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卷入百合游戏的我改变了世界线的走向
通关百合游戏后才发现只是前篇? · · 2 / 2
游戏里设定得明明白白——父母去世后,四姐妹在亲戚间辗转流离,这家住半年,那家待三个月,谁都把她们当烫手山芋,嘴上说着“可怜的孩子”,实际行动却是把她们关在最小的房间里,饭菜端到门口,像对待什么需要隔离的脏东西。
那些亲戚看她们的眼神,和看橱窗里瑕疵品的眼神没什么两样。
直到考上高中住校,搬进四人间的宿舍,这种日子才算熬到头。
游戏里那段回忆剧情总是处理得很含蓄,只有几张昏暗的室内插画,和几句“那时候,总觉得窗外的天空都是灰色的”这样的台词。
玩游戏时只觉得是背景设定,是推动角色性格形成的必要铺垫,感叹一句“真不容易”就过去了。
可如今她们活生生站在眼前,那么小,那么瘦,穿着不合身的白裙子,低着头听那些所谓的“亲人”讨论怎么甩掉包袱……这些姑娘可是我推的角色啊!
是我在无数个夜晚,看着她们笑、陪着她们哭、为她们的选择揪心的姑娘啊!
让她们再受一遍那种罪?
再经历一次被当作怪物排斥的童年?
门都没有!
窗户都没有!
就这么定了,我养。不管多难,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这决定听起来有多荒唐。
***
黄昏的殡仪馆里,香烛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菊花的淡香和人群拥挤产生的微弱的汗味。
所有视线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身上,好奇的、惊讶的、鄙夷的、看热闹的。
窃窃私语像夏天的蚊子似的在耳边嗡嗡响,挥之不去。
小武在旁边急得直挠头,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抓得更像鸡窝,几次想拉我,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是小孩那种小心翼翼的步子,鞋底摩擦在地砖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但越来越近,一步,两步,最后停在我背后,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一点微弱的体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像刚洗过的棉布似的干净气味。
亲戚们看向我身后,眼神复杂。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开口问,声音干巴巴的:
“……都听见了?”
“嗯,听见了。”回答的是个女孩的声音,清凌凌的,没什么起伏,像秋天早晨叶子上的霜。
“你们怎么想?”老太太接话,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好像终于能把麻烦推出去了。
我转过身,膝盖有点发僵。
四个女孩就站在那儿,在昏暗的光线里像四株小小的、还没长开的植物。殡仪馆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们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扎粉色蝴蝶结的那个站在最前,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及肩的粉色短发梳得很整齐,发梢贴着脖颈。
碧蓝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清澈,但冷,映着灯光却照不进温度——这声音我听过千百遍,游戏里属于她的台词一句句往外冒:“不必同情我。”“我习惯了。”“妹妹们由我来保护。”虽然现在带着孩童的稚气,声线更软一些,但那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清冷劲儿已经初现端倪,像早春枝头未化的雪。
她沉默了几秒,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看向身后的妹妹们:
“……千夏、千秋、千冬,你们觉得呢?”
另外三个没吭声。金头发的把脸往大姐身后藏了藏,银头发的盯着自己的鞋尖,茶色头发的虽然站得直,但嘴唇抿得紧紧的。
也是,哪个孩子愿意跟来路不明的陌生人走?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自称是爸爸徒弟的叔叔,说要带她们回家。
这情节连三流电视剧都嫌老套。
可总比去那些亲戚家强吧?
那些刚才还在讨论她们是“怪胎”的老人家里。
这话现在说出口,她们也不会信,说不定反而觉得我和那些人是一伙的,在演戏。
得说点什么。
这些孩子见识过太多大人的龌龊——游戏里提过,亲戚们当着她们的面算抚养费能拿多少补助,背地里商量怎么让她们“安分点”。
装纯良、摆出一副“我是好人”的嘴脸反而可疑,她们早就不吃这套了。
不如就坦荡点,把目的摊开……
我挤出笑容,感觉嘴角的肌肉有点僵。蹲下身,这个动作让我比她们矮了一截,视线与她们齐平。地毯粗糙的纤维硌着膝盖。
结果三个立刻别开脸。
金头发的干脆把整个身子转过去,只留下一个马尾辫晃动的背影;银头发的眼睛瞟向远处的花圈;茶色头发的倒是没动,但眼神飘忽,就是不看我。
……行吧,我确实可疑。
一个陌生男人在葬礼上突然说要收养四姐妹,这怎么看都像拐卖儿童的前奏。
只有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长女千春,还静静看着我,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在审视,又像在等待什么。
“那、那个……”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清了清嗓子,“我不是坏人。真的。我就在街道办工作,离这儿不远……要不要……来我家住住看?可以先住几天,觉得不行再说。”话一出口就想抽自己,这说法简直像拐卖儿童的标准话术,连“试试看”“不行再说”这种缓兵之计都用上了。
千春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殡仪馆里的嘈杂声好像都远了,只剩下我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完了,要被拒了。
接下来该怎么劝?
说我玩过以你们为主角的游戏?
说我知道你们将来会长成多好的姑娘?
说我不想看你们再受苦?
这些话说出来,怕是要被直接扭送精神病院。
我脑子里飞快转着,一个个方案冒出来又被否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眼睛却还盯着她,不敢移开,好像一移开,这点脆弱的联系就会断掉。
然后——
“……我觉得可以。”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
“诶?!”×3
另外三姐妹同时惊呼。金头发的猛地转回身,眼睛瞪得圆圆的;银头发的捂住嘴;茶色头发的往前跨了半步,像是要确认自己没听错。
不止她们,周围的亲戚们发出压抑的抽气声,老太太手里的手帕又掉了。
小武在旁边“啊?”了一声,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连我自己都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准备好的说辞全忘了,只反复回响着那四个字:我觉得可以。
千春没理会周围的骚动,她微微侧过身,看向三个妹妹,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你们三个呢?”
最先开口的是银头发的三妹千秋。
她绞着手指,银色的发丝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一边异色的眼睛——左眼是琥珀色,右眼是深紫,游戏里设定是因为“魔力觉醒”产生的变异。
她小声嘟囔,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既、既然千春这么说,本小姐也不是不能考虑……反正,反正那些老头老太的家,本小姐也不想去,充满了凡俗的浊气……”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偷偷瞄了我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接着是茶色头发的四妹千冬。
她站得笔直,像棵小白杨,茶色头发上的发箍一丝不乱,蝴蝶结端正地停在左侧。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虽然还有点抖,但很认真:
“千冬也……可以试试。但是,”她抬起眼睛,第一次正视我,“我们不会给您添太多麻烦的。我会帮忙做家务,也会看着姐姐们。”
最后是金头发的二妹千夏。
她别过脸,金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甩了甩,发梢划过空气。
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好半天才挤出三个字,硬邦邦的:
“……没意见。”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随你们便,反正我跟你们走。去哪都比留在这儿强。
千春转回来,面对我。她微微颔首,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那就这样。我们想打扰您一段时间。希望不会给您带来太多不便。”
“欢、欢迎……”我舌头有点打结,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不会不便”“我很高兴”,但脑子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不过今晚我们还是回酒店。”千春继续说,语气礼貌而疏离,“行李都在那边,也需要一点时间……整理心情。先告辞了。”
“好……好的。”我连忙点头,“酒店地址发给我?明天我去接你们。”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转向三个妹妹,伸出手,“走吧。”
亲戚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像一群终于卸下重担的麻雀:“行李之后寄过去,你把地址留一下。”“联系方式,对对,手机号。”“孩子的东西不多,就几个箱子。”“学校那边的手续我们帮着办,反正也不复杂。”我机械地拿出手机,一个个交换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有点抖。
再抬头时,千春已经牵着妹妹们的手,朝门口走去。
最小的千秋走一步回一次头,被千夏轻轻拉了一下。
走到门口,千春停下脚步,回过头。
隔着一小段距离,她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试探,或许还有一点点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冀。
然后,她轻轻鞠了一躬,幅度不大,但很认真。
四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干脆得让人恍惚。
像一场梦,或者游戏里一个过于顺利的选择支。
没有拉扯,没有哭闹,没有漫长的讨价还价。
几分钟前我还站在这里,是个普通的街道办科员;几分钟后,我成了四个女孩的临时监护人。
***
人都散尽了,殡仪馆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花圈,搬动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空气里的香烛味淡了些,多了点灰尘扬起的味道。
小武一把抓住我肩膀,力道大得我踉跄了一下:
“你疯了吧?!脑子里在想什么?!四个孩子!你才工作几年?你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你知道养孩子多花钱吗?你知道她们上学、看病、吃饭穿衣要多少吗?你知道——”
“想了很多。”我打断他,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肩膀上的手抓得很紧,但我没挣开。
“比如?”小武瞪着我,眼睛里有血丝,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累的。
“以后再告诉你。”我说,拍了拍他抓着我肩膀的手,“现在说不清楚。但我真的想好了。”
“你——”小武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我,那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他松开手,重重叹了口气,抹了把脸,“行,行……你厉害。到时候别哭着来找我借钱。”
“不会的。”我笑了笑,虽然自己都觉得这笑容肯定很难看。
和小武在殡仪馆门口分开时,天已经黑透了。
最后一点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以下,路灯“啪”地亮起来,昏黄的光晕一圈圈散开。
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在水泥地上,像个陌生的怪物。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打了个寒颤,把西装外套的扣子扣上。
***
同一时间,几条街外一家廉价商务酒店的标间里。
灯光是惨白的节能灯管发出的,照得墙壁和床单都泛着冷调的白。
房间不大,两张床,四个女孩的行李箱靠墙放着,还没完全打开。
二妹千夏正盯着姐姐,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磨过的刀子,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光:
“千春,你到底怎么想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种来路不明的人家……就算你同意了,我们也不能——万一他比那些亲戚还糟呢?万一他有什么别的目的呢?电视上不是常演吗,拐卖小孩的——”
“眼睛不一样。”千春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稳。她坐在靠窗的那张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背微微弓着,看着自己的手指。
“眼睛?”千夏皱眉。
“其他人的眼神,要么是嫌弃,像看什么脏东西。”千春慢慢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要么是害怕,像我们会咬人。爷爷奶奶是那样,外公外婆也是那样,还有那些叔伯姨舅……他们的眼神,我都记得。”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千夏:
“只有那个人……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珍贵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后摇了摇头,“我说不清楚。但不一样。”
千夏咬住下嘴唇,咬得发白:“就因为这个?一个眼神?”
“总比去亲戚家强,不是吗?”千春反问,语气依然平静,“去爷爷家,他会把我们关在储藏室隔壁的小屋里,因为‘怕吓到来串门的邻居’。去外婆家,她会在我们的饭菜里偷偷加据说能‘驱邪’的香灰。这些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千夏不说话了。她别过脸,看向窗外。玻璃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是没错……”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可他不知道我们的‘秘密’。万一发现了——万一他看到千冬不小心让水结冰,看到千秋眼睛变颜色,看到我……看到我情绪激动时身边的东西会飘起来——他会怎么样?会像那些人一样,把我们当怪物吗?还是会觉得我们疯了,要把我们送进医院?”
“所以我们得藏好。”千春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个妹妹。
千秋蜷在另一张床的角落,抱着膝盖,银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脸;千冬坐在她旁边,正小心地整理着一个旧玩偶的蝴蝶结。
千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比去任何一家亲戚都好。如果……如果真的暴露了……”
她停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揪出一个小小的褶皱。
“我们就乖乖去亲戚家。”她说完了这句话,声音低了下去。
“……那才是最糟的结局。”千夏别过脸,看向墙壁。白色的墙壁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块小小的污渍,形状像片枯萎的叶子。
对话到此为止。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低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四个女孩心里都清楚:去亲戚家,意味着继续被当作“怪物”,继续活在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里,继续在深夜惊醒,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正常,是不是真的不该存在。
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人,那个在葬礼上大声说“孩子我来养”的男人……
是希望,还是另一个深渊?是终于能喘口气的避风港,还是需要时刻提防的陷阱?
她们谁也不知道。就像走在漆黑的夜里,只能摸着石头过河,每一步都悬着心。
***
路灯下,我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眼睛有点疼。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联系人——田千春。名字后面没有备注,只有一个简单的手机号。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没按下去。
现在打过去说什么?
问她们睡得好不好?
提醒她们锁好门?
还是再确认一次明天的时间?
太刻意了,像在查岗,像在显示自己的“监护权”。
她们现在最需要的,可能恰恰是一点空间,一点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的时间。
最后只发了条短信,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留下最简单的一句:
“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们。需要带早餐吗?”
几乎秒回。屏幕上方跳出提示:
“不用麻烦。九点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简练,礼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她本人一样。
游戏里的千春也是这样的,话不多,但每句都经过斟酌,不会轻易流露内心。
游戏里的她们,会在高中相遇,会在樱花树下红着脸告白,会在夏日祭的烟火照亮天空时偷偷接吻,会在毕业典礼上哭着笑着拥抱,说“以后也要在一起”。
而现在的她们,还是会被亲戚嫌弃的小学生,是别人口中的“怪胎”,是穿着不合身白裙子、在葬礼上低着头、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孩子。
前世我通关了所有结局,看过她们最灿烂的笑容,听过她们最幸福的告白,保存过无数张游戏截图——樱花树下的回眸,图书馆窗边的侧影,雨中共撑一把伞时靠得很近的肩膀。
这一世……
“至少,别让她们再哭了。”我对着夜色,对着路灯下飞舞的小虫,轻声说,像在许一个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愿。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又亮了一下,嗡地震动:
“谢谢您。”
发送人:田千春。
三个字,一个句号。礼貌得让人心疼。
我笑了笑,虽然嘴角有点发酸。把手机揣回兜里,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抬头看看天,星星很少,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朦朦胧胧的。
路还长着呢。
明天要早起,要去接她们,要收拾出房间,要去超市买日用品,要去学校办转学手续……一堆事等着。
但奇怪的是,心里那块一直空着的地方,好像被什么轻轻填上了一角。
我深吸一口气,晚风凉丝丝的,带着点远处夜市传来的模糊香气。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一声,又一声。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 键返回上一页,按 → 键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