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坠落
超级英雄恶堕中心 · 十块存一天 · 1 / 2
这场没有硝烟的财务战争,比预想中还要熬人。
联邦搜查部“启示录”的办公室内,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外界日夜交替的自然光线彻底隔绝。
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在了中央空调那单调且低频的“嗡嗡”声中。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原本整洁的桌面此刻已经沦为了纸张与数据的灾区。
堆积如山的打印报表、散落的荧光标记笔、以及五六个底部结着深褐色咖啡渍的马克杯,见证了这几天连轴转的高压常态。
隐岐碧坐在那张高背皮椅里,一双被黑色不透肉连裤袜包裹的修长双腿紧紧并拢,微微偏向一侧。
那套深蓝色的联邦学生会制服外套早就被脱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她此刻只穿着一件修身的纯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但肩背部的布料却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勒出了细碎的褶皱。
她的鼻梁上架着那副防蓝光的细黑框眼镜。屏幕散发出的冷白色荧光打在她的脸颊上,映照出眼底那一层淡淡的乌青。
“第七街区的那个空壳公司,资金流向在第三个节点进行了拆分……”
隐岐碧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子。她的指尖在机械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声。
而在她右手边不足一米远的临时工位上。
赢逆靠在那张并不算舒服的折叠椅里,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水。
他没有穿外套,深灰色的T恤下,结实饱满的肌肉轮廓随着他偶尔拉伸肩膀的动作若隐若现。
“拆分后的百分之四十,通过虚拟货币的跳板进入了杜阿特边境的一家废弃建材厂的名下。”赢逆的语调平缓,没有了往日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轻浮,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荡开,带着一种奇妙的镇定感,“我已经把那个建材厂的注册法人和爱觉普特外围成员的交叉重合信息提取出来了,发到了你的二号屏幕上。”
隐岐碧敲击键盘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紫色的眼眸迅速扫向右侧的副屏。
那上面,一份极其详尽、几乎没有任何逻辑漏洞的证据链模型已经赫然在列。
犹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挑开了犹大集团伪装在“债务违约”外皮下的那块烂肉。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白衬衫被撑得微微绷紧。
“……效率很高。”她咬了咬下唇,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在这几个日夜里,这种近乎可怕的默契一直在两人之间发酵。
每当她因为一组极其庞大且绕脑的交叉利息算法而感到太阳穴突突乱跳时,这个男人总能在第一时间,用最高效的方式将理清的数据推到她面前。
每当她的胃部因为饮食不规律而开始抽搐时,桌角总会悄无声息地多出一杯温热的水。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越界的触碰。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带有温度的水杯。
就在前天下午。
这间封闭的办公室迎来了一场小小的风暴。
联邦学生会代行会长七海铃,带着两名防卫室的武装学生,推开了启示录的大门。
七海铃那头黑色的长发在制服的风衣上滑过,那双蓝色竖瞳在镜片后闪烁着凌厉的寒光。
她看着坐在电脑前飞速敲击代码的赢逆,直接伸手将腰间的沙漠之鹰拔出了一半。
“隐岐主任。”七海铃的声音冷得掉渣,目光死死地锁在赢逆身上,“我听说你把这个极度危险的监视对象带进了启示录的核心数据室。作为联邦学生会的代行会长,我有权怀疑你受到了某种形式的精神胁迫。现在,请你立刻退后,防卫室将接管这个男人。”
赢逆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靠在椅背上,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弧度。
而隐岐碧,在七海铃拔枪的那一瞬间,猛地站了起来。
由于动作太猛,高背椅向后滑出很远,撞在文件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没有退后,反而大步跨出了办公桌,硬生生地挡在了赢逆和七海铃之间。深蓝色的制服裙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不是什么危险分子,代行会长。”隐岐碧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紫色的眼眸毫不避让地迎上七海铃的视线。
她的手心在冒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但吐出的字句却犹如钉在墙上的铁钉,“他现在是联邦学生会聘请的临时数据分析顾问。我们在处理阿赫迈达斯的紧急债务危机。如果他现在被带走,四个小时内,阿赫迈达斯的防御系统就会因为资金断链而全面瘫痪。”
七海铃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手依然按在枪柄上:“隐岐碧,你知道你在包庇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只知道,他现在正在做极其重要的工作。而且,他是在我的监护之下。”隐岐碧的下巴微微扬起,呼吸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急促,“如果有任何后果,我,隐岐碧,一力承担。”
那是一种极其强硬的庇护姿态。
七海铃看了隐岐碧许久,那双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最终松开了按在枪柄上的手,冷冷地扫了赢逆的背影一眼,转身带着防卫室的人离开了。
隐岐碧知道前辈们很忙,她不想因为这件事去消耗七海铃本就严重透支的精力,更不想让别人来插手她现在好不容易抓住的这根“反击的稻草”。
但那一刻,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挡在赢逆身前时,那是一种犹如护着独属于自己领地的母兽般的本能。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滴——”
主控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绿色提示框。
【数据封包完成。传输路径加密完毕。】
这几个字在刺眼的白光中显得如此动人。
最后的拼图完成了。
这套包含着犹大集团暗账、爱觉普特资金流以及违法操控利息的所有铁证,已经被打包成了一个无法被篡改的数据包,发送到了正在前线进行最后谈判的老师的隐秘终端上。
凭借这份材料,犹大集团那个冠冕堂皇的“违约”借口将被彻底粉碎。
办公室里突然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只有电脑硬盘运转的细微沙沙声。
赢逆伸出双手,用力地向后伸展了一个懒腰。
骨骼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咔”声。
他扭动着有些僵硬酸痛的脖子,那张带着几分邪气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呼……终于搞定了。”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椅子上、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隐岐碧。
“隐岐主任~”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荡开,带着平日里的那种轻浮与戏谑,“结束以后你可得请我吃一顿烧烤才行。为了你,我这都成了犹大集团彻头彻尾的叛徒了啊~”
隐岐碧的肩膀微微一颤。
紧绷了几天几夜的神经,在这个瞬间,仿佛被一根极其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彻底松弛了下来。
她那双总是紧贴在裤缝处、规规矩矩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腿上。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赢逆。
平时总是像冰山一样的面容上,那些冷硬的线条一点点地柔和了下来。甚至连那总是微微下撇的嘴角,都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笑了。
那不是礼节性的假笑,也不是面对下属时的冷笑。
而是一个卸下了所有重担、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疲倦却又极其自然的微笑。
那抹笑意让她整个人瞬间从一个刻板的财务机器,变成了一个在这深夜里鲜活灵动的少女。
“别耍贫嘴。”
她迅速收敛了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那样严厉。
但那颤动的睫毛和语调里的一丝虚浮,却彻底出卖了她。
她伸出食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再最后检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关联节点。到时候要是前功尽弃了,被他们在谈判桌上找到了漏洞……”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我就让你在这个屋子里,再多加半个月的班。”
“哎哟喂——”
赢逆立刻像是个被地主老财压迫的长工一样,夸张地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要死人了!再加班我的手都要敲断了。隐岐主任,你这是压榨廉价劳动力,我要去联邦学生会投诉你家暴——啊不是,是迫害下属啊!”
他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求饶,身体还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那副滑稽的模样,配上他那张硬朗帅气的脸,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感。
隐岐碧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那笑意顺着眼角溢出,化作一抹极其生动的光彩,在她紫色的瞳孔里流转。
她伸出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水,抿了一小口。
“……不过。”
她放下水杯,将脸微微偏向一侧,视线落在屏幕边缘,用一种极其轻微的、甚至带着点傲娇的鼻音说道。
“看在你这几天那么努力的份上……结束之后,请你吃顿饭……也不是不可以。”
她的话音刚落,赢逆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猛地一拍桌面。
“好嘞!就等你这句话了!走走走,现在就走,我知道第七街区有一家开到凌晨的居酒屋,那里的烤牛舌绝了!”
他欢天喜地的模样,像是个得到了老师奖励糖果的小孩。
隐岐碧坐在那里,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样子。她那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有些发干的眼睛里,倒映着这个男人的身影。
她的嘴角,那一抹弧度渐渐变得深刻、明显。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深夜办公室里,某种比合作关系更加隐秘、更加柔软的东西,正在那堆积如山的账单废墟上,破土而出。
最终。
隐岐碧将所有的文件归档锁定。
她没有穿那件碍事的深蓝色外套,只是将白衬衫的袖口整齐地挽到了手腕处,补了一点淡淡的唇釉,便跟着赢逆走出了启示录的大楼。
夜晚的冷风吹散了办公室里的沉闷。
第七街区某个偏僻的巷子里,挂着红灯笼的居酒屋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居酒屋的面积不大,木质的推拉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屋子里弥漫着炭火烤肉的油脂香气和略带甜味的清酒味道。
两人坐在最靠里的一个狭小包厢里。桌子只是简单的木板拼成,中间隔着一个正在滋滋冒油的炭火烤盘。
隐岐碧很不适应这种油烟味极重的地方。她的双腿在狭窄的桌子底下只能微微侧着并拢,黑丝包裹的膝盖时不时会碰到粗糙的木桌腿。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
“来来来,大功臣,先走一个。”
赢逆拿着一个陶瓷酒壶,毫不客气地在隐岐碧面前的玻璃杯里倒满了清亮的液体。
隐岐碧看着那杯散发着浓烈酒精气味的液体,眉头微微皱了皱。
“我不太会喝酒。”她试图推辞。在她的认知里,联邦学生会的官员在公共场合饮酒是极其失态的表现,更何况是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哎呀,这都几点了。而且危机解除了,放松一下嘛。就当是给我这个‘叛徒’接风洗尘了。”赢逆端起自己的杯子,在她的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他喝完后,还砸了咂嘴,哈出了一口酒气,那双黑眼睛带着几分挑衅和期待看着她。
隐岐碧被他那种不容拒绝的目光看着,抿了抿嘴唇。
为了不扫他的兴致。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那白皙纤长的手指,端起了那个略显粗糙的玻璃杯。
深吸了一口气,如同赴死一般,将杯子凑到唇边,闭着眼睛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瞬间顺着食道滑了下去,像是一条火线在胸腔里燃烧。
“咳……咳咳咳……”
隐岐碧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都快被呛出来了。她赶紧放下杯子,用手背捂住嘴唇。
赢逆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不仅没有过来帮忙拍背,反而靠在榻榻米的墙壁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感觉怎么样?好喝吧?”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隐岐碧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她的鼻尖因为辛辣变得有些发红,眼眶里水汽氤氲。
她瞪了赢逆一眼,紫色的眸子里少了平时的凌厉,多了一份被酒精熏染出的媚态和恼怒。
她盯着那个杯子,极其嫌弃地吐出了几个字。
“完全就是……马尿。”
“噗——哈哈哈哈!”
赢逆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极其夸张的、放肆的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用手拍打着木桌子,差点把烤架上的牛肉给震下来。
“堂堂隐岐主任,竟然会用‘马尿’这种词……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
隐岐碧看着他笑得毫无形象的模样,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咬了咬牙,但在这笑声的感染下,原本紧绷的神经却莫名地松弛了下来。
随着一块块烤得焦黄的牛舌入口,一杯杯被称为“马尿”的清酒下肚。
木桌上的空瓶子逐渐多了起来。
居酒屋里的那种嘈杂声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了。狭小的包厢里,空气因为炭火的燃烧和两人不断呼出的热气而变得有些升温。
隐岐碧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松开了,露出了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因为酒精而泛着粉红色的肌肤。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紫色短发,此刻也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
她单手撑着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已经失去了焦距,蒙上了一层水光潋滟的朦胧。
她的防线,在一杯杯酒精的催化下,彻底溶解了。
“喂……”
她突然开口,声音软糯得不像话,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公式化的冰冷。带着一种浓浓的鼻音。
赢逆正往嘴里塞着毛豆,听到声音,转过头看着她。
“嗯?”
隐岐碧微微歪着脑袋。那双带着醉意的眼睛,眼角微微下垂。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他被昏黄灯光照亮的侧脸。
“我是不是……很没有魅力……”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突兀的音符,突兀地砸在热气腾腾的空气里。
隐岐碧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那些在启示录办公室门外看到老师和咏美亲密的画面,那些被老师用“开会”、“谈判”打发的失落感,在酒精的放大下,变成了一只撕咬心脏的野兽。
“我只会看那些账本……只会说那些死板的规矩……没有人会觉得我可爱吧……”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杯边缘划着圈,视线慢慢垂落下去,盯着杯子里残余的酒液。
“你们男生……果然都喜欢那种……会撒娇、会柔弱地靠在你们肩膀上、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的女孩子,是吧……”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极其深沉的酸楚和自嘲。
这是一种将自己彻底剥开、把最脆弱、最不堪的软肋暴露出来的自残。她在等待一个无论是肯定还是否定的回答。
赢逆停止了咀嚼。
他放下筷子。
那张一直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在此刻突然沉寂了下来。
他没有用任何花言巧语去反驳,也没有用什么调笑的话去敷衍。
他就那样转过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在昏黄的环境里,直勾勾地、毫不避讳地看着隐岐碧那双水汽迷蒙的美眸。
他站起身,绕过那张并不宽的木桌。
在隐岐碧还有些呆滞的目光中。
走到她的身前。
他弯下腰。
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伸出双臂,极其坚定地、不容抗拒地,将这个因为酒意和委屈而微微发抖的女人,一把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
隐岐碧的脸撞在赢逆那结实的胸膛上。
一股混杂着炭火味、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以及男人特有的、滚烫的雄性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彻底包裹。
赢逆什么也没说。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用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地圈住她的腰肢。将她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
这个拥抱,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它就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挡住了外界所有的风雨;又像是一个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避风港,那种熟悉得让人几乎要落泪的安全感,在瞬间充盈了隐岐碧所有的感官。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 键返回上一页,按 → 键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