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六御神功
毫末生 · 蛋伤 · 1 / 2
暴风雨过后的满地残枝,短时如何能收拾得干净?
皇后娘娘寻不到金霞衣,剑湖宗天骄失了一身穿戴。
柳氏之主急急寻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家簪花百褶裙是件法宝,被情郎剥去时顺手收在法囊里……
三女一个个衣冠不整,不是少了这个,就是没了那个,还一头云鬓散乱。齐开阳无头苍蝇似地转来转去,除了双中郎将官靴,什么都没找到。
阴素凝一拍额头,真都是吓得傻了。
三步并作两步打开皇后衣柜,里面琳琅满目,衣饰穿戴一应俱全。
不敢说话,只连连挥手,让大家快来挑拣合适的换上。
衣柜里还有齐开阳的,长住在延宁宫,阴素凝一直备着他的换洗衣物。
四人赶忙穿戴,身上终于开始整洁庄重。
然而越穿心越凉——那些找不到的衣饰都丢在哪里了?
方才忙乱惊慌想不起来,现下哪里还有不知。
四人刚打理好的面容与发际,片刻间又全是冷汗。
齐开阳打着手势,话是一个字都不敢吭出声音的。
当下顾不得那么多,就着衣袖将脸上冷汗擦去,在延宁殿门口深吸了几口气,觉得自己十分猥琐,给了自己一耳光,发狠似地打开殿门道:“师尊,您怎么来了。”
“出山办事,顺道来看看你呀。”慕清梦挑眉眯眼,揶揄道:“干嘛,不想为师来,怕管着你,还是碍着你?”
“没有没有。”齐开阳目光一扫落在石桌上,心中叫苦,硬着头皮上前跪地磕头道:“弟子叩见师尊。”
“长大了,以后不用磕头。”慕清梦扶起齐开阳。
眼波流转,见柳霜绫在殿门后探头,刚想缩回去就被目光扫中,顿时定住不知如何是好。
她笑道:“霜绫干嘛呢?找衣服?帮你们叠好啦,东西丢了一地,都不管。”
依四人的计划,齐开阳先出去,柳霜绫其次,顺道不着痕迹地将庭院里丢得满地的衣衫收一收,假装没有发生过。
毕竟除了齐开阳,柳霜绫与慕清梦算是相熟的。
可散落一地的衣衫,已分了男女叠得整齐摆在桌案上。
至于桌案上原本歪倒摔碎的碗碟觥筹,汤汤水水,不知所踪。
“真人……”柳霜绫怯生生地叫了一句,回头使了个眼色,垂头束手趋步向前,一样磕头道:“弟子叩见恩师。”
齐柳最先定情,慕清梦在洛城助力正是关键一环,还有授业之恩。柳霜绫嫁夫随夫,叩谢师恩于情于理。
“霜绫第一回喊我恩师,我就受了。往后和开阳一样,不必磕头。”慕清梦受了师礼,起身扶起柳霜绫道。
阴素凝与洛芸茵还躲在门后不敢见人,洛芸茵见状大生好感。
洛城上空惊鸿一瞥,慕清梦喝斥诸圣,凛凛生威。
当时少女见她口中咄咄逼人,甚是畏惧。
与齐开阳定情之后,不时就会暗自担忧。
生怕慕清梦不好相处,或是对齐开阳师门以外的人诸多排斥。
今日再见,慕清梦亲自起身扶起柳霜绫,没半点高高在上的模样。
话语间正事时端正,闲谈时不住打趣。
眼角余光一瞥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洛芸茵刚放下的心又慌了起来。
“还有两位为师没见过,不请她们出来见一见?”慕清梦口中相询,实则已在探头探脑,简直比洛芸茵还要好奇。
“凝儿,茵儿,快来。”齐开阳背过身连使眼色。
散落一地的衣衫,欢好时的愉悦声。
听恩师的意思恐怕来了好久,什么都被看去听去。
反正什么丑都丢了,齐开阳反倒不再惶恐慌乱,丑媳妇还要见公婆,何况自己相中的几位,哪有差的?
阴素凝与洛芸茵在门后你扯我,我扯你地互相推诿片刻,终究还是洛芸茵先行,阴素凝跟在背后。
这是阴素凝第一次见到慕清梦。
看她一袭素白绫罗长裙曳地如冰雪初降,外罩的湖绿色青纱若初涨的春潮。
这位高不可攀的圣人就在自己眼前,阴素凝惊觉两人光论长相生成的气质上略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一双温柔多情的眼睛,好像永远不会动怒。
洛芸茵与阴素凝现身,慕清梦就站了起来在石桌旁笑吟吟地打量二女,似在迎接。这番举动让二女好感再涨一截,心头又是一松。
阴素凝看她白衣胜雪衬得眉目如画,举手投足时青纱款动,漾开层层清澈的波纹。
腰间素绦垂落三尺有余,与青纱交织翩跹,恰似将湖光山色皆收束于盈盈一握。
似霜雪为骨、碧水为魄,凝就远超常人的矜贵仙姿。
“晚辈阴素凝(洛芸茵),叩见圣尊。”
“你们不是我的弟子,不要跪来跪去啦。说起来,皇后娘娘,我还不请自来惊扰凤驾,罪过才是。茵儿……”
慕清梦衣袖一拂,二女跪不下去。还待再言时,洛芸茵心中一阵悸动,宝剑在法囊里连连冲突。正不明所以,就见慕清梦面色一沉。
阴素凝这才发觉两人之间大有不同。
慕清梦目若春湖,多情善睐,与自己的目光一样温柔。
不同的是,她的双眉锐如青锋,笑颜时如眉梢微向下弯,像青锋入鞘,隐去光华,生出一股妩媚。
此刻动怒,锋眉挑起,那对春湖目里巨浪滔天,威严得不可逼视。
“哼。”慕清梦春湖目一眯,道:“茵儿,让它出来吧。”
刚启法囊,【碎玉璇玑】立即跳出,光华万道中一个小女孩的虚影凭空浮现,以剑身为地向慕清梦连连磕头,泣声道:“主人。”
“你叫我什么?”慕清梦目光中的不忍与难过一闪而没,依然寒声道。
洛芸茵脑中如五雷轰顶,这不仅是她第一回见到宝剑的剑灵现身,更被那声主人骇得几乎魂飞魄散。【碎玉璇玑】,竟然是慕圣尊的佩剑?
剑灵不敢再言,只不住地磕头。
“师尊,事情是这样。”齐开阳遂将与洛芸茵相识一事从头说起,连两人坠入魔界,重返阳间的事情都一同说了。
在魔界合欢阁中,曲纤疏所言的旧事刻意说了个详细。
他实在太想知道当年的实情,可惜言语之时,慕清梦只是淡淡微笑着倾听。
曲纤疏的言语她没有半点异色,还不如听见齐开阳的风流事更有兴趣。
“圣情魔种啊……好稀罕的东西,待会儿我看看。这个曲纤疏!舌头真长,把人家名讳都说给你们知道了,还想着以后再告诉你们呢。”慕清梦转向洛芸茵道:“茵儿,你后不后悔?”
“后不……后悔……”洛芸茵喃喃自语。
这个问题她一直反复在问自己,始终没有答案,唯有一件事确信无比,当下道:“晚辈只知道,当时若没有做这件事,一定悔恨终身。”
“哦?”慕清梦锋眉一挑,对剑灵的怒色尽去,又是无限温柔的模样,道:
“那我再告诉你,褚子贤说的一点没有错。第一,此剑当年弑主,你后不后悔?”
褚子贤真是剑湖宗大宗主的名讳,慕清梦直呼姓名,仿佛理所当然。洛芸茵俏脸发白,樱唇颤抖,不知如何回答。
“第二,此剑大凶,便不弑主,亦会为你带来无穷灾祸,你后不后悔?”
“第三,此剑不祥,将来,害你,害你娘亲,害剑湖宗万年基业,你后不后悔?”
慕清梦声音轻柔,带着笑意,与当日剑湖宫里这番话响起的肃杀大不相同。
但她身为碎玉璇玑的前主人,说出这番话来,给洛芸茵的压力何止大了百倍?
“晚辈,愿闻其详。万事有因,不应只看结果。”
慕清梦温婉一笑,赞许点头道:“第一,它当年弑主,因为它的前主人之血有破魔辟邪之功,而那位魔头,在当年只能用这个法子才能破开护体魔功。”
“啊!”洛芸茵乍听此言,喜得眉开眼笑,当即抱着宝剑与剑灵亲了一口。
此事压在她心头多时,终于散尽阴霾。
“先别高兴得太早呀。”慕清梦莞尔一笑,道:“此剑大凶,当然凶啦。当年我用这柄剑除了斩下魔头的头颅之外,少说还杀了上千人,你说凶不凶?”
“真……真的?”洛芸茵听得心惊胆战,转念一想,暗道慕清梦所杀,多半都是些坏人,那也说不上大凶。
“当然真的,其中近半说不上是恶人坏人。要问为什么,他们要杀我,我只好杀他们。”慕清梦又道:“此剑不祥。因为它曾是我的佩剑,而我,不该活在世上,甚至世上就不该有我这么一号人存在过。终有一日,会有无数人向你,向你娘亲,向剑湖宗为难。现下你都知道啦,后悔么?”
“原来一件事,都不需要添油加醋,只要隐去一些内情,就能把黑白颠倒。”
齐开阳苦笑摇头,入世一年,这些事已有所见,感悟甚多。
“剑为百兵之尊,晚辈既然修剑道,就会遵循道统。晚辈不敢妄加猜度圣尊之意,可听圣尊所言,内情颇多,晚辈会去寻找答案。”洛芸茵见识更多,悟得比齐开阳更快,更深刻。
“呀~小丫头当真惹人喜欢,开阳眼光不错嘛。”慕清梦赞许点头,又带揶揄地瞪了齐开阳一眼。
齐开阳嘿嘿赔笑,心中却是豪情无限。师尊虽未明言,曲纤疏所言可确证实句句属实。
遥想慕清梦当年以二十七岁的妙龄,身负天机中期的修为,一剑斩杀老魔平定天下。
师徒重逢,当下看慕清梦风轻云淡,浑不在意,好像当年做的只是件寻常小事。
再看她眉目如画,温婉怡人,当真是自豪无比,又觉一阵悸动。
“这些年一直躲在剑湖?苦了你了……”慕清梦向剑灵宽慰一句,道:“你先回去吧,既然认了新主人,就要一心一意。你的新主人,我也喜欢得很呢。”
“奴……小仙遵圣尊法旨。”剑灵话语中有掩饰不住的狂喜,美滋滋地退入宝剑,被洛芸茵收入法囊。
得了慕清梦的认可,洛芸茵忙不迭地跪地行师礼,姑娘家喜滋滋的,磕头都磕得分外甜蜜。
“茵儿,你娘亲最近还好么?”扶起洛芸茵,慕清梦问道。
“圣尊跟我娘亲是旧识?”洛芸茵大喜,觉得与有荣焉。
“认得呀,我认得她,她名头那么大,当然认得。我么,她就未必认得我。这样算不算旧识?”
一句话说得柳霜绫掩口窃笑,当年说起柳高阳,慕清梦也是这么回答。以她的身份,毫无架子,绝不自视甚高这一点,就足够让人亲近。
“啊~圣尊这话……我娘亲还好,一直在潜心修行,甚少离宗。”
“那就好。这一趟,说不定还会遇见她呢,要不要我帮你关说两句?回家不用被打屁股。”
“这个……”洛芸茵应承不是,不应承也不是,一时犯了难。少女内心的想法,自己身在何处还是尽量拖延的好,能躲一时是一时。
“师尊,若有机会还请为茵儿排忧解难。弟子现时本领低微,确实做不到。”
“我只管跟洛宗主说两句好话。排忧解难?那是你的事情。你要让我做可以呀,让茵儿嫁给我好了。”
“呃……”齐开阳语塞,明白恩师深意,道:“弟子不退缩。师尊这回出山要办什么事?弟子想随行。”
“不干你的事,你忙你的。”慕清梦道:“知道你们好奇,说给你们听无妨。”
于是将紫溪山上发现东天池法旨一事说来,道:“开阳,告诉我,封神一事,你怎么看?”
再早二三日,齐开阳答不出来。但慕清梦现下问起,齐开阳一瞬间就有了答案。
“神受世人崇拜,须让人心悦诚服,哪里是能封出来的。”齐开阳看向阴素凝,皇宫决战,正是她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才让重臣与诸先皇之灵折服,重聚皇气人望。
齐开阳感慨道:“魂魄在风雷之中淬炼而出,才能被尊为神!岂是谁人随手所指,就能为神?”
“神是尊出来的!好孩子,能悟到这一点当真不易。”一番话大出慕清梦意料之外,齐开阳的成长远超她的期望,大声称赞。
再转向阴素凝:“开阳能有这份感悟,看来是皇后娘娘的功劳了。”
“师尊,凝儿近日会登基为帝。”
“哦?古往今来,可没有一位修士得享九五至尊的福分。皇后娘娘这是大机缘,独一份儿。”慕清梦的春湖目里闪过一丝讶异,一丝明悟。
“晚辈是无欲仙宫弟子……”阴素凝纠结半日,终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地直言。
这一句让慕清梦扁唇窃笑了一下,好像在说:“难怪昨晚就你花样最多,叫得最浪。”
“其实,我一直都处心积虑勾引齐郎……”阴素凝短时刻内做好了一切准备,坦然受之,不害羞,不惧怕地侃侃而谈,将齐开阳来新郑后发生的事情一路说去。
其中诸多内情,连两人欢好之时心中的想法都不避讳,不可避免涉及诸多肌肤相亲。
至于阴素凝最早看出齐开阳身具【八九玄功】,内心的种种想法一并说出。
“圣尊,晚辈一贯自私。自幼深陷苦海,不得不寻求解脱之道。现今晚辈早待齐郎一心一意,天地可鉴。乞圣尊垂怜,莫要赶晚辈走。”阴素凝唯一惧怕的,就是自己心思重,不像柳霜绫与洛芸茵那样纯粹,慕清梦若是对自己有所猜疑,恐怕不容自己留在齐开阳身边。
“茶楼听书,一般听到这里,接下来我得给你出点什么难题,好让你自证一心。”慕清梦嘻嘻一笑,握着阴素凝的小手道:“既生于天地间,谁不是深陷苦海?要说苦海,你那点事情最多算是苦溪,开阳才是在苦海。你问问他肯不肯乖乖就范?傻姑娘,往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齐开阳闻言大喜,当即跪下砰砰磕头。
阴素凝的担忧就是他的担忧,恩师的性子他是知道的。
但是从前可没有经历过情事,就没见过恩师如何处置自己的感情事,枕边人,不免心中惴惴。
阴素凝则又惊又喜,心中大石落地,反而呆了。
“你开心什么?我说你在苦海啊……”慕清梦大乐,拍拍齐开阳的脸颊道:
“你相中的人,好是对你数倍的好,坏是对你数倍的坏,不要吃了甜头得意忘形,往后吃苦头。眼睛放亮些,多给为师相些好娘子回来。”
“是!”
齐开阳应得昂首挺胸,阴素凝笑吟吟地跪地,行了庄重的师礼。
慕清梦坦然受了,向柳霜绫道:“嘻嘻,霜绫你说老实话,闭关之前,是你赶他出来呢,还是他自己乖乖出来的?”
“唔……”柳霜绫以手捂面,指缝里偷看了好几回。见慕清梦虽不催促,半点没有放过的意思,只得答道:“我们约好了的。”
“嗯?这么乖?那你们约好的是几日?”
“约好十三日。后来,后来二十五日。”柳霜绫羞愧无地,当时初尝欢欲,谁都舍不得。
“二十五日,还算勉强。”慕清梦显然在说正事,偏生措辞暧昧,问法刁钻,又羞了柳霜绫一回,才道:“余真君嘱咐过你,早日修习【紫府天罗经】,对你有莫大好处。”
她挽起柳霜绫的手道:“不是我瞧不起柳氏。实言一句,你不比凝儿和茵儿。她们大宗门出身,根底要打得比你扎实得多。柳氏固有可取之处,想要再上一层楼,现有的家学远远不够。”
柳霜绫晋阶清心,又修前代大仙的功法,眼界已开,知道慕清梦字字属实,连连点头。
“柳高阳年轻时得大气运,凝成金丹。此事可喜可贺,更要引以为戒。开阳,你坐下认真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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