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屠戮
尘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懒惰的猫 暂不接稿 · 2 / 2
“我们……下去,走着回去吧。依着咱们的脚程,走着去,下午便能到了。”
顾砚舟点头应允,凌清辞这才有些依依不舍地缓缓从他的怀抱中脱离出来。
由于得到了安抚,她那一双如水的眼眸中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嘴角却洋溢着一抹满足而甜美的浅笑。
顾砚舟收敛心神,指尖灵力微动,控制着这架招摇的飞天轿子缓缓降落,最终平稳地落入了一座略显陈旧的“都城”外那片茂密而死寂的林子内。
三人稳步走出轿厢,凌清辞则十分乖巧地一抬手,指尖青光闪烁,将这件虚空法宝收回了袖中。
此时的杜妖妖身上穿的依旧是那一身低调的暗紫色纹黑袍便装,只不过她已经脱掉了那双扎眼的紫晶高跟鞋,换上了一双质地柔韧的黑色云纹足履。
她身形微动,落后顾砚舟半步,走在他的右侧稍微偏前一些的位置,隐隐呈护持之姿。
凌清辞则收敛了先前的哀怨,安分地跟在顾砚舟的左侧身后。
三人便这般一前两后,缓缓朝着前方那座被高耸的灰色石墙死死环绕着的“都城”走去。
刚行至城门口,顾砚舟的眉头便忍不住紧紧皱了起来。
他打量着把守城门的哨兵,这些守卫身穿粗糙且泛着铜锈的暗黄色铁甲,体内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居然仅仅只有元婴期。
这太不对劲了。
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中州的场景,心中暗自对比——从中州千宗谷一路前往东方曦的皇宫时,皇宫附近那星月的门卫,可个个都是斩道境,两相对比,这魔洲皇宫附近都城的防卫力量简直简陋得形同虚设。
杜妖妖心思敏锐,一转身便瞧见了顾砚舟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疑惑。
她那好看的柳叶眉微微垂落,轻叹了一口气,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带着两人径直走到那两个城门卫面前。
那两名元婴守卫一见到杜妖妖走近,脸色骤变,立刻诚惶诚恐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将头埋得极低:
“属下……见过殿下!”
顾砚舟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有些惊异。
妖妖如今穿着这身寻常的便装,这守卫居然能一眼认出来。
看来,妖妖平日里定是经常在这座荒凉的都城附近现身,这才让此处的管理阶层认得出来。
穿过阴暗的城门洞,三人正式走进了这座“都城”之内。
顾砚舟脚步微滞,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整个人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他抬眼望去,透过远处那层层翻滚的薄雾,能隐约看见在极远处的空中,魔都皇宫那巨大的漆黑山体,在远方静静矗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然而,与那宏伟皇宫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眼前的整座城池。
这个所谓的“都城”实在是太荒凉了,荒凉到让顾砚舟产生了一种错觉,这里仿佛是将幽陵城最底层、最肮脏的贫民窟放大了数倍,甚至像是把整座幽陵都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贫民窟一般。
街道两旁行走的居民个个瘦骨嶙峋,面皮蜡黄。
幽陵贫民窟里的凡人和低阶修士,脸上好歹还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和摆烂劲头。
而这里的居民截然不同,他们神色木讷,眼神空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仿佛这一生都在为了虚无缥缈的命途和生计而终日奔波,连一刻都无法停歇。
顾砚舟用神识扫过周遭,发现这些人的修为杂乱不堪。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里的修士体内的经脉与骨骼,竟然无一例外都被一种极其顽固的“矿毒”所侵染。
多数居民走在破败的街道上,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
不仅是成年人,路边那些骨瘦如柴的孩子们也是如此。
他们身上见不到半点孩童该有的活泼与生活气息,个个耸拉着肩膀,满脸都是与年龄不符的愁容与沧桑,稚嫩的躯体里同样堆积着难以排解的矿毒。
这些挣扎在最底层的普通居民见到杜妖妖走过,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眼神里毫无波澜,显然根本不认识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帝。
看来,在这魔都之下,唯有管理阶层才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杜妖妖双手拢在袖中,头也不回地顺着肮脏的石板路向前走去,那带着几分沙沙的声音在凄冷的风中响起:
“看见了吗?”
顾砚舟收回打探的目光,神色显得有些沉重:
“和我想象中的魔都附近的都城……完全不一样。”
三人踩着满是尘土的破败街道缓缓前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哀伤与愁绪。
周围那些麻木的行人们,没有一个人有闲心去多看这三位衣着干净、气质非凡的修士一眼。
杜妖妖自顾自地迈着步子,突然开口问道:
“你当年在‘玖天’全盛时期的时候,魔洲是个什么情况?”
顾砚舟微微一怔,尘封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他眼神有些怅惘,缓声答道:
“那时候的魔洲……境内坐拥七十二大都城,三十六小都城,各处贸易往来络绎不绝,其繁华程度比起如今的中州,可以说是只强不弱,甚至犹有过之。”
听着他的描述,杜妖妖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而冷冽的轻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酸涩与无力:
“嗯……可惜,现在整个魔洲,就只有二十四个大都城了……至于那些曾经星罗棋布的小都城,如今,更是一个都不剩了。”
凌清辞默默地看着周围这一切,一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这片破败与凄凉,唇瓣紧抿,却始终一言不发。
顾砚舟缓缓吐出一口憋闷在胸中的浊气,看着那些在泥泞与矿毒中挣扎的弱小身影,低声问道:
“是因为当年那些屠戮的事情,才导致魔洲如今变成这副模样的吗?”
杜妖妖微微点头,神色冷漠而决绝:
“是……当年我初登魔殿,执掌魔洲大权之时,底下那些桀骜不驯之辈根本无人服我。为了立威,也为了肃清障碍,我便将所有不服从、有异心的人,全都杀了个干干净净。”
顾砚舟看着她那张冷艳却隐隐透着一丝疲惫的侧脸,心中不禁有些怜惜,柔声道:
“这些年,当真是难为你了。”
听到这句贴心的话,杜妖妖紧绷的脸庞终于稍稍缓和,唇角勾起一抹极其罕见的温柔浅笑:
“这有什么……只要能再度见到你,便都是我最大的欣慰。”
随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复杂地接着道:
“虽然我向来极度厌恶中州那些虚伪至极的伪君子作风,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东方曦那个蠢货,在治理天下方面确实是有些本事的。她能顾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纠葛,硬生生将当年局势最乱、实力最弱的中州,治理成如今这般强盛。强盛到连那野心勃勃的风华天都不敢北望,苍莽洲也乖乖自降身段成为其附属。你那两个‘爱徒’,甚至甘愿对自称师娘的东方曦俯首称臣。如今,连那南疆的灵虚洲都成了中州修士肆意索取的后花园,仙珍与修炼资源任凭他们取用,而那极寒之地的势力,更是连半步都不敢侵占。”
顾砚舟听到这里,忍不住咧嘴一笑,试图活跃一下这有些沉重压抑的气氛,打趣道:
“这些话若是让曦儿听了去,她指不定要在心里偷着乐上好几天呢。”
杜妖妖闻言,脸色瞬间一沉,冷哼道:
“哼,她指示身边这只蠢狗提剑砍你的账,本宫回头还要另算!”
一旁的凌清辞听到这话,娇躯禁不住缩了缩。
她死死抿着唇瓣,将头垂得极低,声若蚊蚋地认错道:
“嗯……清辞知错,一切都听妖妖姐的惩处……”
杜妖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继续述说着残酷的往事:
“在我那般血腥的铁腕屠戮之后,高压之下自然更容易滋生反叛与暴乱。可他们乱一次,我便屠戮一次,手段绝不手软。最惨烈的时候,整整四十座都城,都被我杀得鸡犬不留,直接变成了一片死地。”
顾砚舟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心中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杜妖妖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魔洲人骨子里自古便流淌着争强好胜的血脉。他们没有妖州妖民那般狡猾奸诈与虚伪做派,说白了,就是不服输、不要命地争斗。如今能有这般‘改善’过后的平静局势,那也是我用血腥手段镇压了数万年才换来的。当初大肆杀戮之后,魔洲的高阶修士几乎在一夜之间断了档。无奈之下,我只能将各方势力拆分整合,最终才形成了如今这二十四座主都城。而除此二十四都之外的其他城池,皆没有高阶上位修士坐镇,只能沦为大都城的附庸。凡是附庸城池发掘出来的修炼资源,大半都要被二十四都剥削殆尽。这也就导致,那些偏远城池中稍微有些资质的苗子,个个都一心想要往大都城里钻,哪怕这一去可能会落得个脑袋搬家的下场,也在所不惜。”
顾砚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对于这些复杂的帝王权谋与统治之道,他实在是有些一窍不通。
毕竟在曾经那段“顾黎”的荒唐岁月里,他自始至终都只是个'随心所欲'的憨货罢了。
杜妖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与疲惫:
“我后来曾尝试着在魔洲实施身份等阶的划分,可结果依然是无济于事。魔洲人骨子里的野性,让他们根本不愿意成为任人摆布的笼中雀。那个已经有着接近大乘期修为的骚狐狸田木兮,被困在幽陵城那么多年,尚且被折磨得快要发疯,更何况是这些实力薄弱、命如草芥的普通都城居民呢?”
顾砚舟脑中灵光一闪,开口问道:
“所以,妖妖你之所以将这些弱小的附庸城池全都强行迁徙到魔都附近,就是为了能就近照拂他们吗?”
杜妖妖微微点头,叹道:
“是……大都城与附庸城池之间的差距已经如同鸿沟,越拉越大。我本就不是个当掌权者的料,更厌恶那些整日满口追随玖天魔帝、在背地里反驳我的叛乱余孽。我脾气暴躁,根本收不住杀心,只要有人敢跳出来反驳我半个字,下一刻他的项上人头便会落在地上。索性,我便放手让他们自己选择。可最悲哀、也最可怕的是,现在这些穷乡僻壤出来的城民,潜意识里已经认为自己弱小是理所应当的,活该遭受剥削;而那些大都城的权贵,则认为自己天生强大,理所当然该剥夺小都城的一切。这种扭曲的法则,早已根深蒂固。”
听到这里,顾砚舟心中大恸。
他主动迈开步子,左手温柔地领着有些无助的凌清辞,右手则坚定地朝前伸出,紧紧牵住了走在前方的杜妖妖那只柔若无骨的玉手。
在握住的刹那,顾砚舟清晰地感知到,杜妖妖那看似坚硬冰冷的身躯,此刻正在微微地颤动着。
他温声安慰道:
“没事的……这并非你的过错。我会找人来替你坐在这个位置,来解开这道沉重的枷锁的。”
杜妖妖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暗紫色的眸子中终于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她自嘲道:
“我虽然嘴上对东方曦那一套中庸,瞻前顾后的做法不屑一顾,但我心里明白,自己确实做不到她那般成效,无法给魔洲带来真正的救赎。”
接着杜妖妖收起冷颜,叹了口清气:
“罢了···我早已无心分辨过问。”
顾砚舟转头看向身侧的凌清辞。
面对曦姐姐被对头如此“夸赞”,凌清辞白皙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半分自豪,反而深有同感地附和着杜妖妖的话:
“嗯……其实,中州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完美。以前的镇抚司一直牢牢掌控着各方的局势,不容许任何污垢存在。可如今,不知过了多少万年,我和曦姐姐因为始终找不到舟哥哥的任何线索,心中毫无希望,也便渐渐松懈了对底下的管束。没有了执念与希望,镇抚司的许多机构也就慢慢从内部烂掉了……对于如今的镇抚司而言,寻找舟哥哥的消息,其重要程度早已压倒了一切。千璋峰上那个擅离职守、贪图享乐的韩林笑,便是我们松懈管教之后所带来的恶果。”
顾砚舟露出了然的神色,点头道:
“难怪当初说出那首打油诗,你便能瞬间收到消息并立刻做出反应……”
凌清辞轻咬着下唇,乖巧地点了点头:
“是啊……”
顾砚舟心中只觉一阵酸涩与感动交织,由衷地叹道:
“这些年,当真是辛苦你们了……”
杜妖妖有些别扭地冷哼一声,打碎了这温情的气氛:
“又不是你托付给我们的,完全是迫于无奈。我若是不出面强行登上这魔皇之位,魔洲底下的疯子还是要朝着中州那边发起大战。到了那时,整座无始界都得彻底乱套,谁也别想安生。”
凌清辞也有些急切地开口辩解,一双青瞳亮晶晶的:
“其实,我们一开始在心里都坚信着,舟哥哥你绝不会那么轻易就彻底死去的……曦姐姐曾经私底下对我说过,若是哪天你突然回来了,却发现中州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那到时候,你连个‘撒泼打滚’、‘惹是生非’的地方都没有了,那该多无趣。所以,她才一定要把中州守得好好的……”
顾砚舟微微一怔,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好啊……闹了半天,兜兜转转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头来,我这个木头脑袋竟然一直都在被你们这般小心翼翼地照顾着……”
凌清辞连连摇头否认,急切地表明心意:
“没有的……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舟哥哥在默默地照顾和守护着我和曦姐姐。所以……舟哥哥,就像清辞那日向你保证过的那样,曦姐姐那边的怨气与执念,就全权交给清辞去替你通融和解释吧,你大可不为此烦忧……”
顾砚舟看着她那急于表忠心的娇憨模样,点头轻笑,温和地回应:
“嗯……我记着呢。我家清辞说过,绝对不会让我失望的。”
凌清辞有些羞涩却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但这温馨的一幕很快就被一旁的杜妖妖无情打断。
妖妖冷笑连连,嘴毒地讥讽道:
“你这蠢货,还是先顾好眼前的局势吧,到时候可别在大战临头时拖了大家的后腿就行。”
凌清辞被说得俏脸一红,有些不服气地辩驳:
“妖妖姐……清辞现在的实力,绝对不会拖任何后腿的!”
杜妖妖黛眉微挑,不屑地哼笑一声:
“哼,就凭你?连去杀一个修为虚浮的欧阳文君,都能把自己给折腾成重伤的蠢货,也有脸说大话?”
顾砚舟见两人又要掐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紧了紧握着凌清辞的那只手,目光温柔且坚定地看着她:
“好啦,我相信清辞的实力,她一定能帮上大忙的。”
杜妖妖见状,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啧啧有声道:
“啧啧啧……真是受不了你。每次非得好生哄着,这也叫‘相信’是吧?”
顾砚舟被她这一顿抢白说得无言以对,只能摸了摸鼻子,发出一阵尴尬的干笑。
ps:
又写到一点了
还以为能早早写完睡觉呢
又不想写一半,第二日接着写
不然思路全断了
禁地我草草的写写过渡就行了
牢猫能否走到对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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