里只剩这一个日期。
数数声断在半空。
“外婆的生日,”他说,“过得好吗?”
苏念棠先是没有反应。她盯着他,嘴唇动了一下,竟还想笑;那点笑没撑住,抓着包带的手一点点松开,礼物盒从包里滑出来,碰到鞋边。
她伸手去够礼物盒,刚碰到盒边,她屄里那颗跳蛋猛然震动,整个人跟着一颤。
江让看着她发抖的手,脑子里却只剩旧手机的红点、她歪着的眼镜和四月十七那间暖黄的包厢。他没有把那些画面说出口。
烟花的光一层一层褪掉,天暗了一瞬。他等了很久。等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等一句“你听我解释”……哪怕是一句谎话也好。
很久很久之后,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不是“你听我解释”。不是“不是这样的”。
是对不起。
原来到了最后的最后,连一句可以让他假装犹豫一下的谎话,都没有。
从前她把咖啡洒在他论文上、忘了给汤圆添水,也会拖长声音说对不起;说完总要塞给他点什么,或者扑上来耍赖。
这回两个字落在烟花声里,后面什么也没有。
她学士帽的帽穗已经拨到左边,毕业证的封皮被她夹在胳膊下,边角沾了点刚才擦眼泪留下的湿印。
江让看了她一会儿。
“苏念棠,毕业快乐。”
他原本想过很多以后:四十九平米、两把竹椅、草莓和一只还没出生的猫。
到了这一刻,他剩下的只够把这四个字交给她。
他转身,走进满地烟花的碎光里。
身后先是她吸气吸到一半又断掉的声音。过了几步,才传来她喊他。
“二点五!江让,二点五了!”
“你回头呀……”
“宇宙的规律呢?!你说好的……江让……”
他的左脚已经抬起来了。
过去这半拍总够他回头,伸手去接她扑过来的身体;这一次,从肩膀到脚踝都还记着旧习惯,他却把脚踩实,继续往前走。
“你以前会回头的。”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心里数自己的步子。一,二,三。
原来“三”这么短,短到一步就迈完了;又这么长,长到用尽一生也数不完。
那晚的烟花放了整整二十分钟。
全校都在拥抱,都在合影,都在哭着笑着说再见。
一场盛大的分飞,几千个人的告别,把香樟道上这一场,淹没得无声无息。
宿舍的角落里,躺着几块没来得及退掉的灯牌。充一次电能亮六个小时,上面的字是:
【苏念棠,余生请多指教。】
它们最终没有亮起来。
而香樟道的尽头,苏念棠抱住那个没能送出去的礼物盒,坐到满地光屑里。
学士帽从发顶滑下来,帽穗沾在她手背的泪里。她没有再数。
江让到最后也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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