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怪异

疏月站在一旁，清冷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静静地看着婵玉儿那明显有些反常的举动。

怎么会……这玉儿和孟羡书两人，相识的时间也并不算短了，虽然一直以来，都只是维持着正常的朋友关系，但玉儿也从未像今日这般，对他表现出如此强烈的、近乎于敌视的排斥……

不过，在短暂的疑惑之后，疏月便也没有再将此事过多地放在心上。

毕竟，自家这位师妹的脾气，本就是这般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或许，也只是她一时兴起的、又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罢了。

疏月在心中暗自摇了摇头，索性便任由她去了。

孟羡书那修士的外表，确实是极为出众。

他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宗门服饰，那衣料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在袖口与衣袍的裙摆接缝之处，更是用玄黑色的丝线，精心绣上了一圈繁复而又低调的精致线条，平添了几分沉稳与贵气。

他的手中，总是握着一柄与他形影不离的白玉折扇，那光洁的扇面之上，还用潇洒的笔法，题上了一首意境悠远的墨色古诗。

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之间，既有着饱读诗书的书生，那般温润如玉的儒雅气质，又不失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的潇洒与不羁。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样的人物，都应该比身旁这个看上去有些木讷憨厚的顾砚舟，更像是那种容易让怀春少女怦然心动的模样才对。

在经过了最初那片刻的尴尬之后，孟羡书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桃花眼，在顾砚舟的身上来来回回地凝视了片刻。

随后，他“唰”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收起了手中那柄题着古诗的白玉折扇，用那圆润的扇尖，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轻轻抵着自己的掌心。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无害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书卷气，与少年人特有的潇洒感，完美地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很难对他生出半分真正的反感。

“这位，想必就是玉儿方才一直与我挂在嘴边的砚舟弟弟了吧？”

他微笑着开口，声音清朗悦耳，“方才她可是一直在与我念叨着你呢。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玉儿，因为一个外人，而露出那般开心的模样。如此说来，我倒还真要多谢砚舟弟弟了。”

言罢，孟羡书竟对着顾砚舟，极为郑重地抱拳一礼。

他的姿态谦和有礼，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名门大派弟子所特有的、无可挑剔的得体与风度。

“在下华山剑派，孟羡书。今日能在此地与砚舟弟弟相识，也算是一段难得的缘分。”

顾砚舟望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翩翩公子，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也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的姿态，抱拳回了一礼。

“晚辈顾砚舟，见过孟师兄。”

顾砚舟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是平稳，没有露出太多的破绽。

只是，那藏在袖袍之下的指尖，却依旧因为紧张，而有些不自觉地、死死地紧绷着。

“多谢孟师兄记挂。”

“砚舟弟弟不必多礼。”

孟羡书微笑着松开了抱拳的双手，再次悠然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那双含笑的眼眸，似乎能轻易地看穿人心。

“玉儿总是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虽然只是刚刚踏入仙途，心性却比许多同龄人，都要沉稳许多。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他那话语之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真诚的夸赞，让人听不出半分虚伪。

紧接着，他那看似随意的目光，便如同蜻蜓点水般，落在了顾砚舟腰间那块代表着特殊身份的客卿石牌之上。

他眼底的笑意，似乎又深了几分，再次补充道：

“能以区区客卿的身份，便受邀参加云鹤仙子这般重要的元婴庆典，砚舟弟弟往后的仙途，定然不会寻常。”

顾砚舟闻言，脸上只是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几乎可以说是疏离的微笑：

“孟师兄过誉了。晚辈不过是侥幸，得了云鹤师姐与疏月真人的照拂，这才侥幸有机会，来此地见识一番罢了。”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与玉儿相关的话题，那滴水不漏的言辞之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

一旁的疏月，将这两人的言语交锋，一字不落地尽数看在眼里。

她那垂在袖中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袖角 —— 这个孟羡书，看似温和有礼，平易近人，但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眼底，却始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探究。

很显然，他是想借着这番寒暄，尽可能多地了解顾砚舟的底细。

而反观顾砚舟，他虽然表面上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拘谨与紧张，但应对之间，却也算得上是得体周到。

既没有在孟羡书的气场下露出丝毫的胆怯，也没有因为对方的夸赞而表现出过分的亲近，这份不卑不亢的从容，倒比她预想之中，要强上许多。

玉儿站在顾砚舟的身侧，眼见这两人之间的气氛虽然有些微妙，但相谈还算融洽，便立刻笑着上前，想要打破这略显凝滞的局面，打着圆场道：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大男人，就别站在这里干巴巴地说话了。偏殿那边备着上好的灵果和灵茶呢，我们的砚舟弟弟才刚刚突破，正好需要好好补一补灵气！”

她说着，便又习惯性地、亲昵地伸出手，要去拉顾砚舟的胳膊。

然而，她的手还未触及，便被一旁的孟羡书，用一种极为巧妙的、不动声色的姿态，轻轻地拦了一下 —— 与此同时，他递了一个极快且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给玉儿，示意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要表现得如此亲昵，免得让这位脸皮薄的砚舟弟弟感到难堪。

顾砚舟将这电光火石之间、细微无比的互动，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那心头，便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那份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如同一根细小的、无形的刺，再次扎进了他的心里。

然而，他脸上却并未表露出分毫，只是顺着玉儿的话，温顺地点了点头：

“多谢玉儿姐。”

然而，这一次，玉儿却没有理会孟羡书那警告的眼神。

她身子一侧，竟直接绕过了孟羡书那不动声色的阻拦，再次伸出手，无比亲昵地、甚至可以说是带上了几分占有欲地，紧紧搂住了顾砚舟的一只手臂。

少女那柔软而又温热的身躯，毫无预兆地紧紧贴了上来。

顾砚舟的脸，“刷”的一下，便红了个通透，那热度，几乎要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地、便开始有些慌乱地、有意无意地推搡着，想要从那片温柔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玉儿姐……这……这也太近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玉儿却将他的手臂搂得更紧，她微微侧过头，那双灵动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而又大胆的光芒，吐气如兰地在他的耳边低声问道：

“舟弟弟，你老实告诉姐姐，你是不是……对你玉儿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呀？”

顾砚舟闻言，整个人都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瞬间愣在了原地。

有吗？自己……貌似……确实是有的……

可是，这种念头，他又怎么敢宣之于口？

自己不过是一个两袖清风、资质平平的无名小卒，又怎敢去耽误、去奢望眼前这位如同天边云彩般的美好佳人？

最终，那万千翻涌的心绪，都化作了最卑微的退缩。

顾砚舟只是木讷地、近乎于狼狈地摇着头，嘴里结结巴巴地重复着：“不敢……砚舟……不敢……”

“不敢？”玉儿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她眼中的光芒闪了闪，“这有什么不敢的？算了算了，不逗你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反正，你要是再敢挣脱，就说明你心里肯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你自己看着办！”

此言一出，顾砚舟那原本还在微微挣扎的动作，瞬间便停了下来。

他只好任由着婵玉儿，就那样亲密无间地搂着自己的手臂，再也不敢有半分的异动。

玉儿姐……怎么贴得这般近？那胸前饱满的柔软，都……都毫不避讳地贴上来了……

顾砚舟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

而一旁的孟羡书，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被玉儿紧紧牵着的那只手臂。

那片他从未触碰过的领域，此刻却被另一个男人轻易地占据。

在他的眼底深处，一丝几乎难以抑制的、冰冷的狠厉之色，如同暗夜中的毒蛇，一闪而过。

然而，当他再次开口时，脸上却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的笑容：“哈哈……玉儿她啊，就是喜欢开这种玩笑，砚舟弟弟你可千万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