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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儒魔之悖

毫末生 · 蛋伤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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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不及细想,碎玉璇玑裂成七瓣,展开星斗剑阵。星光点点,月光皎洁,大阵如画卷一般铺开,要将柯太师笼罩在内。

齐开阳不容柯太师喘息,欺身而上,锁拿他双腕。

洛芸茵星斗大阵一旦布好,三人可以免去许多忌惮,痛痛快快战上一场!

双臂按在柯太师利爪上,八九玄功施展,灰黑的魔气如雪入油锅,噼噼啪啪地爆裂蒸发。

一切太过顺利,齐开阳忽生警兆。只见柯太师裂开满口尖牙的嘴,吟诵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一字字在空中成形,金中带黑,字字如令。

字锋过处冰寒如刀,魔气扑面。

齐开阳忙不迭一偏头,脸颊被字锋擦过,立现血迹。

九字自四面八方崩裂,割碎了正在展开的剑阵,划破了宝蓝旗的光芒。

正布阵中的洛芸茵只觉扑面而来的学字化作个儒生虚影。这名儒生品性不断,正受重责,他忽然抢过责罚的戒尺,一尺抽向少女面门。

阴素凝眼前则浮现一只青面獠牙的魔头,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一口吞下。

当的一声脆响,齐开阳闪在二女身前,银锏连挥,将两字磕飞。

魔诵圣章,张口如令,三人惊骇非常,更见柯太师身上的太师官袍猎猎展开,内衬的补子上,一张血肉模糊,难见真容的脸凸了出来。

“邪魔,你害了什么人?”那张怪脸已向瓷器般凝结,即使无关已分辨不清,扭曲的肌肉仍看得出临终前满是怨毒与不甘。

齐开阳认得这分明是儒门功法,却出自邪魔之口,简直无法想象。

柯太师嘴唇念念有词,邪魔之音,却从那张怪脸上发出。

《论语》,《孟子》,《孝经》,字字珠玑的圣言,念出来篇篇邪异。

三人听他念得数句,一个个头晕脑胀之时,一声清音响起:“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口含真言,言出如令,十五个大字席卷而来,沾上齐开阳身上腾腾金焰,化作金色,立将邪音压制。

柯太师猛地抱头惨嚎,言声一断,十个黑字立刻淡去许多。

“二哥,他身上又倒刻错念的经文,不要上他的当!”卓亦常咬牙切齿,道:“他害了一位大儒!”

“原来如此。”

齐开阳金焰升腾,手中银锏如一杆金光灿灿的降魔杵。

洛芸茵趁柯太师受制的片刻,挥手一招,碎玉璇玑七瓣碎刃如笔走,点地疾书,在地砖上刻画出星斗剑阵图。

阵成的刹那间,齐开阳手中银锏光芒炸成一片金色豪雨,每一颗雨滴中都刻印着卓亦常念出的真言。

两点金雨穿过魔气落在柯太师身上,他脸上魔纹邪光熠熠,补子上的怪脸喷出一口乌黑腥臭的墨汁。

世间翰墨,越是上品,气味越是清香。

这口墨汁腥臭如腐,喷在地上立时将青砖蚀出一个个陷坑,正是一个“罪”字。

齐开阳立觉神魂如坠冤狱,又觉正被千夫所指。

“太师已练成奇功,正好助朕功行圆满!”皇帝呵呵大笑,獠牙对着卓亦常道:“你也不错,正好拿来做怨儒文最后一篇!”

冲天的怨气,将镇岳鞭的皇气都压了下去。不知道多少儒生士子惨死,才能这样怨气冲天。儒生若群起呼应,足以让皇气不稳。

卓亦常一抽钢鞭,啪地砸碎块青砖,狼毫笔笔锋一指,无数怨魂在皇宫中现行。

他笔锋凌空虚划,道:“陛下入魔道,这些被戕害的生灵所成怨气,陛下万劫不复。天地有正气,以儒为本,即使化为怨魂,怎可忘立身之本?诸儒魂,当助我除魔!”

笔锋书写出明德二字,字化金戈,言出法随。

那些怨气忽然呆立不动,片刻后凝聚向卓亦常身边。

沐浴在明德二字之下,怨气逐步消散,一股金阳般炽烈的正气重新凝聚。

卓亦常尽破柯太师两招邪法,连地上浓墨蚀就的“罪”字都黯淡许多,齐开阳神魂一清,身上金光复又沸腾。

“陛下勿慌,《浩然正气诀》缺陷几多,施展一次功法,就得立一次誓言,必遭反噬!陛下为君,他为臣,陛下可放心将之处斩!时辰不多,请陛下抓紧。”柯太师功法接连被破,深恨卓亦常。

可看卓亦常仅【道生】修为,正气凛然,俨然圣人之姿。

他心生畏惧,眼看自己不济,便唆使皇帝绊住卓亦常,他好对付眼前三人。

“朕,知道!”皇帝一振佝偻的高大身体,手举玉玺呵斥道:“卓亦常以下犯上,还不自戕?”

“陛下,可知人在做,天在看。陛下倒行逆施,已失人望。生吞生母,不配为人君。”卓亦常决心已下,一步一行,足下绽放一字字文章,文章成阵,将皇帝困在阵内,道:“陛下,你看。”

文章阵内,大宋国历代明君与忠烈英魂现出虚影,皆对皇帝怒目而视。那些惨死的儒生之魂则跪地俯首,嚎啕地哭诉此前悲惨遭遇。

“诸位先皇?呵呵,你们都已成了地府之鬼,而朕,还是皇帝,才是当今皇帝!”皇帝手中玉玺一握,一条金龙升腾而起。

但细观之下,金龙身上的鳞片黑迹斑斑。

皇帝虽罪,玉玺仍带着无上的权威。

在皇宫之内,他才是至高无上的至尊。

金龙一瞪龙目,庞然的压力从天而降,卓亦常闷哼一声,文章阵破碎,英魂无踪,正气金字溃散。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朕,就算屠尽天下,谁敢抗旨?”皇帝这一刻的身躯,仿佛顶天立地般高大,可又佝背偻腰,说不出地诡异。

“臣,宁死,不能让陛下倒行逆施!”卓亦常脱下官袍,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持狼毫笔在官袍上急速书写,心口渗出一缕真元与官袍相连。

皇宫震动,山河低唤,似在回应他泣血之书。

“以文胆调动山河龙脉之力?好厉害。”阴素凝轻赞一声,道:“三弟修为虽不到,心性已是大儒的心性。”

看卓亦常与皇帝相抗衡,洛芸茵双掌一拍,剑阵开启,将柯太师困在阵内。

齐开阳正奇怪柯太师居然不阻止,洛芸茵手一招,剑阵内星斗光华大放,无数星光如剑向柯太师射去。

这一招的厉害齐开阳亲身领教过,近来洛芸茵修行进展甚速,更有【碎玉璇玑】压阵,剑阵威力大涨。

剑光及身之际,柯太师张开长臂,身上爆出黑色魔焰,似在迎接剑光。

洛芸茵修为大涨,数百道剑光及身,三道透体而过,其余都在柯太师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伤痕。

“好痛,好痛。”柯太师嘶声惨笑,道:“原来你是剑湖宗的女娃娃?”

话音刚落,柯太师身上鲜血淋漓如一片血池,池面上尽是魔火。

他身上毛孔大张,看着像章鱼的吸盘,见之欲呕。

毛孔里喷发无数字迹,每一句都是对儒门怨毒的咒骂。

血池魔火焚烧卓亦常留下的圣言,怨儒文似在低声吟唱,文字凝结成一具具枷锁。

“他是嗔魔!小心。”齐开阳恍然大悟。

唯有嗔魔,能让人万事皆生嗔,怪天怪地,什么都能责怪,才能有这样的怨儒文。

更可怕的是血池魔火,柯太师似乎受创之后,战力暴涨一截,魔火片刻间将卓亦常留下的圣言焚烧殆尽。

洛芸茵娇叱一声,剑光再展。阴素凝祭宝蓝旗,饱食剑阵中的月光,旗面招展,扇出一缕缕天风。

柯太师念一声咒文,地上血液凝成两条手臂长在后背。

两条血手拿出一面凄红砚台,一只血墨。

只一研磨,痛哭之声大作,凄惨如白发童生,科考了一辈子于耄耋之年仍然落第而发出的绝望痛哭之声。

“啊……”魔音灌脑,洛芸茵双手捂住耳朵,香汗从额头上豆子似地冒出。

她一双醉星目怒瞪,死死咬牙驱动剑阵。

剑光再次透体而过,柯太师身上又多了五个透明窟窿,血流如注。

可这滩血液喷涌而出,柯太师身上魔气更重。嗔魔咧开巨口,吟诵道:“学而优则噬魂……文火焚身!”

黑色的焚经魔火哨向天际,火焰之中竟有金科玉律的字样,连齐开阳见了,都觉战意在迅速地瓦解,直欲跪地臣服。

只咬牙死死挡在二女身前,尽力展开玄功金光抵挡魔火。

金光与魔火一触,齐开阳连退数步,面色发白。洛芸茵再驱剑光,碎玉璇玑所化的北斗七星星光如目光流转,盯着柯太师。

“洛妹妹,别……”阴素凝忙声阻止,道:“他每流一次血,战力就高一分,不能这样打。”

“那怎么办?”眼看齐开阳苦苦支撑,洛芸茵掉转剑光,对着魔火射去!

少女心中暗暗恼恨自己修为不够,明明有碎玉璇玑这样的至宝在手,依然不足以克敌制胜。

“三个小娃娃,一个比一个更好。”柯太师癫狂猖笑,半身骨刃摇动,刃尖写下一个诛字。

星斗大阵之内,雷声轰鸣,星光黯淡。漫天浓云遮蔽了星光,一声炸雷似的轰响,墨色的雷天匹练般劈下。

不同于寻常的先见电光,再闻雷声。柯太师的魔功奇特非常,这一道天雷刚现,就听他念动法诀道:“口诛笔伐,诛!”

洛芸茵正奋力驱动剑光,可始终斩不开漫天浓云。眼看水桶般粗细的墨雷轰顶,齐开阳挺身而上,道:“别管我。”

在曲寒山修行时,齐开阳经受过各式各样的雷光。

劈身体发肤的让他遍体鳞伤,劈神识的让他苦不堪言,还有夺命的让他险死还生。

十余年的勤修苦练,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

墨雷齐开阳从未经受过,比起愤怒的天雷,墨雷之中怨气横生,只一见意志就会被摧毁。

可齐开阳与众不同,恩师不留情面,他经历过不知多少次的绝望,但他从没有放弃过求生的可能,从没有被摧毁过意志。

“败,就败,我不认输!”自幼年就打在心里如烙印般的倔强,在墨雷及体时,齐开阳运转八九玄功。

雷光细如发丝,却汇聚得水桶粗细,其中何止千万条?

一瞬间齐开阳感应到每一条,每一丝。

入梦之时,无论身处哪片天地,雷光都会朝他一人落下。

久而久之,对雷光的感应熟极而流。

更熟极而流的,是运转玄功,将雷光全数往身上吸去。

被墨雷包裹,滋滋啦啦的雷电声爆响。

阴素凝与洛芸茵担忧万分,但此时此刻,只能相信齐开阳,听从他的那一句“别管我”。

在他翼护之下,雷光全被挡住,一片浓墨中不时透出一两道金光。

就不知这些微弱的金光,何时会彻底消失。

“把剑阵撤了。”阴素凝低声道:“我来破他的邪言魔经,妹妹,你一定要等最好的时机,一击致命。切记,无论如何不能让他逃走。”

“撤了剑阵?”洛芸茵一愕,又豁然想通。

剑阵虽锐不可当,不足以取柯太师性命。

这魔头越伤越强,不先破了他的邪法,一味用剑阵伤敌,只会越来越不利。

星斗大阵撤去,碎玉璇玑重新凝结成型,洛芸茵紧握剑柄,只待阴素凝所言的时刻。

皇后娘娘收了宝蓝旗,腾在半空,道:“邪魔,你可敢与本宫一战?”

柯太师更不答话,张口就是一团焚经魔火。

魔火中又现金科玉律,两条血手臂磨了磨砚台,随手抛洒出一团血墨。

这一下洛芸茵从倾斜的砚台上看得真切,那血墨带白,竟是大儒的骨髓炼制。

至于魔火中的金科玉律,是一篇书写错乱的《孝经》。

阴素凝早取凤印在手,此刻迎风暴涨。

白玉的印身如山岳,印面的红迹如朱砂。

皇后娘娘义正词严道:“本宫为六宫之主,有守护皇家后宫之责!”

凤印发出丹凤般的鸣叫,化出一只浴火凤凰。

凤爪撕开魔火,露出错乱的孝经。

阴素凝一手举印,一手轻弹印面,数道字迹带着万凰之王的威势,打入错乱的孝经中。

细看之下,那字迹书写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原本错乱但连贯的经文,被阴素凝的字迹打入之后顿时变为混乱,威力大减。

阴素凝一招得手,立刻回首高声道:“朝中重臣安在?国家危难之际,请诸君持官印助本宫一臂之力!”

皇后娘娘力战邪魔,重臣们都看在眼里。

经历初时的惊慌之后,这些历经劫难才位列朝堂的重臣们渐渐恢复冷静。

正如阴素凝所言,此时是国家危难之际,更是在场每个人生死存亡的时刻。

重臣们从腰带上解下官印举天,延福宫里先前溃散的皇气重又凝聚。

朝堂之上,君臣一心方得国力强盛。

得了朝臣们的支持,皇气又盛,更奇的是,皇气此刻竟然向着阴素凝涌去。

皇后娘娘金霞衣迎风猎猎,娇叱道:“邪魔,冒犯天威,本宫治你败坏朝纲,祸国殃民之罪!”

凤印与官印交相辉映,凝成一道锁链,一面沉枷,朝柯太师卷去。朝中重犯,就该带重枷,以锁链绑缚缉拿,压赴法场。

“不愧一国之后!”阴素凝此刻的风姿,连敌手都要称赞折服。

柯太师谈笑之间,延福宫中忽从地面升起一杆大旗,旗杆白生生的,正是惨死儒生每人取的一截脊骨,以邪异的骨钉拼合炼化。

旗面则是人皮缝制,刺写着错乱的经文。

柯太师摇动旗杆,旗面上现出黄绸黑字的卷轴虚影,一枚鲜红的大印盖在左下角,竟是一张圣旨。

圣旨为一国威权最重,这张伪造的圣旨仅存片刻,可凤印与官印汇聚的锁链与枷锁瞬间粉碎。

阴素凝面色一白,万料不到会穷途末路,恨声道:“我知道了。你没有两界旗,就炼制这面魔旗替代两界旗法阵中的位置。”

“不错。”柯太师又摇了摇旗杆,道:“陛下亲自炼制,亲自赐下,皇后要抗旨不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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