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青叶摩卡:我觉得把新认识的男孩子介绍给青梅竹马的妹妹是个好主意啊!
本来只是千圣租借男友的我却总被各种女孩子逆推?! · 饭煲 · 2 / 2
“没什么……”
巴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杯已经停止了冒热气的咖啡上。杯子里深褐色的倒影,映出她有些憔悴的眉眼。
“是亚子……”
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在这个充满了咖啡香气的早晨,显得有些沉重。
听到“亚子”这个名字。
在座的其他四个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宇田川亚子,巴的亲妹妹。
那个总是跟在巴身后,满嘴都是“帅气”、“暗黑”、“堕天使”之类的中二病词汇,却又无比崇拜着姐姐的双马尾小萝莉。
在大家的印象里,亚子就像是一个永远不知道疲倦的小太阳。
她对架子鼓有着近乎狂热的喜爱,虽然技术还比较稚嫩,但那股子认真和冲劲,却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亚子怎么了?”
羽泽鸫有些焦急地问道。她对那个总是甜甜地叫她“鸫鸫前辈”的小女孩很有好感。
巴再次叹了一口气。她的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大拇指烦躁地互相摩挲着。
“那孩子……最近在乐队里面,好像遇到了困难。”
巴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她回想起昨天晚上在家里的情形。
平时总是像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今天在学校或者在网上又发现了什么“超级无敌帅气”的暗黑魔法的亚子。
昨天晚上,却一反常态地安静。
她背着那个比她人还要大出一圈的鼓包,低着头走进家门。连饭都没吃几口,就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巴甚至在路过亚子房间门口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那种极力压抑着的抽泣声,以及不断敲击哑鼓垫发出的、毫无节奏感可言的沉闷声响。
“你们也知道的……”
巴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心疼。
“亚子前段时间不是去参加了那个叫 Roselia 的乐队的鼓手甄选吗?”
兰等人纷纷点头。她们当然知道,亚子因为觉得她们“太帅了”,死活要去参加甄选,大家都觉得这小丫头是异想天开。
但谁也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被留下来了。
“虽然她很努力,每天都在拼命地练习。但是……”
巴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Roselia 的要求太高了。那种对技术和编曲的严苛程度,根本不是一个初中生能够轻易驾驭的。而且……”
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亚子那孩子,虽然嘴上总是喊着要变得多帅气多厉害。但她骨子里,其实还是个很没有安全感、很容易自我怀疑的小女孩。”
“她太想跟上那个乐队的步伐了,太想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位置。这种巨大的压力,反而让她失去了原本打鼓时的那种快乐和灵动。她现在的状态,就像是被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巴一口气将心里的担忧全盘托出。她靠回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昨天晚上,她哭着问我,是不是她真的没有天赋,是不是她这种半吊子的水平,只会拖累大家……”
巴的声音有些哽咽。
作为一个一直被妹妹憧憬着的姐姐,看到亚子那副崩溃的样子,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但偏偏在音乐这种需要自身顿悟的事情上,她除了语言上的安慰,根本无法替亚子去承受那份痛苦和压力。
听完巴的叙述。
羽泽咖啡店角落里的气氛,变得彻底沉重了起来。
绯玛丽的眼睛有些发红。
她是个感性的人,最听不得这种关于梦想和挫折的悲伤故事。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巴放在桌面上的手,试图传递一点温暖过去。
“巴……”
兰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为了亚子的困境而感到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直瘫软在桌面上、像是在半梦半醒间游离的青叶摩卡。
突然停止了用勺子搅拌咖啡的动作。
她那原本有些发散的注意力,在听到巴那句“情绪低落”、“失去了快乐”之后,像是一根生锈的雷达天线,突然接收到了某种强烈的、与她自身的底层逻辑产生共鸣的信号。
摩卡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因为纵欲过度而依然泛着水光的青色眸子,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一种近乎于诡异的、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狂热与确信的光芒。
(情绪低落?)
摩卡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在她的世界观里,人类的情感回路其实非常的简单。
(为什么会情绪低落?为什么会不开心?)
因为身体里的能量耗尽了,因为大脑没有分泌出足够的能够让人感到愉悦的多巴胺。
(那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
摩卡的嘴角再次扬起。
那个刚刚被兰认为是吃坏了肚子的诡异笑容,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甚至比刚才还要放肆,还要带有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那好办啊。)
(自己不开心的时候,只要吃东西就好了。只要吃到足够美味、足够高热量、足够能让舌尖上的味蕾和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疯狂战栗的食物。那么,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压力、所有的不开心,都会在那种极致的满足感面前,被炸得粉碎!)
这是青叶摩卡活了十八年,总结出来的最朴素、也是最真理的生存哲学。
亚子妹妹不开心的话。
吃点东西就能高兴起来吧。
而且,必须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不能是那些人工合成的劣质蛋糕,不能是那些只能带来短暂虚假满足的廉价糖分。
必须是那种……
只要尝过一次,就会让人彻底上瘾,连灵魂都想献出去的终极美味。
而现在。
摩卡大人知道的最美味的东西。
那个只要五百日元,就能把一个人的身心彻底榨干,然后在这个过程中让人体验到仿佛要羽化登仙般极致快乐的……
成家雪姬。
那个拥有一头银白色长发、漂亮得像妖精,并且跨间藏着一根二十二厘米惊世凶器的十四岁少年。
“呐……”
摩卡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原本有些沉重的空气里响起,显得格外的突兀。
那依然沙哑、黏腻的嗓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摩卡将那杯加了大量鲜奶油的咖啡推到了一边。
她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下面,一双青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满脸愁容的宇田川巴。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同情或者担忧。
只有一种类似于“发现了绝世秘方、迫不及待想要在小白鼠身上做实验”的狂热与兴奋。
“巴……”
摩卡拖着长长的尾音,嘴角那个诡异的笑容越放越大,甚至露出了一点洁白的牙齿。
她伸出舌头,再次舔了舔自己那红肿的嘴唇。
在这个充满了阳光和咖啡香气的清晨。
在这个五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纯洁少女的聚会上。
青叶摩卡,用一种仿佛是在分享某种稀世珍宝般的、大方又残忍的语气,抛出了一个日后足以将所有人的三观和人生走向彻底改变的炸弹。
“亚子妹妹那边……”
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弯弯的月牙。
“我有一个,好办法呢。”
这句话落下。
羽泽咖啡店的角落里,再次陷入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美竹兰、上原绯玛丽、宇田川巴、羽泽鸫。
这四个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满脑子都是友情、梦想和纯洁青春的女高中生。
齐刷刷地看着那个满脸酡红、浑身散发着靡乱气息的银灰发少女。
她们的脸上,只剩下了四个巨大的、具象化了的问号。
……………………
星期六的下午。
在这个被各种纷杂情绪和疲惫填满的初春时节,池袋的一座街区公园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场连绵细雨留下的潮湿与微凉。
阳光穿过那些刚刚抽出新绿的细密枝叶,在略显斑驳的青石板小径上投下了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
风不大,只是偶尔有一阵贴着地面卷过,带着一点点泥土的腥气和不知名野花的涩味,吹拂在路人的衣角和发梢上。
远处的滑梯旁,几个放学早的小学生正在吵闹着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和尖叫声在空旷的公园上方回荡。
而靠近人工湖的这一侧,几排木质的长椅安静地排列在柳树下,显得有些冷清和孤寂。
宇田川亚子就坐在这排长椅的最边缘。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带有蕾丝花边的连帽衫,下半身是黑色的百褶短裙和长长的过膝袜。
那一头标志性的紫色长卷发被扎成了两个高高的螺旋双马尾,平时总是随着她的跑动而充满活力地上下弹跳,但此刻,它们却像两束失去了生机的枯草,有些无力地垂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两侧。
亚子低着头。
她那双总是闪烁着对“帅气”和“暗黑魔法”无限憧憬的红色眸子,此刻正毫无焦距地盯着脚下那块有些凹凸不平的青石砖。
一双小巧的圆头皮鞋在半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荡着,鞋尖偶尔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微弱的“沙沙”声。
心情,很低落。
或者说,是一种夹杂着委屈、挫败和自我怀疑的沉重感,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死死地压在她的胸口,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发闷。
昨天在 Roselia 的排练室里,友希那前辈那透着绝对严厉和不容妥协的苛责,以及纱夜前辈那如同节拍器般精准无误却又冰冷的吉他扫弦声,依然像是一场散不去的噩梦,在亚子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
“这里的底鼓,慢了半拍。”
“亚子,你要听的不是你自己的声音,而是整个乐队的声音。”
那些话语,并没有带任何的恶意,亚子心里很清楚,大家都是为了能够站上那个梦想中的顶级舞台,为了呈现出最完美的音乐。
可是,越是知道这一点,当她发现自己那双握着鼓槌的手,无论如何也无法跟上那种近乎苛刻的节奏变化时,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力感,就越是让她感到绝望。
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是不是真的配不上那么帅气、那么厉害的 Roselia?
昨天晚上,她甚至连晚饭都没怎么吃,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用厚厚的枕头捂着脑袋,无声地掉了一晚上的眼泪。
今天下午,姐姐巴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硬是把她从那个充满了憋闷空气的房间里“赶”了出来,让她到公园里来吹吹风,散散心。
出门前,巴还接了一个电话,然后神神秘秘地告诉她,摩卡姐姐给她找了一个“能帮到她”的……东西?或者人?
巴当时的表情也有些古怪,似乎是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只是含糊其辞地说:“摩卡说,如果亚子妹妹觉得心情不好,就去见见那个人,只要见到了,心情应该就会好起来的。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马上给姐姐打电话。”
亚子虽然觉得摩卡姐姐平时总是慢吞吞的、满脑子只有面包,想法也经常异于常人,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身为要统领深渊的“大魔王”,亚子觉得自己是不可能被未知的事物吓退的。
于是,她就这么背着那个画着蝙蝠翅膀的小挎包,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一样,来到了这个公园,在这张有些微凉的长椅上,一坐就是大半个小时。
时间在微风中一点点流逝。
就在亚子看着脚下的一只小蚂蚁费力地搬运着一点饼干屑,脑子里依然乱糟糟地想着那些关于底鼓和吊镲的复杂节奏时。
一阵细微的、几乎要被风声掩盖过去的脚步声,顺着青石板小径,从她侧后方慢慢地靠了过来。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健康、充满活力的正常人该有的步伐。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滞重和虚浮,就像是每抬起一次脚、每落下一次步子,都需要耗费掉那个人身体里极大的力气。
偶尔,鞋底甚至会在粗糙的石板上拖曳出一点轻微的摩擦声,昭示着来人那令人担忧的疲惫。
亚子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她那垂着的脑袋并没有立刻抬起来,只是眼角的余光里,闯入了一抹纯粹的、甚至在这略显黯淡的初春下午显得有些刺眼的白色。
那不是普通的衣料白,而是一种带着微弱反光的、像是在月光下浸泡过的初雪般的颜色。
那抹白色在距离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空气里,原本只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但随着这个人的靠近,亚子的鼻尖突然捕捉到了一丝非常古怪、非常复杂的微弱气息。
那是一种淡淡的、属于某种高级沐浴露的薰衣草香气,但在这层香气之下,却隐隐约约地透着一股子黏腻的、带着点微末甜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就像是一个人在一间封闭的、充满了各种香薰和汗水的房间里待了很久,那些味道已经深深地渗进了他的衣物纤维和皮肤肌理之中,哪怕经过了清洗,也依然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靡乱余韵。
亚子愣了一下。
她终于有些好奇地,慢慢抬起了那颗沉重的脑袋,顺着那双有些磨损的深色休闲鞋,一路向上看去。
洗得发白的初中制服长裤,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衬衫。
在那单薄得让人觉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肩膀上,披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披肩。
两条纤细的胳膊上,还套着一对防晒用的白色袖套,将那些可能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遮挡得严严实实。
而在那件白色的披肩之上。
是一头长长的、甚至快要垂到腰间的银白色长发。
那发丝在下午有些清冷的微风中轻轻地拂动着,散发着一种不似真人的、仿佛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精灵般的脆弱美感。
亚子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漂亮得让身为女生的亚子都忍不住呼吸微滞的面孔。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甚至能隐隐看到脸颊皮肤下那些细微的青色毛细血管。
五官精致而小巧,无论是那小巧挺直的鼻梁,还是那两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和微肿的唇瓣,都透着一股子楚楚可怜的味道。
而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绯红色的眼眸,像两颗质地纯净却又蒙着一层水雾的红宝石。
此刻,这双眸子里并没有任何初中生该有的朝气和活泼,里面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麻木,以及一丝深深的、对于周遭一切事物的防备与退缩。
在那长长的银色睫毛下方,有着两道非常明显的、青黑色的黑眼圈,昭示着这个人可能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一次安稳的睡眠了。
这……就是摩卡姐姐说的那个,能帮到自己的人?
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娇小、还要虚弱,仿佛随时都会碎掉的……白发美少女?
亚子那原本因为乐队受挫而停滞转动的中二病雷达,在这一刻,突然因为眼前这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存在,而发出了微弱的“滴滴”声。
(难道……这是被什么邪恶魔法师抽干了魔力,流落到人间的精灵公主?或者是某个为了守护禁忌之门而耗尽了生命力的守护者?)
亚子在心里暗自揣测着,那双红色的眸子里渐渐泛起了一丝惊讶和好奇的光芒。
而站在长椅旁边的成家雪姬,此刻感觉自己连站着都是一种残酷的刑罚。
他的双腿依然在微微发抖,大腿内侧那些因为剧烈摩擦而变得红肿的皮肤,哪怕只是被粗糙的校服裤子轻轻擦过,都会引发一阵让人倒吸冷气的钻心疼痛。
腰部以下的地方,那种仿佛被沉重的碾子反复碾压了几百遍的酸软和脱力感,让他不得不稍稍弯曲着脊背。
昨天下午。在那座极尽奢华的弦卷庄园里。
那个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为何物、脑回路清奇得让人绝望的金发大小姐弦卷心,和那个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总是怯生生的蓝发少女松原花音,都在食髓知味的占有欲驱使下,将他当成了某种求取情欲和确认羁绊的药剂。
好不容易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在夕阳下逃离了那个可怕的庄园。
结果,晚上去买个面包,又被那个为了几口“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面包卷”就彻底发疯的青叶摩卡,硬生生地拖回了房间。
“两千日元”。
四次。
整整四次。
一直折腾到深夜,直到那具被榨得一滴都不剩的身体实在无法再分泌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体液,直到摩卡终于心满意足地昏睡过去。
但这依然不是结束。
凌晨时分,当他拖着那具仿佛随时会碎成几块的躯壳,像个幽魂一样回到了白鹭千圣的那间高级公寓时。
那个因为排练压力和各种焦虑而饥渴难耐、在黑暗中等了他一晚上的职业偶像小姐,在确认他回来的那一刻,再次将他扑倒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又是一千五百日元的交易。
当一切终于平息,当他终于能够闭上眼睛获取一丝可怜的睡眠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今天中午。
他才刚刚从那种仿佛死过去一般的沉睡中勉强找回一丝意识,枕头边的手机就发疯似地震动了起来。
是摩卡。
那个哪怕在电话里,声音听起来也依然带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慵懒和满足感的吃货少女。
“呐,小家伙~”
“摩卡的妹妹,也就是亚子酱,最近心情很不好呢。”
“小家伙去陪陪她,让她开心一下好不好呀?”
“只要亚子妹妹开心了,摩卡下次带你去吃超级无敌好吃的东西哦~比那个棉花糖巧克力面包卷还要好吃一万倍的哦~”
面对这种近乎于撒娇和利诱的双重夹击。
雪姬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拿什么反抗?拿自己那已经被折腾得只剩下一根好用的肉棒的身体吗?
他只能麻木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认命感,答应了下来。
可是。
当他真的站在这座公园里,看着眼前这个坐在长椅上、垂头丧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我很难过”气场的紫发双马尾女孩时。
雪姬那本就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迟钝的大脑,彻底卡壳了。
哄女孩子开心?
他一个有着社恐、紫外线过敏、对自己的名字和身体极度自卑的十四岁正太。他哪儿会哄女孩子开心啊?
他过去这十几天里,解决女孩子烦恼的唯一方式,就是被她们按倒在床上、沙发上、甚至浴室的地板上,然后用自己那根异于常人的器官,将她们的理智和烦恼一起冲刷得干干净净。
哄女孩子高潮他还差不多,哄女孩子开心……这超纲得也太离谱了吧!
雪姬在心里无声地哀嚎着。
他站在这微凉的风中,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空虚的抽搐。
不能再这么站着了。
雪姬轻轻地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
他那双长长的银色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试图让那双因为干涩而有些酸痛的绯红眼眸重新聚焦。
他先是低下了头。
从那件宽大得有些不合身的白色衬衫口袋里,摸出了自己那部屏幕上已经有了几道划痕的旧智能手机。
他按亮屏幕,眯着眼睛,在刺目的阳光下看了一眼摩卡发给他的那条简短得可怜的短信,确认了一下名字。
然后,他才重新抬起头。
目光穿过那层淡淡的空气,落在了眼前这个正用一种充满探究和惊讶眼神看着自己的紫发女孩身上。
他那两片因为缺水和昨晚过度摩擦而显得有些苍白微肿的嘴唇,微微地张开了。
喉结在那纤细白皙的脖颈上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一台生了锈的机器终于被启动。
“是……”
一个带着明显沙哑、微弱,甚至透着几分怯生生底气不足的单音节,从他的齿缝间挤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公园里刚好没有什么噪音,亚子几乎都要听不清。
“宇田川……亚子,小姐吗?”
雪姬断断续续地问出了这句话。
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敢直视亚子的眼睛。
他那双绯红色的眸子有些不安地躲闪着,最后落在了亚子校服裙摆下方那露出的一小截黑色过膝袜上,仿佛那里有什么能够让他躲避尴尬的避难所。
听到这个声音。
一直盯着他看的亚子,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僵住了。
那双红色的眸子里,刚刚才升起的一点点中二病脑补的幻想,在这一刻,被这句微弱的问话瞬间击碎,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惊叹号。
(等、等一下!)
亚子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这个声音……虽然很轻,甚至有点沙哑……但是,这种低沉的、明显处于变声期边缘的音色……)
(这、这不是女孩子的声音啊!)
“诶?!”
亚子没控制住自己,脱口而出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她那双原本搭在长椅边缘的手,猛地握紧了木头扶手。
她瞪大了眼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雪姬那一头比很多女孩子还要顺滑的银色长发、那张精致到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以及那件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白色披肩上来回扫视着。
无论她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甚至可以说是极品级别的“病弱系美少女”。
可是刚才那个声音……
“你……”
亚子张着嘴巴,原本因为乐队受挫而低落的心情,此刻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认知颠覆给冲淡了一大半。
她结结巴巴地,指着雪姬,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来开口。
“你……难道是……”
面对亚子那几乎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的震惊反应。
雪姬那本就薄得像纸一样的脸皮,瞬间像被火燎过一样,泛起了一层难堪的红晕。
这种被人误认性别的尴尬,在他十四岁的人生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他那因为停止生长而定格在一百四十七厘米的矮小身材,那张透着柔美和知性的脸,再加上“雪姬”这个听起来完全就是女孩子名字的称呼。
走在街上,被大妈叫“小妹妹”,去买东西,被店员推荐女装,这几乎成了他日常生活中无法摆脱的梦魇。
而最让他感到痛苦和自卑的,是他那与这副娇小柔弱的外表截然相反的、发育得甚至超出了绝大多数成年男性的恐怖性器。
那种巨大的反差和割裂感,让他平时根本不敢在陌生人面前大声说话,更不敢去那些需要展露身体的公共场所,比如游泳馆或者公共澡堂。
他就像是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蜗牛,小心翼翼地用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和沉默,将自己那畸形的秘密包裹起来。
雪姬有些不知所措地收回了目光。
他那两片苍白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了一起,抿成了一条细弱的、带着几分委屈和倔强的直线。
他伸出一只手,那只带着白色袖套、手指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有些局促地,甚至带着一丝轻微颤抖地,捻住了自己那件白色披肩的边缘。
两根手指无意识地在那里来回揉搓着,试图在这个细微的动作中寻找一点点能够让他抵御这种尴尬的安全感。
“我是……”
雪姬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在那件宽大的衬衫下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他依然没有抬起头,只是用那种比刚才更加细若蚊蝇、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了那几个让他觉得无比沉重的字眼。
“男……生……”
这两个字一出来。
公园长椅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某种绝对零度的魔法给彻底冻结了。
死寂。
一种让人尴尬得头皮发麻、脚趾能在鞋底抠出一座三室一厅的死寂,如同厚重的铅云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了这两个只有十四岁的初中生身上。
远处的滑梯旁,那几个吵闹的小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公园里只剩下风吹过柳树枝条发出的“哗啦啦”的声响,以及不远处人工湖里,偶尔有一两只水鸟掠过水面时带起的细微水声。
亚子坐在长椅上。
她那双红色的眸子瞪得像两个圆圆的灯笼。她那张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巴,半天也没有合拢。
(男、男生……?)
亚子的大脑在疯狂地处理着这个信息。
(摩卡姐姐……给我找了一个……男生?来开导我?)
如果说刚才把雪姬当成被诅咒的精灵公主时,亚子心里还有一点点中二病的兴奋感的话。
那么现在,当这个精灵公主突然变成了一个性别为男、而且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娇弱、还要胆小、甚至还在微微发抖的同龄人时。
亚子那身为“大魔王”的社交雷达,彻底失去了方向。
她从小到大,接触过的男生屈指可数。
偶尔遇到过的那些男生,在她的眼里,要么是只会大呼小叫的幼稚鬼,要么是对她的中二病嗤之以鼻的无趣家伙。
她甚至连怎么和正常的同龄男生搭话都不知道,更别提眼前这个长得如此……特殊的存在了。
而站在长椅前方的成家雪姬。
在说出那句解释之后,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剥了壳的牡蛎,完全失去了任何防御的手段。
他依然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捻着披肩的衣角。
那双藏在刘海阴影下的绯红眼眸里,写满了浓浓的无措和想要逃离的绝望。
习惯了。
真的是习惯了。
在这短短的十几天里,他所建立起来的所有人际关系,几乎都是建立在那种荒诞的、充满肉欲的、被单方面支配和榨取的床笫之欢上的。
在那些昏暗的房间里,在那些被汗水和体液浸透的床单上,他不需要去思考怎么寻找话题,也不需要去顾忌社交的礼仪和分寸。
他只需要躺在那里,或者被迫跪在那里。
只需要承受那些女生们因为压力、因为执念、或者仅仅只是因为一时的食欲而发起的猛烈攻势。
他只需要在极致的快感和撕裂的痛楚中,发出那些能够满足她们施虐欲和占有欲的闷哼与求饶。
那是他的生活方式,也是他目前所能吃透的、与女孩子相处的唯一模式。
可是现在。
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座虽然冷清但依然是公共场所的公园里。
面对一个穿着初中制服、完全不知道底细、而且看起来同样处于某种困扰之中的同龄女生。
那些他在床上练就的“本领”,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总不能走上前去,用那副没休息够的身体,去强行索求一个拥抱,或者用自己那根依然处于静息状态的器官,来安抚眼前这个女孩的失落吧?
(那会被当成变态直接抓进少管所的吧……)
雪姬在心里苦笑着,那张漂亮的脸蛋上,表情愈发地显得僵硬和无奈。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天气?学习?还是问问她为什么难过?
这些普通人用来破冰的话题,在他的喉咙里转了几个圈,最终还是因为那份深深的自卑和社恐,被生生地咽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一站一坐,像两座被时间遗忘的雕像一样,陷入了长久的、让人窒息的沉默。
太阳开始慢慢地向着地平线的方向倾斜。
原本清冷的阳光逐渐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橘黄色。
那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雪姬那略显透明的侧脸上,将他那长长的银色睫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风,似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
亚子坐在长椅上,感觉自己的手指尖都有些发僵了。
她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用余光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孩子。
(他看起来……真的好虚弱啊。)
亚子的心里,那原本被震惊冲散的思绪,开始慢慢地回拢。
她注意到,雪姬虽然一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他的身体其实一直在非常微小地摇晃着。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的膝盖里被塞满了棉花,根本无法支撑起他那单薄的体重。
而且,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显得有些吃力,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难道……他是生了很严重的病吗?所以皮肤才会那么白,所以才会连站着都这么辛苦?)
大魔王那沉睡的同情心,在这种静默的观察中,开始一点点地苏醒。
而且。
亚子发现,虽然这个人是个男生。
但是,他身上那种安静、胆小、甚至带着一丝顺从和逆来顺受的气质,竟然让她产生了一种非常奇妙的……不排斥感。
在她的印象里,那些男生总是喜欢咋咋呼呼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总是试图用各种幼稚的恶作剧来吸引女生的注意。
但眼前这个名叫“雪姬”的少年,却安静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花。
他似乎在极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自己的存在会给别人带来一丁点的麻烦或者困扰。
(摩卡姐姐……到底是去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奇怪的人的啊?)
亚子在心里嘀咕着。
但是,她也知道,一直这么尴尬地干坐着,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既然他是摩卡姐姐找来帮自己的,虽然不知道他能帮上什么忙,但身为未来的深渊统领,怎么能被这种小小的尴尬气氛打倒呢?
亚子深吸了一口气。
她将那双在半空中晃荡的脚收了回来,稳稳地踩在了青石板上。她那两只抓着裙摆的手也慢慢松开,在膝盖上用力地搓了搓。
(找个话题……找个男生肯定会感兴趣的话题!)
亚子的大脑开始飞速检索。
动漫?不行,万一他看的是那种校园恋爱番,自己完全插不上嘴怎么办。
运动?看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估计连跑个八百米都会晕倒。
那么……只剩下那个了!
对于亚子来说,这是她的绝对领域,是她最自信、也是最能让她找回状态的地方。
游戏!
而且,必须是那个她投入了无数心血、甚至把自己的灵魂都倾注在里面的那款史诗级MMORPG。
男孩子嘛,就算没有玩过,也肯定听说过那款火爆全国的游戏吧!
只要提起那个游戏,哪怕只是聊聊里面的设定,或者讨论一下某个难打的副本Boss,气氛肯定就能立刻活跃起来!
想到这里,亚子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红色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充满希望的光芒。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住了还沉浸在自卑和尴尬中的雪姬。
“那个……”
亚子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随意、自然一些,不要显得那么刻意。
“雪姬..君。”
在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亚子的舌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结。
毕竟,把一个男生叫做“姬”,这种强烈的违和感,实在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克服的。
听到亚子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雪姬那一直低垂着的脑袋,微微抬起了一点点。
他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这个女生会主动找自己搭话。
他停止了捻动披肩衣角的动作,两只手有些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亚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一样,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你知道……NFO 吗?”
NFO。
Neo Fantasy Online。
对于亚子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游戏的名字。
那是她和挚友燐子相遇的地方,是她构建自己“暗黑堕天使”人设的基石,也是她在现实世界中遇到挫折时,最温暖、最安全的避风港。
她满心以为,只要抛出这个词,就像是抛出了一根神奇的魔法棒,能够瞬间点亮眼前这个白发少年眼中的光芒。
哪怕他只知道一点点皮毛,亚子也有信心能把话题一直延续下去,让他见识到大魔王的渊博学识。
然而。
现实往往比最拙劣的剧本还要残忍。
在亚子那充满期待、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点点兴奋的注视下。
雪姬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发生任何类似于“恍然大悟”或者“兴趣盎然”的变化。
相反。
他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了一种深深的、如同面对某种无法理解的外星语言时的迷茫。
“N……F……O?”
雪姬缓慢地、有些吃力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陌生的英文字母。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那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在努力思考和搜寻记忆的表情。
但是。
在他的十四年的人生经历里,在他的那个充满压抑、孤僻和各种复杂变故的生活轨迹中。
游戏,是一个完全不存在的奢饰品。
只属于他的世界,除了那间破旧廉价的公寓,除了为了生计而不得不忍受的那些“压抑”和“释放”。
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和金钱,去接触那些属于正常同龄人的娱乐方式呢?
短暂的思索之后。
雪姬那双原本就有些黯淡的眼眸,彻底垂了下去。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深深的、因为自身的匮乏而产生的难堪和歉意。
“没有……”
雪姬微微摇了摇头。那头银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夕阳下折射出一道脆弱的光弧。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种几乎要将自己埋进尘埃里的卑微。
“家里……”
他咬了一下那有些干裂的下唇。
“家里没有电脑的。”
这句话。
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而又残酷的客观事实。
但在亚子听来。
却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她的中二病防御结界上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没有……没有电脑?!
在2017年的东京,在这个智能手机已经普及、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网络和电脑的时代。
居然有人说,家里没有电脑?
这句话背后所隐藏的、关于生活贫困或者家庭变故的沉重信息,像是一盆冰冷的水,兜头浇在了亚子那刚刚燃起的一丝热情上。
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瞬间僵住了。
那双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尴尬,以及深深的自责。
(我……我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他看起来那么虚弱,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我居然还问他有没有玩过那么吃配置的网络游戏……)
(宇田川亚子,你这个笨蛋!你这哪里是在找话题,你简直就是在拿刀子捅别人的痛处啊!)
亚子在心里疯狂地责骂着自己。
她感觉自己的脸上像火烧一样滚烫,恨不得立刻在青石板上挖个洞钻进去。
原本试图用来破冰的《NFO》,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像是一把沉重的铁锁,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彻底锁死在了一个更加尴尬、更加令人窒息的冰窖里。
沉默。
比刚才还要漫长、还要沉重的沉默,再次降临。
只有风吹过柳叶的声音,在嘲笑着这场失败的交流。
……………………
公园的人工湖面上泛起了一阵细密的涟漪,倒映着天边被逐渐扯碎的云霞。
长椅周围,那阵让人尴尬得连呼吸都觉得发沉的死寂,依然在两人之间蔓延。
宇田川亚子坐在长椅上,那颗扎着紫色螺旋双马尾的脑袋深深地低垂着。
她的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指甲有些泛白。
一滴透明的液体在她的眼眶里迅速凝聚,将她那双红色的眸子泡得水汪汪的。
自责、懊恼,以及原本就因为乐队排练受挫而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在这一刻因为自己那句不合时宜的提问而全部翻涌了上来,让这个平时总是自称“大魔王”的初三女生,陷入了深深的低落之中。
站在几步开外的成家雪姬,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那具早已透支到了极限、膝盖还在微微发抖的身体,虽然极度渴望能够找个地方躺下来闭上眼睛,但那双藏在银色长长睫毛下的绯红眼眸里,却依然闪过了一丝不忍。
他看着亚子那被水汽氤氲得发红的眼角,听着她有些急促且压抑的呼吸声。
这种因为自己无心的回答而让别人陷入尴尬和内疚的局面,让雪姬本就敏感的神经感到一丝细微的酸涩。
(算了吧……)
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那只一直不安地捻着白色披肩边缘的手指,慢慢地停了下来。
雪姬微微抬起下巴,那张苍白漂亮得过分的脸上,强行扯出了一个很浅、很柔和,却又透着深深疲惫的弧度。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试图润滑一下那因为过度使用而有些发紧的喉咙。
“所以……”
雪姬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沙哑中带着一点点微弱的清冽,像是一片在风中飘转的羽毛,小心翼翼地落在了这片凝固的空气里。
“那个……《NFO》,是游戏对吧……”
他顿了顿,那双绯红色的眸子看向亚子,用一种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的语气,轻声问道:
“好玩吗?”
这句话。
这仅仅只有几个字的、平淡无奇的询问。
落在这个死寂的公园长椅旁,却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瞬间荡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诶?”
亚子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她那颗一直低垂着的脑袋,以一种近乎于弹射的速度抬了起来。
刚才还在眼眶里打转的那点委屈的水汽,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魔法瞬间蒸发了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随后迅速燃烧成熊熊烈火的狂热光芒。
也不知道这个刚刚还在自责泥沼里挣扎的女生,到底是从哪里突然抽取出这么庞大的能量。
“好玩!超级无敌好玩!”
亚子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原本沙哑的嗓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中气十足的活力。
她甚至连想都没想,整个人“腾”地一下从长椅上弹了起来。
那两条穿着黑色过膝袜的细长双腿迈开一步,直接拉近了两人之间那原本因为尴尬而保持的距离。
“啪。”
一声轻微的布料接触声。
亚子伸出那只温热的右手,一把拉住了雪姬那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腕。
隔着那层白色的防晒袖套,亚子掌心里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甚至让雪姬那本就有些冰凉的皮肤感到了一丝微弱的烫意。
而亚子显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种肢体接触可能带来的突兀感,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转移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数字世界里。
她用另一只手迅速地从紫色连帽衫的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智能手机,大拇指熟练地在屏幕上滑动解锁,然后迅速地点开了一个相册。
“你看你看!”
亚子拉着雪姬的手腕,将他稍稍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然后把手机屏幕怼到了他的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张截取的游戏画面。
有昏暗的地下城,有闪烁着诡异紫光的魔法阵,有一个穿着华丽黑色长裙、手持巨大法杖的女法师角色,还有各种造型狰狞的怪物。
“这个是深渊迷宫里的堕落骨龙,超级厉害的哦!还有这个,这是亚子大魔王的专属法袍,是不是很帅气?《NFO》的故事背景设定在一个被神明遗弃的大陆上,我们需要集结伙伴,一起去打倒那些被黑暗侵蚀的领主……”
亚子就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倾听者的传教士,小嘴像机关枪一样快速地开合着。
那些繁复的游戏设定、技能名称、副本打法,伴随着她那些中二病十足的词汇,叽里咕噜地倒了出来。
她那一头紫色的螺旋双马尾随着她激动的动作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而站在一旁的雪姬。
他被迫微微倾着身子,视线落在那个并不算大的手机屏幕上。
那些色彩斑斓、光影绚丽的游戏截图,对于他这个连电脑都没碰过的人来说,无异于是一本天书。
更何况,他现在的脑子就像是一台长时间超负荷运转、处理器已经快要烧毁的旧机器。
亚子说的那些名词——“AOE”、“仇恨值”、“暗影爆破”——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在进入他大脑的瞬间就变成了一团乱码。
但是。
雪姬并没有甩开亚子的手,也没有出声打断她的长篇大论。
他那双绯红色的眼眸虽然有些涣散,但睫毛却在努力地眨动着,强行撑着不让自己闭上眼睛。
他在努力。
努力地从亚子那连珠炮般的话语中,提取出那么一两个听起来像是关键信息的词汇,然后在自己那转动迟缓的大脑里,用最原始的逻辑进行着艰难的“转译”。
“嗯……”
当亚子讲到一个特别难打的Boss被击败时,雪姬会在适时的时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若游丝的附和。
“原来是这样……很厉害的魔法……”
他的声音微弱得可怜,甚至连一个完整的长句子都说不连贯,但那语气里的认真和并没有敷衍的专注,却真真切切地传达了过去。
看着雪姬这种虽然疲惫但依然在努力倾听的模样。
亚子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她讲着讲着,突然停顿了一下。
那双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灵光,一个大胆而又让她感到无比兴奋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成型。
“啊!对!”
亚子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那张充满活力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盯着雪姬。
“我带你去网吧吧!”
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理所当然的语气,大声地宣布道。
“诶?”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雪姬那缓慢运转的大脑直接陷入了宕机。
他那双绯红色的眸子微微放大,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精力过剩的紫发女孩。
“网……网吧?”
他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这个词。
在他的认知里,那是一个充满着陌生人、怪味和各种嘈杂声音的公共场所。
对于他这种极度社恐又严重缺乏睡眠的人来说,去网吧简直就像是把他扔进一个喧闹的角斗场。
更现实的问题是。
“可是……我没带学生证……”
雪姬低下头,有些为难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初中制服。
他今天出门完全是被摩卡连环夺命Call给逼出来的,除了手机和一点点零钱,身上什么都没带。
在日本,未成年人进入网咖是需要查验身份证明的。
“啊……这样吗……”
亚子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在思考对策。
“我看看……手机里,有没有吧。”
雪姬不忍心看到她再次露出那种失望的表情。他用那只没被亚子拉住的右手,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了那部屏幕有些划痕的旧手机。
他点开相册,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动着。
在那一堆几乎没什么照片的图库里,翻找了好一会儿。
“啊……”
雪姬轻轻松了一口气。
万幸,在很久以前的一个文件夹里,他还真找到了一张为了办理什么手续而随手拍下的学生证照片。
虽然光线有些暗,但上面的姓名和年龄还算清晰。
“有照片……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亚子看了一眼。
“太好了!”
亚子看到那张照片,眼底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她完全没有去在意那部手机的陈旧,也没有去深究照片是否真的合规。
对于现在的大魔王来说,只要有了一点点可能性,那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她前进的步伐。
“好,走!”
亚子松开了雪姬的手腕,双手在胸前用力地握成了拳头。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两束紫色的螺旋双马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充满斗志的弧线。
夕阳的光辉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平添了几分属于中二病少女的独特神圣感。
“亚子大魔王,要带领新结识的伙伴,向前!”
她用那种仿佛站在几万人舞台上宣布远征一般的气势,大声地喊出了这句充满羞耻度却又无比真诚的宣言。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同龄女孩。
感受着刚才被她握过的手腕上残留的温度。
成家雪姬那原本如同一潭死水般的心底,泛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暖意。
他那张漂亮苍白的脸上,那个微弱的笑容稍微加深了一点点。
他没有去吐槽这句台词有多么的中二,也没有去抱怨自己的身体到底有多么的疲惫。
“嗯……”
雪姬微微点了点头,那长长的银色睫毛在夕阳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加……加油……”
他用那依然沙哑、却透着一丝真实顺从的声音,轻声地回应了这句宣言。
公园里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温柔了一些。
而此时的宇田川亚子。
她虽然表面上摆出了一副斗志昂扬的大魔王姿态,但实际上,她那颗在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却正在经历着一场从未有过的剧烈起伏。
就在刚才,当她听到雪姬那句带着沙哑和微弱试探的“好玩吗”时。
亚子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在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很久、快要窒息的人,突然看到了一丝透着新鲜空气的缝隙。
那种因为自己不小心戳中别人痛处而产生的自责,那种在Roselia排练室里积累下来的、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只会拖后腿的深深挫败感。
在雪姬那温柔而又不带任何攻击性的询问中,被奇妙地抚平了一大半。
而在她一时冲动,一把拉住雪姬左手手腕的那一瞬间。
亚子的手指,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个白发少年的脆弱。
太细了。
隔着那层白色的袖套,亚子甚至能感觉到他腕骨的轮廓。那截手腕纤细得仿佛只要她稍微用一点力气,就会像干枯的树枝一样被轻易折断。
而且,他的皮肤很凉。
那种凉意,不是那种运动后出汗的清凉,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因为长期缺乏日照和营养不良而导致的虚弱的冰凉。
当那份冰凉传递到亚子温热的掌心时,她不仅没有觉得排斥。
相反,她那一直以来都习惯于在姐姐巴的羽翼下被保护、在Roselia里作为最小的后辈被照顾的内心,突然毫无预兆地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想要去保护别人的冲动。
(他连电脑都没有……他连《NFO》这个大家都知道的游戏都不知道……)
亚子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当她把手机屏幕怼到雪姬面前,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那些游戏设定时。
她眼角的余光,其实一秒钟都没有从雪姬那张漂亮得让人窒息的脸上移开过。
她看到他努力睁大那双疲惫的绯红眼眸,看到他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试图理解那些复杂的词汇,听到他喉咙里发出那些虽然断续但却无比真诚的附和声。
在那一刻。
亚子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在Roselia里总是跟不上节奏、总是需要前辈们停下来等她的半吊子鼓手。
在这个仿佛与世隔绝、连网络游戏都不曾接触过的白发少年面前,她变成了一个无所不知的向导,一个掌握着通往神奇世界钥匙的大魔王。
这种被需要、被认真倾听的感觉,极大地满足了亚子此刻极度空虚和缺乏自信的心。
(我想带他去看看。)
这个念头就像是野草一样在亚子的脑海里疯长。
(我想让他看到那个有很多帅气魔法、有很多厉害伙伴的世界。就算他家里没有电脑,就算他可能生活得很难,但至少现在,我可以带他去网吧,让他体验一次大魔王统治的深渊!)
当雪姬掏出那部旧手机,有些局促地翻找照片时。
亚子看着那部屏幕上满是划痕、款式显然已经落后了好几代的智能手机。
她的心脏没来由地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地揪了一下,有些发酸。
但她很聪明地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神色,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
她知道,对于一个有着极强自尊心的人来说,廉价的同情往往比嘲笑更加伤人。
所以,她只是大声地欢呼,用她最擅长的、充满中二病的方式,将这一切包裹在一场华丽的“远征”之中。
“亚子大魔王,要带领新结识的伙伴,向前!”
这句话喊出来的时候,不仅仅是说给雪姬听的,更是亚子用来给自己打气的咒语。
她需要一场远征。
她需要在这个虚弱但却无比温柔的同龄人身上,重新找回那个自信的、闪闪发光的宇田川亚子。
属于两个十四岁灵魂之间、微小却又坚韧的羁绊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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