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为日本人,一定要小心来到家里的技术宅啊
本来只是千圣租借男友的我却总被各种女孩子逆推?! · 饭煲 · 1 / 2
星期三的下午,空气里透着初夏特有的那种黏腻与微热。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事务所这间宽敞的练习室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分明的光斑。
大和麻弥坐在她最熟悉的架子鼓后方,手里下意识地握着两根鼓槌。
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红框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绿色眼瞳里,写满了难以掩饰的困惑与不安。
“呼嘿嘿……”
这原本是她沉浸在自己热爱的器材世界里时,最常发出的发自内心的独特笑声。
但此刻,这声轻微的笑声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她的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太奇怪了。
大和麻弥觉得有些奇怪。
她一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只是个沉浸在器材、音响和灯光世界里的技术宅,是个在社交和人际关系上有些迟钝、甚至略显笨拙的人。
她习惯了在幕后默默维护那些冷硬却可靠的机器,习惯了在大家光鲜亮丽的时候扮演一个稳妥的后勤角色。
她很少去主动揣测那些细腻的少女心思,因为对她来说,理解一个新型电容麦克风的收音原理,远比理解女孩子之间微妙的情感波动要简单得多。
可是,就连她这种在人际交往上迟钝到极点的人,此刻都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最近的 Pastel*Palettes 里,弥漫着一种非常不对劲的气氛。
麻弥的目光越过面前那套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架子鼓,小心翼翼地环视着这间熟悉又陌生的练习室。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当大家一起排练歌曲的时候,当她们站在麦克风前讨论走位和和声的时候,当她们面对着镜子练习舞蹈动作的时候,那份属于偶像乐队的默契和亲密无间依然存在。
音符交织在一起,没有任何的杂音。
甚至,在私下里休息的时候,只要话题是围绕着工作、演出日程,或者是麻弥最擅长的器材维护,大家依然能聊得很开心。
每当这个时候,麻弥就会彻底忘记自己那个拘谨的偶像面具,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兴奋地向大家滔滔不绝地讲解着那些复杂的参数和技术细节。
而彩、千圣、伊芙和日菜,也都会用各自的方式认真倾听。
在那些时刻,Paspale 还是那个她熟悉的、温暖的 Paspale。
可是……
麻弥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光滑的鼓槌上摩挲着,眉头微微皱起。
一旦话题稍微偏离了工作,一旦有人不经意间将聊天内容引向了“私人生活”、“周末的安排”或者“下班后的去向”……
气氛就会在瞬间,毫无预兆地卡壳。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顺滑运转的精密齿轮,突然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铁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彻底卡死。
麻弥清楚地记得,就在前几天的休息间隙,大家本来还在讨论着新歌的节奏。
彩无意中提了一句“最近天气热了,周末去哪里避暑比较好呢”,伊芙紧接着接了一句“在下也觉得,去凉爽的地方进行武士道修行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这么两句再平常不过的闲聊。
麻弥却亲眼看到,坐在旁边的白鹭千圣小姐,脸色在那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千圣小姐原本总是挂在脸上那种完美的、得体的、属于职业演员的温柔微笑,就像是被一层冰霜瞬间冻结了。
那种冷脸,绝对不是千圣小姐在面对那些她认为不专业或者散漫的行为时,那种带着严厉说教意味的冷淡。
也不是她在应对陌生人时,那种保持着安全社交距离的客套。
那是一种极具针对性的、带着某种令人胆寒的厌恶与傲慢的冰冷。
麻弥当时甚至觉得,千圣小姐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在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千圣小姐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用那种冰冷到了极点的目光,像看着什么不顺眼、甚至可以说是肮脏的东西一样,冷冷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彩和伊芙。
那一眼里包含的情绪太复杂了,麻弥看不懂。
但她能感觉到,那里面有着绝对的高高在上,有着强烈的警告,甚至还有着一丝……护食般的凶狠?
随后,千圣小姐便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转过身,留给彩和伊芙一个散发着浓烈警告意味的高雅背影,径直走到了练习室的另一端。
这还不是最让麻弥感到困惑的。
更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是彩和伊芙的反应。
如果是以前,面对千圣小姐的冷脸,爱操心又容易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彩,肯定会立刻慌乱地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然后结结巴巴地去道歉。
而把“诚实”和“武士道”奉为圭臬的伊芙,也会紧张地去询问千圣小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可是现在呢?
麻弥的目光偷偷地瞥向练习室角落里的彩和伊芙。
她发现,每当千圣小姐转身背对她们,留下那个冰冷的背影时……平时总是元气满满、把“努力”挂在嘴边的彩,和那个满嘴“武士道”、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伊芙,居然会十分默契地凑到一起。
她们没有去道歉,也没有去关心。
相反,她们会在千圣小姐看不见的死角里,对着千圣小姐那高雅的背影,偷偷地做着鬼脸。
彩会不甘心地皱着鼻子,伊芙也会鼓起腮帮子,两人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麻弥从未见过的……同仇敌忾。
然后,她们就会把头凑得极近,窃窃私语地说着一些只有她们自己才能听到的悄悄话。
虽然麻弥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那种氛围,那种隐秘的、带着一丝嫉妒和不甘的联盟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麻弥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不够用了。
她甚至在想,难道是排练室的音响设备出了什么肉眼看不见的故障,导致监听返送的声音不平衡,让彩和伊芙觉得千圣小姐的贝斯声压过了她们,所以才在私底下闹矛盾?
可是,如果只是设备问题,千圣小姐为什么要露出那种厌恶的表情?彩和伊芙又为什么要像防贼一样防着千圣小姐?
而且,为什么只有在聊到“私人生活”的时候,这种矛盾才会爆发?
麻弥和日菜都是羽丘的学生,她们平时的生活轨迹,让她们在私底下,几乎没有机会见到花咲川那边的彩、伊芙、千圣。
她们完全不知道,这三个人在离开练习室、脱下偶像这层外衣后,在那些不为人知的私下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离奇的状况。
麻弥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此时的练习室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三足鼎立的态势。
白鹭千圣独自一个人坐在靠门的那个单人真皮沙发上。
她微微低着头,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膀上。
她的目光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周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将她与练习室里的其他人彻底隔绝开来。
而在练习室对角线的另一端,那个堆放着一些备用谱架的角落里,丸山彩和若宫伊芙正紧紧地挤在一起。
她们手里虽然拿着乐谱,但眼神却根本没有聚焦在那些音符上。
她们时不时地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幽怨、嫉妒,却又带着某种不屈斗志的复杂目光,悄悄地看一眼坐在门边的千圣,然后再迅速地把头凑在一起,继续着她们那不知名的窃窃私语。
麻弥坐在中间的架子鼓后,就像是夹在两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之间的一片无助的云。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转过头,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寻找一丝依靠。
她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自己旁边、正盘着腿坐在木箱上、随意拨弄着吉他弦的冰川日菜身上。
日菜是天才。
麻弥一直都这么认为。
她佩服日菜那种看透一切、一学就会的才能,也习惯了日菜那种直来直去、总是把“噜?”挂在嘴边的脱线行为。
或许,天才的日菜,能看懂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麻弥带着求助的眼神看了过去。
日菜似乎也察觉到了练习室里这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她停下了手里拨弄吉他弦的动作,将那把湖绿色的吉他随手放在了一旁。
日菜微微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并没有麻弥那种小心翼翼的困惑,也没有任何的担忧。
相反,日菜那双绿色的眼瞳里,此刻正闪烁着一种浓烈的、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般的好奇光芒。
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千圣,又看看角落里的彩和伊芙,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个充满兴味的弧度。
那种神态,就像是她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完全超出她预测范围的、充满了未知变量的谜题。
看着日菜发亮的眼睛,麻弥更加迷茫了。
她完全不知道,日菜那颗天才的大脑里,现在又在拼凑着什么离奇的猜测。
难道日菜觉得这种随时可能让乐队分崩离析的冷战氛围,也是一件很“噜?”的事情吗?
就在麻弥和日菜大眼瞪小眼对视、麻弥试图从日菜那张兴奋的脸上寻找答案,而日菜则津津有味地观察着周围一切的时候……
“……”
坐在靠门沙发那边的白鹭千圣,突然有了动作。
她放下了手里的手机。
在放下手机的那一瞬间,麻弥敏锐地捕捉到了千圣小姐脸上表情的微妙变化。
千圣小姐对着手机屏幕,非常轻、非常轻地呢喃了一句什么。
因为距离有些远,加上练习室里中央空调的微弱嗡嗡声,麻弥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但是,麻弥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千圣小姐脸上的笑容。
那绝对不是千圣小姐在镜头前那种完美的、毫无破绽的营业微笑。
那是一个柔和的、甚至带着一丝少女般娇羞的笑容。
那个笑容只在千圣小姐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
下一秒。
千圣小姐脸上的那种甜蜜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重新戴上了那副完美偶像的无懈可击的面具。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优雅地从真皮沙发上站起身来。
她没有转头,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角落里那两个还在窃窃私语的彩和伊芙。
就仿佛那个角落里存在的只是两团空气,根本不值得她这位高雅的女演员投去哪怕一瞥的注意力。
千圣迈开穿着精致平底鞋的双腿。
她那双紫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径直朝着满脸迷茫、不知所措的麻弥,以及一脸好奇、眼睛发亮的日菜这边走了过来。
哒、哒、哒……
鞋底敲击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在有些安静的练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麻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鼓槌,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她看着千圣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越来越近,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那种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压抑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麻弥。”
白鹭千圣那清冷、优雅,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的声音,在安静的练习室里突兀地响起。
那双精致的米白色平底鞋,停在了大和麻弥那套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架子鼓前。
刚才还在试图拼命读空气、试图弄明白练习室里这种剑拔弩张的诡异气氛到底是怎么回事的麻弥,就像是上课开小差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一样,肩膀猛地一抖。
她连忙从架子鼓后面的圆形鼓凳上站起身来,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僵硬,甚至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一面镲片,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
“在!千圣小姐?”
麻弥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有些下滑的红框眼镜,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
那双绿色的眼瞳有些不安地闪烁着,她不知道这位平时总是保持着完美微笑、刚才却对着彩和伊芙露出冰冷神色的前辈,为什么会突然找上自己。
看着面前像只受惊的小仓鼠一样、浑身僵硬的麻弥,千圣那张原本没有任何表情的完美脸庞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个如春风般和煦的温柔笑容。
她甚至往前走了一小步,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在麻弥那穿着深绿色工装马甲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没事,放松点。”
千圣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国民级女演员的、能轻易安抚人心的甜美与柔和。
她的目光在麻弥那张略显局促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昵与拜托:
“就是……这几天你有没有空?”
感受到肩膀上那并不沉重的拍击,以及千圣小姐突然转变的温柔态度,麻弥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发懵,但身体却本能地做出了恭敬的回应。
“有的有的,千圣小姐......”
麻弥连连点头,双手不安地在工装马甲的口袋边缘摩擦着,语气里满是随叫随到的可靠感:
“您有什么吩咐吗?”
千圣微微收回了手。
在开口提出那个请求之前,千圣那双紫色的眼瞳深处,极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充满暖意的暗芒。
但表面上,她依然是那个优雅得体的白鹭千圣。
“小…..”
千圣的话音刚刚起了一个头,似乎是意识到某个称呼不能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来,她自然地停顿了半秒,将那个充满爱意的字眼咽了回去。
“嗯,就是你们见过的,雪姬,我的...‘妹妹’。”
千圣在说到“妹妹”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虽然平静,但如果在安静的环境下仔细听,或许能听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只有她自己才能懂的隐秘甜蜜。
“我最近给‘她’买了一台电脑,但‘她’不会弄。”千圣看着麻弥,眼神里带着恰如其分的苦恼,像是一个为家人的笨拙而操心的好姐姐,“能不能拜托你去看看…..”
原本还在紧张揣测千圣小姐到底要吩咐什么重要工作的大和麻弥,在听到“买了一台电脑”、“不会弄”这几个关键词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接通了电源的机器一样,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诡异的气氛,什么冷战的同盟,什么不知所措的社交恐惧,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双藏在红框眼镜后面的绿色眼瞳里,猛地迸射出了属于技术宅的、狂热且纯粹的光芒。
“哦哦,好的好的!”
麻弥的脊背瞬间挺直了,刚才的局促一扫而空。她甚至兴奋地搓了搓手,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她那标志性的、发自内心的独特笑声。
“呼嘿嘿….原来是设备的事情吗!”
麻弥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找到了用武之地的自信与满足,她拍了拍自己穿着工装马甲的胸口,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我一定会弄好的!”
看着麻弥这副信誓旦旦、甚至因为提到了“设备”而陷入某种纯粹兴奋中的样子,站在她面前的白鹭千圣,在心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千圣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瞳微微低垂,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她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老实说,她实在不希望自己的队友们,再和雪姬有更多的接触了。
一想到那个角落里的丸山彩和若宫伊芙,千圣的心里就不可遏制地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怨念。
彩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才和雪姬见了几面啊?
关系竟然就已经能好到在后台走廊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着雪姬痛哭流涕了!
那种毫无廉耻的身体接触,那种仿佛雪姬是她什么人一样的依赖感,让千圣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心生怨念。
而那个天天和雪姬见面的伊芙.......那个整天把“武士道”挂在嘴边、看似是个热血笨蛋的芬兰混血儿。
千圣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谁知道她那个表面正经、甚至显得有些天真的心里,到底藏着什么淫荡、下作的想法?
Pastel*Palettes 里面,五个人里,居然已经出了两个对小男孩有不正当想法的婊子了!
千圣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她本来是不想赌剩下两个人(麻弥和日菜)是好女孩的可能性的。
在经历了彩和伊芙的背叛后,千圣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女人在面对雪姬那张脸和那具身体时是绝对安全的。
可是……
千圣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前天晚上。
在那间漆黑的高级公寓里,在她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刚刚经历过一场交媾、浑身散发着诱人气息的雪姬,就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趴在她的怀里。
那个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无奈的白发少年,竟然破天荒地、用那种软糯到了极点的声音,缠着她要买一台电脑。
那一刻,千圣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自己最可爱的男朋友,那个总是逆来顺受、从来不主动开口要任何东西的雪姬,第一次这么依赖地向她提出请求。
她怎么可能拒绝?她怎么舍得拒绝?
只要是雪姬想要的,别说是一台电脑,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摘下来。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可是,买电脑容易,弄电脑她却一窍不通。
作为从小就在聚光灯下长大的国民级女演员,她对那些复杂的硬件参数、系统安装和线路调试简直是一头雾水。
如果要找外面的人去高级公寓里修,千圣又更不放心。
她不能让任何陌生的人,有机会踏入那个藏着她最深秘密的巢穴,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看到雪姬那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庞。
所以,还是要让专业的人来。
思来想去,在千圣那狭窄、充满防备的信任名单里,好像也就只有面前的大和麻弥会这些东西了。
千圣微微抬起头,视线再次落在了面前的大和麻弥身上。
此时的麻弥,还沉浸在即将接触新设备的喜悦中,正用手推着那副红框眼镜,嘴里还在发出“呼嘿嘿”的痴笑声。
那件朴素的工装马甲、那条宽松的卡其色长裤,还有那种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笨拙的举止……
无论怎么看,大和麻弥都只是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女性魅惑力的技术宅。
千圣在心底做着冷酷的评估。
看着麻弥这副样子,也不像是会对雪姬做什么、或者能对雪姬产生什么威胁的人。她对那些冰冷的机器的兴趣,显然远远大于对人类的兴趣。
更何况……
千圣那双紫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绝对掌控的自信。
那可是自己家。
在那个属于她白鹭千圣的绝对领地里,大和麻弥就算去了,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当一个修电脑的工具人。
修完之后,她也绝对不会再给麻弥任何与雪姬单独相处、或者产生其他交集的机会。
想到这里,千圣心里那最后的一丝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实了几分,那是一种解决了心头大患后的轻松。
“那就拜托你了,麻弥。”
千圣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优雅与定局。
....... ......
星期四的下午,东京的天空飘浮着几朵慵懒的白云,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带着些许燥热的光斑。
在市中心某处安保严格的高级公寓楼内,走廊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中央空调的冷气无声无息地运转着,将温度维持在一个恒定且舒适的数值。
脚下那层厚实、暗红色的高级羊毛地毯,仿佛能够吞噬掉世间所有的声响,让每一个踏在上面的脚步都变得轻若无物。
大和麻弥就站在这条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走廊里,站在一扇看起来就造价不菲、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厚重防盗门前。
她背着一个看起来有些陈旧、但被保护得很好的黑色双肩工具包。
这个包里,装着她精心挑选的精密螺丝刀套装、几根不同接口的高级备用数据线、装满了各种系统镜像和硬件驱动工具的大容量U盘,甚至还有一小管她最信赖的品牌的导热硅脂。
这些冰冷的、金属与塑料制成的工具,原本是大和麻弥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依靠,是她安全感的来源。
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她的肩膀上,平时总能让她感到无比踏实。
可是现在,这份重量却仿佛变成了一座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麻弥抬起手,有些神经质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因为出汗而微微下滑的红框眼镜。
她的手心布满了细密的汗水,原本握着鼓槌时那种稳定有力的感觉,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叠在身前,有些滑稽地用力搓了搓。
“呼嘿嘿……该怎么搭话呢……”
她干笑了一声,那标志性的“呼嘿嘿”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干瘪又局促。
就在今天下午,白鹭千圣小姐以“针对接下来的演出需要进行特别的舞台表现力工作特训”为借口,将丸山彩和若宫伊芙牢牢地留在了事务所的排练室里。
千圣小姐的语气是那么的不容置疑,理由是那么的冠冕堂皇。
彩和伊芙虽然看起来有些不情愿,甚至在千圣小姐转头的时候还偷偷做了个鬼脸,但最终还是被千圣小姐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给镇压在了练习室里。
而麻弥自己,则被千圣小姐委以重任,带着千圣小姐给的地址,独自一人来到了这个陌生的高级公寓。
这是千圣小姐计划中的主场防火墙。
她用一种近乎隔离的方式,切断了彩和伊芙与这个家产生任何交集的可能,只放进了她认为绝对“安全”的大和麻弥。
虽然麻弥在昨天听到“调试新设备”这个请求时,曾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但那是在事务所,在有着熟悉设备和队友的环境里。
现在,作为一个严重的社恐技术宅,只要一离开那些冷冰冰却逻辑分明的器材相关话题,麻弥的社交机能就会瞬间退化到近乎于零的水平。
一想到马上就要推开这扇门,要和一个只在上次演出后台匆匆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陌生人共处一室,麻弥的胃部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而且,对方还是千圣小姐的“妹妹”。
在麻弥的印象里,那是一个长得漂亮、精致得像个易碎的人偶一样的女孩子。
面对那种仿佛生活在另一个图层里的、闪闪发光的存在,麻弥总是本能地感到自卑和拘谨。
麻弥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了自己的智能手机。
她将手机拿在手里,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的边缘。
手机在她的掌心里转了两圈,屏幕亮起,显示出通讯录里白鹭千圣的号码,随后又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暗了下去,倒映出麻弥那张写满紧张的脸。
要不,还是给千圣小姐打个电话吧?就说……就说自己找不到门牌号?或者说工具忘带了?
麻弥的脑海里疯狂地闪过各种退缩的借口。
可是,一想到昨天千圣小姐将这个任务托付给自己时,那种带着信任和期许的温柔眼神,麻弥就觉得,如果自己现在临阵脱逃,简直就是对那份信任的背叛。
作为一个在幕后默默支撑团队的后勤人员,她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能给千圣小姐添麻烦。”
麻弥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她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走廊里带着冷气味道的空气,让那股凉意顺着气管进入肺部,试图平复自己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脏。
她决定不打电话了。
麻弥上前一步,伸出那只因为常年敲击架子鼓而带着些许薄茧的手,骨节微微弯曲。
“咚咚咚。”
指关节敲击在厚重的金属防盗门上,发出了三声沉闷而礼貌的声响。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随后迅速被厚实的地毯吸收。
麻弥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屋内很快传来了动静。那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轻微摩擦声,由远及近。
“来了。”
一个悦耳的、清脆中带着几分年下特有软糯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这声音就像是一股清澈的泉水,穿透了厚重的门板,轻轻地敲打在麻弥的耳膜上。
几秒钟后,门锁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门,被缓缓推开了。
随着门缝的扩大,一股淡淡的、非常好闻的薰衣草的香气,夹杂着室内温暖舒适的居家气息,迎面扑向了站在走廊里的麻弥。
成家雪姬出现在了门后。
十四岁的白发少年,此刻正穿着一件千圣给他准备的、明显有些宽松的纯白色纯棉居家T恤。
柔软的面料服帖地垂坠在他娇小的身躯上,宽大的领口微微倾斜,露出了他一侧精致白皙的锁骨,以及一小片光滑细腻的肌肤。
他那一头标志性的、宛如初雪般纯白的长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发带束起,而是随意、柔顺地披散在肩膀和后背上,有几缕调皮的发丝甚至垂落到了胸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那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庞上,没有了在修罗场中那种令人心碎的凄楚,也没有了被欲望裹挟时的迷离。
此刻的他,只剩下了属于这个年纪的纯良与乖巧。
那双犹如红宝石般清澈、不含一丝杂质的绯红色眼瞳,正微微睁大,带着一丝好奇和温顺,看着门外的访客。
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星期四下午,在这个没有其他少女争风吃醋、没有糜烂情欲纠缠的安全空间里,雪姬展现出了千圣眼中最完美、最无害的“妹妹”姿态。
然而,对于站在门外的大和麻弥来说,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精致与漂亮,简直就是对她社恐属性的一记暴击。
麻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唔,那个,诶……”
麻弥的喉咙里发出了一连串无意义的单音节,她的大脑在瞬间当机了。
原本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得体又礼貌的开场白,在看到雪姬的那一刻,全部碎成了拼凑不起来的乱码。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去直视雪姬那双清澈的眼睛。她的双手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在身前剧烈地搓动着。
“雪、雪姬酱,你好……”
麻弥的声音结巴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自然地、猛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红框眼镜,试图用这个小动作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局促。
社交恐惧模式,全开。
“我,我是大和麻弥,呼嘿嘿,是、是千圣小姐的队友……”
麻弥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耳膜时发出的轰鸣声。
她努力想要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但面部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我们,我们见过的,呼嘿嘿…..”
那标志性的“呼嘿嘿”笑声,此刻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断断续续,听起来干涩又滑稽,完全没有了平时谈论器材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爽朗。
她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坏掉的齿轮,卡在了一个名为“社交”的生锈轨道上,进退两难。
站在门内的成家雪姬,看着门外这个背着巨大的黑色双肩包、紧张得甚至显得有些滑稽的少女,那双绯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雪姬微微歪了歪脑袋,白色的发丝顺着肩膀滑落。
他听着麻弥那结结巴巴的自我介绍,听着她那种独特的、断断续续的“呼嘿嘿”笑声,整个人一愣一愣的。
雪姬的脑袋里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千圣的队友……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害怕?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但很快,雪姬那颗习惯了察言观色、习惯了在各种复杂人际关系中生存的大脑,迅速转过了弯来。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千圣姐姐对他说过的话——今天下午,会有一位叫大和麻弥的队友,来帮他调试那台新买的电脑。
看着麻弥那副局促不安、甚至还在不停推眼镜的样子,雪姬的心底并没有生出任何防备或厌恶。
相反,他觉得这个戴着红框眼镜、穿着工装马甲的少女,有一种说不出的质朴和实在。
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占有欲,没有那些黏腻的索求。只是一个单纯来帮忙修电脑的、紧张的客人。
雪姬那张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礼貌、温顺且毫无攻击性的浅笑。
他没有去拆穿麻弥的紧张,也没有对她滑稽的举止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只是非常自然、非常乖巧地往旁边让开了一步,将玄关的通道让了出来。
“麻弥前辈,请进。”
雪姬的声音清脆软糯,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他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连忙把紧张得快要冒烟的麻弥迎了进来。
麻弥如蒙大赦般地走进了玄关。
她小心翼翼地脱下脚上的帆布鞋,换上了雪姬递过来的一双崭新的、带有柔软绒毛的客用拖鞋。
当她的脚底踩在高级公寓那光可鉴人的实木地板上时,那种属于另一个阶层的奢华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了起来。
麻弥拘谨地跟在雪姬身后,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客厅。
客厅的装潢简约而不失高雅,巨大的落地窗前挂着轻柔的白纱帘,阳光被过滤成柔和的漫反射光,洒在昂贵的真皮沙发和手工编织的地毯上。
空气中除了薰衣草的香味,还隐隐透着一股属于千圣的、那种高雅的香水味。
麻弥就像是一个误入了高级晚宴的迷路者,她抱着自己那个沉重的工具包,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前。
她甚至不敢完全坐实,只是用臀部的边缘,拘谨地挨着沙发的一角坐了下来。
她的双腿并得紧紧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工具包的背带,仿佛那是她在这个陌生环境里唯一的救生圈。
刚一坐下,麻弥就看到雪姬并没有闲着。
那个白发的漂亮少年,正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开放式厨房。
他打开了冰箱,似乎在寻找什么饮料,随后又转过身,从高处的橱柜里拿出了几个精致的骨瓷茶杯。
他甚至还在一个小巧的托盘里,摆上了几块看起来就非常昂贵的、包装精美的茶点。
雪姬正在忙前忙后地准备招待她。
看到这一幕,原本就坐立不安的麻弥,心里的局促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最害怕的,就是这种被别人“特别招待”的场面。
那种需要不断说“谢谢”、需要小心翼翼地接住对方好意的社交推拉,对她来说简直比解析一段复杂的底层代码还要让人头疼。
更何况,对方还是千圣小姐的“妹妹”,是她来帮忙的对象。
“不、不用了!”
麻弥的脑海里警铃大作。她甚至顾不上什么礼仪,急忙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她怀里的工具包差点滑落到地上,里面的金属工具发出了一阵沉闷的碰撞声。
麻弥双手连连摆动,像是在驱赶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那张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不用了雪姬酱!”
麻弥的声音有些大,带着一种想要立刻切断这种社交黏腻感的急切。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猛地锁定了自己怀里的工具包。
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开关,找到了一个可以让她从这种令人窒息的社交泥沼中解脱出来的魔法咒语。
“那个,电脑!”
当“电脑”这两个字从麻弥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奇迹发生。
前一秒还结结巴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社恐少女,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名为“专业”的能量。
麻弥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她再次推了推鼻梁上的红框眼镜,但这一次,这个动作不再是掩饰紧张的小动作,而是充满了某种属于技术宅的自信与从容。
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绿色眼瞳里,之前的局促和恐慌犹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闪烁起来的、对电子设备的狂热光芒。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工具包,语气变得无比流畅、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
“我想看看电脑,呼嘿嘿…..”
这声“呼嘿嘿”,不再是门外那种干瘪的干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对即将面对的电子设备充满期待的爽朗笑声。
在这一刻,大和麻弥不再是那个在人际交往中笨拙的社恐患者,而是 Pastel*Palettes 里最可靠的、无所不能的器材技师。
正端着茶杯准备走过来的成家雪姬,被麻弥这突如其来的气场转变弄得微微一顿。
他停下了脚步,拿着骨瓷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的麻弥前辈,看着她眼睛里那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对“电脑”的狂热,雪姬愣了一下。
随后,一种混合着羞涩和些许尴尬的情绪,在雪姬的心底蔓延开来。
对于一个对电脑一窍不通、甚至连怎么注册游戏账号都需要别人手把手教的“电子白痴”来说,面对一个如此专业的内行人,他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
雪姬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他微微低下头,那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颊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他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那头柔顺的白色长发。
“啊……”
雪姬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乖巧的无奈,他看着麻弥,纯良的红瞳里闪烁着抱歉的光芒。
“好的……”
他转过身,将麻弥往走廊深处的一个房间引去,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
“跟我来……”
大和麻弥跟在成家雪姬的身后,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属于雪姬的那个房间。
这间屋子原本或许是作为客房来使用的,但现在显然已经被精心布置过,处处透着一股温馨的居家气息。
下午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在原木色的地板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除了公寓统一的冷气味道,还弥漫着一股属于雪姬身上的、淡淡的薰衣草香气,以及被阳光烘烤过的被褥的干燥气味。
麻弥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立刻锁定了放置在房间靠窗位置的一张宽大书桌。
在那张书桌上,静静地摆放着千圣小姐口中的那台“新买的电脑”。黑色的机箱,崭新的显示器,旁边还配着一套看起来颇为精致的键鼠外设。
看到这些熟悉的电子设备,大和麻弥刚才在门外和客厅里积攒的那些令人窒息的社交恐惧感,仿佛被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
她快步走到书桌旁,小心翼翼地将背上那个沉重的黑色工具包放在地板上。
当工具包接触地面的那一刻,麻弥觉得自己的双脚也终于踏实地踩在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
她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微微下滑的红框眼镜。镜片后,那双绿色的眼瞳里闪烁着属于专业技师的自信光芒。
“诶嘿嘿。”
麻弥发出了她那标志性的笑声。在这个充满了电子元件气息的角落里,这声轻笑不再局促,而是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可靠感。
“那个,雪姬酱,是哪里不会呢?”麻弥看着站在一旁的雪姬,语气轻快地问道,甚至在心里已经开始预演各种排查硬件故障或系统重装的复杂流程了。
听到麻弥的询问,原本乖巧站在一旁的雪姬,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那原本放松的肩膀微微向内缩了缩,仿佛想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
他低下头,纤细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宽大居家服的下摆。
雪姬轻轻抿了抿那柔软的嘴唇,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麻弥时,那双犹如红宝石般清澈漂亮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的防备,只剩下满满的挫败感和毫不掩饰的求助。
“那个……”雪姬的声音软糯而微弱,带着一丝因为自己搞砸了事情而产生的心虚,“我想给电脑装一个 NFO,但怎么弄都弄不好…..”
听到这个回答,麻弥在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一股作为技术宅的强烈自豪感油然而生。
装一个 NFO?
麻弥当然知道 NFO,那是一款非常火爆的硬核网络游戏。
她本以为千圣小姐特意把她叫来,是因为这台电脑遭遇了什么主板烧毁、BIOS 损坏或者硬盘坏道之类的史诗级灾难。
结果,仅仅只是装个游戏软件?
这简直是高射炮打蚊子,杀鸡用牛刀嘛!
麻弥心想。
这种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操作,对她这个能闭着眼睛拆卸并组装一台专业级调音台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中的小菜一碟。
她瞬间感觉自己作为技术宅的尊严在这个漂亮的“妹妹”面前变得无比高大。
“交给我吧!”
麻弥干劲满满地回应了一声。
她伸出双手,动作利落地撩起自己那件深绿色工装马甲的袖子,连带着里面浅灰色 T 恤的短袖也往上卷了卷,露出了白皙的手臂。
她带着一种即将拯救世界的悲壮与从容,一屁股稳稳地坐在了书桌前那张舒适的电脑椅上。
麻弥伸出食指,精准而果断地按下了黑色机箱上的电源开机键。
“…….”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通常情况下,按下电源键的瞬间,主板会发出一声清脆的“滴”的蜂鸣声,紧接着显示器就会亮起主板厂商的 LOGO。
但是现在,麻弥面对的,是一片令人尴尬的死寂。
就在麻弥微微皱眉,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把按键按到底,准备再补按一次的时候……
“嗡——轰隆隆——”
机箱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诡异且刺耳的轰鸣声。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现代精密电子设备应该发出的轻微风噪声,反而更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老式抽油烟机里卡进了一颗螺丝钉,又像是一架缺乏润滑油的直升机正准备强行起飞。
伴随着这让人牙酸的风扇嘶吼声,面前那台崭新的显示器屏幕,才极度缓慢、不情不愿地亮起了一丝微弱的背光。
看着屏幕上像蜗牛爬行一样缓缓浮现的开机加载画面,麻弥脸上那原本自信满满的笑容,开始一点点地凝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整整花了两分钟的时间,伴随着机箱那几乎要散架的哀鸣,Windows 的桌面才像播放老旧的幻灯片一样,一帧一帧地、艰难地渲染了出来。
麻弥推了推眼镜,突然感觉到了一丝非常不妙的预感。
她在心里疯狂地打着问号:千圣小姐昨天不是说……这是给雪姬酱新买的电脑吗?!
哪家的新电脑开机需要整整两分钟啊!
这配置难道是上个世纪的古董翻新机吗?
麻弥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疑惑。她伸出手,握住了桌面上那只崭新的鼠标。
她试图将光标移动到屏幕中央。
然而,当她的手腕已经完成了移动动作后,屏幕上的白色箭头却在原地停顿了足足两秒钟,随后才像是突然瞬移一般,突兀地跳到了屏幕的另一端。
这种幻灯片级别的严重卡顿,让麻弥的手心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开始怀疑,这到底真的是一台正常的电脑,还是一个披着现代机箱外壳的电子废品?
尽管环境恶劣,但凭借着多年积累的专业直觉和肌肉记忆,麻弥在艰难的光标漂移和画面撕裂中,很快就在桌面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雪姬不知道从哪里下载下来的《NFO》游戏安装包。
麻弥深吸一口气,对准那个图标,艰难地完成了双击操作。
屏幕中央立刻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加载沙漏。
沙漏转啊转,转得麻弥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风扇的轰鸣声似乎在这个时候变得更大了,仿佛机箱里的 CPU 正在经历某种惨无人道的酷刑。
转了一会儿后……
“啪。”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系统提示音,那个蓝色的沙漏凭空消失了。
没有弹出任何安装向导的界面,没有提示需要选择安装路径,甚至连个错误弹窗都没有。桌面毫无反应,直接干脆利落地闪退了。
“诶?”
麻弥错愕地瞪大了绿色的眼睛,发出一声充满疑惑和不可思议的单音节。
不信邪的她立刻切换了操作模式。
她熟练地使用键盘快捷键,顶着那令人抓狂的系统延迟,迅速切入了系统后台,调出了任务管理器,并精准地定位到了相关的系统文件夹。
她熟练地找到了存放系统崩溃记录和程序运行日志的隐藏目录。
当麻弥点开那个名为“Error Log”的文件夹,并打开最新的错误记录文件时……
大和麻弥,这个自诩见过无数报废器材、精通各种底层逻辑的高技术力宅女,整个人彻底愣在了电脑椅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报错代码如同决堤的瀑布一般,在幻灯片般的卡顿中疯狂地向下滚动。
内存溢出、注册表严重冲突、核心驱动不兼容、关键动态链接库文件缺失、系统权限死锁……各种五花八门、甚至在教科书里都属于罕见极端案例的致命错误,此刻正毫无逻辑地交织在一起。
更让麻弥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当她扫了一眼那个错误日志文件夹的属性大小时,那串数字让她差点把眼珠子贴到屏幕上。
十几个 G。
整整十几个 G 的纯文本错误日志文件!
麻弥的呼吸都停滞了。这得是经历了多少次惨烈、且完全违背计算机运行常理的错误操作,才能在短时间内堆积出这种体量的数据垃圾?
麻弥的内心在此刻彻底崩溃,疯狂地吐槽起来:
怎么会有人连下载安装一个普通的游戏软件,都能弄出这种阵仗啊?!
把一台外表看起来崭新的电脑,在后台折腾成这副惨状,这简直就像是有人蒙着眼睛,在电脑的系统底层进行了一场毫无差别的核打击!
能绕过所有的系统保护机制,精准地触发所有的致命错误,把电脑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瘫痪模样……这某种意义上,绝对是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甚至令人敬畏的“破坏天赋”了吧?!
麻弥的世界观受到了一点小小的、但绝对深刻的震撼。
她甚至觉得,比起修好这台电脑,研究一下雪姬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反而更具有学术价值。
就在麻弥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代码,内心疯狂怀疑人生、几乎想要抓着头发呐喊的时候……
她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站在一旁的成家雪姬。
麻弥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此时的雪姬,正乖巧而局促地站在宽大的书桌旁边。
他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正紧紧地、用力地交握在身前,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一丝脆弱的苍白。
他微微低着头,那双犹如红宝石般漂亮的眼瞳里,没有了任何的光彩,满是忐忑不安和深深的自责。
他紧紧地咬着下唇,像是一个打碎了主人最心爱的昂贵花瓶、正瑟瑟发抖等待着严厉批评的漂亮小猫。
也许是因为电脑一直罢工,也许是因为尝试了无数次却只能带来更糟的结果,雪姬那长长的、犹如羽毛般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眼眶甚至泛起了一圈惹人怜爱的微红。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委屈。
麻弥愣了一下。
看着雪姬这副模样,她脑海里那些关于“核打击”、“离谱操作”、“十几个 G 日志”的疯狂吐槽,以及作为一个技术宅对这种毁灭性操作的抓狂,在瞬间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一般,烟消云散。
麻弥的心脏猛地柔软了下来,一股强烈的、不讲道理的保护欲瞬间涌上心头。
“啊!没事的没事的!”
麻弥像触电一样猛地从电脑椅上转过身,双手在身前拼命地、夸张地摆动着。
她原本因为看到错误代码而严肃的脸庞,此刻努力挤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充满信心的笑容。
“这没什么的!”麻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的语气大声安慰着雪姬,仿佛刚才那十几个 G 的错误日志只是一张微不足道的废纸,“只是一点小问题而已,我马上就能弄好!雪姬酱完全不用担心!”
她绝口不提后台那足以让任何程序员当场脑溢血的惨状,只是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着眼前这个快要哭出来的漂亮孩子。
转回身面对电脑屏幕的那一刻,大和麻弥推了推鼻梁上的红框眼镜,镜片后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火。
她在内心疯狂地对自己呐喊:
千圣小姐那么可爱的妹妹,现在正满怀期待、又那么忐忑地看着我呢!怎么能让这么乖巧的女孩子因为一台破电脑而感到自责!
赌上 Pastel*Palettes 鼓手的名誉!赌上我大和麻弥作为专业器材技师的绝对尊严!
我大和麻弥,今天绝对不能输在这里啊!
就算是要把这台破电脑的系统全部重装一遍,我也一定要让雪姬酱顺顺利利、开开心心地玩上 NFO!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如同密集的急雨般倾泻而下。
大和麻弥坐在宽大的电脑椅上,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仿佛与面前的键盘和鼠标融为了一体。
那副标志性的红框眼镜后方,绿色的眼瞳紧紧地锁死在屏幕上,眼神专注得可怕。
“原来如此……底层的注册表被完全写死了,而且驱动程序也发生了严重的冲突嵌套……这种级别的逻辑死锁,如果不从安全模式下进行强行剥离的话……”
麻弥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着那些对外人来说如同天书般的专业术语。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跃,屏幕上的画面不断闪烁、切换。
从满是英文和数字的蓝色系统底层界面,到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般的注册表编辑器,再到黑底白字、疯狂滚动着代码的命令行窗口。
麻弥的每一次敲击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台出了故障的电脑,而是一个需要被彻底解剖和重塑的精密怪兽。
成家雪姬就站在书桌的侧后方。
他那双犹如红宝石般清澈的眼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那些飞速闪过、完全超出他认知范围的画面。
起初,雪姬还试图去理解麻弥在做什么,试图看清那些一闪而过的弹窗上到底写了什么字。
但仅仅过了不到两分钟,那些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黑色代码和复杂的系统树状图,就让这个连游戏账号都需要别人手把手教着注册的“电子白痴”彻底败下阵来。
雪姬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看晕了。
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字符在他眼里逐渐变成了一团团毫无意义的马赛克,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也开始跟着屏幕一起发出了“嗡嗡”的过载声。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视线从令人眩晕的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正全神贯注操作着电脑的大和麻弥身上。
此时的麻弥,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技术世界里。
虽然房间里原本的温度并不算高,但由于面对着一台濒临崩溃的电脑,大脑处于极度的高速运转状态,加上那股“绝对不能在千圣小姐妹妹面前丢脸”的强烈斗志,麻弥的身体正在不自觉地散发着热量。
雪姬敏锐地注意到,麻弥那白皙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些汗水在屏幕微光的反射下闪烁着,有几滴甚至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进了那件深绿色的工装马甲里。
麻弥一边盯着屏幕,一边下意识地抬起手背,用力地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眉头因为思考而紧紧地皱在一起。
看着麻弥前辈为了帮自己修电脑而如此辛苦的样子,雪姬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歉意。
他轻轻地往后退了半步,视线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很快就在墙角的储物架上找到了空调的遥控器。
雪姬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拿起遥控器。
他尽量放轻动作,甚至用手捂住了遥控器的红外发射端,只留下一条小缝,以免按下按键时发出“滴”的提示音打扰到麻弥的思路。
他悄悄地将空调打开,并把风向调到了不会直接吹到麻弥,却能让整个房间迅速凉爽下来的角度。
做完这一切后,雪姬再次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代码世界里、对周围一切毫无察觉的麻弥。
他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会让麻弥前辈感到拘束。
于是,这个穿着纯棉居家服的白发少年,迈着轻盈得如同猫咪般的步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室,并在身后轻柔地关上了房门。
……
半个小时的时间,在键盘的疯狂敲击声中悄然流逝。
房间里的空调正在安静地运转着,将冷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进这个空间。
然而,对于坐在电脑前的大和麻弥来说,这半个小时简直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
那十几个G的错误日志并非浪得虚名,雪姬之前那种盲人摸象般的操作,几乎把这台电脑的系统底层搅成了一锅乱粥。
为了不损坏硬件,同时彻底清除那些顽固的冲突文件,麻弥几乎调用了自己毕生所学的全部知识。
尽管房间里已经开着空调,但长时间保持着这种高强度的精神集中,以及那种生怕一步走错就导致系统彻底崩溃的紧张感,还是让麻弥出了一身的汗。
汗水浸透了她里面那件浅灰色的T恤,甚至连外面那件厚实的深绿色工装马甲,也因为吸收了汗水而变得沉甸甸的,黏糊糊地贴在背上,让人感到极度的不适。
“呼……热死了……”
麻弥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正在进行最后一步进度条读写的画面,嘴里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在绝对的专注状态下,麻弥那原本就有些迟钝的社交防备心彻底降到了冰点。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身处何地,也忘记了这间屋子里可能还有其他人。
她的大脑只剩下一个指令:降温,让自己舒服一点,好完成最后的操作。
她下意识地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左手,反手拉开了深绿色工装马甲的拉链,动作利落地将那件厚重的马甲脱了下来,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椅背上。
但紧贴着皮肤的、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浅灰色T恤依然让她感到闷热难耐。
麻弥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半寸,右手依然紧紧握着鼠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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