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姑姑驾到
我真的没有在撩妹啊 · 一梦清风 · 2 / 2
她没有接话,也没有停下收拾的动作,只是加快了速度,把几个碗叠在一起,声音清晰而平稳:
“不用了。今天我来洗。”
她端起碗筷,转身就往厨房走,背影挺直,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些夹枪带棒的话,不过是耳边吹过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林天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脸色微沉、握着酒杯的姑姑,只觉得这顿饭吃得让人消化不良。
他赶紧站起身,对林晚晚说了句:“姑姑,您慢慢吃,我先回屋了。” 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堂屋。
走到院子里,晚风吹来,他才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感散去了一些。
回头看看灯火通明的堂屋,又看看厨房亮起的灯光,林天只觉得头疼。
姑姑和妈妈之间这潭水,真是太深了。
他要是再待下去,真怕这两个女人当场就……虽然妈妈看起来稳如泰山,但谁知道呢?
他叹了口气,决定还是躲回自己房间比较安全。
夜深了,乡村的夜晚格外静谧,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和虫鸣。
堂屋的灯早已熄灭,爷爷奶奶和林晚晚都已回房休息。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洒下清冷的光辉。
顾芳舒躺在厢房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林晚晚那些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话,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头,不致命,却让人烦闷难消。
她越是回想,心里那股无名火就越是往上拱。
她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只是碍于公婆的面子,也懒得跟林晚晚那种段位的人当众撕破脸。但这口气憋着,实在难受。
她翻了个身,又坐了起来。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她掀开薄被,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拖鞋,推开房门,走进了院子里。
夏夜的凉风拂过,稍稍吹散了些心头的燥意。她没有开院门,而是径直走向停在院子外空地上的那辆白色CC。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混合着皮革和淡淡香氛的味道。
她关上车窗,也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和月光,车内瞬间变成一个完全私密、封闭的空间。
她靠在驾驶座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她拿起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联系人,拨通了视频请求。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起来。屏幕里出现林钧略显疲惫但依旧俊朗的脸,背景是在酒店房间,他似乎还在看文件。
“芳舒?这么晚了还没睡?”林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关切。
顾芳舒看着屏幕里的丈夫,刚才还绷着的脸,瞬间就松懈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抱怨,而是微微低下头,再抬起时,那双平时锐利明亮的凤眸里,竟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委屈的水光。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种罕见的、小女人般的依赖和诉苦的意味。
“老公……”她开口,尾音拖得有点长,“今天……有点不开心。”
林钧一看她这表情,这语气,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但还是耐心地问:“怎么了?谁惹我们顾大律师不高兴了?”
“还能有谁……”顾芳舒撇撇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我见犹怜”,“你妹妹,晚晚,今天回来了。”
她开始叙述,语气算不上激烈,甚至有些平淡,但每句话都精准地还原了林晚晚那些含沙射影的话,尤其是关于“顾家瞧不起林家”、“心疼哥哥在家被压一头”的部分。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蹙着眉,偶尔还轻轻叹口气,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在强忍,全然没了平日在家说一不二、精明干练的太后风范,倒像个需要丈夫安慰和保护的小妻子。
林钧在屏幕那头安静地听着,眉头也微微蹙起。
等顾芳舒说完,他才开口道:“晚晚她就是那个性格,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其实人挺好的,没什么坏心眼。可能就是……对你有点误会,或者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你别往心里去。”
他试图打圆场,语气温和。
顾芳舒闻言,脸上那点委屈瞬间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不满。
她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屏幕,声音却依旧软软的,带着点不依不饶:“你就会向着你妹妹说话……她都那么说我了,说我们家瞧不起你们家,说我压着你……我能不往心里去吗?”
林钧看她这副样子,知道她是真不高兴了,连忙放软了语气:“好好好,是我没处理好。回头我跟她说说,让她以后注意点,别乱说话。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嗯?”
顾芳舒这才转回脸,瞥了屏幕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勉强被安抚下来的松动,但嘴上还是不肯轻易罢休:“你说的啊……那你可得好好说说她。不然下次回来,我可真不给她好脸色看了。”
“行行行,我一定说。”林钧连连保证,又哄了几句。
顾芳舒的脸色这才终于缓和下来,虽然眼底深处那点真正的不悦并未完全散去,但至少表面上,这场“诉苦”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得到了丈夫的安慰和承诺。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别的,顾芳舒叮嘱林钧在外注意身体,别太累,林钧也让她在乡下好好休息,别太操心。
挂了视频,顾芳舒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车外,月光依旧清冷,院子里一片寂静。
林天躺在自己房间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
堂屋里那些夹枪带棒的话,妈妈隐忍不发的平静,还有姑姑那过分热情下掩藏的尖锐,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强烈的好奇心和一种莫名的、想要弄清楚原委的冲动,搅得他毫无睡意。
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些年,姑姑和妈妈之间,到底横亘着怎样一根刺,让亲姑嫂关系如此微妙甚至紧张。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如水。
他先走到妈妈住的厢房外,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小声唤道:“妈?”
没有回应。
他推开虚掩的房门,借着月光看去,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齐。
人呢?这么晚了,去哪了?
林天心里一紧,连忙退出房间,在院子里张望。忽然,他看见院子外空地那边,似乎有微弱的光线。是车灯!
他快步走过去,果然,那辆白色CC静静地停在月光下,车内亮着昏暗的阅读灯,透过贴了膜的车窗,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坐在驾驶座。
是妈妈。
林天走到车边,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顾芳舒的脸。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颊边,眼眶似乎有点微微发红,在车内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平时绝不会有的、脆弱的痕迹。
林天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混合着心疼,瞬间涌了上来。他顾不上别的,连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妈,你咋了?”他急切地问,声音里带着担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姑姑?”
顾芳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色,沉默了好几秒,才幽幽地、带着点鼻音开口,声音很轻:“没事。就是……有点想你爸了。”
这个理由显然无法说服林天。他看着她微红的眼眶,那绝不是单纯想爸爸会有的样子。他沉默了一会儿,车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终于,林天鼓起勇气,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妈……我能问问吗?姑姑她……为什么好像一直对你……有点意见?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芳舒转过头,看了儿子一眼。
月光和车内灯光交织,映照着她复杂的神色。
也许是夜深人静,也许是儿子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切让她卸下了些许防备,也许是那些陈年旧事压在心底太久,也需要一个出口。
她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黑暗,声音缓缓地,带着回忆的飘忽,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
“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根子,大概还是出在‘门当户对’这四个字上。”
“你爸,林钧,是农村出身,家里条件……你也知道,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清贫。我们俩是在大学里认识的,相爱了。到了谈婚论嫁,要见家长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你姥爷,顾万朝,那时候还在位子上。他是个很传统,也很……骄傲的人。他一心希望我找个门当户对的,最好是体制内的,前途稳定,家境相当。他觉得,你爸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虽然人不错,肯上进,但‘风险’太大,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多。他……不太同意。”
“你爸呢,是个实在人,也是个倔脾气。他觉得靠自己的努力,一定能给我好的生活。为了争取你姥爷的同意,他前前后后去了我家好几次,态度诚恳,但每次你姥爷都没给他好脸色,话也说得很重。”
“第三次去的时候,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大概是积压的火气都上来了,两人吵了起来。你姥爷在气头上,说了句很重的话……”顾芳舒顿了顿,声音有些涩,“他说……‘你要真有诚意,就跪下来求我!’”
林天听得屏住了呼吸。
“你爸那个实心眼……他真的就在我家门口,那天还下着雪,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下了。”顾芳舒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的,“我那天跟朋友聚会,回来晚了。到家门口,就看见他像个雪人一样跪在那儿,脸色冻得发青……我当时……我当时心都快碎了。”
“我冲过去把他拉起来,骂他是个傻子,也不知道进屋,也不知道找我。然后我又冲进去,跟我爸大吵了一架。我说我这辈子非林钧不嫁,他要是再这样,我就跟他断绝父女关系……反正,闹得很僵。”
“后来……这件事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到了你姑姑,林晚晚耳朵里。”顾芳舒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在她看来,大概就是我们顾家仗着有权有势,故意拿捏、为难她哥哥,让她哥哥受了天大的委屈,甚至要下跪……这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拔不掉。”
她转过头,看着林天,眼神复杂:“其实你知道的,你姑姑很在意你爸这个哥哥,从小就护着他。她觉得你爸吃了亏,受了辱,自然要替他打抱不平。这么多年过去,你姥爷早就接受了,我和你爸也过得挺好,可你姑姑心里那点疙瘩,好像一直没解开。她觉得我们家‘看不起’你们家,觉得我‘压着’你爸……大概就是这样吧。”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顾芳舒平缓的讲述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林天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没想到,长辈之间那些看似简单的“不对付”,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段夹杂着风雪、尊严、亲情和固执的往事。
他能理解姑姑对爸爸的维护之心,也能想象当年爸爸跪在雪地里的屈辱和妈妈的愤怒心痛。
他看着妈妈在昏暗光线下的侧脸,那微微泛红的眼眶,似乎不仅仅是因为想爸爸了,更是因为回忆起了那段不愉快的过往,以及至今仍在承受的、来自亲人的误解。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顾芳舒平静却带着无尽怅惘的讲述声在缓缓流淌。
那些陈年的风雪、固执的偏见、下跪的屈辱、激烈的争吵……像一幅褪色却依旧清晰的画卷,在林天面前徐徐展开。
他听着,心也跟着一点点揪紧。
他无法完全体会当年那种复杂的纠葛和沉重,但他能感受到妈妈话语里那份深藏的委屈、无奈,还有对爸爸当年处境的疼惜。
他看着妈妈在昏暗光线下的侧脸,那微微泛红的眼眶,睫毛似乎有些湿润,在微弱的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混杂着心疼、保护欲,还有对妈妈此刻罕见流露出的脆弱的心软冲垮了少年心中那条名为“分寸”的界限。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身,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拭去了顾芳舒眼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意。动作笨拙,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
然后,他倾身向前,在她微微颤动的、还沾着一点湿气的睫毛上,落下了一个极其轻柔的、羽毛般的吻。
“没事的,妈。”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略显青涩的坚定,“我站在你这边。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最简单直接的宣告。
顾芳舒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越界的亲密举动弄得怔住了。
睫毛上那微凉的触感,耳边那坚定的低语,像两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湖。
若是平时,儿子敢对她做出如此“逾矩”的举动,她早就一个眼刀甩过去,或者直接上手教训了。
可此刻,也许是夜色的掩护,也许是方才倾诉带来的情绪波动,也许是儿子眼中那份毫无杂质的维护和心疼太过真切……
她竟罕见地没有训斥,也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微微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林天近在咫尺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然后,她嘴角轻轻向上弯起,勾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强势和精明,只剩下一种被理解、被守护的柔软和熨帖。
她没有回应那句“站在你这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关于过去的话。
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天还搁在她脸侧的手臂,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好了……不早了。还不回去睡觉?明天该起不来了。”
她催促着,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反而更像是一种温柔的逐客令,想把这一刻过于亲密和情绪化的氛围驱散。
林天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心里那点因为越界而升起的忐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类似“被认可”的满足感。
他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嗯,这就回去睡。妈,你也早点休息,别想太多了。”他叮嘱了一句,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车外,清凉的夜风吹来,让他清醒了些。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内,顾芳舒已经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平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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