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宴

仙子,我不想努力了 · 浮生半世醉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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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星河低头看了她一眼。

赤焰琉璃灯的橘红色光芒笼罩着她的睡颜,远山眉舒展如春山,浓密的睫毛低垂投下细碎的阴影,樱桃嘴微微张开,呼吸绵长而均匀,偶尔发出一声极轻极软的鼻息。

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泪痕干涸后在莹白似雪的肌肤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盐渍,鼻尖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在琉璃灯的光照下看起来像是一颗小小的粉色宝石。

她蜷缩在唐星河怀里的姿势很放松,一只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指节微微蜷曲,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手腕,腕骨突出的弧度精致如玉雕。

三百岁的化神期散修。

睡着了就是个孩子。

唐星河小心翼翼地将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身体比想象中要轻——修士的体质让她远超凡人,但化神期的灵力也让她的身体达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平衡,抱在怀里既有实实在在的分量感,又不至于沉重。

她在唐星河起身的瞬间动了一下,眉心微微皱起,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侧耳去听,只听到了两个模糊的音节——

“……星河……”

然后她又沉沉地睡过去了,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攥着他衣襟的那只手又紧了紧。

唐星河抱着她穿过院子,绕过老槐树,推开了西厢房的门。

西厢房是她的卧室。

十年没有人住了,但隐蔽阵法隔绝了灰尘和虫蚁,房间里一切如旧。

一张紫檀木的架子床靠着西墙,床帐是她喜欢的赤色纱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本翻到一半的古籍——那是十年前他们离开时她正在看的书,书页间还夹着一片干枯的灵桃花瓣做书签。

唐星河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她的身体碰到柔软被褥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融化了一般,舒展了四肢,绛红色的赤霞锦长裙铺散在赤色床帐之下,暗银色的流云星辰纹在琉璃灯的光中若隐若现。

她的墨色长发散开在枕上,如同一匹流淌的黑色绸缎,金饰珍珠流苏的发饰歪到了一边,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

唐星河伸出手,将那几缕碎发拨到她耳后,指尖拂过她的耳廓。她的耳朵很小,耳垂圆润饱满,此刻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

然后唐星河替她脱掉了脚上的赤色绣鞋。

她的玉足从鞋中滑出,晶莹剔透如白玉雕琢,脚背弧度优美如一弯新月,五根脚趾圆润小巧,趾甲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唐星河把绣鞋整齐地摆在床边,又拉过一条薄被盖在她身上,将被角掖好。

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面朝里侧,蜷成了一个小小的团。

赤焰琉璃灯悬浮在床头上方,自动调暗了光芒,变成了一盏柔和的夜灯,像是一颗温暖的小太阳守护着它的主人。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安静的背影。

绛红色长裙贴着她的身体曲线,从肩膀到腰肢到臀线,勾勒出一道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弧度。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背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唐星河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西厢房,带上了门。

院子里,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南疆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贯天际如一条流淌的光之大河,繁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苍穹。

老槐树的树冠在星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暗影,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溪流的声音在夜色中变得格外清晰,潺潺的水声混合着远处山林中偶尔传来的灵兽低鸣,构成了一首安静的夜之交响。

唐星河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前世的记忆如同一座被打开了封印的宝库,无数的信息在他脑海中翻涌、碰撞、重组。

需要时间来整理它们,将它们与今生三十年的经历和认知进行对照、筛选、融合。

首先浮上来的,是唐星河前世作为小说家积累的那些'修仙世界观'的知识。

他写过不下二十部修仙小说。每一部都有不同的设定、不同的体系、不同的世界观。但有一些核心的逻辑是共通的——

“天道有缺”。

唐星河在前世的小说里用过这个设定。

一个看似完美的修仙世界,其根源法则存在着无法修补的缺陷。

这道缺陷使得所有修士在追求更高境界的过程中,必然会面临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考验。

修为越高,考验越凶险。

而在这个真实的修仙界,唐星河用今生三十年的观察和体验,确认了这一点。

天地灵气中蕴含着一种微不可察的'失衡'。

这种失衡的灵气被吸入体内,日积月累,会潜移默化地放大修士的七情六欲,固化其偏执。

修为越高的修士,吸纳的灵气越多,受到的影响也越深。

而这种影响在冲击大境界的关头,会与修士的道心碰撞,导致渡劫失败,修士灰飞烟灭,无人飞升。

前世在小说里把这种劫难的本质称为'天道有缺,不完整'。

每一个修士,尤其是那些天资绝艳的修士,最引以为傲的信念、最刻骨铭心的执着、最不为人知的欲望、乃至最强大的神通本身,都会在天道的影响下,扭曲疯魔或遭遇心魔之劫导致渡劫失败。

而唐星河——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并不是这方天道孕育出来的生灵。

这意味着,天道有缺对他无效。永远不会遭遇真正意义上的心魔之劫。

这是一种可怕的能力,这意味着他将在这个世界不存在瓶颈。

唐星河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澹台静姝留给他的那枚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内部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光。唐星河将神识探入其中,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这不是一本简单的经验录。

这是澹台静姝三百年人生的缩影。

她用一种极其细致、极其认真的方式,将自己三百年来走过的路、见过的人、踩过的坑,一一记录在了这枚玉简之中。

信息量之大、细节之丰富,让唐星河几乎可以透过这些文字,看到一个年轻的火灵根少女从懵懂无知到修为通天的全部历程。

唐星河花了将近一个时辰,将玉简中的内容通读了一遍。并很快将其中的关键信息提炼了出来——

关于宗门的情报:

天剑宗——东域第一剑修宗门,宗主'剑痴'柳无涯,化神后期。

宗内规矩极严,弟子以剑入道,一生只修一剑。

静姝在玉简中评价此宗'剑道纯粹,但弟子多偏执,道心刚而易折'。

她曾在一百五十年前与天衍剑宗的一位女性真传弟子有过一面之缘,评价对方'剑心通明,但眼神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

药王谷——东域炼药圣地,谷主'药仙'百里芳华,化神中期,女性。

静姝在玉简中对此人评价极高:“百里芳华是我见过的最温柔的女人,也是最固执的女人。她一生只做一件事——炼药救人。但她的固执让她看不到人心的复杂,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善良所伤。”

浩然书院——中州正道领袖,院长'文圣'司马青云,返虚期。

静姝评价此处'浩然正气确实能压制心魔,但也让弟子们活在一个过于理想化的世界里。一旦离开浩然峰的庇护,面对真实的人心,他们往往比谁都脆弱'。

百花谷——南疆最大的女修宗门,宗主'花神'姬无双,化神后期,女性。

静姝在玉简中的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警惕:“百花谷的功法与情欲有关,她们的修炼方式……很特殊。姬无双本人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女人,美到让人窒息,但她的笑容背后藏着什么,我看不透。离她远一点。”

万魔宗——北境最强魔道势力,宗主'万魔天尊',返虚期。静姝在玉简中只写了一句话:“不要去。去了就回不来。”

关于她个人的修行感悟:

在玉简的最后一部分,静姝记录了她对'心魔之劫'的个人理解。

她写道:“我在突破化神期时,经历了一次心魔之劫。劫中,我看到了自己最深处的执念——一个我不愿承认的、关于'孤独'的执念。我用了三年时间才从劫中走出来。那次经历让我明白,心魔不是外来的敌人,而是你自己。它是你最真实的欲望,被天地灵气中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无限放大后的产物。你越是压制它,它就越强大。唯一的办法是正视它,接纳它,然后……找到一个能填补那份空缺的东西。”

最后一行字,墨迹比其他地方都要深,像是反复描了好几遍:

“我找到了。”

没有写找到了什么。

但唐星河知道。

唐星河合上玉简,抬头看向西厢房的方向。窗纸上映着赤焰琉璃灯柔和的光影,安静而温暖。

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微微发僵的筋骨,然后走向了灶房。

灶房在院子的东北角,是一间不大的石头房子,里面有一口用灵石驱动的丹炉改造成的灶台——这是唐星河十二岁时的杰作,他把一口报废的低阶丹炉拆了,改成了做饭用的灶台,气得静姝追着他满院子跑了三圈。

但后来她尝了唐星河用这口灶台做出来的第一顿饭之后,就再也没提过要把它换回丹炉的事。

灶房里的食材不多,但储物袋里还有一些你在旅途中收集的灵材。唐星河翻了翻,找出了几样能用的东西——

一块三阶灵兽'碧水鱼'的鱼肉,肉质细嫩如豆腐,入口即化,是在东域无回海附近的集市上买的,一直用冰灵石保鲜着。

几株'翠玉笋',是逍遥林中常见的灵植,口感清脆甘甜,和碧水鱼一起炖汤是一绝。

一小瓶'醉仙酿',是唐星河二十五岁那年在万商之都的地下拍卖会上花了五百枚中品灵石拍下来的,据说是用百花谷的百花灵蚕酿造的果酒,入口甘醇,回味悠长,最适合女子饮用。

他一直没舍得喝,留到了现在。

之后唐星河挽起袖子,开始做饭。

前世的厨艺在他手中复苏了。

虽然食材从土豆白菜变成了灵鱼灵笋,但切、炒、炖、蒸的基本功是相通的。

将碧水鱼去鳞剖腹,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又将翠玉笋切成滚刀块,起锅烧水,先用灵泉水熬了一锅浓白的鱼骨汤底,再将鱼片和笋块依次下锅,文火慢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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