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方案
仙子,我不想努力了 · 浮生半世醉 · 1 / 2
唐星河和静姝用了大约半个时辰走回了营地。
还没走近,阵法就发出了响动。
这回出来迎接的是顾倾寒。
她站在阵法边缘,白衣素净,墨发高束,背负长剑。银灰色的凤眼在看到两人的那一刻微微眯起,如刀刃般锐利的审视。
她的目光先扫过唐星河,然后停在了静姝身上。
"你们进去了?"
静姝额头上还挂着细汗,衣袍上沾着紫雾留下的微弱痕迹——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紫色粉末,会在接触到空气后慢慢消散,但在短时间内还清晰可辨。
"进去了。"唐星河直截了当地回答。
顾倾寒的银灰色凤眼定定地盯着他。
唐星河发现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营地。
"进来说。"
篝火旁,苏雁晴已经泡好了灵茶。
她看到唐星河和静姝安然无恙,杏眼弯成了月牙,嘴角的笑意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们能活着回来。"她把茶碗递过来,目光落在静姝脸上,笑容里带着一丝亲切的调侃,"特别是有这位在,我怎么看都觉得比在场大多数人靠谱。"
静姝接过茶碗,微微颔首致谢,嘴角弯了弯。
唐星河注意到——苏雁晴对静姝的态度很自然,不像顾倾寒那样充满距离感,更像是一个性情温厚的前辈在照顾后辈。
两个女人之间似乎有一种天然的气场相合。
四人围坐在篝火旁。
蔚蓝色的灵火温暖而柔和,映在每个人脸上,投出深深浅浅的光影。
唐星河开始讲述在紫雾中的所见所闻。
没有隐瞒——除了他自身天赋的具体细节之外,关于封印古树的本质、树中封印者的存在、紫雾是其"呼吸"泄漏且在"进食"外界生命力的事实,全部如实说了出来。
静姝在旁补充了她以赤焰净火探测到的古树内部结构——层层封印阵纹,以活的生命体为墨,刻在一具肉身之上。
唐星河说完之后,营地陷入了很长的沉默。
苏雁晴手中的茶碗停在了嘴边,始终没有送入口中。她的杏眼微微睁大,里面映着灵火的蓝光,但那光芒之下是清晰可见的——震惊。
"一个人……承载了整个世界的心魔之劫……"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那她得有多痛苦啊。"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一种几乎是本能的、不加掩饰的悲悯。
即使是在这个修士相互倾轧、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苏雁晴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她有多痛苦"。
顾倾寒没有说话。
她坐在篝火对面,双手环抱着腿,银灰色的凤眼盯着跳动的火焰。
看不清她的表情——灵火的光忽明忽暗,在她冷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投出变幻不定的阴影。
沉默持续了大约二十息。
然后她开口了。
"紫雾的扩散速度每天都在加快。"她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按照你们所说的机制,它吸收的生命力越多,扩散就越快。十万大山内的妖兽已经死了大半,下一步它就会向外蔓延。"
"我算过,最多半个月。"唐星河说。
"我估计会更短。"顾倾寒的银灰凤眼终于从火焰上移开,看向唐星河,"你今天进去的时候死了多少妖兽,又死了我的一个弟子。这些生命力被它吸收了,明天的扩散速度会比今天更快。"
唐星河心中一沉。她的推断完全正确。
"所以关键在于——怎么解决。"苏雁晴放下茶碗,杏眼看向唐星河,认真而专注,"唐道友,你能进到那么深的地方,又能全身而退。你一定有自己的判断。"
唐星河斟酌了一瞬。
"蛊族的归元祭。"唐星河说,"每千年由圣女重新加固一次封印。如果能提前启动归元祭——"
"那不过是给那道封印禁制又糊了一层纸。"顾倾寒打断了唐星河,语气依旧平淡,"纸烧穿的时候,会比这一回快。"
"我知道。"唐星河说,"但目前来看,归元祭是唯一能争取时间的方式。在争取到的时间里,我们再去寻找真正的解决办法。"
顾倾寒看着唐星河。
那双银灰色的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变了——那层冰冷的距离感,薄了一层。
"你打算去找蛊族。"
"是。"
"我和你一起去。"苏雁晴立刻站了起来。
"不。"顾倾寒也站了起来,但她看的是苏雁晴,"你留在这里。如果紫雾有异动,你的医术可以为周围的蛊族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苏雁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呢?"唐星河看着顾倾寒。
"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她的声音没有温度,"如果蛊族愿意合作,我会联络宗门,调集更多的力量过来。"
她顿了顿。
"如果他们不愿意——"
"不会的。"静姝说,"这是他们的家。"
顾倾寒看了她两息,没有再说话。
之后唐星河从营地的篝火旁起身,静姝跟在他身侧。
走出阵法时,苏雁晴从后面追上来,往唐星河手里塞了一个小布包。
"给你妻子的。"她朝静姝笑了笑,"恢复灵力的丹药,药王谷密制的,比外面买的好使十倍。"
静姝接过布包,微微行了一礼。
苏雁晴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都没说,但那个温暖的触碰已经胜过了一切言语。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了蛊族主寨。
夕阳将西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熔金色,但在十万大山的方向,天际线上隐约可见一层淡淡的紫色——那是紫雾的边缘。
即使在数十里之外,唐星河也能用神识捕捉到它微弱的律动。
主寨的气氛比两人上午来时更凝重了。
更多的图腾柱被插在了通道两侧,柱身上系着的骨片和羽毛也换成了红色和黑色——丧葬与警戒的颜色。
几个蛊族战士全副武装地站在入口处,面目紧绷。
看到唐星河两人,其中一个战士拦了一下,但随即认出了他。
"是阿蛮姐的客人。婆婆在等你们。"
唐星河微微一怔。
"等我们?"
月骨婆婆坐在祭坛下方同一个位置,仿佛一天都没有动过。
那杆烟斗还在她嘴里,紫色的烟雾在暮色中袅袅升起。
唐星河和静姝走到她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
"看到了?"
她的翠绿色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浑浊中透着精明。
"您知道我们进去了。"
"我的蛊知道。"她磕了磕烟斗,"十万大山里的每一条地脉,都埋着我蛊族的眼睛。你们走到哪一步,我一清二楚。"
她从石阶上站起来,佝偻的身体发出了骨节响动的声音。
"你看到了那个人。"
"是。"
"你知道她是什么了。"
"天道有缺的载体。"唐星河说。
月骨婆婆的翠绿眼睛看了他很久。
"对。也不全对。"她缓缓说,"她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一个天资很高的女修,在冲击渡劫期的时候,被天道选中了。"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挣扎了很久。比任何人都久。但最后还是没撑住。她的心魔之劫开始向外蔓延,像瘟疫一样传染给周围的人。先祖们不得不把她封印起来。"
"归元祭能维持多久?"
"以前,一千年。"月骨婆婆的声音更低了,"但这一次,封印只撑了八百年就开始松动了。下一次,也许只能撑六百年。再下一次,四百年。"
递减。
每一次归元祭的效果都在递减。
"我想见蛊族圣女。"唐星河说。
月骨婆婆的烟斗停在了嘴边。
沉默。
火光映在她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翠绿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像两块幽幽发光的宝石。
"为什么?"
"我需要知道归元祭的具体过程。"唐星河说,"如果要争取时间,我需要知道圣女是怎么加固封印的,用的是什么力量,代价是什么。只有知道了这些,我才能判断——有没有比归元祭更好的办法。"
月骨婆婆盯着唐星河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问了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你对她有恶意吗?"
"谁?"
"圣女。"
唐星河怔了一下。
"没有。"
"你对那棵树里面的人呢?有恶意吗?"
"也没有。"
月骨婆婆又看了他几息。
然后她吐出了一口紫色的烟雾。
"跟我来。"
祭坛的背面,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蛊文,在幽绿色火焰的照映下泛着微光。
唐星河走在月骨婆婆身后,静姝走在他身后。
石阶向下延伸了大约五十丈,然后豁然开朗——
地下,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的穹顶上垂挂着无数钟乳石,石尖上凝结着晶莹的水珠,在四周墙壁上嵌入的绿色萤石的映照下,整个溶洞像是一片倒悬的星空。
溶洞的中央——
有一个人。
她跪坐在一块平整的黑色石台上,双手合十,双目紧闭。
唐星河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很年轻。至少看上去很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但修士的面容判断年龄是不可信的。
她的肤色是蛊族特有的蜜色,像是被日光温柔地亲吻过的琥珀,在绿色萤石的光芒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银白色的长发从头顶一直垂落到石台上,像是一匹在月光下铺展的绸缎,细密而柔顺,发尾浸在石台边缘汇聚的浅水洼里,被水波轻轻带动着。
她的面容让唐星河想到了两个字——沉静。
既非顾倾寒那种刻意修炼出来的冰冷,也不是苏雁晴那种天然流露的温柔。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近乎麻木的——安静。
像是一个被打磨了太久的石像,已经忘记了怎么动。
她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蛊族祭服,布料极薄,几近半透明,紧贴着她的身体。
能看到祭服下那具身体的轮廓——她的身材出乎意料地丰腴成熟,与那张稚嫩的面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宽阔的肩从祭服的领口滑落了半边,露出一截光滑的蜜色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胸前的起伏饱满而沉重,以一种近乎凝滞的丰盈撑开了薄如蝉翼的祭服,将轻薄的布料绷出了紧致的弧线。
腰肢意外地纤细,但臀部的曲线却圆润宽厚,跪坐的姿势将那团丰腴的软肉压在脚踝上,从侧面看去像是一座被银白月光浇铸的丰饶之丘。
但所有这些——这具被蛊虫滋养了不知多少年、圆润到几乎有些过分的身体——在她那张沉静到近乎空洞的面容面前,都变得不重要了。
她的眼睛闭着。
睫毛是银白色的,很长,很密,在眼窝处投下两弯淡淡的阴影。
月骨婆婆走到石台旁。
"月瑶。"
老妇的声音出奇地温柔——这是唐星河第一次从这个满脸沟壑的老人嘴里听到这种语气。
"有客人来看你了。"
银白色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一双眼睛睁开了。
翠绿色的瞳孔。
和月骨婆婆一样的颜色,但又完全不同。月骨婆婆的翠绿是浑浊中透着精明,而她的翠绿——
像是两块被封在琥珀里的翡翠,清澈得不像是真的。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先看到了月骨婆婆,然后缓缓地移动,看到了静姝——
最后,看到了唐星河。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个反应很细微。
但被唐星河捕捉到了。
是一种……很难描述的——颤动。
像是一湖死水,被远处传来的一阵微风,吹皱了水面。
"……客人。"
她的声音和她的脸一样——沉静,寡淡,几乎没有起伏。
但很好听。
清透得像是山间泉水滴落在玉石上的声响。
"唐星河。"唐星河报上名字,"这是我的妻子,澹台静姝。"
月瑶的翠绿色眼睛看着唐星河,然后看了看静姝,最后移回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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