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年没让我碰的女总裁老婆,同学聚会回来,丝袜不见了… · hhkdesu · 2 / 2

加入书签
字号
背景
行距

就在这时,裤袋里的手机突然亮了。

苗春生猛地停住动作。

他用左手把手机掏出来,拇指滑开屏幕,上面弹出一条微信。

【维哥】

【下周我把硬盘带过来。】

苗春生背靠着墙站在那里,右手还死死缠着那双属于周维老婆的烂丝袜,满是粗茧的手掌紧紧握着自己的肉棒。

灯泡在他头顶微微摇晃,光影明灭。

过了几秒钟,他用左手的大拇指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戳。

【好的维哥。】

【我把时间留着。】

点击发送。

他一边回复着丈夫的客套话,手里一边攥着妻子留满淫水的贴身衣物。

这种背德的极度刺激感瞬间击穿了他的神经底线。

他把手机重新塞回裤袋,右手骤然加快了速度。

三十秒后,他的脊背猛地往墙上一撞,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吼。

浓浊滚烫的白浆喷涌而出,糊满了缠在手上的黑色丝网。

新鲜的体液覆盖在那些陈旧发黑的精斑上,顺着崩断的尼龙丝线往下滴落。

有几滴直直坠落在落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砸出两个深色的湿润斑点。

苗春生粗重地喘着气,顺着墙壁蹲了下来。

他扯过旁边卷筒上的两张粗糙卫生纸,胡乱把手和下体擦干净,然后将那团被精液再次浸透、滚烫黏腻的破丝袜重新裹好。

一层,两层,打上死结。

他把塑料袋塞进纸箱最底下,用那些带着尖角的废主板一块块压紧压实,把纸箱一路推回墙角,最后把那两个掩人耳目的空箱子原样摞了回去。

他伸手拉了一下灯绳。

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苗春生侧身退出隔间,拉上铁皮门,把锁扣好。

他捏住锁体用力转了半圈,拽了两下。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那把旧锁。

锁梁内侧那层新鲜的金属磨痕,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比清早他来看时又亮了一小片。

回到自己那张维修台前,老陈把摊子交还给他,随口嘟囔了一句有个人来问过换电池,嫌八十块太贵,转身走了。

苗春生坐回塑料转椅上,咧开嘴笑了笑,说了声谢谢,把桌上那部拆得七零八落的旧手机彻底推到一边。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点开“二十七中三班十五年”的群聊。

点开右上角的群成员列表。

拇指在屏幕上飞速往下滑。

灰白色的背景,一只干净的白瓷杯,杯口带着一道极细的裂纹。

许蓓。

苗春生点进这个头像,直接点了下方的“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消息那一栏,光标静静地闪烁着。

他在输入框里打下一句话,手指停顿了一下,全部删掉。又重新打了一句,再次按下删除键。

第三次,他把一串字完整地敲了上去。

【许总,我是三班的苗春生。那天晚上,三楼那个小包厢,你落了东西。】

点击发送。

……

同一天傍晚,六点四十。

妻子的专车缓缓驶出中医院的大门,汇入前往城西的晚高峰车流。

后排的空调冷气平稳地吹在她的腿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西装套裙,肉色连裤袜紧密地包裹着双腿,脚上踩着一双裸色的细高跟。

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得一丝不苟,仅用一枚黑色发夹卡在发间,整个人透着一股女总裁的冷厉。

她把包放在腿上,手指伸到裙边,习惯性地把裙摆往下扯了扯,完全盖住膝盖。

前排司机正在开车。

妻子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到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苗春生】

【许总,我是三班的苗春生。那天晚上,三楼那个小包厢,你落了东西。】

妻子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她微微抬起眼眸,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里的司机。

司机正专注地盯着前面的刹车灯。

妻子的目光回到手机上。

她没有点通过,也没有点拒绝。

她直接退出这条好友申请,找到那个被设置为消息免打扰的群。

“二十七中三班十五年”。

点进群相册,最上面那一批照片,还是八号聚会那晚冯莎传上去的。

妻子点开第一张。

那是川菜馆包厢门外的大合照,二十多个人乌泱泱地挤成前后两排。

她自己在第二排正中间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冷淡。

周维就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酒杯,整张脸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把两根手指按在屏幕上,向外一拨,把照片局部放大。

第一排从左往右扫过去。祝斌、张涵、冯莎、谈静……每一张脸她都对得上。

手指挪向第二排。贺涛在她左侧隔了两个人的位置,粗壮的胳膊嚣张地架在旁边人的肩膀上,笑得很张扬。

她一寸一寸地往右移。

在第二排最右边,贴着墙角的阴影位置,有一个人只露出了小半张脸。

另外半张脸完全被前排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同学后脑勺挡住了。

那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旧旧的夹克,两只手局促地垂在身侧,手里连个酒杯都没端。

妻子把那半张脸放到最大。

像素被拉扯到极致,画面模糊、灯光反光,根本看不清五官。

她退出这张,点开第二张。

这张是在包厢里面拍的,玻璃转盘上杯盘狼藉,几个人正举着酒杯大笑。

她仔仔细细看遍了每一个角落,连玻璃酒杯上的倒影都没放过。

那个人完全不在画面里。

点开第三张。几个男人站在走廊上抽烟的照片,周维靠着墙,贺涛正在吐烟圈,依旧没有那张脸。

直到翻到第四张,她终于在边缘角落找到了他——那人正弓着腰,站在圆桌最外围,手里举着一只玻璃分酒器,正给旁边一个男同学的酒杯里倒酒。

分酒器举在半空,头深深地低着,只能看见一个略显谢顶的脑门和那件褪色的夹克。

妻子把这张照片保存到本地相册,用两根手指反复地拉大、缩小,盯着那张低垂的脸看了足足两分钟。

她记得那天晚上包厢里所有人的座位顺序。

她清楚地记得罗经理坐在她右手边第二个位置,记得祝斌站在门口大声吆喝过什么,也记得冯莎当晚穿的是一件极紧的酒红色短裙配肉色丝袜。

但她就是想不起这个人。

不是那种名字和脸对不上号的记不清。

是完完全全的没有印象。

这个叫苗春生的人,在她关于那个漫长晚上的全部记忆里,完完全全是一片连轮廓都不存在的空白。

她退出相册,退回群成员列表,飞快地往下滑,重新找到了那个头像。

昵称后面干干净净,没有添加任何备注。她点进他的朋友圈,界面里只有一道系统提示:非好友,仅展示最近三条朋友圈。

下面一片空白,三条都没有。

车子缓缓驶下高架,在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前稳稳停住。

妻子把手机屏幕按灭,抬起手,屈起指节在前排副驾驶的靠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到前面路口靠边。”

司机从后视镜里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许总,这儿离小区还有两公里多呢。”

“我自己走一段。”

“外头尾气重,要不我停在前面那个——”

“就靠边。”妻子的声音毫无商量余地。

车子立刻打了右转向灯,平稳地靠到路边停下。

妻子踩着高跟鞋迈下车,把手包挽到臂弯里。

“你先回去,明天七点半照常。”

“好的许总。”

黑色的专车很快汇入车流开走了。

路边是一排城市绿化刚栽下不久的银杏树,树坑里的黄土还没被雨水彻底压实。

有个穿着运动服的男人牵着一条金毛从她面前快步走过去,金属狗链在地砖上拖拽,擦出细碎的声响。

妻子独自站在银杏树底下,把手机重新拿了出来。

她点开那条悬而未决的好友申请,点了通过。

好友通过的系统提示出现后,屏幕顶端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许总。】

妻子站在树底的阴影里,一手托着手机,另一只手优雅地挽着手包。

【你是谁。】她输入道。

【三班的,当年坐最后一排。】

【我落了什么东西。】

聊天界面陷入静止。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连续出现了两次,又两次莫名其妙地消失,对面却始终没有发来任何文字。

妻子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马路。晚高峰的车流一辆接着一辆从她面前呼啸而过,猩红的尾灯连成了一条不见首尾的长线。

她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屏幕上。

【你想要什么。】

【没想要什么。】苗春生这次回得很快。

【说个数。】

屏幕上只剩下这几行字。

妻子安静地等着。这些年做生意,她在会议桌上等过比这长得多的沉默,谁先急,谁就输,她从来不是先开口露底的那一个。

这次她等了好几分钟,面前路口的红绿灯都交替了三轮。

对面终于弹出了新消息。

【许总,你还记得我吗。】

妻子盯着这行字。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重重按下去。

【记得。】

对面几乎是秒回。

【你不记得。】

妻子准备打字的手指悬在了半空。

【你刚才去翻了群相册。】

她猛地抬起眼睛。

马路对面是一家亮着灯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拎着塑料袋走了出来,门顶的迎客铃声隐约传到这边。

【第四张合影里,我在最边上给人倒酒。】

【那张你放大了。】

妻子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你想要什么。】她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又打了一遍。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对面的回复紧跟着跳了出来。

【你来一趟。】

【去哪。】

一条微信位置分享直接弹了出来。老城区,电脑城。

紧接着是两行指令般的文字。

【三楼,靠楼梯口,上来就能看见。】

【明天下午两点。】

妻子冷冷地看着那个定位图标。

【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干。】

【你来了就知道了。】

一阵风吹过,头顶的银杏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西装裙摆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腿上,肉丝包裹的膝盖感到了一丝凉意。

她把手包换到左手,右手在屏幕上打字。

【一个人来?】

【当然一个人。】

妻子最后打下一个字。

【好。】

发送。

她直接退出对话框,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手包的夹层里。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摸到脑后那枚固定头发的黑色发夹,两根手指用力一捏,将其取了下来。

满头乌黑的长发瞬间散落到肩膀上,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把那枚发夹捏在手心里,一个人站在树底下,久久没有动弹。

过了一会儿,她又双手抬起重新将散落的头发拢齐,一圈一圈地盘好,把发夹卡了回去。

然后她朝小区的方向走了。

裸色的细高跟一下一下敲在人行道的砖面上。

……

电脑城三楼,大部分档口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了一半,整层楼透着一股破败歇业的萧条感。

苗春生坐在维修台后面,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那个孤零零的“好”字。

他把手机轻轻搁在桌上,整个人的重量往后一仰,深深靠进转椅里。

椅背老化生锈的弹簧发出一声长长的嘎吱声。

他就这么盯着天花板坐了大概半分钟,忽然像诈尸一样站了起来,探出半个身子朝隔壁摊位大声喊道:

“老陈。”

老陈正弯着腰收拾桌上的工具,一只手里还抓着一把十字螺丝刀。

“啊?”

“明天下午两点前后,你帮我看一眼摊子。”

“你要出去办事?”

“不出去。”苗春生咧开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这儿有个客人要过来。”

“客人来还要我看什么摊子?”老陈一脸莫名其妙。

苗春生什么都没解释,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他转过身,弯腰从桌底下把那把塑料凳拖了出来。

那是周维今天上午刚坐过的那一把凳子。凳面上本来蒙着一层浮灰,边角处还磕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发白劣质的塑料底色。

苗春生把凳子提到过道中间,蹲下身子,从工具盒里抽出一块擦机器用的抹布。

老陈从隔壁探出半个身子,眼神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春生,你明天到底什么客人啊,神神秘秘的还得我帮你看摊。”

苗春生根本没有抬头理他。

他把那块干净的抹布仔仔细细叠了两折,弯着腰。

把那破塑料凳的凳面,一点一点、反反复复地又擦了一遍。

下午一点五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电脑城门口的台阶下。

车门推开,妻子跨下车,八公分的黑色细高跟稳稳踩在地面上。

司机跟着探出半个身子,手扶着车顶边缘询问:“许总,我在这儿等?”

妻子把手包挽到手腕上:“你去前面路口。”

“要多久?”

“不知道。”

台阶上坐着两个收废件的男人,脚边摆着一只塑料筐。

妻子从他们中间的空隙走上去。

其中一个男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目光顺着那两条包裹在纯黑薄丝袜里的笔挺小腿,一路往上爬,直到臀部曲线被西装裙的下摆收住,才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

玻璃门推开,这一层全是被各色灯箱照得通亮的手机壳和贴膜摊位。

妻子目光微垂,径直穿过拥挤的人流,走向深处的楼梯口。

楼梯是裸露的水泥台阶,越往上走,光线越暗。细长的鞋跟有节奏地凿在水泥面上,清脆的回声顺着空荡的楼梯间盘旋直上。

三楼到了。

过道狭窄得只够一人勉强通行,两侧的维修摊位挨个挤在一起。

玻璃柜台上横七竖八地堆积着拆解到一半的手机主板、鼓包的废电池以及卷成一团团的焦黄排线,热风枪的呼啸声从三四个方向交织着灌进耳朵。

妻子往深处走去。

第二个摊位的男人正低头用指甲抠着屏幕边缘的残胶,余光瞥见人影,本能地抬起头,视线瞬间定住。

第三个摊位的两个年轻学徒原本正为了一块二手屏幕的成色大声争执,看到妻子走近,其中一个猛地收住声音,手里的螺丝刀悬在半空。

第五个摊位的老板手里还捏着精密镊子,夹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螺丝,就那么呆呆地举在工作台上方。

一个学徒工从她身后经过,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眼睛直勾勾黏在那双包裹着黑色薄丝袜的腿上,脚下绊到地线,差点一个趔趄扑在柜台上。

“操,你看那腿……那包臀裙勒的,要是能从后面弄一次,折寿十年都值。”

旁边的人跟着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下流道:“这黑丝绝了,真他妈极品,哪来的阔太太跑这儿来了?”

妻子目视前方,高跟鞋有节奏地踩着,对周围的打量和窃语充耳不闻。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常年积累的黏腻黑灰,走到中段时,右脚鞋跟似乎被什么胶状物粘了一下,她脚踝微发力,把鞋跟拔起来,继续向前迈步。

有台大功率热风枪的出风口正好斜对着过道,滚烫的热浪直直扑在她的左侧小腿上。

薄如蝉翼的黑色丝袜根本阻挡不了高温,那一小片皮肤瞬间传来一阵灼人的感觉。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视线依旧直指前方。

靠楼梯口的最里侧,是一张极其窄小的维修台。

台面明显刚被匆忙清理过,大大小小的螺丝刀、撬棒和刷子全部推到了左边,一部被大卸八块的旧手机也被草草塞进角落。

桌上台灯歪斜着脖子,白光垂直砸在勉强空出来的那半张斑驳桌面上。

桌子对面的过道中间,摆着一把塑料圆凳。

凳面擦得发亮,一丝灰尘的影子都找不见。

苗春生从转椅上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膝盖重重撞上了桌子腿。

“哐当”一声闷响,桌边那把尖头镊子被震得跳了起来。

“许总。”

妻子在距离桌沿半步的位置站定。

她穿着高跟鞋,身形高挑挺拔,居高临下地看着一直蜷缩在角落里、腰背已经有些习惯性佝偻的男人。

“苗春生。”

苗春生听到自己的名字,肩膀僵了一下,两只手局促地在身前搓了两下。

“你……你坐。”

妻子垂下眼眸,扫过那把塑料凳。

她把手包换到左手,双膝并拢,慢慢弯腰坐了下去。

坐定后,她用指尖将西装裙的裙摆往下压平,两手交叠着搭在膝盖上,姿态端庄优雅,带着一贯的上位者气质,与这个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落座的那一瞬间,整条喧闹的走廊出现了长达两秒的寂静。

紧接着,像是被重新按下了播放键,热风枪的轰鸣声再次传遍过道,有人开始扯着嗓子大声给同行报屏幕批发价,刚才那个绊倒的学徒工被师傅不留情面地骂了一句脏话。

隔壁摊位的老陈隔着玻璃柜台盯着这边,手里那把十字螺丝刀一直捏在手心。

苗春生坐回转椅上,两只手在裤子上抹了一把。

“喝水不?我下去给你买瓶水。”

“不用。”妻子看着他,“你手里有什么?”

苗春生捏着裤兜边缘,几秒后,他摸出手机划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放桌上,贴着桌面推了过去。

“你自己看。”

妻子伸出手,两根手指把手机拉到自己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相册,里面并排两张缩略图。

她点开第一张。

画面里是一张泛黄发旧的床单,床单正中央,摊着一双黑色连裤袜。

袜子腰部往下全是暴力的撕裂破口,弹性纤维断裂蜷曲;右脚踝上方有一道长长的豁口;大腿内侧那块区域,洇着一大片发亮的水渍湿痕。

拍摄时光线很暗,灯光偏黄,画面右下角,能认出一点点床板的木纹。

妻子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向左滑动。

第二张。

依然是那张泛黄的床单,依然是那双惨遭蹂躏的黑丝袜。

右脚的前掌部分已经整块缺失,破洞顺着脚背一路狂野地撕扯到了脚踝上方。

原本紧致的袜腰现在软塌塌、皱巴巴地垮在床单上。

大腿和裆部区域,布满了一块块发暗发硬的斑块,斑块边缘干涸泛白,在暖黄色的昏暗灯光下,那些凝结物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哑光。

妻子静静地把这张照片所有的细节尽收眼底,然后把手机推回桌面中央。

“就这些。”她看着苗春生。

“嗯。”

“第一张是什么时候拍的。”

“那天晚上。”

“第二张?”

“上个月。”

“中间隔了多久。”

苗春生的手在桌沿上蹭了一下。

“一个多月。”

妻子抬起右手,绕到脑后,指尖摸到那枚固定发丝的黑色金属发夹,两根手指微微用力捏了一下,确认它的位置。

她把手放回膝盖。

“东西还在你手上。”

“在。”

“在哪。”

苗春生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过道。

“在。”

妻子把手包放在膝上,拉开搭扣,又扣上。

“多少钱。”

“什么?”

“我买下来。”她声音平稳地说,“你说个数。”

“我不卖。”

“三万。”

苗春生盯着桌上的废旧排线。

“五万。”

“许总——”

“十万。”

台灯的白光落在桌面上那一小块,将几颗散落的螺丝照得惨白。

苗春生把两只手放到膝盖上。

“我要钱干什么。”

妻子平静地审视着他。

她看着他今天套着一件洗过的短袖,领口松垮发黄;看着他撑在膝盖上的右手腕上,盘踞着一道暗红色的陈年电烙铁烫伤疤痕;看着他左手食指的指甲缝里,嵌满了一圈永远洗不掉的黑色油垢。

他坐在那把塑料转椅上,椅子的一个轮子少了半边,身体往前倾的时候,整个人就会不自主地往左边微微倾斜。

“你在这里干了多久。”她问。

“七八年。”

“一个月挣多少。”

“看月份。”

“你住哪。”

苗春生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就后面那条巷子。”

“房租多少。”

苗春生盯着桌角。

妻子将手包重新摆正。

“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你问。”

“昨天你怎么知道我放大了那张照片。”

苗春生按在膝盖上的食指抽动了一下。

“猜的。”

“猜的?”

“你要是不去翻那些照片,就不会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他终于抬起头,“你通过了。”

过道那头传来一阵声音,有人正拉开卷帘门,生锈的铁片一节一节地往上收卷。

妻子将两只手重新交叠,稳稳压在手包上方。

“你把我叫过来,不是为了钱。”

“不是。”

“那你要什么。”

苗春生的视线从她化着淡妆的脸上滑落。

桌子实在太窄了,她端坐在正对面,膝盖距离桌沿已经不到二十公分。

包裹着黑色丝袜的匀称小腿,正巧处于台灯光圈的最边缘。

膝盖骨微微隆起的部位被白光扫到,泛起一层细腻浅淡的丝光。

顺着光晕往下,小腿紧紧并拢着,脚踝纤细脆弱,黑色的尖头高跟鞋鞋尖,正笔直地冲着他的裆部方向。

其中一只鞋的内侧,沾着一点从过道上带进来的黏腻黑灰。

他的视线在那片薄薄的黑色上停滞,瞳孔微微放大,顺着脚踝往上爬升,一直扫到裙摆边缘,才慢吞吞地收回眼睛。

“我还没想好。”

妻子端坐在塑料凳上,目光落在他下垂的肩膀处。

苗春生伸出手,把桌面上那部拆开的旧手机往自己怀里方向挪了半寸,停顿了一下,又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他拿起那把尖头镊子,在空中停了两秒,再次扔回桌面。

“许总,你别急。”

“我不急。”

“我真没想好。”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隔壁摊位的热风枪在歇斯底里地嘶吼。

有人正扯着嗓门跟客户讨价还价,咬定这块原装屏最低要一百八,客户操着外地口音嚷嚷着别家只要一百二。

苗春生的手掌在裤腿上重重地擦了第二把。

妻子站了起来。

“你想清楚了,发消息给我。”

苗春生也跟着站了起来,塑料转椅往后滑了半尺。

“许总。”

妻子已经转过身。

她重新迈入那条充斥着焊锡味和塑料味的逼仄过道。

这一次,过道两侧的人不再只是借着余光偷瞄。

有人直接放下了手里的焊笔;有人为了给她让路,夸张地将整个身体向后折叠,后腰紧紧贴在玻璃柜台上。

走到中段的时候,一个学徒工傻站在过道正中央,视线黏在她的背影上,被他师傅一把拽住领子狠狠掼到旁边的杂物堆里。

细高的鞋跟一下、一下,敲击在地面油腻的黑灰上。

她穿过整条走廊,走到楼梯口,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

鞋跟撞击水泥地的脆响在楼梯间里层层剥落,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楼的喇叭吃掉了。

……

苗春生像根木头一样僵立在自己的维修台后面,目光锁定着楼梯口的方向。

隔壁老陈把手里的螺丝刀往柜台上一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春生。”

“啊。”

“那是谁啊。”

苗春生弯下腰,抓住塑料凳的边缘,一把提起来,塞回桌子底下。

“我一个同学。”

“同学?”老陈的声音里满是不信。

“高中的。”

老陈趴在玻璃柜台上,盯着苗春生看了足足两秒。

“你高中同学?”

“嗯。”

对面摊位那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按捺不住探过头来,眼睛还朝楼梯口的方向张望:“陈叔,那女的干啥的?看那身段和那身打扮,像被大老板包养的阔太太。”

“我哪知道。”老陈转过身去归置工具。

“她刚才坐这儿坐了二十多分钟。”小伙子转过脸,视线在苗春生身上上下打量,砸吧了一下嘴,“春生哥,你俩这真是同学?刚才她坐那么低,裙子又那么紧,你坐在她正对面,从那两条黑丝大腿中间看过去,是不是连底裤都看得一清二楚?”

苗春生坐回转椅上,把那部拆开的旧手机拉到面前,拿起一把小号螺丝刀,低头去卸主板上最后一颗螺丝。

“行啊你。”小伙子发出一声压抑的怪笑。

老陈也跟着笑了一声,带着点露骨的调侃:“你小子懂个屁。人家那腿上的黑丝袜,一条估计顶你半个月工资,碰一下都嫌手脏。春生,你那位置刚才看得最过瘾吧?闻着香味儿没?”

苗春生低头盯着电路板,螺丝刀在螺丝口上滑了一下,划出一道细响。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解释。

他把那颗螺丝拧了下来,指尖夹着,放在蓝色的防静电垫上。

然后他放下螺丝刀,摸出手机。

……

电脑城门口的台阶下,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开回到原本的位置。

司机见她走出来,立刻下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许总。”

妻子踩着台阶走到车边。

她一只手扶住车门框,另一只手挽着包。

这时,手包内侧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拉开拉链,把手机拿出来,站在敞开的车门边上,看着屏幕。

台阶上那两个收废件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个再次停下手里的活,抬起了头。

马路对面公交车靠站,气动车门“呲”的一声打开,一群人从车厢里涌出来。

妻子按灭屏幕,将手机重新放回手包。

“你在这儿等我。”

司机愣了一下:“啊?”

“等我。”

她松开车门框,转过身。

黑色的细高跟重新踩上台阶,一级,两级。

电脑城一楼的玻璃门,再次在她面前分开。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 键返回上一页,按 → 键进入下一页。

首页 我的书架 阅读记录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