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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遇袭

夫人且慢 · 提左司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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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明星稀。

黑三峡两面都是绝壁,水流湍急,暗礁遍布,即便是白日行船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眼下正值深夜,商船不得不放慢航速,三艘大船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在峡谷间穿行。

船舱里,鼾声如雷。

谢盛躺在铺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头顶的木板。

一盏茶前,他被陈春的呼噜声活生生吵醒了。此后便再也合不上眼,只能捂着耳朵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这舱房本就狭小,还挤了三名大汉。

陈春的呼噜声,张显的磨牙声,再加上角落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汗味,三管齐下,简直是要人命。

妈的。

谢盛睁开眼,一脸生无可恋。

每到这种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怀念起宋夫人的房间。

那张美人榻虽然不算宽敞,但软硬适中,榻上铺着上等的蚕丝褥子,枕头上还残留着淡雅的熏香。

躺在上面,鼻尖萦绕的是暖香,耳边听到的是女子浅浅的呼吸声……

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谢盛幽幽叹了口气,心底越发想念那张美人榻了。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去甲板上透透气的时候,识海中忽然炸开一道紫光。

天星盘!

谢盛瞳孔骤缩,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

识海之中,紫光疯狂闪烁。正是天星盘的本源功效,趋吉避凶。

它在示警!

谢盛连鞋都来不及穿,拿起陈春的刀,赤着脚就冲出了舱门。

月光清冷,洒在甲板上像是铺了一层薄霜。

水声湍急,浪头拍打着船舷,溅起白色的水沫,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平静。

宋家商船平稳航行,不知何时,两艘小舟悄无声息地从商船后方的阴影中滑出。

小船不大,每艘上面站着四个人,皆是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黑衣人,他站在船头,仰头望向三丈开外的商船甲板。

夜色如墨,船上那两盏挂在桅杆上的灯笼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盏昏暗的油灯在风中摇曳。

两名巡逻的船工拄着长棍,在甲板上缓步走动,浑然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领头之人抬手打了个手势。

下一瞬,八道身影同时腾空而起。

他们脚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如同八只夜枭掠上甲板,落地无声。

船工恰在此时巡逻到船头,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黑影,两道寒芒便没入了他们的喉咙。

两具尸体无声无息地倒在甲板上,鲜血从喉间的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甲板。

领头的黑衣人拔出腰间的长刀,朝身后的手下一个眼神,众人立刻散开。

两人摸向下层的货舱,两人摸向船工的舱房,剩下的三人则紧随领头者,直奔二楼宋怜月所在的船舱。

领头的黑衣人轻功了得,脚步踏上楼梯,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他伸手轻轻推了推舱门。

门没有从里面闩上,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手中的长刀在月光下泛起幽冷的寒光。他侧身挤进门缝,正要往里面走,忽然,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屏风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赤着脚,只穿了一身内衫,头发散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谢盛在收到天星盘预警后,就第一时间就冲到了宋怜月的房间。

好在她此刻安然无恙。

宋怜月侧躺在红木大床上,一头青丝散落在枕边,呼吸匀净悠长,睡得很沉。

薄薄的蚕丝被只盖到胸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半条光洁的藕臂。

谢盛刚松了口气,身后的舱门就被推开了。

于是,就有了眼下这一幕。

黑衣领头人看清谢盛的那一瞬间,他本能地握紧长刀,正欲挥砍,却见对面的年轻人不退反进,身形一晃便已欺到他面前。

好快!

黑衣人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两个字。

下一刻,一只赤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那一脚带着肉眼不可见的金色罡气,闷响如擂鼓。

黑衣领头人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胸口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喉咙一甜,整个人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撞碎了身后的木门,倒飞而出。

轰——

木屑纷飞,碎木溅落一地。

那沉重的闷响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惊得江面上的水鸟扑棱棱飞起。

“什么人!”

床上传来宋怜月的仓皇的声音。

她猛地抓起被子遮住胸口春光,又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把匕首,饶是如此,神色依旧不安。

与此同时,另一间舱房里。

陈春和张显几乎在同一瞬间惊醒。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骇。

有人夜袭!

张显一个翻身跳下床铺,衣服都顾不上穿,只披了条裤子,赤着上身就抄起了放在床头的佩刀,一脚踹开舱门冲了出去。

反观陈春,他在床上四处摸索,从枕头摸到被子,从被子摸到褥子,急得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妈的,老子的刀呢!”

他骂骂咧咧地翻箱倒柜,最后终于在床底下摸到了备用佩刀,一把拽出来,拔腿就往外跑。

谢盛站在破碎的门框前,手握长刀。

他横刀在前,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正从各个方向涌出来的黑衣人,头也不回地朝身后问了一句。

“夫人,有几个黑衣人上了船。他们杀了两名船工,要留活口吗?”

船舱内,宋怜月听到他的声音,微微愣了一下,心头那股子惊慌莫名地消减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抖的手腕,掀开被子赤足踩在脚踏上。

这时,翠儿和兰儿两个丫鬟也从外间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都带着担忧之色。

“夫人!外面——”

“我知道。”

宋怜月打断了她,披上一件外衫,眸光看向站在破碎门框前的那道背影,那人身形挺拔,赤足散发,衣衫不整,可站在月光下横刀而立的姿态,却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

翠儿小脸苍白,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正看见甲板上那两具倒在血泊中的船工尸体,吓得捂住了嘴巴,颤声朝谢盛问道:“谢公子,你、你有没有事?”

谢盛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你们照顾好夫人。”

话音未落,走廊那头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春和张显提着刀冲了上来,两人看见谢盛拦在宋夫人门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深深松了口气。

还好,夫人没事就好。

紧接着,林管事也带着十几个举着火把的船工赶了过来。火把将甲板照得通明,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或紧张,或担忧,或恐惧。

林管事衣衫不整,显然也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他喘着粗气跑到楼梯口,一眼就看见甲板上那两具已经没了生息的尸体,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两个船工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兄弟,一个姓周,一个姓吴,平日里干活从不偷懒,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可现在,他们就这么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喉咙上各插着一把飞刀,鲜血已经将身下的甲板染成了深褐色。

林管事猛地转头,目光落在那几个从甲板上聚拢过来的黑衣蒙面人身上,目眦欲裂。

“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是宋家的船!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先前被谢盛一脚踹飞的黑衣领头人此刻已经被两个手下搀扶着站了起来。他捂着胸口,嘴角溢出的鲜血已经浸透了脸上的黑巾。

听见林管事的怒喝,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怨毒,死死盯着二楼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

那一脚,至少踹断了他三根肋骨,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一样,每呼吸一次都疼得厉害。

领头人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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