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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什么叫本来约会得好好的就被刷新出来的弦卷心“绑架”了?

本来只是千圣租借男友的我却总被各种女孩子逆推?! · 饭煲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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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东京,春意在接连几场绵密的夜雨后,终于彻底沉淀了下来。

空气中那种带着些许寒意的湿冷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沉闷、带着泥土腥气与早樱残瓣发酵气味的温热。

三天的时间,在日升月落的交替中,如同指间悄然滑落的细沙,转瞬即逝。

然而,对于挤在老旧公寓那间狭小客厅里的三个人来说,这短短的七十二小时,却像是一场被无限拉长的、交织着疲惫、沉沦、谎言与极致欢愉的漫长梦境。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原本的刻度,被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属于白昼与黑夜的极端世界。

黑夜,是属于白鹭千圣的。

随着Pastel*Palettes假唱事件在网络上的持续发酵,经纪公司内部的混乱与公关危机达到了顶峰。

作为这支偶像乐队的老资历,也是唯一一个在演艺圈摸爬滚打多年、深谙残酷规则的“前辈”,千圣几乎承担了所有的外部压力。

这三天里,她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

白天,她要面对公司高层的施压、赞助商的质问;除此之外,她还要回到排练室,用最严厉甚至近乎冷酷的语言,强行将那些或是濒临崩溃、或是想要放弃的队友们拽起来,带着她们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真正的乐器演奏。

当一切尘埃落定,当城市的霓虹灯在深夜的雨雾中变得模糊不清时,千圣才会拖着那具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沉重如铅的躯体,避开所有的视线,像一个溺水者寻找最后一块浮木般,敲开成家雪姬那扇有些生锈的防盗门。

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门后,永远是那个身高只有一百四十七厘米、留着一头如初雪般洁白长发的少年。

雪姬总是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宽大居家服,赤着脚踩在玄关的木地板上。

屋内的光线总是被他调得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廉价却让人无比安心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欢迎回来。”雪姬的声音总是那么温和,带着刚变声期少年特有的、微微的沙哑。

对于千圣来说,这四个字,比这世上任何的安眠药都要管用。

有时候,她甚至连鞋子都来不及脱好,便会整个人向前倾倒,将脸颊深深地埋进雪姬单薄却温暖的颈窝里。

她身上的那种昂贵的、象征着女明星身份的定制香水味,混合着深夜的寒气和难以掩饰的疲惫,毫无保留地渡入雪姬的鼻腔。

这三天的深夜里,他们并没有每天都进行那种疯狂的肉体交融。

大多时候,千圣实在是太累了。

累到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雪姬,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抱着失而复得的玩偶。

雪姬会安静地回抱住她,用那双并不宽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缓地抚摸着她那头因为奔波而略显凌乱的浅金色公主头长发。

在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怀里,那个在外人面前永远保持着完美微笑、永远无坚不摧的“铁假面”,会彻底融化成一滩柔软的水。

她会卸下所有的防备,在雪姬耳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白天的压力,甚至会在极度的脆弱中,流下几滴只有雪姬才能看到的眼泪。

而每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铝合金窗框的缝隙照进房间时,千圣都会在离去前,沉默而固执地,在床头柜上留下一枚冰冷的、带着金属光泽的五百日元硬币。

叮。

那是他们之间荒谬却又维持着某种微妙平衡的契约。那是千圣用来掩饰自己那份沉重而自卑的爱意,所披上的一层薄如蝉翼的遮羞布。

雪姬每次都会安静地收下那枚硬币,将其放进那个越来越重的抽屉里,然后微笑着目送她离开,继续作为偶像去面对那个残酷的现实。

而当太阳逐渐升高,当下午的钟声敲响,这间残留着千圣香水味的公寓,便会迎来它的第二个秘密访客。

白昼的黄昏,是属于松原花音的。

如果说千圣的到来是一场疲惫的归巢,那么花音的出现,则是一场被压抑到极致后、如同活火山喷发般的疯狂索求。

自从那天在这个灰褐色的地毯上,在千圣同学熟睡的沙发旁,强行夺走了雪姬的精华并交出自己的第一次后,松原花音这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个在花咲川女子学院里总是低着头、说话带着“呜诶诶”口癖、胆小如鼠的乖乖女,在踏入这扇门的那一刻,便会被一种名为“食髓知味”的恐怖本能彻底吞噬。

这三天里,每天下午放学后,花音都会准时出现在雪姬的家门口。

她依然穿着花咲川那套棕色的连衣裙制服,白色的领口一尘不染。

可是,当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眼底那抹怯懦便会被一种浓烈得化不开的紫红色情欲所取代。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循序渐进的前戏。

往往是雪姬刚刚帮她拿过沉重的书包,花音便会像一头饿极了的小兽,猛地扑进他的怀里。

她那丰满的D罩杯胸部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死死地挤压着雪姬平坦的胸膛。

她会急切地踮起脚尖,寻找着雪姬的嘴唇,将舌头蛮横地探入他的口腔,贪婪地汲取着属于他的津液。

“唔……花音……”雪姬常常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小雪……想要……好想你……”花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黏腻,她的双手在雪姬的身上近乎疯狂地游走,急不可耐地去解他裤子上的纽扣。

接下来的一个到两个小时,是纯粹的、被肉体本能支配的狂欢。

他们会在沙发上、在地毯上、在狭窄的浴室里,甚至在厨房的流理台上,进行着各种深度的结合。

对于花音来说,雪姬那具由于特殊体质而远超常人、长达二十二厘米的骇人巨物,已经成了一种足以让她完全丧失理智的毒药。

每一次被彻底贯穿,每一次那滚烫的顶端狠狠地撞击在脆弱的宫颈口,都会让她的大脑陷入长达数秒的空白,身体像触电般剧烈地抽搐。

“啊……太深了……小雪……好舒服……再深一点……”

花音的娇喘声在房间里回荡。

她那头蓝色的卷发散乱在雪姬的肩膀上,满是汗水的脸颊泛着一层迷乱的红晕。

她完全抛弃了属于少女的矜持,主动地迎合着雪姬的每一次抽插,甚至会用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用双腿死死地绞紧雪姬的腰肢,试图将他更深地吞没进自己的体内。

而雪姬,在这个过程中,也逐渐从最初的被动承受,转变成了某种程度上的迎合。

花音那具年轻、丰满且充满活力的躯体,以及那种毫不掩饰的、近乎于膜拜般的狂热渴求,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的男性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用力、越来越契合花音的节奏。

大量的体液在这短短的一两个小时内被挥霍。

浓稠的白浊、透明的爱液,交织在两人的结合处,发出淫靡的“吧唧”水声。

整个房间都被这种浓烈的、属于交配的腥甜气味所填满。

当一切归于平静,花音总是瘫软在雪姬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迷离地看着天花板。

二人之间没有承诺,没有公开的身份,只有肉体上最极致的互相取暖。

然而,在这层充满着情色与背德意味的外壳之下,涌动的却是更加复杂、更加沉重的情感。

对于花音来说,每一次在雪姬身下的高潮,都是她对这份感情最绝望的宣泄。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偷窃,在偷窃属于自己最好朋友的宝物。

这种极度的负罪感像是一把双刃剑,一面割着她的良心,一面却又将她的情欲刺激得更加高涨。

她爱他。那种一见钟情般的心疼,已经在这些日子的肉体交融中,彻底发酵成了一种病态的、无法割舍的爱恋。

这种爱恋,在星期四的下午,化作了一个小小的实体。

那天,花音在一番剧烈的云雨后,从自己那散落在地毯上的校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黑色丝绒小盒。

“小雪……”花音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她赤裸着上半身,靠在雪姬的肩膀上,将小盒递到了他的面前。

雪姬微微一愣,绯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他伸手接过了盒子,轻轻打开。

在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巧而精致的水母发饰。

水母的伞盖是用一种半透明的淡蓝色玻璃制成的,边缘镶嵌着细碎的水钻。

在昏黄的灯光下,它折射出一种如同深海般迷幻而温柔的光泽,几根细长的银质触须微微垂落,显得灵动而脆弱。

“这是……”雪姬抬起头,看向花音。

“送给你的。”花音咬了下唇,眼神中带着一丝忐忑与期待,“我看你的头发很长……平时在家里,可以用这个稍微束一下……”

雪姬低下头,看着那个发饰,又看了看盒子底部的标签残片。虽然标签被撕掉了一半,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上面的数字。

三千日元。

对于一个家境普通、靠着平时零花钱和可能偶尔兼职的高中生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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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姬的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他知道,花音原本是想买更贵重的东西的。

在这三天里,花音曾经不止一次地试图用金钱来“补偿”他,试图用更高的价格来盖过千圣那枚刺眼的五百日元硬币。

“如果可以,我想给你买衣服,买好吃的,我想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花音曾经在某次高潮的余韵中,哭着对他这样说过。

但是,雪姬非常坚决、甚至带有一丝严厉地拒绝了。

“如果花音前辈给的东西超过了这个界限,”当时,雪姬看着花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我以后,就再也不会让你进这扇门了。”

他不需要钱。

他收取千圣的五百日元,是为了维护千圣的自尊;而他拒绝花音的馈赠,是为了不让这份本来就已经足够扭曲的关系,再带上一层交易的色彩。

三千日元,这是雪姬所能接受的、花音表达心意的极限。

“谢谢你,花音。”雪姬的声音放得很柔,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花音那头蓝色的卷发。

他没有推辞,而是直接将那个水母发饰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他背过身去,将自己那一头如瀑布般的白色长发简单地拢在脑后,然后熟练地用那个发饰将其固定住。

淡蓝色的玻璃水母静静地趴在他洁白的发丝间,与他那张雌雄难辨的精致容颜相得益彰,透出一种近乎虚幻的、清冷的美感。

花音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印记留在了他身上,眼眶不可遏制地红了。

她猛地从背后抱住雪姬,将脸埋进他的背脊,眼泪无声地打湿了他的居家服。

那是他们之间,除了肉体之外,最温情、也最让人心碎的瞬间。

时间,就这样在交替的秘密中,来到了周五的下午。

花咲川女子学院。

高二年级的某间教室里,放学的钟声刚刚敲响。

原本安静的空气瞬间被学生们收拾书包的拉链声、桌椅在木地板上摩擦的刺耳声,以及三五成群的嬉笑声所填满。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白鹭千圣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周围的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她微微低着头,视线死死地盯着放在课桌上的那部智能手机。

屏幕的冷光打在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

屏幕上,是经纪人发来的长串消息,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一张张着血盆大口的网,每一句都在催促、施压,安排着接下来满负荷的公关通告和紧急排练。

千圣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阵阵钝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强行将那股想要将手机砸碎的冲动压抑下去。

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退出了工作群聊,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备注为“小雪”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早晨,雪姬发来的一句简单的“路上小心”。

千圣看着那几个字,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良久。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雪姬那张温柔的脸庞,那种想要不顾一切逃离这里、扑进那个带有薰衣草香味怀抱的渴望,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可是,她不能。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屏幕,打出了一行字:

“小雪,公司这边出了点急事,我今天晚上可能没空过去了。你自己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千圣仿佛抽干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她将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整个人有些颓然地靠向了椅背。

“千圣同学……”

一个轻柔的、带着些许怯懦和熟悉口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千圣微微一怔,迅速收敛起眼底的疲惫与脆弱,换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而得体的职业微笑。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课桌旁的人。

是松原花音。

花音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书包带,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紫色的眼眸里,装满了毫不掩饰的、真切的关切。

除了“她上了千圣的男朋友,还要和她竞争”这件事情外,花音依然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

“千圣同学……你最近看起来真的很累……”花音的声音很小,似乎生怕惊扰了什么,“脸色也很苍白。是不是……因为乐队的事情?你……你不要紧吧?”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担忧的朋友,千圣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但同时也伴随着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

这种纯粹的关心,在充满利益算计的演艺圈和学校的流言蜚语中,显得尤为珍贵。

“我没事的,花音。”千圣轻声回答,嘴角扯出一个宽慰的弧度,“只是最近排练确实有点密集,加上还要处理一些外围的事情,稍微有点睡眠不足而已。不用担心我。”

“可是……”花音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千圣那副虽然疲惫却依然强撑着的坚强模样,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真的没事。”千圣为了让花音放心,甚至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花音的手背。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千圣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花音。

距离如此之近,千圣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平时总是低着头、存在感极弱的好朋友,最近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千圣一时间说不出来。

花音依然穿着那套制服,头发也还是那个熟悉的散发加侧马尾的造型。

可是,她的身上,似乎多了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属于女性的奇异光泽。

那是一种被某种浓烈的情感和事物彻底滋润过后的光泽。

花音的眼底虽然依然带着怯懦,但那层怯懦之下,却隐藏着一抹深邃的、水润的光亮。

她的皮肤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细腻红润,甚至连站在那里时,身体的姿态都少了几分僵硬,多了一丝不自觉的慵懒与柔软。

而且,千圣的鼻翼微微动了动。

她隐约闻到,在花音那熟悉的、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微弱的、却又有些熟悉的……皂香?

那种味道很淡,淡到几乎会被走廊里吹来的风瞬间吹散,但却在千圣的脑海里留下了一道微小的划痕。

不一样了。花音确实不一样了。

但是,千圣那颗被沉重工作和压力塞满的大脑,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深入思考这种变化背后的原因。

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像花音这样内向、甚至有些恐男的乖乖女,是绝对不可能和“交男朋友”这种事情扯上关系的,更不要提“交了自己的男朋友”这种鬼畜的事情。

更何况,这几天花音放学后也总是按时离校,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的社交活动。

“可能只是……春天到了吧。”千圣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不着痕迹地将那一丝疑惑掩饰了过去。

“千圣同学今天要去排练吗?”花音看着千圣收拾书包,小声问道。

“嗯,要去练习室。”千圣将几本乐谱塞进包里,“估计又要弄到很晚了。”

“那……千圣同学路上小心,千万不要勉强自己。”花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但也有一丝无法抑制的、隐秘的窃喜。

千圣今晚不去小雪那里了。这意味着,自己待会儿去见小雪的时候,不需要像平时那样匆匆忙忙地赶在千圣可能到来之前离开。

“谢谢你,花音。你也早点回家。”千圣背起包,冲着花音温柔地笑了笑。

两人在教学楼的走廊尽头道别。千圣朝着校门外那辆早已经等候多时的黑色保姆车走去,而花音,则转身走向了通往社团活动大楼的方向。

花音的脚步走得很快,甚至带上了一路小跑的节奏。

她要去找那件属于她的、沉重的乐器。

十分钟后,花音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方形琴包,气喘吁吁地走出了花咲川的校门。

琴包里,装着她那台保养得很好的小军鼓。

这件乐器分量不轻,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她的肩膀上,勒得那条帆布背带深深地陷进了她柔软的皮肉里。

随着她急促的步伐,琴包在她的腿侧不断地碰撞,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四月下旬的傍晚,天空呈现出一种绚烂的橘红色。夕阳的余晖洒在东京的街道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花音提着军鼓,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朝着几公里外那条繁华的商店街走去。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这不仅仅是因为琴包的沉重,更是因为她此刻内心那剧烈翻滚的思绪。

卖掉吧。

这个念头,在过去的三天里,像是一颗顽固的种子,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生根发芽,直到此刻彻底破土而出。

她喜欢打鼓吗?

喜欢的。她喜欢那种鼓槌敲击在鼓面上、发出清脆而有力的节奏感,喜欢那种全身心投入在音乐中的感觉。

可是,在学校的轻音部里,她老是敲不好。

每次合奏时,她总是会因为紧张而漏拍,或者打错节奏。

面对前辈们虽然没有恶意但略显失望的眼神,她总是会感到深深的自责和挫败。

但这并不是她决定卖掉军鼓的最主要原因。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时间。

轻音部的社团活动,通常会持续到下午六点甚至更晚。而这,恰恰与她和雪姬约定的、那段如同偷情般珍贵的相处时间,发生了致命的冲突。

这三天里,为了能够每天下午去见雪姬,花音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身体不舒服、家里有事、要帮老师跑腿……她一次又一次地逃掉了社团的练习,只为了能在那个狭小的公寓里,换取那一两个小时的极致欢愉和沉沦。

可是,借口总有用完的一天。社团的考勤压力越来越大,同学们的疑惑也越来越多。

在“打鼓”和“小雪”之间,花音根本不需要任何的犹豫。

那种肉体上食髓知味的瘾,那种心理上病态的占有欲和爱恋,早已经将她对音乐的热爱盖了过去。

她要时间。

她要更多、更多的时间去陪在小雪身边。

去闻他身上的薰衣草味道,去抚摸他那头白色的长发,去在他的身下感受那种灵魂战栗的极乐。

所以,她决定退出社团,把所有放学后的时间,完完全全地、毫无保留地献给那个十四岁的少年。

尽管在提着琴包走过熟悉的路口时,花音的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丝酸涩和不舍。

但当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雪姬那张精致的面容时,那一丝不舍便瞬间烟消云散了。

商店街的入口,已经近在眼前了。

傍晚的商店街,正处于一天中最热闹、最具烟火气的时候。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店里散发出来的油脂香气、可乐饼油炸的焦香味,以及水果摊上熟透的甜瓜味。

各种店铺的招牌灯交替闪烁,将这条并不算宽敞的街道映照得五彩斑斓。

花音费力地避开那些骑着自行车下班的行人和放学的学生,脚步略显蹒跚地朝着街角那家老旧的二手乐器回收店走去。

琴包的重量已经让她的半边肩膀彻底麻木了。

快到了。马上就能见到小雪了。

花音咬着牙,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她和雪姬约好了,今天放学后在这里碰面,然后一起把鼓卖掉。

当花音转过街角,视线越过几根电线杆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二手乐器店那扇有些斑驳的玻璃门外。

在那些悬挂着各种旧吉他、落满了灰尘的橱窗旁。

成家雪姬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夕阳那如同融化了的黄金般的余晖,斜斜地打在商店街的红砖地面上,也正好笼罩了雪姬那娇小的身躯。

他依然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白色长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脖颈。

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

他的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如瀑布般洁白的长发。

微风拂过,发丝在夕阳的逆光中泛着一层神圣而柔和的光晕。

而在他脑后的发丝间,那个淡蓝色的玻璃水母发饰,正安静地趴在那里,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四处张望。

他只是安静地倚靠在旁边的一根路灯杆上,那双绯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街道的尽头,注视着花音走来的方向。

周围人来人往,各种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但雪姬站立的地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喧嚣之外的、宁静的结界。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那个戴着自己送的发饰的少年,花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感和狂野的爱意,如同决堤的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的整个胸腔。

她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所有的疲惫、所有的负罪感、所有的纠结,在这一刻,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全都化为了乌有。

“小雪……”

花音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握紧了那条勒进肉里的帆布背带。她加快了脚步,甚至带着一点微弱的小跑,朝着那个站在夕阳下的少年奔去。

琴包在她的腿侧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咚。”

“咚。”

随着距离的拉近,花音能清晰地看到雪姬在看到她时,绯红色眼眸中泛起的温柔涟漪。

她终于跑到了他的面前,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呼……呼……”

花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前剧烈地起伏着。

她那张因为奔跑而涨得通红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几缕蓝色的卷发黏在额前,显得有些狼狈。

但是,她的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她没有立刻把那沉重的军鼓放下来,而是就这样提着它,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矮上一截的初中生男友。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终于盖过了商店街的油烟味,钻进了花音的鼻腔,让她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我……我把鼓带来了。”花音喘息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决和一丝微弱的委屈,“它好重啊,小雪。”

雪姬看着花音那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牵了牵。他站直了身体,向前跨了两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辛苦了。”

雪姬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变声期少年特有的沙哑。

他没有多说什么客套的话,而是直接伸出那双白皙的手,握住了那条勒在花音肩膀上的粗糙帆布背带。

“我来拿吧。”

他用力将那沉重的黑色琴包从花音的肩膀上接了过来。

重量骤然消失的那一刻,花音觉得自己的半边身体都有些发飘。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被勒出一道红痕的肩膀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店街角落里,周围是熙熙攘攘的喧嚣,但他们之间的空气,却仿佛被按下了一个静音键,流淌着一种只有他们彼此才能懂的、黏稠而隐秘的温情。

他们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对过去三天那些疯狂日夜的隐秘回味,也有对即将拥有更多相处时间的期待。

雪姬微微转过身,面向了那家老旧的二手乐器回收店。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海报,里面传出昏黄的灯光和一阵阵杂乱的吉他扫弦声。

“走吧。”雪姬偏过头,对花音说道。

花音用力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跟上雪姬的脚步。

然而,就在雪姬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扇玻璃门把手的瞬间。

“太棒了!!”

一个清脆、响亮,带着一种足以穿透所有嘈杂、直冲云霄的活力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两人的耳边炸响。

花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往雪姬的背后缩了缩。

雪姬也顿住了脚步,转过头,绯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一个身影,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或者从地底钻出来一样,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学常识的速度,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两人的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花咲川女子学院高中部制服的少女。

但这套对花音来说再熟悉不过的棕色连衣裙,穿在这个少女的身上,却仿佛失去了它原本那种内敛和规矩的气息。

少女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如同阳光般耀眼的金发。

前面的刘海被剪成了一种略显凌乱的公主切,随着她剧烈的动作在额前跳跃。

而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仿佛没有一丝阴霾、纯粹得像是在发光的眼眸。

此刻,这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雪姬和花音,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狂热。

“你们的笑容,真的是太棒了!闪闪发光的!”

金发少女大声地宣告着,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者客套。她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洋溢着一种极具感染力的、灿烂到了极点的笑容。

花音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同校后辈(从制服的领结颜色可以看出是一年级),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彻底的宕机。

“诶?……呜诶诶?”花音的喉咙里发出了她那标志性的、代表着极度慌乱的口癖。

雪姬也愣住了。他看了看眼前的金发少女,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琴包,完全不明白现在的状况。

“初次见面!我是弦卷心!我要组建一个能让全世界都露出笑容的乐队!”

金发少女——弦卷心,完全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像是一阵旋风,猛地向前跨了一步,直接拉近了与两人的距离。

她双手叉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大声宣布道,仿佛这是宇宙间最不可撼动的真理。

然后,她突然伸出双手,准确无误地、一把抓住了花音和雪姬的手腕。

“你们的笑容里,藏着能让人幸福的魔法!”弦卷心的金色眼眸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所以,加入我的乐队吧!我们要一起把笑容传递给每一个人!”

这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和如同连珠炮般的发言,让本就内向胆小的花音彻底慌了神。

“等……等一下!乐队?笑容?呜诶诶……”花音拼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但弦卷心的力气却出奇的大,那双白皙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

雪姬也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他试图保持冷静,轻轻地挣扎了一下。

“那个……弦卷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雪姬压低了声音,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试图和这个看起来精神亢奋的少女沟通,“我们只是来这里卖掉这个乐器的……”

“卖掉?为什么要卖掉?乐器可是用来创造笑容的魔法道具啊!”弦卷心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她那双金色的眼眸在雪姬那头白发和精致的面容上扫过,眼神中突然迸发出一阵更加强烈的光彩。

“而且,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穿初中制服的样子真的是太可爱了!”弦卷心毫不吝啬地夸赞着,完全无视了雪姬那平坦的胸膛和男性特有的骨骼特征,“可爱的女孩子在舞台上演奏,一定能带来双倍的笑容!没错,就是这样!”

雪姬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女孩子。

由于他那停止生长的147厘米身高,以及那张确实过于雌雄难辨的脸庞,被认错性别这种事情,在过去的十四年里,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他甚至懒得去纠正这个错误,因为那通常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但现在,这个麻烦似乎已经大到无法收拾了。

“那个,弦卷同学……”花音也意识到了对方认错了小雪的性别,她急得眼眶都快红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本能地想要保护自己的小男友。

她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雪姬那只被弦卷心攥住的手。

雪姬感受到了花音掌心里的冷汗,他也反手握住了花音的手指。

两人十指紧扣,像是在这股突如其来的风暴中,试图用这点微弱的力量来互相支撑,形成一个拒绝的姿态。

“我们真的不会什么乐器,而且我们还有事……”雪姬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试图拒绝。

“不会乐器没关系!快乐是不需要技巧的!”弦卷心完全屏蔽了他们话语中的拒绝信号。

在她的世界里,“不行”和“不可能”这种词汇,似乎根本不存在。

“黑衣人们!”

弦卷心突然转过头,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大喊了一声。

雪姬和花音还没反应过来她在叫谁,只觉得眼前一花。

不知道从哪里,仿佛是从路灯的阴影里,或者从某个拐角的视觉盲区中,突然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女人。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就像是几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其中一个黑衣人快步走到路边,一辆原本停在暗处的、车身长得惊人的黑色高级轿车,缓缓地滑行到了他们身边。

车门被无声地拉开。

“走吧!我们要去讨论乐队的伟大计划了!”

弦卷心欢呼了一声,然后,在雪姬和花音完全处于蒙圈和惊恐的状态下,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她那看起来纤细的手臂上传来。

“诶?等等!呜哇——!”

花音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直接拉着塞进了轿车宽敞的后座。

雪姬甚至连手里的琴包都没来得及放下,也被那股力量连拖带拽地塞了进去。

“砰。”

车门在他们身后被重重地关上,隔绝了商店街所有的喧嚣。

十几分钟后。

黑色高级轿车平稳地行驶在东京的街道上。车厢内的隔音效果好得惊人,除了轻微的引擎轰鸣声,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噪音。

车内的空间宽敞得像是一个小型的客厅。

真皮座椅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混合着高级车载香水的皮革味道。

这股味道虽然不难闻,但对于习惯了那个充满薰衣草和生活气息的小公寓的花音和雪姬来说,却透着一种让人感到局促和压抑的陌生感。

松原花音和成家雪姬并排坐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

花音的怀里死死地抱着那个沉重的黑色琴包,仿佛这是她在这艘陌生的宇宙飞船上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木板,双手紧紧地抠着琴包的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恐、无措,以及对未知命运的深深绝望。

雪姬坐在她的旁边。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比花音要镇定一些,但那双依然和花音十指紧扣、并且微微出汗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他看了看紧紧靠在自己身边的花音,又转过头,看向了坐在他们对面的那个始作俑者。

弦卷心。

这个金发少女正坐在宽敞的对面座椅上。

她没有丝毫绑架了别人的自觉,反而显得异常兴奋。

她踢掉了一只小皮鞋,将一条腿盘在座椅上,双手在空中挥舞着,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她的“伟大计划”。

“你们想啊!如果我们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灯光‘唰’地一下打下来!然后,砰砰砰!天上掉下来无数的彩色气球和糖果!”弦卷心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那些画面已经真实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台下的人们,无论是老人、小孩,还是那些每天愁眉苦脸的上班族,大家看到这些,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的!”

“我们要用音乐,把那些藏在心里的快乐全都炸出来!让整个世界都变成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弦卷心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

那不是一种具有压迫感的说教,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狂热。

她就像是一个永远不知道疲倦的小太阳,正在拼命地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和热,试图将周围的一切都点燃。

花音听着这些仿佛童话故事般的描述,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

舞台?灯光?气球?

这些词汇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另一个维度的语言。她连在轻音部的几十个人面前敲鼓都会紧张得频频出错,更别提什么巨大的舞台了。

“那个……弦卷同学……”花音试图打断心的演讲,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们真的……我们连乐器都不会弹……而且,我刚才正准备把这个鼓卖掉的……”

她把怀里的琴包往前推了推,试图证明自己的无能。

弦卷心停下了挥舞的手臂,她看向花音,又看了看那个黑色的琴包。

“不会弹有什么关系?只要有想让别人快乐的心就足够了呀!”弦卷心理所当然地说道,她突然倾过身子,凑近了花音。

两人的距离拉近,花音甚至能看清心那长长的金色睫毛。

“而且,花音学姐,你抱着那个包的时候,手臂抱得很紧哦。”心微微歪着头,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直觉般的敏锐,“如果你真的讨厌它,是不会把它抱得那么紧的。你其实,是很喜欢它的吧?”

花音被这句话瞬间击中了。

她愣住了。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和被拆穿的心虚。

她喜欢打鼓吗?

当然喜欢。

那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是她用来对抗内向和怯懦的微弱火光。

只是,这份喜欢在遭遇了现实的挫折后被她慢慢质疑隐藏,而在遇到了小雪之后,在那股病态的情欲和占有欲的驱使下,被她强行压抑、甚至准备割舍了。

现在,这份被她藏在心底的喜爱,被这个只见了一面的金发少女,以一种最直白的方式,毫不留情地剖开了。

花音咬紧了下唇,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雪姬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绯红色眼眸里,倒映着花音那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弦卷心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

雪姬是一个很敏感的人。

他能感觉到,弦卷心并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故意捉弄他们。

她是真的相信,音乐可以带来笑容,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这种简单而纯粹的魔法。

这种纯粹,对于雪姬来说,是一种陌生、却又有着致命吸引力的东西。

在他的世界里,充斥着玩笑一样的租借关系、用金钱衡量的陪伴(尽管非当事人所愿)、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背德交欢,以及那些被压抑的、扭曲的情感。

可是现在,这个叫弦卷心的少女,却像是一束强光,蛮横地撕开了他那个灰暗世界的裂缝。

“在舞台上……弹奏乐器吗?”

雪姬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的视线越过弦卷心的肩膀,落在了车窗外。

东京的夜景正在快速地倒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天桥上匆匆走过的行人,在玻璃上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光轨。

车厢里,心依然在兴奋地描绘着那些天马行空的演出场景。

伴随着那清脆的声音,雪姬的脑海里,突然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了一些画面。

那是一个被刺眼的聚光灯笼罩的舞台。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

自己不再是那个躲在廉价公寓里、用五百日元假装在贩卖温柔的初中生,也不再是那个在情欲中沉浮的被动一方。

他站在舞台的中央。手里拿着带有他特色的乐器。手指拨动琴弦或者按键,发出属于他自己的、清澈而有力的声音。

而在他的身边,有敲着鼓、虽然满头大汗但笑得很开心的花音。

在台下的观众席里,或许还站着那个卸下了所有伪装、为了他而露出真心笑容的千圣。

那种场景……会是什么样的呢?

雪姬的呼吸,在这个封闭的车厢里,突然变得有些微微的急促。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为了别人而活。

为了满足千圣的自尊,为了平息花音的恐惧与贪婪,他在那些扭曲的关系中,扮演着一个包容者、一个被索求者的角色。

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想过,自己想要什么,自己能做到什么,或者说想了也没有意义,因为连实现的可能和意义都没有。

但是现在,看着弦卷心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听着那些如同梦话般的宏伟蓝图。

雪姬那颗一直被压抑、被隐藏在冰冷外壳下的十四岁少年的心脏,突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对未知的、对光明和喧闹的……微弱却真实的渴望。

……

这辆黑色高级轿车的隔音性能好得让人感到一丝不安。

当车子缓缓驶离那条喧嚣、充满着烤肉香气和炸丸子味道的商店街后,车窗外的世界仿佛被生生切断了音频线。

那些刺耳的自行车铃声、下班人群的嘈杂谈笑、街边店铺劣质音响里播放的流行乐,都在这扇厚重的防弹玻璃外被彻底屏蔽。

车厢里只剩下轻微的、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低频震动声。

成家雪姬安静地坐在宽敞的真皮后座上。

他的左手依然被松原花音紧紧地攥着。

花音的掌心渗出了大量的冷汗,那湿腻的触感紧紧贴合着他的手背,连带着她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发抖。

花音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抠着那个装有小军鼓的黑色琴包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粗糙的帆布纹理中。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无措和惊恐。

对于一个习惯了在花咲川学院里低头走路、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少女来说,这种犹如电影桥段般的“强行绑架”,已经彻底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雪姬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那个金发少女。

弦卷心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车厢里这种几乎凝固的僵硬氛围。

她依然保持着那种极度亢奋的状态,虽然没有再滔滔不绝地说话,但她那双金色的眼眸正好奇地打量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手指还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某种欢快的节奏,仿佛他们现在只是在一趟前往游乐园的郊游巴士上。

轿车平稳地驶入了一个雪姬从未涉足过的区域。

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高大、茂密的常绿乔木。

即使是在初春的傍晚,这里的植被也显得过于浓密,将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夕阳余晖彻底遮挡在树冠之上,让整条道路提前陷入了幽暗。

车速开始缓慢下降。

“滴——”

随着一声细微的电子提示音,轿车前方出现了一扇高耸的、由黑色锻铁打造的巨大雕花大门。

大门两侧的石柱上,攀爬着修剪得平整的常春藤。

门禁系统在识别到车辆后,沉重的铁门发出了一声深沉的机械轰鸣,向着两侧缓缓滑开。

轿车没有丝毫停顿,顺畅地滑入了大门内部。

当车轮驶过门槛的那一瞬间,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发生了改变。

不再是柏油路面的平滑,而是碾压在某种经过精心打磨的细碎石板上,发出一种细碎而有节奏的“沙沙”声。

雪姬的视线透过贴着深色防窥膜的车窗向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这个一直试图保持冷静的十四岁少年,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滞了半拍。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家”或者“庭院”了。

轿车沿着一条宽阔的车道向前行驶,道路两旁是修剪得如同几何图形般精准的灌木丛,以及大片大片绿得有些不真实的平整草坪。

相隔数米就竖立着一盏造型古典的路灯,散发着柔和而冷淡的白光,将这片广袤的区域照亮。

在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到波光粼粼的喷泉水池,以及隐藏在树林阴影中的几栋附属建筑。

而轿车正前方,也就是这条车道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庞大得令人产生视觉压迫感的主建筑。

那是一座融合了欧式古典风格与现代建筑线条的庞然大物。

外墙铺设着砖红色色的天然石材,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从一楼一直延伸到高耸的穹顶,透出内部明亮的光线。

建筑的阶梯前,几根粗壮的罗马柱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财力与地位。

这是一种完全超脱了普通市民生活经验的奢华,一种用金钱堆砌出来的、让人感到窒息的宏大。

“呜诶诶……”

花音发出一声极度微弱的悲鸣。

她也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那座庞大的建筑在她的视野中不断放大,像是一只张开巨口的灰色巨兽。

她抓着雪姬的手不由自主地再次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了雪姬的手背里。

“到了哦!”

弦卷心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

轿车平稳地停在了那宽阔的大理石阶梯前。

车刚一停稳,甚至还没等司机有所动作,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女性保镖便如同从夜色中凝聚而出一般,迅速而无声地出现在了车门两侧。

“咔哒。”

两侧的车门被同时拉开。

傍晚带着一丝湿冷和草木清香的空气,瞬间涌入了这充满了皮革味的车厢。

弦卷心像一只轻盈的鸟儿,第一个从座位上跳了下去。

她的金发在晚风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那身花咲川的棕色制服在这个背景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她本人的气场却完全镇压住了这奢华的周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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