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宋夫人的礼物
夫人且慢 · 提左司 · 2 / 2
可这话现在还能去解释吗?
谢盛低头看着手里的罗袜,只觉得掌心都在发烫。
有心去找她说清楚,告诉她自己对她其他贴身物品没兴趣,让她别误会。可转念一想,真要这么说了,反倒更尴尬。
夫人能拉下脸送他这种东西,她心里肯定也是挣扎了很久的。
自己若是是再跑去义正词严地说“我对你的贴身之物不感兴趣”,那岂不是在打她的脸?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况且,他说得清吗?
越描越黑的事他见多了。
谢盛长长地叹了口气,把罗袜叠好,塞到了枕头底下。
“罢了,误会就误会吧。”
“反正在夫人那儿,我的脸早就丢得差不多了。”
从那晚喝醉了趴在她怀里睡了一夜开始,再到今晚在青楼被她当场逮住,再到马车里那档子事,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够丢人的?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他脱掉外衫,随手搭在椅背上,吹灭油灯,在床上躺了下来。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影。枕头底下传来若有若无的幽香,和宋怜月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谢盛闭上眼,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隔壁房间那个人的事。
偏房离正房只隔了一堵墙。此刻宋怜月应该也已经躺下了,她会不会也在想刚才的事?会不会也睡不着?
停。打住,不能再想了!
谢盛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强迫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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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苏州城外,三十里。
一处偏僻的山洞隐在密林深处,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特意寻找根本无从发现。
洞内却别有洞天,石壁上凿出了几盏壁灯,昏黄的火光跳动着,照亮了石室里影影绰绰的几道人影。
五个人,五张面具,围着一张粗糙的石桌各自落座。
为首的男子身穿黑色锦袍,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张紧抿的薄唇和方正的下颌。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沉声开口:“前几日针对宋家的行动,失败了。”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对面的红裙女子发出一声冷笑。
她脸上的面具只遮住了眼周,露出殷红的嘴唇和尖俏的下巴,身段妖娆,斜倚在石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涂了蔻丹的指甲。
“何止失败?”她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讥诮,“八个人出去,只回来了一个活口。剩下的全被人剁了扔进了金麟卫的停尸房。”
她身侧一个矮胖的面具人敲了敲桌面,接口道:“赤将,你手底下都是些什么酒囊饭袋?三个七品五个八品,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都杀不死,这也能叫圣教徒?”
另一个瘦高个靠在椅背上,语气凉飕飕的:“最关键的是,尸体全都落到金麟卫手里了。以那群疯狗的手段,顺着尸体查到点什么只是时间问题。”
锦袍男子,也就是被称为赤将的那位,面对众人的指责,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说道:“是我低估了宋怜月。这事的责任在我,诸位怎么说都行,我听着。”
他这么干脆利落地认了,其他人反而不好再咄咄逼人。
红裙女子冷哼一声,也不再针对他,转而抱怨起了别的事:“我现在最烦的不是金麟卫。是我的功法正修到紧要关头,急需血食进补。你们说,现在我上哪去找血食?杀个凡人都搞出这么大动静,要是再弄出点什么风吹草动,金麟卫闻着味就来了。”
提到血食,在座几个人明显都有些躁动。
矮胖面具人叹了口气,嘟囔道:“谁不是呢。这一年来被金麟卫压得越来越紧,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
瘦高个嗤笑一声:“还不是你们上回在无锡搞的那档子事,一口气屠了半个村子,把金麟卫全引过来了。搞得整个江南道风声鹤唳,连累大伙一起遭殃。”
“你——”
“行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不高不重,却让石室里的争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同时起身,朝洞口方向躬身行礼:“属下参见舵主。”
来人同样戴着面具,一身白衣,身形颀长,步履从容。
他的面具与其他人的不同,是全脸的,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那双眼睛扫过在场众人,看不出丝毫锋芒,反而透着几分儒雅的敦厚。
白衣人走到主位前,撩起衣摆坐下,抬手往下压了压:“都坐吧。”
五人这才重新落座。
白衣人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这次针对宋家的行动,其实不怪赤将。”
众人对视一眼,赤将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疑惑。白衣人继续说下去:“我也是今日才得到消息。那宋怜月身边,有一位五品化罡境的侍卫。”
话音落下,石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众人纷纷炸开了锅。
“五品?”
“宋家哪来的五品武者?”
“怎么可能?宋家连个撑门面的男丁都没有,从哪找来五品高手?”
以宋家如今的底蕴,自然招揽不到五品武者效力。宋家虽是朝廷钦点的药商,但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这几人从中出力。
宋家男丁或意外或人为,这些年下来死得七七八八,如今沦落到要靠一介女流当家做主。
一个只剩妇孺的家族,能翻出什么浪来?所以赤将只派了三个七品过去,也是情理之中的判断。
赤将微微低下头,面具下看不清表情,但攥紧的拳头透出了他的不甘。
矮胖面具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舵主,那位五品侍卫……究竟是什么来路?”
白衣人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平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座个别几人变了脸色。
“那少年名叫谢盛。消息灵通些的,应该多少听过这个名字。”
短暂的沉默过后,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露茫然。
赤将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谢盛?可是京城谢家那位小公子?”
白衣人轻轻颔首。
红裙女子皱了皱眉,左右看看众人的反应,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这谢家很厉害吗?我没怎么听过。”
白衣人摇了摇头,语气不急不缓:“不算很厉害。在大唐境内只能算作二流世家,与我白龙圣教相比更是云泥之别。”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谢家有一位老祖宗坐镇,名唤谢朝生。在座诸位应该都听过这个名字。据说他很早以前便是一位武道天王。”
“武道天王”四个字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静若寒蝉,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武道天王。那不是他们能仰望的境界,甚至不是他们能触碰的领域。那四个字本身就意味着绝对的力量。
红裙女子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眸色骇然。
赤将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问道:“那……针对宋家的谋划,还要继续吗?”
白衣人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计划暂缓。”
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强调下面要说的话。
“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们怕了谢家,而是教中有大人物传了话下来,让我们不要动谢盛。”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矮胖面具人瞪大了眼睛:“不对吧,谢家的人脉这么广?连咱们圣教里都有他们的人?”
瘦高个也忍不住接口:“还是说……谢家本身也是圣教的人?”
“白痴,谢家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如果是我们的人,早就被连根拔起了。”
赤将终于找到机会,怼了瘦高个一句。
白衣人抬手打断,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谢家当然没这么大的能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摆了摆手:“算了,跟你们说也说不明白。总之,从今日起,所有人各自静默,不要生事。”
他的目光落在红裙女子身上,语气加重了几分:“尤其是你,红蝶。你的功法需要的血食,我会另想办法。这段时间你管好自己,别给我惹麻烦。”
红蝶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面具下的嘴唇撇了撇:“知道了,舵主。”
白衣人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无外乎是各自潜伏、减少联络、不要引起金麟卫的注意之类的老生常谈。
众人一一应下,然后鱼贯起身,从山洞的另一个出口悄然散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壁灯里的火苗跳了跳,将石室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白衣人独自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片刻后,他站起身,走到洞口,负手望向远处月色下隐约可见的苏州城轮廓。
灯火万家,一片安宁。
“谢家,谢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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