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九幽炼魂
毫末生 · 蛋伤 · 2 / 2
引以为豪的剑气被轻易击溃,不仅是幽碧的光芒太过邪性,且梵音与油灯正煎烤神魂,让所有人大受影响,一身修为难以发挥。
洛芸茵出身【执剑湖】,剑技非凡,可与齐开阳近身肉搏还占上风。
有了剑心之力,御剑之术同样出众,见状不为所动。
星光随后射至,比徐藏锋的剑心加持宝剑不同,洛芸茵这一点星光凝聚剑心之气,噗地一声从幽碧光芒穿过。
洛芸茵一怔,虽有信心,绝没想到轻而易举。
星光准确地射入灯头一点焰火,打得火星四散。
残留的一点灯头被星光穿过,忽然火光猛涨一截,那星光却变得黯淡。
四散的火星飘飞而起,向洛芸茵席卷而去。
一个清朗,温柔的声音,偏发出古里古怪的语调道:“好磅礴的生机水灵,女娃儿正好给爷爷进补!”
众修士大骇,正待阻挠火星。
诸多枯尸身上缠绕的藤蔓忽然亮起金色的符文,枯尸凄厉大哭,哭声中泛白的眼珠落下紫黑色的泪滴,巨口又长,腥臭的口沫混着泪水,像豪雨般喷来。
每一点火星下俱沾染着灯油,飞得越近,越让修士们呼吸不畅,神魂剧痛难忍。
“天雷!”白发女子急令一声。
可瞬息之间,紫黑色的液体忽然爆开,一名修士闪躲不及,举手中法宝一荡,尸毒顺着法宝滴落沾染肌肤侵入手臂经脉。
那修士惨叫一声,手臂迅疾断绝了生机。
褚悲回赶忙挥剑将他手臂斩落,剑气到处,将尸毒封在断臂之中。
狂雷天牢般降下,被黄泉灯煎烤神魂的修士们真元大大受限,再不复先前的威能。五六点火星穿过雷狱,直向洛芸茵射去。
少女将莲叶剑泼风般旋舞。
万料不到水莲剑心竟会滋养黄泉灯,洛芸茵不敢动用,剑气虽烈,威力不足,仍有三点火星避开剑气,眼看及身。
异变突然,来得又快,少女闪避不及,同门疾挥的剑光依然扑了个空。
洛芸茵惊叫一声,面前光华一闪!
一柄残剑凭空浮现。
剑柄古朴,分明一手可握,却如一座高山不可攀。
七瓣碎刃以金光相连,每瓣碎刃上各有一点小星,将它们连在一处的金光若纹理,形同流水不绝。
剑锋清透,视之如登高山而望深渊。
黄泉灯火星袭至,剑锷护手两侧如一对眼睛,各射出一道金色毫光护住洛芸茵,火星沾染其上立刻灰飞烟灭。
洛芸茵险死还生,花容失色,又大喜过望,再不犹疑一手握住残剑。
耳边风声赫赫,阴森鬼气似被初升的朝阳照耀,纷纷消散。
“锁魂咒!快破他的咒术!”
齐开阳见洛芸茵遇险,急忙跃身而出,异变来得太快竟已不及救援。
当下又急又悔,幸好一柄残剑助少女逃过一劫。
残剑的金色毫光让齐开阳有亲切熟悉之感,七件鬼嫁衣已趁势掩至近前,当下无暇多想,施展八九玄功冲入阵中。
齐开阳曾得无为僧传授过【往生咒】一篇,用以超度怨魂。
此刻的梵音宝相庄严,可反其道行之,逆念往生咒,用以拘锁阴魂。
森森白骨滩涂与鬼气,皆锁魂咒之功。
齐开阳旁观者清,终于明白其中关窍。
白发女子立刻猛醒,清斥道:“不错,正是锁魂咒!离火位,焚天!”
洛芸茵险死还生。
那沾染了尸气被斩落的手臂变得如大火烧过的烂木头,焦黑如炭。
若自家被黄泉灯沾上,就算保下命来,岂不是要落得更惨的下场?
少女爱惜容颜,正后怕不已,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金焰冲入纸嫁衣阵中,又惊又喜,娇声大叫道:“齐开阳?当心!”
烈焰从离火位升腾而起,直冲天空。
锁魂咒笼罩此地,并非在哪个方位,击其一点,只会被邪咒化解,甚至被吸取之后反赠敌手。
白发女子下令烈焰焚天,正要攻其各处,将笼罩的邪咒无所遁逃。
“素素帮忙护阵!”齐开阳前冲数步撞入鬼嫁衣阵,七面嫁衣阵旗一个兜转,将他身形吞没。
“这个笨蛋!”阴素凝随后赶至,齐开阳已入阵中,当真是又恨又急地骂了一句,道:“诸位小心剧毒!”
阴素凝将蓝旗插入地面,旗幡时卷时舒,荡开一阵阵宝蓝色的涟漪,护佑众修士。
“你是什么人?”一男一女忽然现身,身份不明,徐藏锋举剑戒备,沉声喝道。
“是他朋友。”阴素凝爱搭不理,道:“洛仙子,开阳刻意交代让我跟你一道。咱们互相扶持些,先过了此劫再说。”
“素素姑娘?好!”见蓝旗荡漾开的光晕敌住尸气剧毒,洛芸茵仍不敢大意,左手莲叶剑,右手碎玉璇玑,见烈焰滔天之时,地面上的藤蔓忽然大涨,如长鞭猎猎挥舞,抽击出啪啪大响抵挡着烈焰。
白发女子看了碎玉璇玑一眼,又蕴含深意地再看了洛芸茵一眼,立刻隐去异色,神情如常,道:“素素姑娘,你朋友怎么办?”
“不知道!”阴素凝咬碎了银牙,气道:“哪有这样一个人冲过去的。大笨蛋!”
“赖皮狗!”洛芸茵一样又气又急,她对齐开阳的功法所知更少,更加担心。
鬼嫁衣阵中隐隐透出金光。
七张嫁衣旗盘旋环绕,数次缩小包围圈,可遥遥望见金光便惊恐万状地躲开。
阵中金光越来越亮,范围越来越大,血嫁衣看似包围齐开阳,实则被迫得四处逃窜。
“这邪祟修为并没那么高,全靠着邪法。”白发女子看出些许端倪,高举司南,正要发动攻势。
忽觉脚下有异,数道阴火从地面涌烧而起,一下子将她罗裙下摆点燃。
洛芸茵急挥碎玉璇玑,弥合剑身的金光到处,阴火熄灭。
少女哪还有不知?
灵机一动,将宝剑插在蓝旗之旁,手掐法诀,金光缭绕着旗杆而上汇入旗面。
宝蓝色的旗帜招展,荡漾开的涟漪中隐有金光涛涛,诸邪畏惧,一时只围着众修士,不敢逼近。
“颠倒八卦阵?怪不得!”白发女子险些着了道,恨得切齿拊心,但终于窥探到敌手的奥秘。
她素手连弹,司南上的青火被她弹向八个方位。
青火落地,有些越发明亮,有些变得黯淡,还有些飘忽不定。
白发女子看斗柄转动之向,道:“果然在这里!徐师兄,请破巽门!刘师兄,请烧离位!叶师兄,请入震方!洛姑娘,请除坎位。”
她指挥若定,此前数次窥破先机,徐藏锋虽不愿听她发号施令,大敌当前,亦只得依言而行。
颠倒八卦阵将八卦方位颠倒,原本生的变死,凶的变吉。
如原本艮卦位为生门主土,需以火攻之。
颠倒之后,艮卦变为坤卦死地,再以火攻之,则陷死路。
白发女子看清门道,剑湖宗门人依言而行,不一时,地下冒出的阴气变得断断续续,迷蒙天空的黄沙亦渐渐消失。
颠倒八卦阵阵法已有被攻破之势,鬼嫁衣阵中又听齐开阳一声爆喝,金光焰焰。
一领血衣被金光击中,传来怨魂惨烈嘶号的哭声,立刻化为飞灰。
齐开阳腾地从阵中跳出,只见一人忙收去血衣,只手持黄泉灯。
这人上半张脸剑眉星目,看样子甚是俊俏,可自鼻梁中段的下半张脸却是骷髅上附着腐肉,内有尸虫爬进爬出。
身体左半身是血肉之躯,看上去身材颀长,右半身却是一具骷髅,半点血肉都无,只有淡淡的鬼雾遮蔽。
身上一件各色布料拼接的斑驳法袍,拄着一柄骨伞。
齐开阳虽与他战了一场,见之仍毛骨悚然。
鬼修半张俊脸阴晴不定,目光在齐开阳身上的金光逗留片刻,下半张腐面又看不出丝毫情绪。
只咧开一张烂口,吐出一阵清朗好听的声音:“且再留你们两日性命。”他一顿骨伞,枯尸们又被大地吞没,藤蔓消失不见。
骨伞上抖出黑雾,将他身形吞没,消失不见。
鬼修一走,这块地面上白骨滩涂消失,只因林木被毁,变得光秃秃的。
鬼域仍然未脱,四周阴森森的,不寒而栗。
众修士松了口气,纷纷收起法宝检视,只洛芸茵有些异样。
碎玉璇玑剑锷两端护手如两只眼睛,怔怔地看着齐开阳。洛芸茵连连催促,宝剑既已认主不敢违抗,这才回到少女手中。
“洛师妹,你这柄剑从何得来!”徐藏锋皱着眉头,声如喝问。
“执剑湖底得的。”
“为何不报与宗主知晓?”
“我……”洛芸茵抿了抿唇,说不出话来。
与母亲归还剑心得宝剑之后,母亲要她暂为保密。
今日危急之下不得不祭出,泄了玄机,只得垂头低声道:“回了宗门,我自会向宗主请罪。”
“洛仙子,别来无恙。”齐开阳见洛芸茵被催逼,他出山以来见了不少修士,最厌烦这种自视甚高,咄咄逼人者。
当即上前隔开徐藏锋,又向白发女子施礼道:“这位仙子好手段,方才陷在阵中,多谢援手之德。”
“是呀,这位姐姐好手段,敢问芳名?”洛芸茵巴不得赶紧扯开话题,不被逼问宝剑之事,闪身在白发女子身边。
“奴家风二娘,刚拜入楚地阁不久,叫诸位见笑了。洛仙子,还要谢谢你灭去阴火才是。”
“啊~听闻三月前楚地阁新收了一名散修弟子,极擅阵法,原来就是姐姐?这件事仙界都传遍啦,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没有没有,雕虫小技,还是仰仗诸位的神技才能克敌制胜。”
“嘻嘻。喂,你没事吧?”洛芸茵一笑,上前拍拍齐开阳的肩膀,心中甚喜,目光一转,轻声道:“柳姐姐呢?”
“还好,霜绫闭关数月了,不知何时出关。”
“霜~绫~唔,嘻嘻嘻……”洛芸茵伸指头遥指着齐开阳的鼻子,露出一脸暧昧坏笑,直笑得齐开阳满脸通红。
“你就是齐开阳?”徐藏锋想起这个名讳,颇为不屑地道。
“是啊,有什么指教?”颐气指使的模样,齐开阳实在不耐,懒得回身哼道。
“厚颜无耻之辈!洛师妹,回来,莫与这等人混在一处,污了名声。”
齐开阳眉头一跳,再看诸多修士看他的目光要么冷淡,要么鄙夷。
奉旨入新郑之后,齐开阳少与修士来往。
上一回与无欲仙宫仙使照面,大占上风,那位仙使至少是清心的修为,对自己颇为忌惮。
眼下这一干人等,多是道生境,还有几名灵启修士,居然大加鄙薄。
照理而言,洛城一事之后,有余真君现身,该当洗脱许多恶名,怎地这帮人还对自己如此,又是什么道理?
“别理他们。”洛芸茵启朱唇而无声,示意齐开阳,回身挽住风二娘,道:“我跟风姐姐一起。”
“你们在这里谈天说地,吵来吵去,还想不想出去了?”阴素凝心急脱身,她本就不能离开皇宫太久,更不愿与修士们多呆。
——现身时已幻了容,再不想方设法快些离开鬼域,久了怕被人看出真面目。
“素素姑娘说得是呀。”风二娘道:“诸位同道,既入危局,当先同心协力诛灭邪魔脱困才是。”
“诸位为何到此?”阴素凝心神不宁,行程十分机密,怎地一头撞进鬼域,又有这么名门大派的修士在此,绝不简单。
“你又是何人?”
“我叫素素,无名散修,入不得徐仙长尊目。”阴素凝不敢暴露身份,对徐藏锋一样不耐,冷言冷语。
“散修,呵呵,散修,藏头藏尾,且容后再与你计较。”
“好了好了。”风二娘打断道,将来到十万大山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原来紫溪山附近连发命案,千余条人命的事情,南天池座下南樛木公子追查数月,终于有了些眉目。
死者虽是凡人,死前皆被抽取了生魂,连同一些前去查探一同落难的修士都是如此。
洛城事后,刘仲明与南樛木汇合,确认无虞。
两人领着属下顺线索一路追查下来,发觉凶手藏入十万大山。
十万大山幅员辽阔,找人如同大海捞针。
南樛木发英雄帖广邀同道,于是各门各派都遣弟子前来。
一者参与此事的修者众多,对弟子是个难得的历练机会,二者也是斩妖除魔,取一份功德。
各派弟子分入十万大山,剑湖五奇陷落鬼域,不久后就遇见楚地阁门人与八名小宗门弟子,这才联手对敌。
阴素凝心中郁郁。
方才的鬼修不论与邪魔有无干系,这一行都将一无所获。
如无关,这么多修士齐聚,邪魔早已逃去无踪。
如有关,又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取得先天炁珠?
邪魔又怎敢带在身上?
眼看希望断绝,一时之间心中纷乱如麻。
齐开阳不着痕迹在她手心一捏,道:“这里恐怕不止一处阵法,鬼修有阵法加持实在应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请教诸位,可有办法离开这处界域?”
阴素凝心中一暖,齐开阳这话正是说给她听的。她渐渐挺直了背脊,见诸人皆无把握,道:“有个方法可以一试。”
“哦?素素姑娘请讲。”被困在阴气深重之地,洛芸茵只觉浑身难受,闻言大喜。
阴素凝在地上绘了张颠倒八卦图,道:“鬼修见了这么多高人居然还不逃走,唯有两个原因。其一,发觉时想逃已来不及,其二,这片界域他不仅舍弃不得,更挪动不得。他或可收起界域,但带不走。既然不能动,就只能死守。”
风二娘听得暗暗点头,不由又多看了阴素凝几眼。
“借着界域与阵法之利,他一人就足以与我们相抗衡。我若没有猜错,他会设法将闯入的同道分而划之,逐步蚕食。鬼修这种东西,修炼极快,战力又强。若被他得手数回,再炼几具厉害的阴尸出来,攻守之势恐要易形。”阴素凝目光一扫,道:“诸位还请小心在意,莫要为虎作伥。”
徐藏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冷哼了一声。
“界域既然不能动,就有破解之机,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鬼嫁衣阵,颠倒八卦阵,他通通拿出来对付我们,是不愿我们继续前进?还是,我们恰巧处在界域关键之处的上方,他想将我们顺势一口吃掉?”阴素凝点了点地面,道:“我想试一试,看看这地下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 键返回上一页,按 → 键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