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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悲欢极乐

毫末生 · 蛋伤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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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耕耘图,看呆了洛芸茵。

场面的温馨和谐,让少女全忘了正身处魔界的鹰视狼顾之中。

待洛芸茵回过神来时,才发觉天魔贵胄们全都沉默不语。

有些沉湎其中,有些若有所思,有些目露惧意。

“慕圣尊。”洛芸茵眼界开阔,心知耕耘的温馨固然打动人心,但对于崇尚力量的魔族而言,最震撼他们的还是慕清梦。

一片土地,哪怕再怎么肥沃,能够承载的养料都有限,慕清梦开口就要“永远不必求人”。

若说这句只是随口大言,那看她抚掌步云,托手为雨。

春雨过后,秧苗饱滋雨露,绿得油光发亮。

且比起降雨之前,秧苗明显长了一截。

“这是【轮回之力】吗?”

“不知道。”

天魔们交头接耳,一时甚至忘了楼中还有一位洛芸茵。

正议论纷纷间,夕阳中的慕清梦蓦然回头。

明明是黄昏的夕阳,此刻仿佛日出般正赤如丹。

慕清梦两瓣闭若鲜花,张若云霞的香唇微微一撇,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环顾一扫。

【悲欢楼】中的每一人,都觉这道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香唇的一撇则似戏谑哂笑,又似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是……她!”一名天魔咕咚一声从骷髅椅栽下,慌乱之间竟掉入酒池,狼狈爬起。

齐开阳身处宽阔的回廊,三百六十面铜镜里画面交错。

从镜子里,齐开阳第一次见到美轮美奂的执剑湖与剑湖宫。

看到初见洛芸茵时,她面对自己竭尽所能的反扑,在致胜一剑之前的犹豫。

看到她赤裸着玉腿,足胫没入剑湖之中,一荡一荡地挑起湖波。

刚听她呢喃般骂了一句赖皮狗,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镜中的少女回眸,是一双通常裸着的玉腿,粉白,饱满,笔直而结实。齐开阳听见那一声“茵儿”的轻唤,猜到是谁,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心中悸动,齐开阳冒了身冷汗。心旌动摇,旖旎念起,三百六十面铜镜里画面一变。

洛芸茵展开星斗剑阵,铜镜如漫天繁星,镜光射下汇聚于齐开阳身上一点。光芒耀目之中,碎玉璇玑披风斩气,朝齐开阳当头斩落。

齐开阳大骇。凝实的剑气,刺骨裂肤的痛楚,一切如此真实。

“你有了柳姐姐,还要拈花惹草!我替柳姐姐杀了你。”洛芸茵娇叱着,剑刃忽然碎裂成七瓣,从四面八方朝齐开阳绞来。

若是幻觉,几已乱真。

若是梦境,太过真实。

齐开阳向后疾退,这一退已无关于信或者不信,只是在危机之中最本能的反应。

刚退了两步,星斗之力发动,浪漫的星光缠绕之下,齐开阳竟觉自己丁点动弹不得,且芒刺在背。

痛楚升起,齐开阳恍然醒悟。洛芸茵怎会说自己拈花惹草?她哪里知道自己和阴素凝的情事?这是阴差阳错,但恍然间,让齐开阳有了明悟。

【悲欢楼】中真假难辨,正因这些记忆交错混杂,外加身处楼中人的受画面影响,情绪不稳,才造就种种真实的幻象。

齐开阳一朝顿悟,碎玉璇玑已斩到头顶。

他不闪不避,宝剑与洛芸茵从身前没入,身后穿出,正是一道虚影。

齐开阳运玄功于双目,睁开法眼,见满天星斗消失,只有三百六十面铜镜。

回身向背后刺痛之处看去,只见墙上的人面琉璃吐出长长如锐器般的舌头,正钉入后背中吸食着血气。

齐开阳向前一扑脱开,脑中一阵眩晕。

那些吸食了血气的人面琉璃似得了极大的滋补,眼窝中的磷火之光大盛而化作苍白之色。

人面得意地桀桀大笑,但在齐开阳的冷笑中,几面吸食了他血气的琉璃瓦忽然泛出金色。

人面诧异之中,噗噗噗地琉璃碎裂,被金光蒸做虚无。

齐开阳虽做轻蔑,实则并不好过。

若不是有纯阳之气的八九玄功护身,未必挣脱得出来。

且就那么短短的一瞬,脑中掠过无数幻象而一阵晕眩,暗道好厉害。

若非八九玄功,若非自幼被恩师不容情面地进行无数次的【严惩】,而让神念凝实强壮,光这一下就未必扛得过去。

得窥悲欢楼一点秘密,齐开阳忧思又起。

洛芸茵在那一边是否陷入危机?

此刻他做不了什么,只能相信洛芸茵能逢凶化吉,自家想办法先上了顶楼再说。

左右无路,天顶上最中央最大的一面铜镜里,忽现出一眼寒湖,湖边俏立着人影来。齐开阳定睛一看,不见洛芸茵,只见一个女子的侧影。

胸有诗意,臀蕴风情,正是洛湘瑶。

此时影像上下两端被黑影缓缓覆盖而过,直至完全变得漆黑,只一瞬,又上下打开。

齐开阳顿悟,这像是人的视线,难道是洛芸茵?

她正眨了眨眼?

可是响起的是一阵婴孩的咿呀之语,似在寻找熟悉的温情。

女婴呼唤片刻,没有得到温暖爱怜的怀抱,嘤嘤啼哭。

洛湘瑶回过身,心中不忍,单臂搂着女婴在怀。

女婴立刻止住啼哭,转为咯咯咯银铃般可爱的娇笑。

洛湘瑶低下头,一双丰满的烈焰红唇越凑越近,直至面容模糊,在女婴脸颊上深深一吻。

母亲充满爱意的亲吻,让女婴十分受用,甜甜的呼吸带着奶音。

洛湘瑶一吻之后,轻声哼起哄睡的儿歌。

歌声轻柔而满是爱怜,女婴双目渐渐朦胧,在母亲怀里将要进入甜甜的梦乡。

寒气骤起,湖面上瞬间结起一层浮冰。

透明的冰面很快变得白茫茫一片,冰层深不可测。

刺骨的奇寒惊醒了即将入睡的女婴,哇哇地大哭,泪水将视线朦胧了一片。

“乖,茵儿乖……”洛湘瑶单臂轻拍女婴,柔声安慰,身边泛起一层蓝光抵御着寒气。

寒气褪去,女婴止住了啼哭,睁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母亲,对周遭发生的一切茫然不解。洛湘瑶单臂紧了紧,露出个温柔的笑,抬头向天。

“她是本座的种?”

“是你的女儿!”洛湘瑶悲声如泣。

一尊冰座高悬九天,座下九条霜龙盘旋吞吐着冰雾。

冰雾相撞,发出玉罄相击的声音,化作九枚霜刃。

刃尖闪着幽蓝的寒芒,遥指着冰湖边的母女俩。

“你竟敢抗旨!本座说过什么?”声音威严,不容半点抗拒。

“是,她不该来这世间,可她终究是来了。”洛湘瑶紧紧抿着唇,牢牢搂着襁褓。

“罢了。”威严的声音沉默片刻,道:“念在夙缘一场,不治你的罪。她不应在世间,该去哪里,回哪里去。”

“你就这般狠心?她是你的骨血啊……”

“本座不需要,也不能留骨血。这些话,我早与你有言在先。你,配不上。”

“好。”洛湘瑶挺直了腰肢背脊,道:“从今往后,她跟我姓洛,与你再无半点瓜葛。”

“那不够的……”冰座上的人不再说话,言尽于此,霜刃发出铮的一声脆响,闪着寒芒,其意已明。

“可她,永远是我的女儿,谁都不许害她,你也一样!”

洛湘瑶肩头亮起一点小星,足底无数玄奥的符文顺着六合之位扩张,被冰封的执剑湖传来轰鸣。

湖面冰层碎裂,六柄宝剑浮空而起,与肩头的小星遥相呼应。

洛湘瑶皓腕三寸之处现出一朵小小的白莲纹,莲瓣招展,被她精血一吐,刹时盛开成血色莲花。

冰座上的男子起身,踏着霜龙而落。

每踏一步,洛湘瑶皓腕上的莲纹就黯淡一分。

直到他踏步至湖边,六剑一星始终未能出手,而洛湘瑶已屈膝跪在地上。

香肩颤抖,似被沛莫可御的威压压得直不起腰,仅有丁点余力将女婴护在怀中,竭力挺起背脊,以免压伤了女婴。

女婴吚吚呜呜,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痛苦。

对世界还陌生的女婴,此刻竟不再啼哭,只懂事地平静躺在母亲怀里,母女之间,共同去面对这场劫难。

单膝跪地,弯腰垂头,一只鞋尖映入眼帘。

洛湘瑶厉斥一声,心口上一枚剑魄燃出冰蓝色的光芒。

一星六剑化作漫天剑雨,可瞬息之间,耳畔传来咯咯哒哒之声。

男子只用手一指,漫天剑雨皆被冰封。

“原本还有些怜你,可惜,你非要与本座分个生死。”

被冰封的剑雨每一柄都在震颤,试图碎裂寒冰。洛湘瑶扬首直视着男子道:“谁要害她,都要先杀了我!”

男子手一招,襁褓中的女婴竟欲离怀而去,洛湘瑶大惊之下,死死抱着女婴,一同被凌空提了起来。

皓腕的莲纹,心口的剑魄仍竭力闪着光芒,拼死相抗。

“罢了罢了……”男子手一松,洛湘瑶委顿在地,道:“本座给你两个选择。其一,让这孽种魂归幽冥,永世不得超生。其二,放开你的神魂。”

“你!”洛湘瑶愤怒地豁然抬头,片刻却又轻蔑地笑了起来,道:“原来,我曾心仪的人竟然这么蠢……”

“你永远不会懂。想好了没有?”

“你觉得我会害她?不,我永远不会,无论我要受什么委屈,我都要抚养她长大成人。”洛湘瑶理了理纷乱的长发,掩起心口的衣襟,怀抱着女婴,婷婷在湖边俏立,道:“我情愿被你种下奴印,从此以后,我再不会违抗你半点,你放心了吧?”

“很好。”男子微微一笑,道:“你不必用话来套本座。本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许了你的东西,随时可以收回。想要保她的命,不要想着仅靠这枚奴印,本座从不喜欢强求。往后有事,本座自会传密旨与你,你最好乖乖地,尽力地办好。”

“呵呵。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若真能做到,当年又何必要我?”洛湘瑶一脸的轻蔑,用手捂住女婴的眼睛。

被遮蔽的视线只有一团漆黑,不久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呼……

齐开阳满面震惊地看着铜镜中的画面如焰火般熄灭。

在他年少的心田里,这一幕堪称人伦惨剧。

齐开阳从未想过,从未见过这样的惨事,更完全不能想象。

相较之下,自己虽不知父母何在,但在曲寒山里得到的关爱,哪曾有过眼前这一幕的颠覆?

齐开阳震惊片刻,又起狐疑。悲欢楼真假难分,这一幕究竟是真是假?

洛芸茵在楼的另一边,此刻正看见齐开阳从头至尾“欣赏”了这一段记忆。

彼时自己还是个灵智未开的婴孩,可修道中人的天姿从母体中带来。

这一幕在当年不明所以,却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待年岁渐长,当年记忆自然而然地念起。

少女紧咬着牙关,无论想起多少次,她心中的怒火从未消减。

往常她会不停地安慰自己,或有什么不明白的缘故。

可今日再见这段影像,一切历历在目。

“好深的记忆,外人看不着?”泼洒的酒液中的画面正是齐开阳注目于铜镜,而铜镜中演绎的均是一片混沌迷蒙。

女天魔看了看洛芸茵,又看了看酒液,奇道:“小姑娘,为什么他好像能看清?”

“你们的鬼把戏,我怎么会知道?”洛芸茵心中疑惑,不知女天魔说的是真是假。

“啊……我知道了……咯咯咯……”女天魔脆声而笑,道:“去吧去吧,登楼去,圣女娘娘在顶楼等你。”

话语声中,酒池裂开一面虚空之门,洛芸茵咬了咬牙,踏步而过,门自行关闭,只传来女天魔的笑声:“照世镜前,一切自然知晓。”

洛芸茵的身形消失,方才跌落酒池的天魔心有余悸,道:“这俩小祖宗,还是早点送走的好些。”

“不是小祖宗,难道能诱他们堕入幻境?”女天魔饮一口血酒,道:“他们道心坚定,幻象难惑心智,留在这里,同样奈何不得。”

齐开阳被困在回廊,寻不着道路,只一遍遍地观看洛芸茵的记忆。

忽然镜光褪去,只照映自己的影子。

天顶上最大的那一面镜子分开一个洞口,洛芸茵探出头来,朝他招招手。

“洛姑娘?”齐开阳从洞口一跃而入,见洛芸茵寒着脸,可毫发无伤,喜道:“你没事?怎么找着的道路?”

“拜你所赐。”洛芸茵没好气地哼道,心中委屈巴巴,无处发泄,恨恨地几拳捶在齐开阳胸口,又抹了把眼泪,抽了抽瑶鼻,道:“走吧。顶层有个照世镜,不知道会怎样。”

齐开阳被捶得莫名其妙,拳头并无真元,可用力甚大,捶得胸口砰砰直响。

齐开阳龇牙咧嘴,见洛芸茵面上气苦,又想起方才所见的凄苦,一点怒意褪去,倒生怜惜之情。

这条隐秘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齐开阳道:“快走吧,这地方邪气重得很。”

“哼。”洛芸茵委屈稍定,犹有余韵,凶巴巴地瞪了齐开阳一眼,赌气般大踏步登楼而去。

齐开阳无奈,只得跟在身后,小心警惕,唯恐有什么机关突袭。

所幸一路并无意外,两人连上四层,其间俱是宽阔的厅堂,或是窄小的楼道。

料想每一层上本该有天魔诱人心智,不知为何全数撤去,倒和人间寻常酒楼无异。

看看来到七层,一道窄门透出血月的暗光。

两人深吸了口气,正待踏上阶级,就见眼前场景变换。

楼梯四周又浮现人面琉璃,齐开阳刚展开八九玄功抵御,就见玄功金光被琉璃折射成支离破碎的光斑。

顷刻之间,护体的玄功金光竟被污秽。

“小家伙,你的修为不够,别卖弄那点功法了,上来吧。”

齐开阳见这些人面琉璃空洞洞的眼窝里冒着红色的磷火,远比一二层所见高上不知几许。他只得叹了口气,收起功法,依言与洛芸茵登上顶层。

曲纤疏坐在骷髅座上,空荡荡的顶层只有一面四五人高的巨镜。齐开阳拱手道:“多谢手下留情。”

“留情,你想得倒美。”曲纤疏换了个姿势,斜倚在扶手上,道:“小姑娘,人家怜惜你,你可别使小性子。有些男人啊,嘴里不说,心里忍着,可万一有天发了怒,扭头就走谁也拉不回来。你可别把人给气走了,到时候,你可就孤零零一个人了。”

“你胡说什么?”洛芸茵怒道。

“我要是胡说,你生什么气?咯咯,你莫不是要说,他见到的都是假的?”曲纤疏勾了勾手指,道:“这面照世镜乃是先天遗宝,来呀,你们来照一照。小家伙,我是实话实说,可没有偏袒你,你不用说感激的话,更不用感激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齐开阳满脸通红。

这位魔族圣女花容月貌,偏生姿态浪荡 ,衣着更是暴露。

娇躯游移之间,仅着片缕的胸脯盈荡如水,像块磁石一样吸引人。

齐开阳忙移开目光,洛芸茵已是恶狠狠地低声道:“再给我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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