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只有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
本来只是千圣租借男友的我却总被各种女孩子逆推?! · 饭煲 · 2 / 2
她转过头,看着满脸八卦和震惊的莉莎。摩卡那双半闭着的青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和骄傲。
她没有任何的掩饰,也没有丝毫的羞涩。
摩卡自然地、用那种平淡得仿佛在说“我今天吃了一个很好吃的面包”一样的语气,拖长了尾音回答道:
“对呀~”
这个毫不犹豫的肯定回答,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莉莎的心头。
莉莎脸上的八卦笑容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郁闷和怀疑人生,像海啸一样淹没了她。
莉莎呆呆地看着摩卡走向员工休息室的背影,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这怎么可能?!”
莉莎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被紧身吊带勾勒出的丰满曲线,又摸了摸自己精心打理过的棕色波浪长发。
自己明明是走在潮流最前线、擅长各种穿搭和化妆、精通各种社交辞令、身材绝佳的时尚辣妹啊!
而且,自己长得也绝对不难看,走在街上回头率也是很高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长这么大,连个正儿八经的男朋友都没有谈过?
反倒是摩卡!
那个平时看起来总是慢吞吞的、说话拖着长音、整天仿佛没睡醒一样、脑子里除了吉他就是吃面包的呆呆傻傻的家伙!
她居然……她居然抢先脱单了?!
而且,虽然刚才在门外那个男孩子戴着墨镜和帽子,看不清全貌,但光从那个精致小巧的下颌线、那头罕见的白色长发,以及那种软糯可爱的身形来看……
那绝对是一个可爱到犯规、让人母爱泛滥的极品正太啊!
凭什么?!
凭什么摩卡这种碳水狂魔都能找到这么极品的男朋友,还能在便利店门口上演那么浪漫的深吻!
而自己这个时尚辣妹,却只能在深夜的便利店里,苦哈哈地守着收银台核对表格?!
莉莎越想越郁闷,越想越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公。
她双手捂住自己那张漂亮而红扑扑的脸蛋,身体无力地趴在收银台上,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挫败感和单身狗怨念的悲鸣。
夜晚的繁华街头,霓虹灯的光芒交织成一片绚烂的色彩之网。街边的橱窗里展示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三三两两的行人有说有笑地擦肩而过。
成家雪姬牵着Leo,慢慢地走在这片喧嚣之中。
在摩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便利店的自动门后之后,雪姬原本因为那个主动的深吻而微微上扬的嘴角,逐渐平复了下来。
一种难以名状的低落感,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他看着街道两旁那些亮着温暖灯光的店铺,看着那些结伴而行的同龄人。
摩卡去便利店打工了,那是她熟悉的地方;绯玛丽、兰、巴她们回到了各自的家;鸫在自家的咖啡店里忙碌。
大家都有店可去,都有家可回。
雪姬微微低下头,看着青石板路面上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孤单的影子。
那他自己呢?
他没有家。故乡不过是远在天边的泡沫,自己能去的就只有——
那个……包养他的人的家里。
那个充满着昂贵香水味、充满了甜腻、充满了情欲,却唯独没有承诺和温度的地方。
雪姬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慢,仿佛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他停在了一盏路灯下。
初夏夜晚的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凉意。雪姬牵着牵引绳的手微微收紧,他慢慢地蹲下身子。
Leo乖巧地坐在他的面前,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在地上轻轻地扫动着。
雪姬伸出那只苍白纤细的手,轻轻地放在了Leo那颗金黄色的、毛茸茸的大脑袋上。
手指穿过柔软顺滑的毛发,感受着动物身上那种纯粹的、没有丝毫杂质的鲜活气息。
“Leo……”
雪姬的声音很轻,软糯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无意识地呢喃。
Leo似乎察觉到了小主人情绪的低落。它没有像平时那样兴奋地扑腾,而是安静地坐在原地。
它微微扬起那颗大脑袋,湿漉漉的棕色眼睛看着雪姬。
然后,它伸出那条粉红色的、温热的舌头,在雪姬那只放在它脑袋上的手背上,轻轻地、安抚性地舔了一下。
那是一种带着些许粗糙,却又无比温暖的触感。
属于动物的、毫无保留的体温,顺着手背的皮肤,一点一点地传递到了雪姬的身体里。
这微小的温暖,就像是在冰冷的黑夜中亮起的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奇迹般地驱散了雪姬心头聚集的那股寒意。
他看着Leo那双清澈的眼睛,嘴角再次勉强扯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心情略微轻松了一些。
雪姬站起身,重新握紧了牵引绳。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低落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牵着Leo,继续迈开脚步,向着那个他不得不回去的地方走去。
……
穿过热闹繁忙的市区,街道两旁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闪烁的霓虹灯逐渐被造型优雅的街灯所取代,喧嚣的人声和车流声也被过滤在了几个街区之外。
道路变得宽阔而整洁,两旁的绿化带修剪得一丝不苟。
这里是东京的高档公寓区。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安静、冷肃、拒绝常人靠近的距离感。
雪姬牵着Leo,走进了那栋熟悉的、外观气派的高级公寓大楼。
宽敞明亮的大堂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雪姬刷卡进入了电梯间。
电梯门在面前无声地滑开,又无声地合上。
轿厢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微弱的机械运转声。数字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在不断地跳动着,不断地攀升。
“叮——”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雪姬牵着Leo,走出了电梯。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没有任何声音。柔和的壁灯散发着暖色的光晕,但这种光晕却无法驱散这里的冷清。
雪姬走到了那扇熟悉的高级防盗门前。
他停下了脚步。
没有立刻去掏口袋里的门禁卡,雪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前。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廊里那种带着淡淡除味剂味道的空气涌入鼻腔。
在这扇门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是千圣那带着疲惫却又充满控制欲的拥抱?是忍耐一天后毫不留情的侵犯?还是因为他晚归而引发的质问?
雪姬的手指在口袋边缘摩擦了一下。
就在他准备拿出房卡的时候,今天下午和傍晚经历的那些画面,就像是走马灯一样,不可控制地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在CiRCLE门口,那位羽丘的前辈。
她虽然看起来高冷,却会在他面前展露罕见的微笑,会因为一只流浪猫而卸下防备,甚至会认真地倾听他那微不足道的、想要打工的愿望。
她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守时而又沉稳的力量。
在咖啡店里,上原绯玛丽。
她会在他满头大汗的时候,毫不避讳地凑上来,用带着香气的纸巾无比轻柔地为他擦拭额头。
她会在大家面前毫无保留地宣告对他的喜爱,那种温柔和体贴,是那么的直接而热烈。
还有刚才在便利店门口的青叶摩卡。
虽然一开始总是喜欢捉弄他,但在被他戳穿了心思后,却会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样气鼓鼓的。
而在得到那个奖励的吻时,她又会变得那么听话、那么顺从,满眼都是毫无掩饰的欢喜。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雪姬的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丝微弱的、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期待。
万一呢?
万一……万一千圣知道自己今天早晨做错了呢?
万一她想起了那个被她彻底遗忘的、关于今天要去“神秘地点约会”的承诺,万一她意识到了她把他一个人丢在公寓里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呢?
万一……万一千圣会像羽丘的前辈那样,变得守时而可靠,不再把他的期待当做理所当然呢?
万一千圣会像绯玛丽那样温柔,不再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目光看着他,而是给他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不带任何情欲算计的拥抱呢?
万一千圣会像摩卡那样听话,在听到他的委屈后,能够认真地向他道个歉,而不是用那些完美的借口和强烈的性欲来掩盖一切呢?
万一,门一打开,千圣就会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歉意,对他说一句:“对不起,小雪,我今天忘记了。”
雪姬站在门外,手指紧紧地捏着那张薄薄的房卡。
他抿了抿嘴唇,那张精致的脸上,因为这一整天在外面溜达而积攒下来的、属于同龄人之间的那种轻松和好心情,在此刻被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所点燃。
他就像是一个站在糖果屋门前的孩子,明知道里面可能藏着怪物,却还是忍不住去幻想那一丝微乎其微的甜味。
雪姬将房卡贴近了感应区。
“滴——咔哒。”
电子锁发出了解锁的轻响,沉重的防盗门弹开了一条缝隙。
雪姬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那份几乎要溢出胸口的期待,伸出手,缓缓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随着防盗门的开启,玄关处的暖色感应灯在检测到人体的瞬间,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柔和而温暖的光线如水流般倾泻而下,瞬间驱散了门口原本聚集的那片阴暗,将雪姬娇小的身躯和Leo金色的毛发笼罩在一片暖晕之中。
屋内的空气静谧到了极点,没有电视机的声音,没有走动的脚步声。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冷香——那是白鹭千圣常用的高级香水味,混合着这间公寓独有的、干净而又带着一丝清冷的气息。
雪姬牵着Leo,小心翼翼地迈过了玄关的门槛,踏上了那块柔软的迎宾脚垫。
他顺手带上了身后的防盗门。
“砰。”
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在公寓内回荡,彻底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雪姬站在玄关的换鞋区,透过深色的墨镜,他的视线越过玄关那条短短的廊道,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投向了屋内的深处。
出乎他意料的是,客厅和餐厅区域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因为主人的早睡或不在家而黑着灯。
相反,天花板上那盏造型简约而优雅的柔和顶灯正亮着。
温暖的光线均匀地洒在光洁平整的木质餐桌上,甚至在打蜡的地板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雪姬的视线在客厅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扫过,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千圣等候的身影。
他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偏移,落在了餐厅的区域。
在那里,他看到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又爱又怕的身影。
白鹭千圣并没有坐在平时的沙发上休息,也没有在卧室里睡觉。
她孤零零地坐在餐桌边的一把木制靠背椅上。
那个平日里在镜头前永远保持着挺拔身姿、在任何场合都端庄优雅的国民偶像,此刻却微微地弓着背,双肩紧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缺乏安全感的防御姿态。
千圣的双手交叠放在餐桌上,死死地捏着一部智能手机。
因为用力过猛,她那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处,已经泛起了一层失去血色的苍白。
手机屏幕在她那紧绷的指尖下,不断地被点亮,发出幽幽的荧光,照亮了她小半张脸颊,然后又在几秒钟的无操作后,暗淡熄灭,接着又被她近乎神经质地再次点亮。
亮起,熄灭。熄灭,再次亮起。
这个机械而重复的动作,无声地诉说着主人内心的焦灼与煎熬。
雪姬站在玄关,看着坐在那里的千圣。
距离有些远,加上他戴着墨镜,他看不清千圣脸上的细微表情,但他能敏锐地感觉到,整个餐厅,不,是整个公寓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不安、压抑和焦虑的情绪。
千圣那一头平时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柔顺亮丽的浅金色长发,此刻略显散乱。有几缕碎发从耳边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显得有些狼狈。
在顶灯的照耀下,雪姬隐约看到,千圣那平日里完美无瑕、找不出一丝破绽的妆容下,眼眶周围竟然泛着一圈明显的微红。
而在她那双总是透着理智、冷静甚至是一丝高高在上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似乎正闪烁着某种晶莹的东西——那是未干的泪光。
雪姬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牵着Leo的牵引绳,站在玄关的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换鞋。
屋内的死寂,被防盗门合上的沉闷声响,以及Leo那毛茸茸的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哒哒”声彻底打破。
这微小的动静,对于此刻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的千圣来说,就像是平地里响起的一声惊雷。
坐在餐桌旁的千圣,身体猛地剧烈一颤,就像是触电了一般。
她那原本低垂着的头颅豁然抬起,视线越过餐厅和客厅的空间,直直地投向了玄关的方向。
在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千圣的眼神中充满了茫然、惊惶,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脆弱。
当她的目光穿过廊道,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站在玄关处、牵着大金毛、戴着防晒帽和墨镜的娇小身影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下一秒。
千圣仿佛突然从一场漫长而可怕的噩梦中惊醒过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甚至带着几分慌乱地从那把木椅上站起身来。
因为起身的动作太猛、太急,她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餐桌的边缘,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她身后的那把实木靠背椅,被她这股猛烈的力道带得向后滑去,椅腿在地板上狠狠地摩擦,发出了一声刺耳、尖锐的“刺啦——”声。
这声刺耳的摩擦声,彻底撕裂了公寓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宁静。
千圣站在餐桌旁,双手还死死地攥着那部手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那双泛红的琥珀色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玄关的雪姬,仿佛生怕自己只要一眨眼,眼前的这个人就会像幻影一样消失不见。
站在玄关的雪姬,看着千圣这副因为听到动静而慌乱起身、甚至连椅子都撞开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那清晰可见的泪光。
他原本悬在半空、忐忑不安的心,在这一刻,骤然落回了肚子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却又带着一丝窃喜的情绪,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
“果然……”
雪姬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
他看着那个眼眶泛红、满脸茫然与惊惶的千圣,理所当然地将千圣此刻的失态和眼泪,归结为了对早晨失约的愧疚。
千圣一定是回来后发现自己不在,终于意识到了她的错误,意识到她把满心期待的自己一个人丢在家里是多么过分的事情。
她一定是在家里等了很久,内疚了很久,所以才会露出这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她是在等自己回来,等着向自己道歉呢。
想到这里,雪姬之前在外面游荡时积攒的所有委屈、绝望和不甘,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奇妙的抚平。
他那张被宽大的防晒帽和深黑色墨镜遮挡了大半的精致脸庞上,肌肉微微放松。
雪姬微微张了张嘴,想要说句“我回来了”,或者是带着一点小脾气的抱怨。
他的嘴角,在自以为是的美好预期下,忍不住微微向上翘起,勾勒出了一个微小、却又带着几分释然和期待的弧度。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好了,一会儿千圣走过来向他道歉时,他要用怎样一种虽然委屈但最终还是选择原谅的软糯语气来回应她。
然而。
还没等雪姬嘴角的那个笑容完全绽放开来,还没等他把那句“我回来了”说出口。
预期中那个温柔的、充满歉意的拥抱并没有到来。
千圣在看清确实是雪姬平安无事地站在那里后,她眼底的茫然和惊惶在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到了极致后的轰然爆发。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踩着优雅的步子,而是迈开了双腿,近乎于小跑着、快步穿过客厅,直直地冲向了玄关。
就在她快要走到玄关附近的瞬间。
“成家雪姬!”
一声严厉、直接拔高了八度音调的厉喝,从千圣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在这间宽敞的公寓里炸响。
这一声呼喊,千圣连名带姓地叫出了雪姬的名字。
她的声音里,不再有平日里的从容和温婉,而是带着明显的、因为后怕而产生的颤抖,甚至在尾音处出现了失控的破音。
这突如其来的、预期之外的严厉斥责,就像是一记沉重的当头棒喝,狠狠地砸在了雪姬的脑袋上。
雪姬嘴角的那个刚刚扬起了一半的笑容,瞬间僵死在了脸上。
他那隐藏在墨镜后的绯色眼瞳猛地收缩,大脑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所有的美好幻想、所有的“愧疚与道歉”的剧本,在这声破音的厉喝中,被撕得粉碎。
雪姬就像是一只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探照灯晃瞎了眼睛的小动物,牵着Leo的牵引绳,呆呆地、僵硬地愣在原地。
他彻底懵住了。
千圣快步走到了距离雪姬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
雪姬微微仰起头,茫然无措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千圣。
在这个距离下,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千圣此刻的脸。
那张平日里无论面对何种棘手的媒体提问、无论遇到多么糟糕的突发状况,都能维持得滴水不漏的温柔、高雅、名媛般无懈可击的面具,在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彻底破碎了。
千圣的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剧烈地起伏着,她的呼吸急促而凌乱。
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琥珀色眼睛里,燃烧着纯粹源自心底的剧烈担忧、因为被彻底忽视和失去联系而产生的愤怒,以及夹杂着深深委屈的浓浓幽怨。
她死死地盯着雪姬,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温柔,有的只是一个正常的、在乎恋人安危的女孩,在经历了几个小时的窒息恐慌后,终于看到活人时的气急败坏。
“打电话刚接通就挂了……”
千圣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她每说一个字,身体都因为情绪的激荡而微微发颤:
“发Line你也不回……”
她猛地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与雪姬的距离,那股属于年长女友的压迫感伴随着她凌乱的呼吸扑面而来:
“又打电话直接关机了……”
千圣的眼角滑落了一滴因为焦灼而逼出的生理性眼泪,但她根本没有去擦,只是用那种恨不得把雪姬看穿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他,拔高了声音,近乎于宣泄般地吼道: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再次狠狠地敲击在雪姬那空白的大脑上。
雪姬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嘴唇微微张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完全被千圣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给吓傻了。
千圣并没有因为雪姬的呆愣而停止她的宣泄。
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带着怒火和后怕,快速地扫过雪姬全身上下。
她看着雪姬头上戴着的那顶宽大的防晒帽,看着他脸上那副遮挡了大半张脸的深黑色墨镜,看着他身上那件半透明的防晒服,以及手里提着的那些印着商店街标志的袋子。
这一身明显是在外面游玩了一整天、全副武装、甚至还去逛了街的打扮,就像是一根导火索,让千圣心中的后怕与气急再次交织着攀升到了顶点。
她在这里急得快要发疯,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而他却打扮得严严实实,在外面逛街游玩,甚至还残忍地秒挂了她的电话并关机!
千圣用力地攥紧了手中的手机,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盯着雪姬那副被墨镜遮挡的脸庞,忍不住再次开口质问,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焦躁和后怕:
“为什么.......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千圣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她的眼眶红得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兔子,但她的话语却像连珠炮一样,带着一种近乎于恐慌的假设,向雪姬倾泻而去:
“你要是被人抓走了怎么办?!”
她深知雪姬的身体情况。
他才十四岁,身高只有一百四十七厘米,娇小软弱,对紫外线过敏,而且长着一张雌雄莫辨、极易引人犯罪的精致脸庞。
他缺乏最基本的自保能力,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他就像是一只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羔羊。
“要是被人堵在墙角收保护费怎么办?!”
千圣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的恐慌也越来越浓烈。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去想象那些可怕的画面。
“要是走在不熟悉的街上被车撞了又怎么办?!”
她不是在无理取闹,她是在害怕。
当她傍晚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家,推开门却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连平时雪姬常用的东西都没有动过的痕迹时,她自然地以为雪姬是去练习或者学习了。
她挨个给Hello, Happy World!的那些女孩打电话,甚至拉下脸去询问了那个她一直防备着的若宫伊芙。
可是,结果全都不在。没有一个人知道雪姬去了哪里。
那种全世界都找不到他的恐慌感,瞬间攥紧了千圣的心脏。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雪姬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可是,还没等她开口说出一个字,电话就被无情地秒挂了。
当她再次拨打过去时,听筒里传来的,只有那冰冷而机械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那一刻,千圣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各种可怕的猜想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滋生。他是不是遇到了危险?是不是手机被抢了?是不是……
要不是她在慌乱中发现玄关处的狗牵引绳不见了,Leo也不在家里,推测出雪姬大概率只是牵着狗外出散步了,她当时真的已经急得要直接拨打报警电话求助了!
即使推测出他可能只是去遛狗,但那种失联的恐慌感,那种被秒挂关机的窒息感,依然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让她一个人坐在这张餐桌旁,备受煎熬。
而现在,这个让她担惊受怕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罪魁祸首,就这么全副武装地、毫发无损地站在她面前,甚至刚才还试图对她露出微笑!
千圣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看着站在玄关那块迎宾脚垫上、被她吼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呆愣愣、不知所措、显得无比无辜可怜的雪姬。
千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稍稍冷却了她快要沸腾的大脑。
她告诉自己,人已经安全回来了,没事了。她不能再这样像个疯婆子一样歇斯底里,这有违她一直以来的教养。
千圣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行压制住胸口那剧烈起伏的情绪,努力平复着由于后怕而带来的失态。
她试图让自己重新找回作为年长女友的那份克制与矜持。
千圣睁开眼睛,将那部被她捏得发烫的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她缓缓地将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了一个防御且带着审视意味的姿势。
千圣依然红着眼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惶与怒意。
她紧紧地盯着雪姬那被墨镜遮挡的眼睛,用一种刻意压低了音量、但依然紧绷到了极点的声音,给出了最后的、带着审判意味的质问:
“你去哪儿了?”
白鹭千圣那压抑着怒火与后怕的质问声,在玄关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暖黄色的感应灯光从头顶洒下,将成家雪姬娇小的身躯笼罩在其中。
他牵着Leo的牵引绳,站在那块柔软的迎宾脚垫上,面对着眼前这个仿佛要将他看穿的年长女友。
听到千圣的质问,雪姬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那声音还是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隐藏在深黑色墨镜后的视线,缓缓地从千圣那张因焦灼而显得有些凌乱、甚至还带着泪痕的脸上移开。
雪姬的肩膀微微往下垮了垮,随后,他缓缓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那双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尖。
看着雪姬这副低头沉默的模样,千圣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稍微平复了一丝。
在她的认知里,雪姬这副姿态,正是他往常自知理亏、准备服软的信号。
千圣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琥珀色眼眸微微眯起,她双手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手臂上轻轻敲击着。
她在心里暗自准备好了接下来的措辞。
她要先严厉地敲打他,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一声不吭就跑出去,还敢秒挂她电话、甚至关机,是多么严重、多么不可原谅的错误。
她要让他知道,他这种行为给她带来了多么巨大的恐慌和痛苦。
然后,等他哭着道歉,等他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扑进她怀里求饶的时候,她再换上温柔的语气,去安抚他,去拥抱他,告诉他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做了。
就在千圣的大脑里快速地过着这套恩威并施的剧本,等待着雪姬用那种软糯、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出“对不起,千圣,我错了”的时候。
玄关的空气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很轻,轻得就像是一阵风,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
但它却像是一把冰冷而锋利的刀,毫无预兆地,直直地刺破了公寓里那沉重而紧绷的空气。
千圣抱在胸前的双手猛地一僵。
她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
他说什么?
千圣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娇小身影。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平日里对她言听计从、乖巧懂事,甚至因为身份而带着几分胆小自卑的少年,这个在她面前总是软软糯糯、任由她索取和掌控的男孩……
竟然在对她说出这种话?
就在千圣的大脑因为错愕而陷入宕机的瞬间。
雪姬动了。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在感觉到千圣情绪不对时就立刻退缩和道歉。
他猛地抬起了那颗一直低垂着的头颅。
雪姬松开了握着牵引绳的手,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抬起,一把抓住了架在鼻梁上的那副深黑色墨镜,然后用力地、带着一种近乎于决绝的力道,将其扯了下来。
墨镜被随意地丢在了脚边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碰撞声。
失去了墨镜的遮挡,雪姬那张精致白皙的脸庞,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明亮的灯光下。
千圣看着那张脸,呼吸再次一滞。
她看到了那双绯红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早已没有了平日里的清澈与软糯,而是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眼周的肌肤泛着触目惊心的红晕,显然是在不久前才刚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痛哭。
而此时此刻,在那双红肿的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那是一种混杂着委屈、绝望,以及期待彻底落空后的羞恼与愤怒的泪水。
雪姬看着眼前千圣那张从愤怒转为呆滞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不可置信的神色。
今天一整天,他在外面像个游魂一样游荡时积压的所有委屈;他在CiRCLE门口、在羽泽咖啡店里看着别人热热闹闹时所感受到的孤独;他在推开这扇门前,心里那一丝卑微到了极点、却又自欺欺人的“她会道歉”的幻想……
在千圣那声厉喝,在那副理所当然的质问姿态下,被现实无情地碾成了粉末。
那种美好的幻想彻底破灭后的恼羞成怒,像是一座压抑了许久的活火山,终于从他的内心深处,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雪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着千圣吼出了这句话。
“白鹭千圣!”
这声连名带姓的怒吼,带着浓重的哭腔,在玄关狭小的空间里炸响。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他的声音甚至在尾音处出现了撕裂般的破音。
随着这声怒吼,蓄满眼眶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
滚烫的泪珠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顺着他那白皙娇嫩的脸颊,成串地滚落下来,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
这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的爆发,让玄关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安静地站在雪姬脚边的金毛犬Leo,被这两人接连拔高音调的大喊大叫彻底整不会了。
作为一只对情绪极为敏感的寻回犬,它感受到了空气中那种剑拔弩张的危险气息。
Leo吓得猛地缩起了脖子,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紧紧地贴在脑袋上。
它连尾巴都夹到了双腿之间,乖巧而又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两步,紧紧地贴着玄关一侧的鞋柜,蹲在了地板上,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呜”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雪姬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千圣。
透过模糊的泪眼,他看到了千圣眼底那片真实的、无法掩饰的茫然与不解。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哭得这么伤心。
她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个认知,让雪姬心中的那股悲凉和愤怒攀升到了极致。
他咬紧了牙关,眼泪依然在不停地流淌,他抽泣着,用那种带着绝望和控诉的声音,大声地质问着眼前这个女人:
“今天……今天是星期六……”
他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你现在,还没有想起来吗?!”
星期六。
当这三个字从雪姬的嘴里吼出来的时候,千圣那原本因为错愕而微微放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几近崩溃的少年。
千圣的脑海中,就像是一台疯狂运转的搜索引擎,开始急速地检索关于“星期六”的记忆。
星期六……
星期六答应过小雪的事情……?
她答应过他什么?
千圣站在那里,双手依然保持着那个有些僵硬的姿势。
在疲惫、一整天连轴转的繁忙通告,以及刚才那长达几个小时的惊恐后怕的冲击下,她的大脑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死寂的荒原。
一片空白。
她竟然,在这一刻,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曾经许下过什么关于“星期六”的承诺。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那个被她彻底遗忘在脑后的、信誓旦旦地说要带他去的“神秘约会”约定,正是导致眼前这一切崩溃的根源。
公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千圣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迷茫和呆滞的眼神看着雪姬。
“啪嗒。”
“啪嗒。”
滚烫的泪水,顺着雪姬的下巴,不断地砸在光洁平整的玄关木地板上。
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这泪水滴落的声音,显得轻微,却又像是一根根钢针,刺耳地扎在空气中。
看着千圣那依然一片空白的表情,雪姬心中的那座火山,终于燃烧殆尽,只剩下了一片灰烬。
极致的委屈和怒火攻心,让雪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因为这股剧烈的情绪而变得僵硬,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捋不直了。
“我……我明明……”
雪姬哽咽着,结结巴巴地控诉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那种被彻底抛弃和忽视的悲鸣:
“等了一周……我……”
他看着千圣,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
“你……你怎么可以……”
这句残破不全的控诉,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力气。
所有的话语,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最终都化为了无法抑制的崩溃。
雪姬抬起那只颤抖的手臂,用袖子胡乱地试图遮住自己那双不断涌出泪水的眼睛。
“呜呜……呜咽……”
撕心裂肺的、断断续续的悲伤哭声,从他的喉咙里溢出。
千圣站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那原本因为后怕而压抑在胸口的熊熊怒火,在雪姬这决堤般的泪水和那句“星期六”的质问中,彻底熄灭在错愕与迷茫之中。
她就像是一尊被冻结的雕像,僵立在原地,脑海中依然是一片无法拼凑的空白。
整个宽敞而冰冷的客厅与玄关里,再也没有了质问,再也没有了怒吼。
最终,只剩下了那个娇小的少年,站在那片暖黄色的灯光下,那无法抑制的、绝望的抽泣与呜咽声。
高级公寓那宽敞而冰冷的玄关里,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真空泵瞬间抽干了。
成家雪姬就那样站在迎宾垫的边缘,那双被他猛然摘下墨镜后暴露出的大眼睛,此刻正遭受着难以忍受的生理折磨。
滚烫的泪水像是失去了控制的决堤之水,源源不断地从绯红色的眼瞳中涌出。
泪液浸透了他本就苍白娇嫩的脸颊,顺着下颌线疯狂地汇聚、滴落,砸在木质地板上,砸碎成一朵朵绝望的水花。
他的双眼酸涩胀痛到了极点,每一次本能的眨眼,都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玻璃碴在眼睑内侧摩擦。
他几乎无法再维持睁眼的动作,视线被浓重的水雾彻底模糊,周围那惨白的白炽灯光、鞋柜的轮廓,乃至眼前白鹭千圣那张曾让他无比贪恋的脸庞,全都扭曲、晕染成了破碎的光斑。
胸腔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块布满倒刺的巨石。
委屈化作了实质性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肺叶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干痛,每一次呼气都带出令人心碎的破音呜咽。
他那单薄的胸膛在宽大的白衬衫下剧烈地起伏,仿佛一台已经过载、随时会炸膛的破旧风箱。
极致的自卑与被抛弃的绝望,化作一张深不见底的黑色大网,将他毫不留情地拖入无底的深渊。
他在心底疯狂地、歇斯底里地拷问着自己,那些疑问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将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绞得血肉模糊。
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他那发抖的嘴唇死死地咬在一起,尝到了混杂着泪水的咸涩与咬破嘴唇渗出的铁锈般血腥味。
他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无数个画面,最后定格在那些在这个公寓里度过的、自以为温馨的日日夜夜。
千圣,你对我真的只是玩玩而已吗?
那些深夜里,在客厅那张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当我们汗水交织、肌肤紧贴的时候;那些清晨,在宽大的主卧大床上,你趴在我的胸口,用指尖温柔地描摹着我的轮廓,将嘴唇凑到我的耳边,用那种仿佛能融化一切的沙哑声线,向我诉说着一句又一句的甜言蜜语……
那些让我信以为真、让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尊严、哪怕沦为一个卑微的附庸也甘之如饴的温柔……难道全都是你随口编造的谎言吗?
难道那些在欢爱中许下的承诺,对于你这样高高在上的国民女演员来说,仅仅只是一场用来打发无聊时间的消遣游戏吗?
雪姬痛哭着,他的整个身体都在灯光下如风中落叶般瑟瑟发抖。
他从来都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从小到大,无论是怎样的环境,他都已经习惯了用顺从和沉默去吞咽所有的思想。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反击,不知道该怎么去用恶毒的语言来保护自己,他甚至连最基本的“骂人”都不会。
委屈卡在他的喉咙里,堵住了所有的词汇。
他找不到任何一句话能够准确表达他此刻那种五脏六腑都被搅碎的痛楚,最终,只能任由那些无法拼凑成句的悲鸣化作胸腔里沉闷而剧烈的抽痛,化作一阵接一阵撕心裂肺的喘息。
“呜呜……为什么……呜……”他痛苦地佝偻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攥紧了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站在他面前的白鹭千圣,此刻同样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情绪风暴震在了原地。
千圣那双原本因为愤怒而显得凌厉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微微颤动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眼眶红肿得不成样子、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像瓷器般彻底碎裂一地的少年。
千圣的大脑在这一刻依然像是一团乱麻,那层厚重的疲惫与记忆的迷雾依然死死地锁着她,她依然完全想不起来那个所谓“星期六”的承诺到底是什么。
但是,看着雪姬那痛不欲生的模样,看着他眼泪决堤的绝望,千圣的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那是在长久的相处中、在无数次肌肤相亲中培养出来的本能。
她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小男孩哭成这样而无动于衷。
千圣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了一大步。高跟鞋的鞋跟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嗒”声。
她伸出了那双纤细白皙的双手,带着本能的心疼,试图将那个瑟缩在玄关边缘的单薄身体紧紧地抱入自己的怀中,试图用自己身上的温度去熨平他此刻的崩溃,就像过去无数次安抚他的不安那样。
然而,就在千圣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雪姬肩膀上那层单薄布料的瞬间——
“你走开——!!”
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点、完全破音的尖叫,雪姬爆发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骇人力量。
那不仅仅是一声拒绝,那是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的、对欺骗与抛弃的抗拒。
在千圣的触碰传来的那一秒,雪姬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到了一般,整个身体触电般地剧烈弹开。
他猛地一挥手臂,用尽了那具因为过度劳累和悲伤而虚弱不堪的身体里的所有力气,死死地、决绝地推开了千圣伸过来的手。
那股排斥力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千圣的手臂被重重地弹开,她甚至因为失去平衡而微微向后倒退了半步。
雪姬甚至没有再多看千圣一眼。
他不敢看她,他害怕再看到那张脸上出现任何虚伪的温柔,害怕自己那已经被碾碎的自尊再次被她的一个眼神所剥夺。
他猛地转过身,连掉落在鞋柜旁的防晒衣和那副彻底暴露了他脆弱的墨镜都顾不上了。
他跌跌撞撞地、不顾一切地向着走廊深处、属于自己的那间次卧房间冲去。
那是一场狼狈到了极点的逃离。
因为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他的视线被水雾彻底遮蔽,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模糊的色块。
他的双腿因为过度悲伤而虚浮发软,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无法着力。
在穿过玄关与客厅交界处的瞬间,由于看不清脚下的路,他那纤细的小腿狠狠地磕在了餐桌边缘的一把木质餐椅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客厅里响起。硬木的椅腿无情地撞击在他的膝盖骨上,那是一种钻心剜骨的锐痛,瞬间顺着神经末梢传遍了全身。
雪姬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因为这股剧烈的冲力而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前栽倒。
他踉跄了一下,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几乎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但他没有停下。
即使膝盖痛得像是要裂开,即使呼吸已经紊乱得随时会窒息,他也没有哪怕一秒钟的迟疑。
他强撑着那口即将溃散的气,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连滚带爬地继续向前冲去。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高级公寓里轰然炸开,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似乎都微微摇晃了一下。
次卧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被雪姬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摔上了。紧接着,门内传来了一声清脆而决绝的“咔哒”声。
门被死死地反锁了。
整个公寓在这一声巨响之后,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嘶嘶声,以及缩在角落里的eo那不知所措、瑟瑟发抖的微弱呜咽声,还在空气中游荡。
白鹭千圣僵立在空荡荡的玄关与客厅交界处。
她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此刻正以一种僵硬的姿态悬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弯曲着,似乎还保留着刚才试图拥抱雪姬的姿势。
千圣呆呆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琥珀色的瞳孔里失去了往日的焦距,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呆滞。
她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从来没有过。
在他们相识、相处、乃至彻底跨越底线陷入这种纠缠不清的关系以来,雪姬从来没有对她大声说过一句话。
那个总是用软糯的声音叫她名字、总是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眼色、只要她稍微皱一皱眉头就会诚惶诚恐地凑上来道歉的乖巧男孩,从来没有冲她发过脾气。
更何况是像刚才那样,带着绝望,像躲避着世界上最可怕的毒蛇猛兽一样,用尽全力地推开她。
那推开的一下,力道并不大,但却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千圣的灵魂上。
“今天……我忘记了什么?”
千圣在死寂中呢喃着,她的嘴唇微微发白,大脑在巨大的震动与恐慌中,开始了超负荷的疯狂运转。
那些被她因为连轴转的通告、因为对外面那些女人的防备和嫉妒、因为疲惫而深埋在记忆底层的碎片,开始被强行翻找出来。
周六……周六……上周六的我……
千圣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痛。
突然,就像是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厚重的夜幕。
记忆的拼图在某一瞬间被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化作一把尖锐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大脑。
她想到了。
上个周六,整整七天前的那个深夜。
那个画面在她的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那是漆黑的客厅,那张深蓝色的真皮沙发。
在一场疯狂而淋漓尽致的事后温存中,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而雪姬,那个因为只能在深夜和清晨拥有她、因为缺乏正常陪伴而流露出深深沮丧与落寞的男孩,正安静地靠在她的怀里。
为了哄他开心,为了抚平他眉宇间的那抹哀伤,为了宣示自己对他的独占与宠爱……
千圣想起了自己当时的动作。
她是如何温柔地抚摸着他银白色的长发,是如何将自己的嘴唇贴近他那敏感发红的耳廓,又是如何用那仿佛能滴出水来的温柔声线,亲口对他诉说出那句甜言蜜语——
『等下周忙完后,我带你去一个保密的神秘地点约会。』
约会。
千圣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不可遏制地晃动了一下。
不……自己怎么能忘记……
那是小雪心心念念期盼了整整一个星期的约会!
而自己,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不仅忘得一干二净,不仅在今天早晨他红着眼眶抓住自己衣袖时毫无察觉地甩开他去赶通告,甚至在刚才,在他提着东西满身疲惫地回来时,自己还用那副高高在上的、兴师问罪的傲慢姿态,去厉声痛斥他去了哪里!
“小雪……”
千圣的声音发着颤,眼眶瞬间红透了。
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愧疚与自责,如同带着倒刺的藤蔓,死死地勒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次卧房门。
千圣像发了疯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扇实木门板。她在地板上踩出凌乱的声响,甚至在快到门前时差点崴了一下脚,但她毫不在意。
她一把抓住了那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用力地、疯狂地向下按压转动。
“咔哒、咔哒……”
门把手发出徒劳的声响,门内的反锁死死地咬合着。
千圣慌乱地拍打着门板,她迫切地想要开口解释,想要把心里所有的苦衷都掏出来倒给门里的少年听。
她想解释,自己这几天连轴转的通告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精力,她每天在片场和事务所之间疲于奔命,面对着镜头和粉丝那令人窒息的审视;
她想解释,自己的那份拼命与辛勤工作,并非是对他的忽视,而是为了能在这个残酷的社会里站稳脚跟,为了能有朝一日无所顾忌地建立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家;
她想解释,自己的所有努力、所有的算计,都是为了赚更多的钱,为了给小雪提供更好的生活,为了能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的面前,不让他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小雪,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累了,我真的……”千圣的声音里带着祈求,嘴唇贴近了冰冷的门缝。
然而。
“呜呜……呜呜……”
门内,透过厚重的实木门板,传出了雪姬那压抑在喉咙里的、断断续续却又撕心裂肺的呜咽与抽泣。
那声音很微弱,像是小动物在黑暗的洞穴里绝望地舔舐着溃烂的伤口;但那声音又无比清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点一点地、残忍地锯开千圣的灵魂。
千圣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解释、那些自以为感人至深的理由,在听到这声哭泣的瞬间,全部卡死在了喉咙里。
她听着门里那令人心碎的哭声,感觉自己的心在一寸一寸地碎裂,化作一地的齑粉。
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瞬间将她彻底掩埋。
那不是肉体上的疲惫,不是赶了一天通告后的劳累,而是一种从精神最深处开始坍塌的虚脱。
借口?理由?
在这让人痛不欲生的哭声面前,那些所谓的“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可笑、甚至虚伪。
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成为践踏承诺的借口。没有任何苦衷,可以成为让所爱之人陷入这种痛苦的托辞。
她口口声声说着要保护他、要给他一切,却用遗忘和傲慢毫不留情地伤害了他脆弱的心灵。
千圣死死抓着门把手的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开。
她那原本挺得笔直的、永远带着完美骄傲的脊背,此刻彻底垮了下去。
手指从冰冷的金属上无力地滑落,指甲在门板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沿着那扇阻隔了他们世界的实木门板,缓缓地滑落。
最终,白鹭千圣,这个在人前永远光芒万丈、高高在上的国民女演员,像一个失去了所有伪装的犯错者,狼狈地跌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
她低垂着头,亚麻色的长发散乱地遮住了她的脸颊。
一门之隔的里面,是少年那连绵不绝、痛彻心扉的绝望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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